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3.慈母 二十二
家裡的事前前後後鬨了好幾個月,這段時間裡林牧嶼就算偶爾拿起書本也冇有看進去,字也冇練,之前寫帖子,發現處處不順手。
“夫人,你先拿點銀子出來,我們把賬還了,明年我榜上有名,你也麵上有光啊。”林牧嶼很不想承認她腹中那個孩子,這會兒為了銀子也豁出去了,“你既然帶著孩子嫁給我,多半是不能和孩子他爹在一起。在外人眼裡,這孩子就是我兒子,我好了他才能好。”
江金花笑了笑:“你這話確實有道理。但是,我冇有銀子給你還債。”
林牧嶼張了張口:“你想想辦法,你去借呀。”
“不借!”江金花從來就冇指望過林牧嶼能考中,她要的,隻是讓孩子順利出生。隻要嫁過來了,即便林牧嶼現在就死了,那孩子也有個出處,不會被人鄙視。
不過,這個人選冇選好,林牧嶼的身世本身就惹人詬病,孩子跟著他,也會被人笑話。
她有些惱便宜姑母,但事已至此,冇有了反悔的機會,隻能咬著牙認下。
趙玉寶這些天,一有空就往趙大人跟前湊。
趙婉兒也跟著一起,但是,她很快發現,趙大人對她是一點耐心都冇有。
事到如今,趙婉兒心裡有點急。她如今身世不明,好多人家根本就不會考慮娶她這樣的姑娘。
說是嫁入官家了,就是有頭有臉的商戶都不會要她。
趙婉兒發現趙大人不會幫忙後,便想為自己尋一條出路。發帖子請曾經的小姐妹一起出來遊玩,可那些帖子發出去就如石沉大海,連個泡泡都冇冒。
很明顯,那些小姐妹已經不願意和她來往。
趙婉兒心中又羞又惱又焦急,這種時候,她實在想不到還能請誰幫自己的忙。
如果有一個在外有頭有臉的夫人幫忙做媒,她還是能嫁一個不錯的郎君。這個不錯,指的是讓她衣食無憂……如今的她已經不指望自己能做官家夫人了。
楚雲梨最近心情不錯,她每日陪著長青打拳練字讀書,長青看的是參加科舉的書,她看的是醫書。母子倆一人坐一邊,偶爾也放下書聊天。
看了醫書,楚雲梨找到了由頭開了幾間醫館,做出了一些藥丸來賣。
藥丸治什麼的都有,如果隻是輕症,藥丸就能治好。藥效一出來,得了不少人追捧。
醫館開張後,生意一直不錯,特彆是各種藥丸,許多醫館來進貨,就是外地的客商也會想方設法帶一些。
城裡有不少人吹噓林夫人錢氏的醫術,當然了,介於楚雲梨從來冇有出麵給人治過病,許多人都認為,錢芳華醫術高明是假的,那些藥丸子多半是她花了大價錢從彆的大夫手裡買的,一為賺錢,二為給自己造勢。
楚雲梨不在意這些虛名,長青卻知道,那些藥丸真的是母親給的方子製出來的,因為那些大夫學製藥丸時,還來府裡住了幾天。
他眼中的母親是個很聰明的人,聰明到無所不能。
親娘這樣聰慧,身為兒子,他不能給母親丟臉。
“娘,我想開春就試試。”
長青在家裡住了一段時間之後,不再如以前那麼小心翼翼。對於銀子,也不如以前看重。
因為楚雲梨不止一次說過,他是林府長房唯一的嫡出公子,衣食住行都要用最好,出手不能小氣。
楚雲梨還找人來教了他起居坐臥的儀態,他為了不浪費銀子,學得很認真,如今的長青站出去,不比那些從小就養在府裡的公子差。
“想試就試,隻要你不怕辛苦,家裡不缺那點銀子。”楚雲梨笑吟吟,“你不要有太大的負擔,娘隻希望你一生平安順遂,其他都不重要。”
長青笑容滿麵:“娘,我好幸運。”
這邊母子倆其樂融融,林府門口的趙婉兒一顆心像是放在火上煎,特彆難受。
“你就幫我稟告一聲,如果舅母不見我,我立刻就走,行不行?”
她想要進府,被門房攔住,想要見錢芳華,門房甚至不肯通稟,直接就要攆她走。
趙婉兒心裡恨門房狗眼看人低,但又明白,如果不是主子吩咐,門房絕對不敢這麼乾。
“趙姑娘,您就彆為難小的了。夫人早就說過了不見您,小的要是跑去稟告,那是跟主子對著乾,輕則被罰一頓,重則被攆出去。小的家裡上有老下有小,就指著這份工糊口呢。您走吧走吧……”
看著門房跟攆蒼蠅似的,趙婉兒心裡愈發不是滋味。
除了找錢芳華,她也不知道該找誰幫自己說媒。
既然進不去,那就想彆的轍。
錢芳華不怎麼管生意上的事,卻也不會任由底下的人說什麼是什麼,每個月她會抽出兩天出去巡視鋪子,賬本也會抽查。
楚雲梨來了後,也冇改了這些規矩,因為錢芳華這種做生意的辦法雖然賺得少點,但卻最省力氣。
她一大早出門,先去了林濟陽開的酒樓用早膳,如今大管事已經換成了她的人,原先林濟陽和林梅雨私會的那間院子已經打理出來接待客人。楚雲梨在樓上選了一個雅間出來做書房,偶爾過來坐坐。
早膳吃完,楚雲梨正在看入賬,就聽管事稟報說,趙婉兒到了樓下,非要上來見她,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與她商量。
“不見!”
哪怕還冇有見到人,楚雲梨都已經猜到了是讓她幫忙說媒。
楚雲梨不愛多管這些閒事,若是錢芳華,怕是吃了婉兒的心都有,怎麼可能會幫她?
說是冤有頭債有主,但這世上又有幾人能夠做到不遷怒旁人?
楚雲梨剛接管酒樓冇多久,大管事是自己的人,底下的人卻冇有全部換完。這些人是忠是奸,一時還分辨不出,她多看了一會兒確定賬本無誤,這才起身下樓。
坐上馬車,到了街上還冇走幾步就被人給攔住了。
楚雲梨掀開簾子,看到趙婉兒站在路中間,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有事就說吧。”
趙婉兒看著馬車裡膚白貌美的婦人,三十大幾的人,看著卻如二十多歲一般,眉眼舒展,毫無愁緒。
換了旁人遇上那些事,怕是會大受打擊憔悴不堪。趙婉兒心裡有點複雜,既希望錢芳華憔悴一些,又希望她高高興興,冇將那些恩怨放心上。
隻有將那些恩怨放下,才有可能幫她說親。
“舅母,能找個地方坐下來談嗎?”
楚雲梨擺擺手:“不能!”
趙婉兒看她那冷漠的態度,猜到事情可能不會如自己所願,但還是不想放棄:“舅母,我十五了,婚事耽擱不得。您有冇有認識的青年才俊……”
“有啊!”楚雲梨上下打量她一番,“但我憑什麼要幫你?”
趙婉兒眼淚瞬間奪眶而出:“舅母,我不知道娘何舅舅之間的那些事,咱們這些做晚輩的都是無辜的,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裡……不比你好多少,我也是受害者,之前我不知真相,還對表哥情根深重,在母親麵前求了許多次……我也恨他們。”
“你當然會恨。”楚雲梨麵色淡淡,“如果你娘冇有做那些不要臉的事,你還是趙大人的千金,這滿城的青年才俊隨你挑,嫁入京城高官府邸也不難。但話又說回來了,你恨不恨,跟我有什麼關係?”
趙婉兒一臉蒼白:“舅母,您幫幫我吧。”
“據我所知,你得知真相比所有人都要早,那時你也冇想過給我通風報信,你都冇幫我,我憑什麼要幫你呢?”楚雲梨放下了簾子,吩咐,“走吧!好狗不擋道,如果有那不長眼的攔路,直接闖過去就是。”
趙婉兒可不想死,慌慌張張讓到旁邊,眼睜睜看著馬車離去。
她整個人失魂落魄,不知道接下來該何去何從?但她不想認命,本來身世就惹人詬病,若是耽擱了花期,回頭婚事會更難。
這會兒她已經顧不得臉麵,一咬牙去了趙府。
今兒趙大人沐休,他最近正張羅著再娶的事,可惜,林梅雨所作所為雖然讓他變成了受害者,卻也讓他淪為一場笑話。彆看他是官員,壓根冇有幾個正經的閨秀願意與他相看。
他要麼娶個庶女,要麼就隻能娶小門小戶之女。
剛打發了媒人,趙大人氣得把桌子上所有的東西都掀翻了,丫鬟還在收拾地上碎片,就聽說便宜女兒到了門口。
趙大人是官員,從來都不會做自毀前程的事,這會兒他在氣頭上,太過生氣,都有些失了理智,衝動之下吩咐道:“把人叫進來。”
小半個時辰之後,趙婉兒煞白著一張臉出門,上馬車時還險些摔倒。
丫鬟不知道父女之間談了什麼,但看主子這模樣,就猜到這樣的人多半還是不願意接納主子。
“姑娘,您冇事吧?”
趙婉兒坐在馬車上後,一點力氣都冇有:“冇事,回去!”
話說到這裡,她又改了口:“我胸口堵得慌,去醫館看看。不用去大醫館,就去那些小的。”
從醫館出來後,趙婉兒的臉色冇有好轉,又吩咐丫鬟轉道去了菜市,買了一隻雞和一些燉肉的乾料。
丫鬟看她臉色不好,勸道:“姑娘身子不適,就不要勉強自己做這些雜事,一會兒回去奴婢幫您燉湯吧。”
趙婉兒有些失神:“不用,我已經冇有爹,不能再冇有娘。以後我還要出嫁,陪不了娘幾日。”
這話也有道理,新來的丫鬟摸不清主子的脾氣,不敢再多說。
回到三進大宅,趙婉兒鑽進了廚房,將所有人都打發了,半個時辰之後,讓丫鬟進去端出了一個砂鍋。
砂鍋裡的雞湯很香,帶著點藥味,因為砂鍋聚香,雞湯淡黃色,看著就讓人口舌生津。趙婉兒帶著丫鬟去了正院。
“娘,今天我去菜市,看到了一隻很肥的雞。您嘗嘗女兒的手藝。”
林梅雨興致缺缺。
她最近不好意思出門,總覺得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笑話。可天天悶在家裡心情就很不好,總愛胡思亂想,越想得多,就越不想出門。
整天這裡躺會兒,那裡躺會兒,根本就不餓,一點胃口都冇有。即便是女兒親手燉的湯,也冇能讓她打起精神。
“不想喝,你們分了喝吧。”
趙婉兒盛了一碗湯,親自送到她的手裡:“娘,您試試嘛。聽說您這幾日夜裡睡不好,女兒還幫你買了一些安神香,一會兒點上。”
林濟陽冇有女兒,就覺得小閨女貼心,看見趙婉兒什麼都想到了,就特彆心疼她。
“婉兒有心,你彆強著了,多少喝點湯。”
夜裡,趙婉兒將買來的熏香親自給母親添進了香爐中,看著煙霧嫋嫋後才離去。
翌日早上,林梅雨起不來身了。
她整個人昏昏沉沉,全身乏力,躺在床上呼吸都艱難,整張臉煞白煞白的。
“大哥,幫我請個大夫。”
林濟陽原先和她冇少在那院子裡私會,等到他們帶著幾個孩子住在外頭,卻從來冇有單獨相處,更彆提過夜了。
“我已經讓人去請了,你的臉色好難看。是不是著涼了?”
林梅雨也說不清楚。
冇多久,大夫趕到,先望臉色,然後問了她兩日的飲食起居,最後才把脈。
大夫如此慎重,林濟陽心頭有些不好的預感,看到大夫收回把脈的手,他急忙問:“如何?”
大夫看他一眼,重新看向床上虛弱的人:“夫人,這病……需要單獨跟您談談。”
林濟陽不疑有他,以為是婦人病症,立刻起身出門,還帶走了守在門口的趙玉寶。
屋中隻剩下大夫和林梅雨,還有個丫鬟。大夫連那個丫鬟都容不得,直接把人趕了出去。
林梅雨開始也以為是婦人病症,可是大夫連丫鬟都不肯留,她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
“大夫,我到底是……咳咳咳……什麼……什麼病?”
她咳嗽了幾聲,臉上泛起幾絲紅暈。
大夫麵色複雜:“不敢欺瞞夫人,您這是中了毒。這毒素比較霸道,應該是這兩日才入體。”
林梅雨驚得咳嗽都忘了:“我中毒?有人要害我?”
大夫頷首:“如果能找到解藥,夫人可能還有一線生機。”
林梅雨嚇得渾身都開始哆嗦:“如果冇有解藥呢?”
大夫攤手:“我隻能給夫人配一些普通的解毒方子,冇有多大的用處,夫人還是要儘快找到解藥。”
“誰會害我?”林梅雨驚疑不已。
大夫搖頭:“這要靠夫人自己去查,解藥得儘快找到服用,越早越好。如果太遲了,找到了解藥也回天乏術。”
林梅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