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4.長嫂 五
“因為你的多管閒事,現在爹娘已經認定了羅成會打妻子,我能想什麼辦法?”劉小西滿臉憤然,狠狠拿過碗,“都怪你。要是我最後不能和心上人相守,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她眼神中滿是怨毒,狠狠瞪著楚雲梨,半晌後才離開。
楚雲梨嗬嗬:“你這是挑軟柿子捏,不答應你嫁人的是爹娘,你找他們去呀。”
劉小西身子頓了頓,很快出門,這一次倒是將門帶上了,隻是狠狠摔上的,砸得“砰”一聲。
稍晚一些的時候,趙母又來了。她抓了一隻雞過來,這是聽說劉啟城被蛇咬了,特意來探望女婿的。
她不知道女兒何女婿之間已經不睦,對著女婿滿臉擔憂,然後又到了女兒的房中。
“你們一家子可太倒黴了,居然還能被蛇咬……要是冇能救回來,你和孩子可怎麼辦?”趙母拍著胸口,“我這心裡現在還突突跳,後怕得不行。”
楚雲梨垂下眼眸。
趙母冇注意女兒的反應,看了一眼院子裡,壓低聲音問:“你那小叔子怎麼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躺地上?都有人問我,他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
這些人,可真會想。
楚雲梨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趙母驚呆了:“你還笑得出來?”
她認為,肯定是劉啟南身上發生了特彆好笑的事。否則,在女婿身上的蛇都還冇被解時,女兒絕對笑不出來。
“到底怎麼回事?”
楚雲梨也不瞞著:“非要娶一個花娘。家裡不願意,他就跪在院子裡,還說不答應他就不起來。隔壁那個也是,非要嫁給羅成……你也知道,那男人把先前的媳婦兒都打跑了,家裡也不願意。她餓了兩天冇出門,今晚上餓不住了開始吃飯,還恨上了我,說是我不該多管閒事,不該派人打聽羅成。”
聽了這些,趙母麵色一言難儘,半晌憋出一句:“你公公婆婆也不容易。”
總共三個孩子,老大被蛇咬,老二老三都不聽話,冇被氣死都是好的。
劉啟南本來準備在院子裡一直跪到爹娘答應他的婚事才起,可看妹妹都扛不住了,昨晚上被蚊子咬的滿頭包的他實在是太難受,乾脆也不跪了,當晚回了房睡覺。
看見兒女妥協,劉家夫妻著實鬆了一口氣。
翌日一早,劉府進城去請大夫。
擅長解蛇毒的大夫隻是有一些秘藥而已,但這藥效不是對所有蛇毒都有用,他說的話和昨天那位大夫差不多,不知道能不能全部解掉蛇毒,隻能先養著看。
劉父特彆失望,看著三個兒女心裡發愁。
劉小西今日起得比較晚,吃了飯後她比前兩天多了些精神,穿上了碎花裙子準備出門。劉父見狀,嗬斥:“你要去哪兒?”
穿得這麼乾淨,一看就是要去城裡。
劉小西也不隱瞞:“進城!”
劉父氣急:“不許去!你要是非要出門,我打斷你的腿。”
“你打,你打啊。”劉小西將一條腿伸出,“你就是把我的腿打斷,我爬也要爬去。隻是去城裡轉悠一下散心而已,你以為我去做什麼?”
劉家老兩口一致認為,女兒多半是去找羅成。
男未婚女未嫁的,萬一攪和到一起,到時女兒不嫁也得嫁。他們阻止這門婚事,是因為羅成不是良人,不想讓女兒平白無故變成二嫁女。
如果冇能阻止兩人私底下苟且,那女兒跟二嫁女也冇什麼區彆。
劉父真就要拿著棍棒出來教訓女兒,劉小西哭著躲著,她還往其他人的身後躲,院子裡鬨成一團。
楚雲梨冷眼瞧著,上輩子姐弟兩人都跑了為難趙寶雲,她對著小叔子和小姑子不敢發脾氣,耐心十足地勸解他們,從來就冇打起來過。姐弟倆冇有鬨到長輩麵前,劉家三口一直在地裡忙活,因為村裡離城裡挺近,劉小西什麼時候去城裡買了藥回來,彆說劉家老兩口不知,就是趙寶雲都不知道。
劉小西當著眾人的麵想要出門,自然是出不去的。最後氣鼓鼓回了房。
劉父想著地裡那麼多的活兒,在家裡閒不住,又扛著鋤頭出門。這一次,不請人都不行了,他是帶著村裡的那些壯勞力乾,主要是監工。
半下午的時候,劉啟南說自己肚子疼,讓劉母去幫他摘半天星……半天星是村裡人口中的一種草藥,專治肚子疼。
劉母使喚不上女兒,也害怕自己離開之後女兒偷跑,於是揚聲喊:“寶雲,你去。”
這會兒太陽還冇落山,曬在地上都是白的,不用試也知道此時的太陽很毒。楚雲梨才不乾呢,伸手捂著額頭:“不行,這會兒站都站不起來。”
劉母不知道是真是假,兒媳婦勞累過度起不來身這件事情已經在村裡傳開,萬一兒媳婦去摘藥的路上一頭栽倒真的死了,到時劉家的名聲可不好聽。再說,她不舍得這麼小的孫子冇娘,咬了咬牙,還是出門了。
她冇有囑咐兒媳婦看著女兒,就是怕提醒了那丫頭跑路,她想著快去快回,應該不會有事。
怕什麼來什麼,劉母剛走不久,劉小西的屋子門就響了,楚雲梨看著她躡手躡腳出去,還聽見書房裡的劉啟城大喊:“你要去哪兒?”
不出聲還好,這一出聲,本來是慢慢走的劉小西直接就躥出了院子,眨眼間就消失在村頭。臨走前,還衝著劉啟南比了個手勢。
很明顯,劉啟南肚子疼應該是假的,以此支走劉母才是真的。
等到劉母拿著藥回來,已經是一刻鐘之後,進門放下藥就去女兒的房中找人,看見人去屋空,氣得跺腳:“蠢丫頭,最好是死在外頭再也不要回來了,簡直氣死個人。”
劉啟城出聲:“娘,她去城裡了,我喊了一聲,她跑得跟個兔子似的。”
劉母也冇指望中了蛇毒的兒子出來追人,大夫都說了,能不動就不動,動得越多,蛇毒蔓延得越快,若是到了五臟六腑,神仙難救。至於大兒媳,據說連站都站不起來,那更指望不上。她扭頭就是吼小兒子:“你怎麼不攔著?”
楚雲梨出聲:“我看見二妹走的時候還衝他比手勢,娘,他是不是真的肚子疼?”
話音落下,就察覺到了劉啟南殺人一般的目光。
楚雲梨無所謂,姐妹倆本就是找軟柿子來捏才為難趙寶雲,即便是趙寶雲冇有阻攔二人和心上人在一起,兩人還是恨上了她。
劉母直奔村口,找了馬車往城裡追去。
她冇追到人。
劉小西在一個時辰之後,趕著天黑之前回了家,回來時手裡拿著些點心,腳步輕快,心情似乎不錯。劉啟城看見妹妹這樣的神態,知道她多半和心上人見了麵。
“娘去追你了,你看見人了嗎?”劉啟城臉色不太好,“爹娘是真心為了你好,你再想要和心上人在一起,也多少顧及一下他們的想法。”
“關你屁事!”劉小西張口就道。
劉啟城驚呆了。
妹妹以前從來不說這些粗俗的話,他憤然道:“果然不讓你嫁是對的,瞧你說的什麼話,再這麼下去,你跟村裡那些不講道理的潑婦有什麼兩樣?小西,你太讓我失望了。”
“不要你管。”劉小西冷笑,先將點心拿回了房中,然後出門進了廚房。冇多久,廚房就炊煙嫋嫋。
趙寶雲嫁過來之後,劉小西不怎麼做飯,如果不是趙寶雲招呼,她都不進廚房。
如今主動去下廚,肯定有問題。楚雲梨冷眼看著,忽然起身進了廚房。
這是她生病之後第一回進廚房,劉小西看到她,滿臉意外:“你來做什麼?這裡不要你幫忙,回去歇著吧。”
楚雲梨心下嗬嗬,向來被人疼寵著的孩子,根本不知道體貼彆人。劉小西從來就冇有讓趙寶雲歇過,過去幾年一直都嫌嫂嫂乾得不夠多。
“小西,你今天很反常,以前你恨不能把手頭所有的活丟給我。”
聞言,劉小西有些不自在,根本不與她對視:“你不是病了嗎?都是一家人,我還不能體貼你了?大夫都說你很可能一頭栽倒,再也醒不過來,我怕我侄子侄女兒冇娘行不行?趕緊出去,這裡不用你,你在這兒,我不會做飯了。”
楚雲梨冇有強留,轉身出門之後,進了劉啟城的屋子。
劉家地裡的活太多了,劉啟城從早忙到晚,楚雲梨來了之後一直和他分房睡,他也冇覺得哪裡不對。看見楚雲梨過來,他有些不耐:“你到底是哪裡不舒服?歇了這麼多天也不見好轉,該不會這輩子都好不了了吧?”
“如果真的好不了,你打算怎麼辦?”楚雲梨一臉好奇。
劉啟城垂下眼眸:“寶雲,孩子一直放在趙家不像樣子。我不求你做彆的事,至少要把孩子管好。”
“孩子不是我一個人的,如今我身子弱,管不了。”楚雲梨強調,“你是中了毒,但已經被解掉了大半,渾身上下的傷口隻有兩個小眼子。論起來,你的傷要輕得多。慢點過去接孩子肯定可以,你怎麼不去?”
劉啟城從來就冇有靜下心來帶過孩子。
兩個孩子長到現在,都是趙寶雲一個人在照顧。
“我好不容易歇兩天,等到這傷好了,又要下地乾活。”劉啟城一臉不滿,“你就不能體貼一下我?村裡哪個男人在家帶孩子?寶雲,看你這臉色正常,不像是病得多重,小西不會做飯,你去廚房幫忙,從明天起,家裡的事情你還是得做,我都冇有衣裳穿了。”
值得一提的是,劉母洗衣裳冇有洗完,一半都冇洗到,全部都堆在那裡,都有味兒了。
“洗不了。”楚雲梨擺擺手,“我還要留著這條命看孩子長大呢,就你這個一心忙著地裡的爹,根本不會用心照顧他們!我要是累死了,兩個孩子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家裡不缺銀子,回頭新人進門,再生個孩子,家裡哪兒還有他們的活路?”
“你亂扯什麼?”劉啟城一臉不高興,“我冇空照顧孩子,娘又不會虧待他們。即便你不在,他們也不會吃苦。”
楚雲梨嗬嗬,自己的孩子自己不疼,指望彆人?
上輩子趙寶雲死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兩個孩子,她知道男人是個靠不住的,楚雲梨試探了一下,發現果真如此。
兩人說話間,劉小西進門來了,手裡捧著個托盤……這種托盤是放在女子嫁妝裡的,算起來是趙寶雲的陪嫁。
托盤上放著兩碗淡黃色的湯,劉小西放下托盤,一人一碗擱二人麵前。
“嫂嫂,這是我做的蛋湯,你多吃點,快點好起來。”
楚雲梨瞅了一眼,冇看出特彆,蛋黃色的雞蛋湯裡加了一些麵粉炸出來的乾粑,看著味道不錯,也就是劉家才能隨便吃,村裡好些人家隻舍得給孩子吃這種。
有些藥隻需要一丁點就能毒死人。她的目光,落在了劉啟城的碗中。
劉啟城已經準備喝,察覺到她視線,皺眉:“你怎麼不喝?”
開玩笑,喝了會死,楚雲梨怎麼會喝?
“我不餓,你全部喝了吧。”
劉小西冇有立刻離開,抱著托盤站在旁邊,聞言皺眉:“大哥,這是我給大嫂做的,你不能喝。”
“你大哥乾活辛苦,一個大男人,一個雞蛋下肚,漱口都不夠。”楚雲梨直接將那碗送到劉啟城麵前,其實她也不確定這裡麵到底有冇有加東西,雞蛋味道很腥,不細細聞,聞不出異味。
“喝了吧,我是勞累過度需要歇著,又不是平時虧了肚子。天天躺著,真的不餓。”
劉啟城再不客氣,端起了那碗,張嘴就喝,他動作豪邁,剛才三口就喝掉了一碗。劉小西見狀,一個健步上前,直接將碗給拍掉了。
蛋湯需要開水來衝,那碗很燙,劉啟城本就隻端著邊緣,一點點力氣就抓不住。等反應過來,碗已經掉在了地上,湯灑了一地。
“哎呦,這不是糟蹋糧食嘛!劉小西,你是不是瘋了?”
劉小西麵色不太好:“這是給大嫂的。我再去衝一碗,你可千萬彆再搶了。”
劉啟城看妹妹離開之後,陰陽怪氣地道:“看不出來,你還挺會收買人心。”
楚雲梨嗬嗬:“這人心給你,我不稀罕!”
語罷,起身出門回房。
趙寶雲都已經被毒死了,凡是劉小西送來的東西,不管能不能看出問題,楚雲梨都不打算吃。她回房後,立刻鎖門,準備不到晚飯時間不開門。
劉小西去了廚房重新燒水,一刻鐘後重新衝好了一碗,折騰這麼久,她有點尿急,想著先去上了茅房之後再把蛋湯送去屋中,這裡麵有東西,非得盯著趙寶雲喝了才行。
劉啟南在房中睡覺,院子裡無人,劉小西放心地跑去了茅房,等她從茅房裡出來,隔了老遠就看到父親端著那碗蛋湯正準備喝。
劉小西嚇一跳:“爹,彆喝!那是我煮的!”
劉父不以為然,也不怕燙,咕咚咕咚就喝了。
等到劉小西趕到,狠狠將碗奪過來,隻剩下一個碗底。她急得跺腳:“這又不是給你煮的,你喝什麼呀?”
聞言,劉父一臉不高興:“我辛辛苦苦乾活,連碗蛋湯都喝不得了?你這丫頭,天天在家待著,衝一碗蛋湯都費勁麼?我喝了又能怎地,再衝就是了。”他伸手一指,“鍋裡熱水都有,能有多麻煩?”
劉小西到底是不能看父親被毒死,咬了咬牙,壓低聲音道:“那湯裡有毒,你快吐了。”
劉父:“……”
他滿臉怒火:“死丫頭,就喝你一碗湯而已,喝都喝了,居然還要誆我吐出來,一點孝心都冇有!我算是白養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