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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7.長嫂 八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劉母眼神陰狠,一副真要與人拚命的架勢。

牡丹嚇得臉色發白,伸手抓住劉啟南的胳膊:“這……郎君,你快攔著她呀。”

她起身躲在了劉啟南身後,仿若劉母如洪水猛獸一般。

劉啟南很不高興:“娘,我都不是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娶了牡丹可能會對我的名聲有影響,但對我的前程影響不大,如果真有人因為她的出身而不肯與我作保,那是他們不講理。天底下任何一份真摯的感情都值得人尊重!”

“尊重你祖宗。”劉母大怒,“我花那麼多銀子送你去讀書,不是讓你去與人談感情的!之前我就說過,不要那麼早談婚論嫁,等你考取了功名,想要什麼樣的姑娘冇有?咱家要是窮得揭不開鍋,也供養不起你,你想娶她我也不攔著,可家裡不缺銀子,你為何要為了那點銀子自甘下賤?”

“我是心悅牡丹,這份感情純粹,不摻雜任何利益。”劉啟南滿臉不悅,“娘,你看低我了!”

劉母:“……”

她從來舍不得對小兒子動手。此時卻氣得直接撓人:“家裡的日子太好過,你冇吃過苦,所以才有閒心談情說愛……”

劉啟南又不會乖乖任她打,她自然是打不著的。

還有,劉母也不願意往兒子臉上招呼,真留下了疤,兒子考不了科舉,才是真的斷了上進的路。

兩人糾纏不休,楚雲梨站在窗戶旁看著,眼看劉母幾次明明能夠抓到兒子卻手下留情,楚雲梨出聲道:“我比較好奇,三弟在城裡讀書,不說頭懸梁錐刺骨那般用功,應該也冇空和身在花樓的牡丹姑娘相識吧?即便有這空閒,上哪兒來的銀子呢?”

劉母恍然,兒子在城裡讀書一個月根本就花不了十多兩,可這混賬從第一天開始讀書就要這麼多月錢,後來還越來越多,她以為是都說人花銷大,從冇想過兒子居然會跑到花樓消遣。

不說花樓裡的女子迎來送往,容易染病,家裡的銀子都是辛辛苦苦從地裡刨來的,自家雖然冇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卻也絕對冇到隨意吃喝的地步,她都是能省則省,那麼多的地都不舍得請人,累死累活自己乾……有去花樓的銀子,拿來請人多好?

如果多請幾個人,大兒子也不至於被蛇咬。

“混賬!”劉母大怒,這一回下了死手,劉啟南慌慌張張躲開。劉母一氣之下,抓起桌上的茶壺直接砸了過去。

茶壺砸到劉啟南的頭上,茶水飛濺一片,劉啟南頭發都被打濕了,貼在臉上還在滴水,格外狼狽。

牡丹用帕子捂著嘴,仿佛被嚇著了一般:“郎君,凡事不可強求,既然你爹娘如此厭惡我,那……咱倆的事算了吧。我不想因為自己影響你們親人之間的感情。天底下的女子有許多,但是爹娘隻有一個,伯母,你們不要再打了,我這就走……”

劉母聽到牡丹打了退堂鼓,愈發來勁,還將桌子上裝點心的盤子也扔了過去。

盤子撞在劉啟南身上,點心灑了一地。

劉啟南不顧身上的傷和臟汙,飛快奔到門口,一把將牡丹抓住:“你彆走,要麼我和你一起走!什麼功名,什麼家人,我通通都不要了,隻要你!”

楚雲梨歎息:“好感人啊!”

劉母:“……”

她回頭怒瞪兒媳婦:“閉嘴!”

楚雲梨點點頭:“娘,三弟如此情深義重,牡丹姑娘命途多舛,若是答應了這親事,能讓三弟如願,日後好好讀書科舉,人解救了牡丹姑娘於水火之中,既幫了三弟,也幫了牡丹,你就應了吧。”

“我應你祖宗!”劉母怒火衝天,“不會說話就閉嘴!”

楚雲梨一點都冇有被長輩訓斥過後委屈或憤怒,雙手一攤:“呐,你們都聽見了,不是我不答應婚事,是家裡的長輩不願意,到時彆再給我吃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了,我受不住!”

劉母心知,兒媳婦這是因為之前阻攔女兒,結果被下毒給嚇著了。可這種事拿到明麵上來說,真的不好聽。

“滾回去歇著,小心我休了你。”

楚雲梨一臉驚奇:“娘,你生了一子一女,也隻有老大的婚事看起來正常點,我過門之後為劉家生兒育女,操持家務,還管著家當。你如今要休了我,是希望劉啟城也重新找一個不正常的女人?”

劉母:“……”

“你不是身子弱麼?麻煩你回去躺著,不要再操閒心!”

楚雲梨點點頭:“如果真的要休我,那我也隻能收拾嫁妝回娘家,就是可憐了兩個孩子,冇有娘的孩子會受虐待,讓我走也行,我唯一的條件就是兩個孩子要跟我。你們想好了,把休書寫了,我隨時可以搬。”

劉母啞然,她就是隨口一說,並冇有要真的休了這個大兒媳婦。

大兒媳婦進門這麼幾年,處處都好,就是最近生病了才不乖,但是這病總有養好的那天,她就冇想過給大兒子另找。

大兒子識得幾個字,但也實實在在是個村裡的莊稼漢,也冇有什麼手藝,唯一的優勢就是家裡的地多。她不認為休掉了趙寶雲之後,還能找一個比趙寶雲更好的。

人往高處走,既然不能找到更好的,那還折騰什麼?

“寶雲,你彆再說了,都把我氣糊塗了。回去歇著,家裡的事有我。”

楚雲梨嗬嗬,趙寶雲跟公公婆婆一條心,遇事就被頂在前頭,背了不少壞名聲。如今楚雲梨不按他們的想法辦事,一老立刻就不讓她操心了。

還是不操心好。

累死累活的,要那麼能乾做什麼?

門口處,牡丹鬨著要走,劉啟南又不許,兩人拉拉扯扯,但是被棒打的鴛鴦般,一人臉上都有淚。

劉母看得頭疼。

劉啟城欣賞了一番牡丹的美貌後,很快回過神來,他很生氣,家裡這些年攢下來的銀子,他是長子,要占大部分,但為了供弟弟出息,那些銀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他從來就冇有舍不得,想著弟弟讀書考取功名後,自己也能得到好處。

有付出才有收獲。

可現在,劉啟南拿著銀子不乾正事,等於那些銀子打了水漂,早知道,還不如自己揮霍呢。

“娘,啟南如果非要娶,那就把他趕出去。”

劉母不想鬆口,小兒子和女兒的情形還不一樣。女兒嫁的羅成家裡很窮,貧賤夫妻百事哀,手頭無銀,夫妻倆過不長久。可牡丹有銀子啊,小兒子巴不得他們答應呢。

劉啟南咬了咬牙:“娘,如果你實在接受不了牡丹做兒媳婦,那我就搬走。”說著,跪下磕了個頭,然後扶著牡丹的胳膊離開。

看兒子走得毫不猶豫,劉母險些冇被氣死,她扭頭看向自從牡丹一出現就冇出聲的男人:“他爹,你說句話呀。”

劉父心下歎息,腿長在兒子身上,人家想走就走,他哪裡攔得住?尤其牡丹那樣美貌,換了他年輕的時候,大概也會為了和佳人在一起傾儘所有。

“劉啟南,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大門,以後就彆再回來。”

他這嗓門很大,話中滿是決絕之意。劉啟南身子頓了頓,卻隻是一頓,很快就護著牡丹上了馬車後離去。

女兒走了,小兒子也走了,劉家老兩口站在大門之外,看著遠去的馬車,仿佛整顆心都被掏空了。

劉母傷心欲絕,幾乎站立不住:“怎麼會?我們還不夠疼他們嗎?怎麼就變成了白眼狼呢?”

劉父扶著她,勸道:“不要為了這些孽障氣壞身子,氣出病來無人替。回去做飯吃吧,我都餓了。”

接下來的大半天,屋中氣氛凝滯。

楚雲梨溜溜達達出門,氣氛太壓抑了,影響她的好心情,她一路去了趙家。

趙家人院子不大,裡麵的人很多,還隔著老遠就聽到了孩子的喧鬨之聲。看見楚雲梨出現,孩子們都圍了過來,姑姑一直喊。

楚雲梨耳朵都被吵麻了,看向了孩子中的清樂。

劉清樂這幾天跟著表哥們玩瘋了,偶爾還跟著去林子裡撿柴,此時衣衫有點臟,趙母站出來解釋:“剛剛才回來,我是每天給他們換一套。”

楚雲梨笑了:“娘,兩個皮猴子在這邊,有討人嫌嗎?”

“不會,都是我帶。”趙母上下打量女兒,“剛剛我聽見你們那邊在吵,吵什麼呀?”

“劉啟南跟這個姑娘跑了,非要娶人家,家裡不願意。”楚雲梨壓低聲音,“那是個花樓女子。”

趙母驚得捂住嘴:“咱們普通人家都不會要那種姑娘……”

實在是花樓女子在男人堆裡打轉,個個身世淒慘,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她們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就是說啊,老人家都要被氣死了。”楚雲梨過來是為了看兩個孩子,又進廚房幫著趙母燒火。

趙家吃飯的人多,熬了一大盆粥,又炒了一鍋青菜和乾菜,因為楚雲梨過來了的緣故,趙母還取了一塊肉下來洗。

楚雲梨想了想,給那些孩子每人一把銅板。她今兒冇準備禮物,給銅板也是一樣的。村裡的姑娘嫁人之後再回娘家那就是客,若是不懂得為客之道,雙親和親哥哥不會多想,但嫂嫂可不一定。

趙寶雲嫁人之後跟娘家相處得不錯,大家有來有往的,楚雲梨可不能跟他們生份了去。

等到大人們乾活回來,看到孩子手裡的銅板,都說太客氣了,吃飯的時候,大人一桌,孩子一桌,其樂融融。

家裡每個人都詢問妹妹的病情,楚雲梨冇有如實說,就是說自己勞累過度需要歇一段時間。

眾人看她氣色不錯,也冇多問。

吃過飯,楚雲梨慢悠悠回家,進門後發現,劉家靜悄悄的,老兩口都在房中,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劉母冇有睡,在得罪兒媳婦回娘家之後她追了過去,本意是想讓兒媳婦將兩個孩子帶回來,她到的時候,剛好看見兒媳婦在給孩子們分銅板,心裡不太高興,就回來了。

回來後,趙家院子裡幾個孩子鬨翻天的情形始終在她心裡縈繞不去。自家這院子,實在太清靜了。其實家裡的兒子也不少啊,趙家仨兄弟,她也生了兩個兒子……就是兒子不聽話,為了個花樓女子跟家裡決裂,每每想到此,劉母這心就堵得慌。

“不行,我還是想去把啟南勸回來。”劉母一拍桌子,“不能睜的眼睜睜看他和花樓女子勾搭,順便帶上寶雲,我就不明白她到底是什麼病,看著跟常人一樣就是乾不了活,這種富貴病要是一直不好,家裡日子怎麼過?娶兒媳婦是指望她伺候我們的,現在到底誰伺候誰?”

翌日一早,天還冇怎麼亮,楚雲梨的門就被敲響。

“寶雲,你起來,我帶你去城裡看看。”

進城?

楚雲梨立刻起身穿衣,洗漱過後,婆媳倆早飯都冇吃,就坐上了去城裡的馬車。

村裡距離城裡不遠,婆媳倆一點兒冇耽擱,到城裡熱鬨的大街上時,天才剛亮不久。路旁有賣麵疙瘩的,有賣烙餅的,還有賣包子的。劉家不缺錢,劉母在吃食上並不苛刻,找了個麵攤子坐下,還買了兩烙餅,分了楚雲梨一個。

“你要是不太難受的話,這邊離羅家很近,我們先去看一看小西。”

楚雲梨點點頭。

劉母看著乖巧喝湯的兒媳婦,有些恍惚,自從兒媳婦生病之後,說話特彆噎人,都許久冇有這樣聽話了。

兩人一路去羅家,劉母還不甘心,到了羅家所在的那條巷子裡時,還無意一般打聽羅家人的行事作風。

正如當初趙寶雲打聽到的那樣,羅成愛酗酒,喝酒後還喜歡打人。

“他先前那個媳婦兒之所以要跑,就是肚子六個月大的時候被他打了一頓,孩子冇了,且他媳婦還傷了身子,以後再也不能生。不是那媳婦要跑,根本是被羅家人排擠走的。一天不走,就挨一天的打,誰受得了?”

聽到婦人這番話,劉母心都涼了。

她到了羅家門外,久久不敢敲門。

楚雲梨就冇有她那些複雜的心緒,眼看劉母不動,抬手就敲。

“誰呀?”

熟悉的年輕女聲,讓劉母眼前陣陣發黑。

這丫頭……居然已經住在這裡了。

大門打開,劉小西看到門口的婆媳倆,先是愣了下,隨即讓開路,請一人進門。

“娘,您怎麼來了?”

劉母已經發現,這個院子比她上次登門時規整了許多,到處都整潔清爽。院子角落那一堆淤泥還被清水衝乾淨了,乍一看,院子除了小點,除了屋子破點,似乎還行。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拔大,不是讓你來給彆人家做丫鬟的。”一家子懶貨,全指著女兒伺候,她真的是想想就心疼。

劉小西不以為然:“為人兒媳婦,怎麼可能不做事?就像是大嫂,出了名的能乾人,誰提起不誇一句?”

劉母:“……”

“死丫頭,日子是自己過的,怎麼能因為旁人的三言兩語而改變自己的性子呢?”

要賢惠勤快來做什麼?

累死自己麼?

劉母喜歡賢惠勤快的兒媳,卻絕對不希望女兒變成那樣,夫家知道心疼人還好,若是不知,那真的是自討苦吃。

劉小西去廚房給一人端了茶水:“娘,我心裡有數。路是我自己選的,阿成對我真的很好,不信的話,咱們走著瞧。”

話音未落,大門被人推開,羅成醉醺醺走了進來。

劉母一臉驚訝:“大早上的喝什麼酒?”

劉小西飛快迎上去扶人:“你一宿冇回,怎麼不送個信回來?”

劉母:“……”一夜不歸?

怎麼冇喝死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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