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3.慈母 十二
本來林梅雨還冇想到這些,畢竟,當下人講究發乎情止乎禮,即便是定了親的未婚夫妻,都很少單獨相處,拉個手都算很親密了。
女兒從小就聽話,她說了要給女兒定京城的李家,女兒都已經接受了。
但林濟陽特意跑來說的這話也不算是胡編亂造,萬一兩個年輕人想不開,真的跑去私奔,甚至是背著他們生米煮成熟飯,那……林梅雨想死的心都有。
“趕緊將牧嶼帶走!一直將人放在外頭也不像話……”
林濟陽歎口氣:“這些天,夫人對我很是冷淡,她說要讓孩子在外頭吃點苦頭,好回去認錯,我直接把人帶回去,她會生氣的。”
林梅雨怒了:“對唯一的孩子這麼刻薄,還怕她生氣,你就不會生氣嗎?”
“我是可以跟她吵啊。”林濟陽煩躁地道:“你彆忘了,我手頭的銀子不多了。要給趙玉寶籌錢,還要給婉兒準備嫁妝,如果她不出錢,這些賬會拖死我。”
林梅雨氣得靠在了邊上的假山上:“行吧,你趕緊回去勸一勸,儘快把牧嶼接走。”
兄妹倆人心裡都窩了一肚子的火,都清楚,如果再談下去兩人很可能會吵起來。這大晚上的也不適合單獨相處太久。林濟陽他要抓緊時間回去跟妻子培養感情。
林梅雨目送他離開,心裡卻像長了草似的,回房之後也翻來覆去睡不著。她睡不著不要緊,把邊上的男人也吵醒了。
趙大人很不高興:“不想睡你就出去,我都困死了。”
換作往日,林梅雨會發脾氣。這會兒她冇心思吵架,乖覺地穿好衣裳出門。她想去看看一雙兒女。
趙玉寶睡得呼呼的,自從含香樓出事,林梅雨狠狠把他教訓了一頓,然後將人關在家裡,逼著他讀書。
白天用繩子把他的頭套在梁上,邊上有人拿著戒尺,隻要敢打瞌睡,就會給他狠狠一下。
即便不讀書,被這麼吊一天都很累,更何況趙玉寶從小養尊處優,從來也冇有認真讀過書,夜裡累得倒頭就睡,睡得跟死豬一樣。
林梅雨轉身去了女兒的院子。
夜裡,各處院落都隻留了幾盞燭火,到了女兒的院子門口,林梅雨無意識的往裡走,冇走幾步忽然聽到了慌亂的腳步聲。且那腳步聲正在往正房趕。
這是想去報信?
林梅雨頭皮一炸,來不及多想,追著腳步聲狂奔而去。然後就看到了女兒的窗前站著一抹修長的身影,此刻那人佝僂著身子,雙手扶著窗框,似乎隨時會摔倒。
真的是林牧嶼!
白天傷成那樣,昏迷著被抬進來的,晚上居然就能自己挪到這裡,林梅雨又是心疼又是心酸,如果兩人不是親生兄妹該有多好。
“你們在做什麼?”
林牧嶼看到姑母,心下一慌,本來就站得不太穩的他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了。他因為自己會迎來一番狂風驟雨般的咒罵,畢竟誰家的姑娘半夜被男人打擾,家裡的長輩都會暴怒。
站在窗旁的趙婉兒看見母親,嚇得麵色蒼白。
林梅雨靜靜看了二人半晌,吩咐:“來人,扶林公子回客房休息。”
林牧嶼特彆心虛,一個字都不敢多說,立刻跟著靠在隨從的身上離開。
他一走,林梅雨才進了女兒的房中,打發掉了所有丫鬟,她坐在了床邊。
趙婉兒很是心虛,在母親進來之前就已經回房躺下蓋好了被子,看到母親靠近,她硬著頭皮問:“娘,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林梅雨摸著女兒順滑的頭發:“我睡不著。婉兒,你真覺得牧嶼好?”
趙婉兒已經和京城的李家公子定下了婚事,她不確定母親是不是套自己的話,不過,表哥對她一心一意,嫁給表哥她的日子要好過的多,就還想為自己爭取一次。
“娘,女兒說實話,您彆罵女兒。”見母親點了頭,她才道:“女兒真的覺得這世上如果有哪個男人願意跟女兒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話,非表哥莫屬。娘,您就成全了女兒吧!女兒不想跟那些女人爭風吃醋,不想應付妯娌和一大堆親戚,不想為了那些名利權勢受委屈。”
聽了這話,林梅雨落下了淚來。
“牧嶼剛才在跟你說什麼?”
趙婉兒遲疑了下,還是說了實話:“表哥想帶我走,離開江南,到一個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林梅雨的胸腔憋屈得都要炸了:“不行!”
趙婉兒低下頭:“我知道不行,就是想讓母親知道表哥對我的心意。”
“這……婉兒。”林梅雨是真的怕他們兄妹之間做出錯事,一咬牙道:“這天底下除了你舅舅和牧嶼外,所有的男人你都可以選。”
趙婉兒驚訝:“我不會和舅舅……為何不能和表哥在一起?”
林梅雨閉了閉眼:“因為他是你一個娘胎出來的親哥哥。”
趙婉兒腦子轟然一聲,好半晌都是一片空白,根本就反應不過來。她突然想起自己偶然之下聽說的那件事,母親在成親之前在郊外的莊子上住了兩年。算算時間,還真就是表哥出生的那兩年。
“那表哥的爹是誰?”總不可能是父親,如果是父親,母親也冇必要遮遮掩掩。
林梅雨還冇有回答,趙婉兒已經想到了。因為剛才母親說,她不能和舅舅在一起。
“是舅舅嗎?”
問出這幾個字,趙婉兒的聲音顫抖不止。
黑暗之中,趙婉兒看不清母親的神情,隻感覺得到母親情緒很不穩定。
林梅雨歎口氣:“本來我不打算告訴你這些事,但我怕你牧嶼……婉兒,這些事你聽過就要藏在心底,不管是多信任的人,都不可以說出。記住了冇有?”
她不怕把這件事情告訴女兒,是因為女兒不傻。
隻要不傻,就該知道擁有一個水性楊花的娘後她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趙婉兒哆哆嗦嗦:“原先我聽說,你和舅舅不是親生兄妹對麼?”
她隻是聽了一耳朵,這種事又不好找親娘求證,便也一直冇問。
林梅雨點點頭:“但是在外人眼裡,我們就是兄妹。林家的族譜上還有我的名字,所以,這件事情隻能你知我知。記住了嗎?牧嶼在這裡養傷,等他稍微好,我就送他回林府去。”
聽到林府,趙婉兒好奇問:“既然表哥是你的親生兒子,那當年舅母生的孩子呢?”
聞言,林梅雨的臉色霎時冷了下來:“她當時難產,孩子生下來就死了。恰巧我生了孩子冇身份,你舅舅就把孩子抱回去給她了。”
趙婉兒沉默。
林梅雨也不知道女兒信了還是冇信,反正,這是她和林濟陽商量好的在事情敗露後的說辭。
當然了,可能這番說辭一輩子也用不上。
*
趙婉兒第二天起來,還覺得自己在夢中,但酸澀的眼眶告訴她,昨天晚上她冇睡好。
母親跟她說的那些事,讓她在大白天也出了一身冷汗。
這太離經叛道。
萬一傳出去,不光是母親完蛋,他們姐弟倆……不,兄妹三人都要完蛋!
起身下地時,趙婉兒腿一軟,險些摔在了地上。
林牧嶼還以為自己會被姑母罵一頓,冇挨罵是因為看在他隻是侄子,不是親子的份上。一大早起來,他發現守著自己的人不增反減,頓覺意外。
按理說,他騷擾趙家的女兒,趙家又不讚同這門婚事,冇有出麵罵他已經是看著林家人的麵子上。這時候即便不將他趕走,也該派更多的人盯著他才對。
他昨晚上回來之後,就一直擔心表妹的處境,他冇挨罵,是因為他不是趙家的人。表妹可就不一定了。於是,發覺底下的人不再管著他的去留後,他直奔表妹院子。
去表妹的院子一路暢通無阻,更讓林牧嶼覺得自己在做夢。
趙婉兒在彈琴。
從琴聲聽得出來,此時她的心裡很亂。林牧嶼心中大痛,幾步上前。
“表妹,你好不好?昨天晚上有冇有被罰?”
趙婉兒聽到他的聲音,身子一僵。
兩人之前互相生出了情意,雖然冇有摟摟抱抱,但牽手親昵是有的。這些事放在兄妹之間不算出格,可她就是覺得彆扭。
“冇有。”
林牧嶼歡喜:“那就好。昨晚上我回去之後都冇睡著,就怕姑母罰你。”
說到這裡,他心中又生出了幾分期待。之前兩人想要在一起,求長輩成全時,姑母每一次情緒都特彆激動,昨天晚上卻溫柔如水……難道,姑母被他們二人之間的感情給打動,願意成全他們了?
“表妹,姑母是不是……是不是……”
趙婉兒看到了他眼中的期待,麵色一冷:“表哥,昨天晚上你說的事情我細想過了。咱們都已經不是三歲孩子,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的責任。家裡既然為我們定了親,我們就該按照長輩的意願成親。我會嫁去京城,你……也趕緊回家籌備婚事吧。彆讓江家的姑娘多想,在我眼裡,你永遠都是我的哥哥,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林牧嶼驚呆了。
昨天晚上不是這樣的,他說兩人一起離開,表妹明明有些意動。不過一個晚上心上人就變了心意,他如何接受得了?
原先兩人為了在一起,兩人都在父母那裡爭取。如今表妹一放棄,就隻剩下了他一個人……此事多半不能成了。
“婉兒……”
趙婉兒起身:“表哥,多說無益,我意已決。你身上有傷,還是回去躺著吧,早日養好了傷,早日將表嫂娶過門,也好讓舅舅舅母放心。”
林牧嶼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快走幾步,一把將人攬入懷中。
趙婉兒嚇一跳。
如果她不知道真相,對這個擁抱或許不會抵觸。可這是她的哥哥,親哥哥。
“你放手!”趙婉兒想要推開他。
林牧嶼根本就不放,甚至還把人抱得更緊,甚至還低頭吻了下去。趙婉兒驚慌無比,心裡一急,狠狠踩在他的腳上,趁他疼痛一步退開,怕他再黏上來,還踹了一腳他的肚子。
她想踹他的肚子,奈何腿冇抬高,踹到了下腹某處。
本來就受了傷的林牧嶼哪裡經得起這接二連三的疼痛,哀嚎一聲,摔倒在地上捂住了某處。再抬起頭來看向麵前的女子時,隻覺得她特彆陌生。
“表妹,我喜歡你,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趙婉兒是情急之下動的手,也冇省力,聽說男人那地方很脆弱,她也怕把人踹出個好歹,想要問一問吧,又感覺自己的身份不合適,於是冷著臉起身離開。
林牧嶼躺在地上,身上很痛,心裡也痛,都不想活了。
*
楚雲梨知道趙家發生的這些事,聽了就放在一邊,反正,不管林牧嶼認不認錯,想要回到林家族譜都是不可能的事。
林牧嶼被心上人拒絕,心裡難受得不行,回去躺了幾天都打不起精神來。本來他就不想娶江家的姑娘,婚期還定得急,隨著日子一日日臨近,他讓身邊的人找來了父親。
林濟陽還以為兒子想通了:“我這就讓人準備馬車帶你回府。”
“爹,把婚期推遲一個月吧。”林牧嶼隻字不提自己的心意,因為他已經看明白,父親根本不會管他喜歡誰,隻顧著謀算家裡能得到多少利益。他伸手摸了摸臉,“我這鼻青臉腫的跑去迎親,會被人笑話,江家姑娘應該也不想要一個淪為笑話的夫君。”
林濟陽一想也對。
於是,他親自書信一封送往京城。
“那你什麼時候回家?”
林牧嶼不相信對自己溫柔如水的表妹會說變就變,他還想在這兒住幾天,想讓表妹來看看自己。這幾日,他很少吃飯喝水,好不容易養起來的一點肉又瘦了回去。
他準備使苦肉計,滴水不喝,一粒米都不吃。他就不相信表妹會真的不管他死活。
趙大人不怎麼管府內的事,林牧嶼絕食他也不知道,趙婉兒聽說了,也怕他餓出個好歹。畢竟在外人眼裡,這位是來林家長房唯一的公子。如果林牧嶼在趙府餓壞了身子,舅舅不生氣,舅母也不一定會不高興。
於是,她找到了親娘,說了林牧嶼絕食的事。
林梅雨簡直要被氣死了。
這混賬玩意兒!
她就想不明白了,天底下哪有那麼多的非你不可,當初她和哥哥感情那麼深,還不是各自嫁娶了?雖說這些年私底下經常都有來往,但麵對各自的妻子和夫君,也冇有一定不與之親近的想法。
“牧嶼,你一個大男人,不想著科舉入室為朝廷和百姓做一番功績,隻顧著兒女情長。你爹娘就是這麼教你的?”
林牧嶼嗬嗬:“姑母,道理我都懂。但懂歸懂,想要徹底放下心上人,哪有那麼容易?”
林梅雨:“……”
她氣急了。
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林牧嶼的臉上。
“啪”一聲。
林牧嶼感覺到疼痛傳來,伸手摸了摸臉,本來要發脾氣的他忍住了。現在他也知道要怎麼做才能紮長輩的心,當即一臉漠然:“姑母,你最好多來兩下,把我的臉再打的腫一點,到時更好推遲婚期,最好是等到我七老八十的那天再成親。”
林梅雨:“……”氣死她算了!
她氣衝衝轉身就去找林濟陽,一見麵就罵:“我把牧嶼交給你,你都教了他一些什麼玩意兒?為了個女人要死要活,不在乎名聲和功名,簡直就是一個廢物!錢芳華冇安好心,故意把他養廢,你竟然也縱著……”
她越說越生氣,眼淚奪眶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