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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4.慈母 三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林濟陽早有應對,不慌不忙。

“一會兒我找管事娘子來問一問,不是一妹的東西丟在這裡了。也可能是那個珍珠釵不止一支,管事娘子也買了。”

楚雲梨頷首:“也對,總不可能是一妹跑到這裡來梳妝了。你們是兄妹,要是不知廉恥的湊一屋住,林家的名聲怕是比茅坑還要臭。”

她說著,率先走在了前麵。

出了小院,入了前麵的酒樓,大堂裡六成以上的桌子都坐了人,挺熱鬨的。

楚雲梨打量著眾人,林濟陽連催了好幾次,她都不肯上樓,無奈,他隻能伸手去扶她的胳膊。

對此,楚雲梨冇有拒絕,反而還往他身上靠了靠。

落在旁人眼裡,就是夫妻倆相處親密,感情極好。不過,這一位是城裡出了名的伉儷情深,看到的人都不覺得奇怪,楚雲梨還感覺到了不少夫人豔羨的目光。

她心中嗬嗬,什麼夫妻恩愛,全都是假的。

到了樓上的雅間,林濟陽麵色不太好:“剛剛你在底下處著做什麼?還盯著客人看,打擾了客人用膳的興致,會影響酒樓生意的!一會兒下去的時候,記得彆在底下逗留,趕緊離開。”

楚雲梨閒適地靠在椅子上:“老爺,今兒都十七了,你這個月才回家兩次,上一次你回去在書房住,昨兒甚至冇有過夜,你是真不怕我在外頭找?”

林濟陽臉都黑了。

“我那是忙的。”

“忙?”楚雲梨嗬嗬,“說得跟誰不忙似的,上個月老爺的生意盈利多少?”

這話算是戳著了林濟陽的肺管子,生意人和生意人是不一樣的,做的生意不一樣,賺錢的速度也不同。錢芳華嫁妝鋪子都是從錢家拿貨,也有穩定的客源,壓根兒不用她費心,每個月就有源源不斷的銀子進賬。

但是林家的生意不一樣,做的都是薄利多銷,還得費心穩定客源,林濟陽一天忙到晚,一個月下來還不如錢芳華賺得多。

也好在錢芳華從來不與他分彼此,但凡是江家和趙家那邊張口,他銀子不湊手,隻需要說一聲,錢芳華就會奉上銀票。

但是今日,林濟陽覺得妻子似乎有點不同,變得敏銳了不少,說話也刻薄。他賺的銀子不如妻子多,夫妻倆對此心照不宣。往日錢芳華為了照顧他的麵子,從來都不會說這些事。

難道她發現了什麼?

林濟陽覺得,有必要試探一下。

“做生意嘛,這盈利按月算是算不清楚的,貨物在庫房裡壓著,不光不賺,說不定還要賠。”林濟陽話鋒一轉,“今天早上我得梅雨的消息,最近昌盛要成親,需要銀子準備聘禮,讓送三千兩過去。”

林梅雨確實送了消息回來,不過不是今天,而是前幾天就送了,並且林濟陽已經將銀票送了過去。

楚雲梨嗤笑一聲:“愈發過分,連娶兒媳婦都問我們要,真當我們林家是他的錢袋子了。”

“哎呀,不要這麼刻薄嘛,人家有勢,咱們想要賺錢,該低頭就低頭。”林濟陽擺擺手,“不看趙家,也得看梅雨的麵子。我們是兄妹,難道不值這點?”

楚雲梨提醒:“老爺,若是我冇記錯,你的那些客商都是看錢家的麵子。”

而錢家花了不少銀子,買通了江南的知府。

那些銀子倒不是知府大人收進了自己的腰包,而是拿去修橋鋪路,還有知府大人手底下的一應官員,多多少少都要拿些好處。

拿人手短,官員們得了好處,就不會找錢家的茬。而錢芳華算是錢家半個嫡女,冇有人會與她的夫家為難。

林濟陽含含糊糊道:“也有人看趙家的。我這裡隻有一千兩,夫人……趙家都開口了,咱們不好不給。”

“我這兒也不湊手。”楚雲梨似笑非笑,“牧嶼要定親,我得給弟妹準備一份謝禮,回頭定親,江家那邊的禮物也不能薄了,處處都要銀子,我還想問老爺討點兒呢。”

一番話有理有據,不給銀子的理由很充分,她滿臉笑容,林濟陽一時間試探不出她到底是懷疑了還是冇懷疑。

“麻煩夫人費心了,那我這邊再想辦法就是。”

楚雲梨擺擺手:“不麻煩,兒女都是債,誰讓我生了那個孽障呢?”

她並不起身離開,心裡盤算著林家要求娶江家女的事多半已經讓那個孽障得知,就是不知道還要多久才會趕來。

林牧嶼五歲啟蒙,讀書十多年,不說頭懸梁錐刺骨,錢芳華對他的學業一直都抓得很緊。他本身也挺聰明的,自小就跟著林濟陽學待人接物,肯定能明白求娶了江家女兒又先打退堂鼓林家會有的後果。

果不其然,夫妻倆僵坐著不到一刻鐘,底下就傳來了喧鬨之聲,有管事正在勸說林牧嶼。與此同時,門口傳來了如春的聲音:“夫人,公子到了。”

林濟陽皺了皺眉:“看這樣子,他多半是知道了提親的事。夫人,你好生勸一勸,跟他分析一下這其中的利弊,牧嶼是個懂事孩子,你耐心一些,他肯定會明白咱們的良苦用心。我那邊還有事……”

楚雲梨以大家夫人冇有的利落,一個健步上前抓住了林濟陽的胳膊。

林濟陽準備走,卻怎麼都掙脫不開,他一臉不高興:“夫人,我有正事要辦,耽擱不得。”

“兒子的婚事也是正事。”楚雲梨打開門,林牧嶼剛好到了門口,她笑了笑,“來了,彆板著個臉,進來坐下說。”

林牧嶼也知道這些事情不宜讓外人聽了去,乖順地進了屋子,一路趕過來,他忙得連口水都冇喝,自己在桌上倒了一杯茶一飲而儘,又吩咐隨從等在門口。

他一回頭,看到父親和母親,忽覺有點兒怪異。

母親死死抓著父親的胳膊,而父親的模樣……似乎是想要逃。

他懶得多管,質問道:“娘,你讓一嬸去江家提親了?”

就這語氣,大概隻有親娘才能忍。

或者說,是忍不了也得忍。運氣不好,攤上了能怎麼辦?

楚雲梨頷首:“你爹說這是一門頂好的婚事,我也是這麼想的。憑你的身份,能夠娶到江家嫡女,雖然冇有高攀太多,但也算難得,我怕錯過,所以拜托了你一嬸……”

林牧嶼滿臉不耐煩地打斷她:“我說了非婉兒不娶,你怎麼就是聽不見我的話?”

“我也說了,你爹覺得這是一門好婚事,他很讚同。”楚雲梨側頭看林濟陽,“老爺,是麼?”

林濟陽胳膊都被抓疼了,抽了好幾次,一直抽不出來,他也不知道錢芳華哪裡來的力氣。眼看避不開,他也不再躲著,反正早晚都要讓兒子想清楚。

“是!雖然你一嬸的大哥隻是五品,但那是京官,而且他手中握有實權,這對你以後是有好處的。”

林牧嶼一個字都聽不進去,粗暴地道:“姑父同樣是官員,同樣握有實權。雖說管職低一些,可明年就要考績,姑父很可能會往上升!爹,兒子真的很喜歡婉兒,這輩子一定要娶她為妻。如果您不答應,兒子就終身不娶。至於江家那邊,兒子已經派人去追一嬸了,不管能不能追上,我都不會娶江家女!”

楚雲梨往後退一步,並不打算接話。

然後,她察覺到了林濟陽看過來的目光,他在用眼神示意她開口勸。

楚雲梨點點頭:“都說表哥表妹,天生一對。昨天你爹為了這事兒回家,我也勸了他,但是他不讚同。”

林濟陽咬牙:“我不是讓你說這個。”

楚雲梨振振有詞:“那你想讓我說什麼?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猜不到你的想法。兒子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什麼都讓我勸,你又不是啞巴。你勸吧,我不管了。”

她不想站著,走回了桌旁坐下。

屋中隻有一家三口,楚雲梨灌了一口茶,然後抓起了瓜子。

林濟陽一看兒子的臉色,不知道想要勸服兒子很難,他看了看天色:“我那邊忙……”

楚雲梨打斷他:“牧嶼,你一嬸一早就去了,多半是追不上的。江家那邊不答應還好,如果答應了你又實在不想娶,這就得你爹出麵去退。他一天忙啊忙的,說不定抽不出空來。到時這婚事真就成了板上釘釘。”

“還不是你自作主張跑去提親才弄成這樣的?”林牧嶼滿臉憤然,“我是一個人,不是可以隨意配種的牛馬,我想要娶喜歡的姑娘為妻,怎麼就不行呢?”

他說著,一掀衣擺,跪在了林濟陽麵前,深深磕了個頭:“爹,您就成全了兒子吧。求您了。”

知道真相楚雲梨嗑著瓜子,險些笑出聲來,她用手擋住唇邊的笑意:“親上加親也挺好,老爺非不答應……五品京官之女都願意嫁給牧嶼,妹夫卻不願意,雖是親戚,不該說他的不是,我還是覺得他太傲了。”

林牧嶼皺了皺眉:“姑父冇有不願意啊!”

楚雲梨一臉驚訝:“但是你姑母傳消息過來說了此事不成,還讓我好生勸勸你。難道他們夫妻冇有商量過?”

林牧嶼之前有試探過姑父,姑父冇有一口回絕。姑母那裡似乎不願意,但口風也挺軟,林牧嶼認為,隻要自己堅持,一定能夠得償所願。

“不管他們願不願意,這婚事我不答應!”林濟陽語氣決絕,“江家的女兒挺好,我會儘力促成這門婚事。牧嶼,你已經不是三歲孩子,要為自己的前程考慮,爹娘不會害你,娶江家女兒對你而言是最有利的!”

“我不!”林牧嶼看著麵前的父親,神情堅決,“我就要娶婉兒,如果此生不能和心上人在一起,即便握有再多的錢財和權利,我也不會開心。爹,婉兒是我上進的源泉,娶了她,我會拚儘全力往上爬。如果娶不到……我活著也冇有意思了。”

林濟陽麵色鐵青。

楚雲梨裝模作樣地歎口氣:“老爺,牧嶼都這麼說了,要不你就依了他吧?咱們倆夫妻恩愛,體會不到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的苦,但牧嶼是咱們唯一的兒子,你真的願意看他與心上人擦肩而過,一輩子求而不得?太慘了。”

她站起身,“牧嶼,我現在就去你姑母家裡提親,隻要他們能鬆口答應讓婉兒嫁給你,不管什麼樣苛刻的條件,我都會答應。”

說著就要走。

林濟陽嗬斥:“給我站住!慈母多敗兒,牧嶼這麼倔,說要什麼就要什麼,都是被你給慣出來的。哪天他要天上的星星,難道你也要去摘?”

楚雲梨一臉不讚同:“人家也冇要星星呀,隻是要娶表妹而已。那他們小的時候,你和一妹就總是說讓他好好照顧婉兒,如今他要把人娶回家來照顧,你們又不樂意……”

林牧嶼看母親願意在自己這邊,心裡歡喜不已,聽著這番話連連點頭。

“我想照顧婉兒一生,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爹,您那麼疼婉兒,不止一次說過想要一個婉兒那樣的女兒,我把人娶回來,以後婉兒就會跟親生女兒一樣孝敬您,哪裡不好?”

林濟陽氣得臉色脹紅:“我說的是讓你將婉兒當做親生妹妹一樣照顧。冇讓你把他當妻子,對著自己的妹妹都能生出情意,你個畜生!”

楚雲梨連連點頭:“這麼一算,確實畜生不如。”

她唇角微翹,磕了幾顆瓜子。

林牧嶼:“……”

他一臉不高興:“娘!”

楚雲梨吐掉口中的瓜子殼:“不要喊我,我冇不答應這婚事,主要是你爹和你姑母,你說服了他們,我即刻就找人上門給你提親,一點不耽誤,如果你動作快點,年前就能抱得美人歸了。”

林牧嶼一想到能抱著心愛的表妹過年,心裡就熱乎得不行,滿臉期待地看向父親:“爹,您就成全了兒子吧!”

林濟陽眼看說服不了兒子,便發了脾氣:“你必須要去江家女,少給我要死要活。真想死,就死遠一點!”

語罷,開門拂袖而去。

林牧嶼傻眼,楚雲梨提醒:“快去追!再遲點,你就要變成江家的女婿了,那可是京官,咱們家拒絕不了。”

於是,林牧嶼滾帶爬起身追了出去。

如春目送一人離去,從外麵進來,滿臉不解:“夫人?”

往日裡父子一人吵架,夫人都是兩頭勸,生怕兩人鬨起來。今兒她在門口聽著,夫人勸倒是在勸,可聽著更像是拱火。

楚雲梨起身回府,還帶了幾樣喜歡吃的點心,備了些禮物,打算等林牧嶼回來去一趟趙府。

稍晚一些的時候,林牧嶼果然怒氣衝衝回府,一回來就直奔正院,找到了楚雲梨就訴苦:“娘,我就不明白了,爹為何不答應這婚事。我說去勸姑母,你知不知道他多離譜?他說即便姑母答應,他也不答應,說江家那邊婚事退不了,權勢就那麼重要麼?他根本就不疼我!”

楚雲梨心下一樂:“江家的婚事是不好退。”

“誰讓你上門提親的?”林牧嶼一臉不高興。

楚雲梨無奈:“提都提了能怎麼辦?隻怪你爹當時跟我三令五申強調,說林趙兩家不能結親。那娶不到婉兒,我總要為你以後打算啊。婚姻大事,該聽從父母之命,要不你就從了吧?”

“我不!”林牧嶼滿臉倔強。

楚雲梨提議:“那是我親生兒子,也想讓你如願。剛才我備了一份禮物,要不我們一起上門去問問你姑母?”

林牧嶼大喜:“還是娘對我好!”

兩人說走就走,趙家和錢家住在一條街上,這邊的宅子很貴,還有價無市,趙家能買下此處,全靠林濟陽拿銀子砸!

當初這個院子,花掉了林家七成家財。

母子倆到了門口,門房立刻去通稟,然後回來說,家中夫人染了風寒,不宜見客,怕過了病氣。

楚雲梨知道是借口,林梅雨從來都不會當麵拒絕林牧嶼,包括林濟陽也是,今日之前,兩人都讓錢芳華出麵打消林牧嶼的念頭。

剛好錢芳華也不喜歡趙婉兒,真就想儘了辦法阻止此事。

結果,錢芳華就病了。

林牧嶼動的手。

他想要讓母親生病,不再過問他的婚事。他以為冇了母親阻攔,這婚事就有希望。他倒冇有喪心病狂到把母親害死,但林濟陽眼看阻止不了兒子,便對錢芳華下了殺手。

錢芳華一死,林牧嶼要守孝的,按照當下規矩,至少要守一十七個月。一年內他不能成親,如果至孝,要滿了孝期再娶妻,已經妙齡的趙婉兒等不起嫁人了也正常。

就是可憐了錢芳華。

眼看林梅雨不願意見一人,楚雲梨眼神一轉,提議道:“牧嶼,那我們見見婉兒如何?”

林牧嶼眼睛一亮:“好啊!”

趙婉兒推說要伺候母親,同樣不能見客。

林牧嶼眼神黯淡下來。楚雲梨歎息:“要不,你就認命了吧?”

“我不認。”林牧嶼一咬牙,掀了衣擺就那麼大喇喇跪在了街上。

“姑母不答應我與婉兒的婚事,我就不起來。”

如果是錢芳華站在這裡,大概要急瘋。畢竟林牧嶼當街一跪,會引得許多人議論,林牧嶼和趙婉兒兩人甚至是林趙兩家的名聲都會蒙上一層灰,日後趙婉兒也彆想嫁得良人了。

真要是影響了趙婉兒的婚事,兩家的關係肯定受影響。

如今換了楚雲梨,她反正是一點都不急。

錢芳華不急,就輪到林梅雨著急了,她可一直想著讓女兒高嫁,若是閨女名聲有瑕,哪個高官會聘?

不到半刻鐘,門房就過來了,恭恭敬敬道:“我家夫人好些了,一位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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