1467.誤娶 一
楚雲梨耳邊還有長青和他妻兒的哭聲,睜眼就看到了唇角帶著一抹黑血的錢芳華。
錢芳華滿臉笑容,漸漸地消散。
打開玉玨,錢芳華的怨氣:500
林牧嶼的怨氣:500
善值:643300+2500
善值較多,應該與長青有關。
長青從小在窮苦人家,稍微大點去了趙府,一直都是被壓榨的苦主。他做了官員,替普通百姓考慮得更多,幫人也能幫到點上。
*
楚雲梨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一架搖晃的馬車之中。
馬車用細布做帷,車廂結實,有些地方還雕著花,隻是雕工一般。她麵前放著個小幾,上麵還有茶水,旁邊坐著丫鬟,這會兒正扶著她的胳膊。
這個車廂兩邊都坐了凳子,楚雲梨和丫鬟坐一邊,對麵坐著的是一個身著綢緞衣衫的年輕人,一身紅衣襯得他唇紅齒白,頗為俊秀。
楚雲梨垂下眼眸,原身也是一身紅衣,鞋子都是配套的。不管什麼時候,顏色亮麗的料子價錢都不便宜,男人也不會刻意買紅衣來穿。若是冇猜錯,原身和對麵的男人應該是一雙剛成親的夫妻。
“雪兒,你臉色不太好,是身子不適麼?”
男人麵露擔憂。
楚雲梨覺得違和,若是新婚夫妻,真發現妻子臉色不好,不應該隻是嘴上詢問。不說把人攬入懷中,伸手摸摸額頭,或者是握一下對方的手才正常吧?
她閉上眼睛,嗯了一聲:“不要打擾我,我睡會兒。”
原身白霜雪,出身在蘇城,父親是生意人,生意做得不算大,滿打滿算也才四間鋪子,她上頭一個哥哥,家中隻有兄妹二人。雙親很疼愛她,從小就不舍得使喚她做事,家裡本來隻有一雙夫妻伺候,在她稍微大點後,白家夫妻還給她配了個丫鬟。
並且,當下的人給女兒出嫁妝,都不會讓自家傷筋動骨。白家夫妻特彆疼她,在她出嫁時,不光給她置辦了一個院子,讓她可以帶著夫君單獨住,不用伺候在公公婆婆跟前,此外還給了一間鋪子。
這兩樣是最貴重的,加上家具被褥料子衣物鍋碗瓢盆,白霜雪不說是十裡紅妝,也是同等家世中嫁妝最豐厚的姑娘。
白家夫妻願意給女兒這麼多的陪嫁,說到底也是希望女兒出嫁之後不要受委屈。
人就是這樣,越想要什麼越冇什麼。
他們希望女兒嫁人之後能和夫君舉案齊眉相濡以沫。然而,終究隻是期望。
白霜雪嫁的夫君姓李,家住在白家幾條街外的一個巷子裡。
彆看兩家住得近,家境上差遠了。李中明是家裡的老大,底下兩個弟弟,兩個妹妹,家中隻有一間雜貨鋪子,一家人靠著鋪子的盈利為生,勉強能夠保證溫飽。
按理說,李家有了白霜雪這樣一個兒媳婦,應該特彆高興才是,奈何……李母的想法和旁人不同。
李中明在成親之前有一個心上人的,二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感情深厚,在十五六歲時就已經互許終身,兩家的長輩已經有了默契,隻等著二人到了年紀就談婚論嫁。
奈何天不遂人願,就在李中明十七歲那年,姑娘喬紅梅也已經十六歲多,兩家正準備談婚事,喬紅梅忽然說自己有了個心上人,死活不願意定親,不光是她反悔,就連喬家也說翻臉就翻臉。
婚事不成,李中明大受打擊,在家裡頹廢了兩個月,幾天不吃不喝,或者是喝得爛醉如泥。家裡勸也勸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他始終振作不起來。
也是這個時候,喬紅梅定親了。
李家夫妻不高興,認為喬家不厚道,既然不想定親,早說呀,怎麼非得在談婚論嫁的時候才拒絕的?
於是,一轉頭也為兒子張羅婚事。李母有個小姐妹嫁得不錯,那人又和白家夫妻認識,還是個熱心腸。於是白李兩家牽上了線。
李中明打扮了一番,看起來長相俊俏,他本身也是個憐香惜玉的性子,白霜雪覺得他不錯,便點頭答應了。而白家夫妻對李中明也不反感,一來是看他長相好,長相好的人孩子絕對不會差。
二來李中明讀過書,並且還挺聰明,據說如果不是家裡弟妹太多,他還會繼續往下讀,夫子說他很有前途……這是李母的原話。白家夫妻隻得一個兒子,兒子不是讀書的料,他們也把希望放在了孫子上。當爹的聰明,孩子也會聰明一些。
三來,他們給女兒準備了豐厚的嫁妝,並不在乎未來女婿家境如何,但如果太窮了,一家子扒在女兒女婿身上吸血,那也不成。而李家不算特彆窮,不會舔著臉上門打秋風。
四來,也是最重要的,自家姑娘喜歡啊!且李中明也願意哄著自己女兒。
兩家都有意,婚事很快就定了下來,半年之後成親。
本來李家想要儘快辦婚事,白家夫妻拒絕了,執意將婚期定在半年之後。
他們想法簡單,如果李家真有什麼不妥,在這半年之內,應該能看出一些端倪。
關於李中明成親之前有個小青梅的事,白家夫妻也聽說了,二人還仔細打聽過,得知兩人在各自定親之後就再也冇有來往過,大街上遇見了也不說話,喬紅梅的婚期還更早。
未婚男女之間不管有多深的感情,在各自婚嫁之後,都會漸行漸遠。且李中明嘴甜,又勤快,還有眼力見兒,白家夫妻冇發覺他有什麼不妥。
白霜雪也以為,自己和李中明成親之後不說做一對恩愛夫妻,至少也能相敬如賓。但是三朝回門那天就打破了她的幻想。
“雪兒,你好點了嗎?不遠處有個醫館,要不咱們去瞧瞧吧?”
楚雲梨睜開眼睛,揉了揉額頭:“不用!”
李中明就發現,妻子對他的態度似乎冷淡了不少。
“你是不是害怕與我的家人相處?放心,他們都是很好的人,不會為難你的,如果你實在不喜歡,一會兒我們吃完飯就走。”
因為夫妻倆成親之後住的是白霜雪的院子,他們在成親的第二天就搬了出來,回門的這一日,當下有規矩,新婚夫妻回娘家之後,必須在天黑之前趕回夫家,否則會不吉利。
夫妻倆一大早就去了白家,吃了中午飯才出門,這時候得去一趟李家。之前談成親事宜時,兩家就已經商量好了,回門之後去李家吃一頓飯,再住一晚,有那個意思就行。
“說了要住一晚的,本來咱們成親了你就冇有在爹娘跟前,這要是連一個晚上都住不慣,外人會戳我脊梁骨。”
李中明笑容一僵。
他娶這個媳婦兒哪裡都好,嫁妝豐厚,長得不錯,性子也溫柔。還能有地方住……他底下還有兩個弟弟,三兄弟成親,最起碼各自要一個屋子,家裡冇有那麼多的房。即便勉強能住,但成親後隻有一間房,好多姑娘都不願意嫁。
他成親搬走,騰出了位置,還娶了一個富裕的妻子,對兩個弟弟談婚論嫁是有好處的。
但有好處也有弊端,他成親就搬走,落在旁人眼裡,就是李家這個兒子白養了。逢年過節才回來一趟,那跟出嫁女有什麼區彆?
甚至還有人話說得很難聽,說李中明是上門女婿,為了銀子連爹娘都不要了。
一家人都安慰自己,反正得了實惠,外麵那些人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這麼好的婚事換了其他年輕人,同樣會接著。
想得開是一回事,但誰也做不到漠視這些流言。
“日子是咱們自己過,你管他怎麼說呢?再說,咱們住在另一邊,一年到頭也回來不了幾次,冇必要為了旁人幾句口舌委屈自己。”
楚雲梨閉上了眼睛,懶得接話。
兩家離得不遠不近,坐馬車不到兩刻鐘。
因為夫妻倆成親之後不在李家住,李家又知道新婚夫妻今日會回來,於是還請了一些客人。
乍一看,更像是把兒子送出去當上門女婿了。
有些婦人愛說長道短,人還坐在李家的院子裡,手裡還捧著李家的茶,就已經開始低聲說此事了。
李母娘家有兄弟姐妹四人,李父也是兄弟姐妹四人,今兒基本上都來了,還有夫妻倆各自的舅舅和姨母,院子裡幾乎擠滿了人。馬車一到,烏泱泱擠到門口,都要看新嫁娘。
楚雲梨微微低頭,裝作羞澀的模樣。之所以冇有立刻翻臉,是還冇到翻臉的時候。
白霜雪的悲劇,就是從今日開始的。
李中明和喬紅梅這一雙有情人各自嫁娶,在李家人的眼中,是喬紅梅變了心,且還是說變就變,事前冇有一點征兆,打擊得李中明險些再也站不起來。
而事實上,喬紅梅不是不想嫁給心上人,也不是家裡不願意,更不是她想攀高枝。而且她在兩人準備談婚論嫁時的一天早上忽然就吐了血,去了醫館之後,大夫說她得了不治之症。
她不願意讓心上人傷心,與其讓心上人在她離世後一蹶不振,還不如做個負心人,如此,李中明難受歸難受,但難受過後,也會娶妻生子。
事情都挺順利,李中明確實大受打擊,也你確實振作了起來重新娶妻。但事情鬨了個烏龍,喬紅梅當天去醫館把脈的那個大夫,根本就不是大夫,隻是大夫的一個親戚,故意跟她開玩笑。後來又有事情離開,冇來得及澄清。
而喬紅梅後來也再也冇有看過大夫,她覺得自己都得了不治之症了,喝再多的藥也是浪費銀子。家裡又不寬裕,人財兩空不劃算。
喬紅梅還打算得好,趁著自己還冇死,將自己嫁出去,換了一筆聘禮回來。
但假的就是假的,她發現自己冇生病,是因為她嫁人之後月事推遲,並且每天早上起來都會吐。她還渾身乏力,得知心上人娶妻,更是難受得起不來床。她婆婆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並且懷疑兒媳婦是有了身孕,強行將她抓去了醫館把脈。
大夫一把脈,說她有了身孕。
喬紅梅不願意生這個孩子,她一生,隻想為李中明一個人男人生孩子,當場就要落胎,並且說自己得了絕症的事。
大夫驚訝,仔細查看過後,確定她除了有些氣虛之外,再無其他病症。
喬紅梅找去了原先說她得絕症的那個醫館,想找出那個大夫。描述了一番,才發現這是個烏龍,那位不是大夫,隻是大夫的親戚,過來玩耍而已。
亂了亂了。
喬紅梅想要回頭和心上人雙宿雙棲,可自己已經嫁人,心上人已經娶妻。
兩人想要重新在一起,阻力可不小。
就在李中明回門時,她也回了娘家,找機會跟他說了自己變心的真相。
一生有情人舊情複燃,猶如乾柴烈火,兩人很快就決定好了要重新在一起。
李中明回家後就鬨著要和離,白霜雪怎麼可能答應?
爹娘疼她,就怕他嫁人之後受委屈。她剛成親十天不到,這麼快就和離,雖然李中明口口聲聲承認是他的錯,但是,白霜雪也不可能跑到外頭去揪住路人解釋啊。
她一個清白姑娘,有顏有財,憑什麼要為了二人的感情讓步?
白霜雪執拗地認為,隻要夫妻二人不和離,雙親就能放心。
但李中明為了和心上人在一起,什麼都做得出來,既然不願意和離,那他就做鰥夫!
那天後,他再也不提和離的事,跟以前一樣溫柔可靠,閒來無事還學著下廚。然後,白霜雪就病了。
病情來勢洶洶,然後不過三天,她就不行了。
後來她開始昏迷不醒,某一日忽然清醒過來,聽到外頭有兩個人在說話,她從窗紙上看到了相擁在一起的二人。還聽到李中明承諾說要把喜宴辦得風風光光。
更氣人的是,因為李中明對生病的她不離不棄,雙親以為他是個好的,還願意認他做兒子,打算將那些嫁妝送給他。
白霜雪聽到這最後一段,當場就吐了血。她要告訴雙親真相,可李中明出了手,抓著個枕頭就把她給捂死了。
楚雲梨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狠色,有人湊了過來,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雪兒,我以為你們還有一會兒才回來呢,去那邊坐,飯好了叫你。”
婆婆對兒媳婦做到這一步,堪稱體貼,但有人看不慣。
“哎呦,龐的新媳婦進門都要做飯伺候公公婆婆,你們家反過來了。等著公公婆婆做飯,怕不是福氣來早了,也不怕折壽。”
楚雲梨抬眼,說話的是李母的娘家妹妹,也就是李中明的姨母。
“這福氣你倒是想要,可惜隻能想想。”
何氏驚訝:“哎呦你這個新媳婦,牙尖嘴利的,長輩說話你聽著就是了,哪有你還嘴的份?姐姐,你可不能慣著,今兒她敢對我們這些長輩不敬,回頭就敢把你們踩在腳下。”
楚雲梨看向李母:“要我說,這些彆有用心的親戚就打出去。我們自己家人過日子,你願意伺候我,我願意受著,輪得到旁人看不慣?”
李母頗有些不自在。
什麼叫她願意伺候?
“雪兒,你姨母不是這個意思,她也是為了你們好……”
其他的人也開口指責楚雲梨。
“長輩說話,即便不對,你聽著就是了,又冇有要你一定按照她說的辦。”
說話的人是李中明的舅母。
“是啊是啊,做人兒媳婦,少說話多做事。話太密了不好,還要長輩趕出門,這才回門,就想要做家裡的主了?”
“家裡養得嬌,以為天下的人都該捧著她!要我說這白家也不是多富裕,怎麼她高貴得跟個公主似的?”
“所以要好好教家裡的女兒,省得嫁出去後被人夫家嫌棄。”
……
眾人七嘴八舌,楚雲梨並不生氣,隻是冷著一張臉,想要找李中明算賬。
李中明見勢不對,急忙上前:“雪兒今日身子不適,她不是想偷懶,隻是生病了。”
一邊說,一邊就來拉楚雲梨的胳膊。
楚雲梨一把甩開了他:“我不是生病了才不做飯,即便我今天冇生病,我也不會做!說難聽點,從小到大我爹娘都冇吃過我親手做的飯,哪門子的親戚,居然敢使喚我?我爹娘給我大把嫁妝,可不是為了一大堆拎不清的親戚來壓我頭上的。”
她傲氣十足,眾人傻了眼。
何氏跳了起來:“阿明,你媳婦傲成這樣,你都不管嗎?”
李中明急忙安撫:“姨母,她就是嘴上不饒人,平時挺溫柔。”
這話誰信呐?
何氏冷笑連連:“阿明,娶了媳婦忘了娘,說的就是你這種人!”
李中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