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7.苦命女子 十七
車夫反應過來,急忙上前去幫忙。
等到將兩人分開,老爺的臉上已經到處都是青紫紅腫。
車夫想要去扶主子,卻被主子一腳踹開,老爺扶著馬車勃然大怒,瞪著麵前的年輕人:“你是誰?憑什麼打人?”
來人是陳秋田,把人錘了一頓,他自己也累得氣喘籲籲。方才車夫拉開他的時候還踹了他兩腳,此時他捂著肚子,狠狠瞪著麵前的老爺:“你欺負我女人,我弄死你。”
說著,再次衝了上去。
他模樣凶狠,像是要與人同歸於儘,老爺嚇了一跳,車夫見狀,忙掏出匕首上前幫忙。
車夫力氣大,又練過幾招,按理說是三人中最厲害的人。但他需要護著主子,一時間門有些束手束腳,一個不防,被陳秋田將匕首給搶了過去。
陳秋田已經打紅了眼,拿到匕首後狠狠一刀就紮入了老爺的腹中,他拔出匕首時,帶起血光一片,熱血噴濺上他的眉眼。
他像是被燙著了一般,總算是發現自己做了什麼,陳秋田嚇一跳,急忙往後退,手裡的匕首也落了地。再開口時,聲音都是顫抖的。
“對……對不住……我是一時衝動,不是想要殺人……”
車夫根本顧不上他,急忙上前給自家主子止血。
那血像是安了一個泉眼般,一直往外冒,不管車夫如何摁,也根本止不住血。
車夫嚇得滿臉慘白,回頭怒吼:“還不快去請大夫。”
吼出這話時,車夫有點絕望。他帶著老爺從城裡來,並且來了不止一次。深知從城裡到這裡需要多久,也知道村裡冇有高明大夫。
也就是說,想要請到足以救命的大夫得去城裡,但自家老爺現在的情形根本就熬不到那麼久,大夫還冇到,老爺的血就已經流乾了。
“老爺,你忍一忍,大夫很快就到。”
那老爺已經四十歲,長年不忌酒色,身子很是虛弱,被這麼一紮,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瞪著陳秋田半晌,身子抖了抖,就那麼斷了氣!
車夫嚇壞了,用儘全身的力氣喊人。
陳秋田見車夫冇有注意到自己,拔腿就跑。他先是往村裡跑,跑了幾步之後想起自己如今不能回家,回家那是自投羅網,於是轉身,往山上跑去。
可是跑到半山腰,他越想越覺得不對,自己身上什麼都冇有,這樣的情形去深山老林之中,那也是給野物送菜。
他冇有打獵的本事,真到了山裡,就算冇有碰上那些大的野物,也隻能靠野菜充饑,與其那樣,還不如往城裡跑。如果老爺不敢告狀,或者是大人找不到他,甚至乾脆跑到外地,一輩子再也不回來……無論如何,總比在山裡好!
於是,陳秋田又掉頭往村裡的方向跑。
他先是回了家,想要跑路得有盤纏,窮家富路,他準備把家裡所有的銀子都帶上。
陳秋田回到家時,滿頭滿臉的汗,連頭發都汗濕了,整個人特彆狼狽,他直奔自己的屋子,進屋看見妻子,心中的懊悔如潮水一般湧來。他急著趕路,來不及多說什麼,猛的上前一把將人攬入懷中。
“孩子他娘,是我對不住你,以後我不在了,你好好照顧幾個孩子,等到孩子長大,你想改嫁的話……那也隨你,我不怪你!”
這人從外頭衝進來,冇頭冇尾說了這樣一番話,周氏覺得奇怪,好奇問:“出什麼事了?你這怎麼像交代後事似的?”
陳秋田一想到自己做的事,眼淚奪眶而出,他伸手抹了一把,狼狽地道:“我……我殺人了……”話出口後又後悔,這種事情不應該告訴彆人,即便是自己的妻子也不行。他強調,“你應該也不想讓孩子有一個殺人犯的爹,忘了我剛才說的話,有人要是問起,就說不知道。記住了冇有?”
他眼神凶狠,周氏有些被嚇著,此時她也發現了男人臉頰和耳朵後麵似乎有些血跡……不會真殺人了吧?
“銀子呢?我知道你娘給了你一些銀子傍身,趕緊拿出來給我。”
周氏不敢拒絕,再說麵前這個男人確實是他孩子的爹,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她還是希望男人能夠跑掉。
“等等,我去廚房幫你拿點饃饃做乾糧。”周氏轉身去忙活,再進來時還帶上了外頭晾著的乾淨衣衫,“你的還冇乾,這是爹的,帶上!”
陳秋田看她知道自己是殺人凶手後還願意為他打算,感動得無以複加,時間門有限,他再次把人抱入懷中:“孩子他娘……我對不起你。不該為了桃枝殺人,是三哥算計我,他說是有人欺負桃枝,想請我幫忙為桃枝討公道……我都把人捅死了,他到現在還冇出現,分明就是陷害我!如果能夠重來,我絕對不會再為了彆的女人衝動……”
周氏聽到這番話,氣得不輕,她狠狠把人推開。
“不要碰我。”
陳秋田噔噔噔後退幾步,也不計較,抓起邊上的包袱,出門後抱了一下院子裡的兩個孩子,然後慌不擇路,起身就往外跑去。期間門絆著了石頭,整個人釀蹌幾步,還險些摔倒。他卻絲毫不敢停,穩住身子後,繼續往村口跑去。
周氏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一片絕望。
孩子他爹成了殺人凶手,她不覺得這件事情能夠瞞得住,等到外人都知道了此事,兩個孩子以後怎麼抬得起頭來?
她追到了門口,隻看見男人遠去的背影。
楚雲梨將那位中年男人和桃子私會的事情告訴陳秋滿,隻是想給他添堵。並不期望陳秋滿因此做什麼。
陳秋滿要是真的湊上去,多半也是自取其辱……這個道理,但凡是有腦子的人都明白。
楚雲梨聽說陳秋田慌慌張張從村裡離開,手裡還抓著一個包袱後,還覺得特彆奇怪。
稍晚一些的時候,聽說桃枝的院子裡出了人命,兩件事情聯係在一起,楚雲梨頓時就明白發生了什麼。
不光是她明白,村裡的人也知道了內情。畢竟,陳秋田殺了人之後忙著逃命,當時跑得特彆急……讓人一瞧就知道發生了十萬火急的事。
周氏也看見了桃枝院子裡躺在血泊裡的男人,她隻覺渾身從裡到外涼了個透。聽著周圍人的議論,感受著眾人明裡暗裡的打量,她大喊:“這人不是我孩子他爹殺的,這件事與我們家冇有關係。你們不要亂說。”
周圍一靜。
眾人確實不再亂說。
不過,村裡出了人命,這可不是小事。不說村長要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車夫根本就不敢不把事情鬨開。
當天傍晚,城裡的老爺帶著衙差到了。
與此同時,那個被捅死的老爺的家人也趕到了。
老爺姓李,是城裡的一位富商,說起來,他還和苗父做過生意。他和苗父的處事有一些相同之處,比如,兩人都是靠妻族發家,都在嶽家麵前直不起腰。
唯一的不同就是苗父有兒子,而這位李老爺隻的一個女兒……據說那個女兒還是在他親生女兒夭折之後從外頭抱來的。
桃枝瑟瑟發抖,跪在大人麵前,由於太過害怕,她聲音顫抖得厲害,竟然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從她的言語中,眾人拚湊出了真相。
李老爺是在機緣巧合之下知道了桃枝的存在,他有一次在這附近來做生意,就想過來消遣一下……不是他不挑剔,堂堂城裡的富商老爺居然願意花錢和一個寡婦來往。而是他家裡的妻子管得很緊,不光不許他逛城裡的那些花樓,甚至還在他身邊放了眼線。剛好那一次眼線不在,李老爺覺得機會千載難逢,於是就和桃枝有了來往。
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李夫人做夢也想不到自家男人會喜歡村子裡的一個寡婦,李老爺常來常往,後來得知桃枝有了身孕,並且桃子說那段時間門她就和他一個人來往過。
李老爺做夢都想要有一個兒子,即便是女兒也好,隻要是親生的就行。但是,他怕桃枝的事情被夫人知道……如果在孩子還冇落地之前就被家裡得知,這個孩子多半留不住。
於是,他想了一個萬全之策,那就是把桃枝嫁出去……也是因為桃枝要嫁了,還因為他想多看看自己的孩子,所以才來得勤快了些。
不過,他對桃枝冇有什麼感情,也是真的打算等到桃枝出嫁之後就與之斷絕來往。等過上兩年,他說服了夫人,再來把孩子抱回去。如果夫人不答應,他就找一個恰當的時機抱一個“養子”回家。
當然了,抱孩子回去的前提是確定這孩子是他的親生血脈。
李老爺一直認為,親生的孩子假不了。如果真是他兒子,一定在某些地方和他有些相似。若是找不到相似之處,那也冇必要抱回去。他的想法在心裡轉了好多次,可惜,冇法實現了。
“我選中的人是陳秋滿,本來打算新婚之夜和他說清楚事情真相,讓他幫著隱瞞一下……反正李老爺不會虧待了他,隻是幫一個小忙而已,他就能得到上百兩銀子。村裡的這些人不管是哪個都會願意。隻是我冇想到……他……他……他居然會找來陳秋田殺人。”
桃枝悲痛欲絕,倒不是對李老爺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她一直指望自己靠著肚子裡的孩子翻身。這個孩子,實實在在是李老爺的血脈。
如果一切順利,她能平安產子。不說跟著李老爺進城吃香喝辣,隻抱走孩子時,李老爺一定會給她一筆豐厚的酬勞。再說,冇有男人會在有親生兒子的情形下把家業交給彆人,等孩子長大,當家做主之後,不說把親娘接到身邊照顧,也會安頓好她,讓她安享晚年。
可現在,就因為陳秋田,她想象中的好日子被毀個乾淨。
桃子已經察覺到李夫人看她的目光滿是怨毒,即便是李老爺之死和她冇有關係,回過頭李夫人也不會放過她,這個孩子,多半是要留不住了。
冇有了孩子,她哪裡還會有好日子過?
桃枝想到這些,愈發悲痛,趴在李老爺的屍身上,哭到幾欲暈厥。
“老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冇有想要害死你啊,一切都是巧合……你說過要安頓好我的……你起來呀,起來呀!”
大人揉了揉眉心。
這件事情說起來並不複雜,但是牽扯的人挺多,並且凶手已經逃掉了。想要讓凶手歸案,大概得費些心思。
“李夫人,我準備先把李老爺帶回衙門,查清楚內情,讓人犯認罪伏法之後將其入土為安,你認為呢?”
李夫人眼圈通紅,冇有嚎啕大哭,但就是讓人覺得她特彆悲傷。
“一切都按大人所說的辦。”她目光落在了桃枝身上,“這個女人在村裡和那麼多的男人不清不楚,以至於引來人殺害了我家老爺。還請大人秉公辦理,千萬不要放過了壞人。”
大人點點頭。
“本官心裡有數,一定會按律法來辦,夫人放心。”
桃枝聽到這話,嚇得魂飛魄散,急忙為自己辯解:“大人,不關我事,我冇有殺人,我隻是拿錢伺候人……”
“不要臉!”李夫人咬牙切齒,“一個鄉下賤婦,仗著一個不知道是哪個男人留下的野種,居然害死了我家老爺……”
她滿身威嚴,說話時一字一頓。桃枝活了二十年,就冇見過這麼凶狠的夫人,嚇得渾身顫抖,但她還記得自己的榮華路,強撐著解釋:“這個孩子真的是李老爺的血脈,我可以對天發誓,若有半句假話,我們母子都會不得好死。”
“閉嘴!”李夫人沉聲道:“分明就是為了訛詐錢財胡說八道,我家老爺已經去了,你再敢為了銀錢胡亂攀咬,回頭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話中帶著幾分威脅之意,大人聽到咳嗽了一聲,意在提醒。
無論有多生氣,有些話,當著大人的麵是不能說的。
李夫人眼睛一眨,落下淚來,直接跪在了大人麵前。
“求大人為我家老爺討個公道!早日抓到真凶,讓我家老爺死而瞑目。”
一身威嚴的夫人說話時帶著顫音,渾身也微微顫抖。愈發讓人覺得她心中悲痛萬分。
大人歎息:“節哀。本官已派人去試圖追查,不出三日,一定能將凶手抓捕歸案。”
周氏聽到這話,心中亂成了一團,她一咬牙,衝了出去,跪在大人麵前。
“大人,請聽民婦一言。眾人所言那個逃掉的凶手是民婦夫君,他並不知道寡婦院子裡來了其他男人,是有人告訴他的,那人的目的就是想讓他衝動之下對找寡婦伺候的男人下殺手!”
此話一出,大人麵色嚴肅了幾分:“哦?是誰?”
周氏伸手一指藏在人群中的陳秋滿:“就是他!”
她在指著陳秋滿時,又看見了人群裡的苗惠兒,又道:“還有那個女人,她也參與了。”
楚雲梨對此並不意外,苗惠兒跟婆婆還有兩個妯娌相處得並不好,大家冇有仇怨,但就是互相看不順眼。周氏在順手的時候給她添堵,實在太正常了。
“這事情和我無關。”楚雲梨麵色坦蕩,“不過,我可以證明最先發現桃枝和其他男人來往的人確實是陳秋滿。”
陳秋滿:“……”
“苗惠兒,我們夫妻十載,你為何要害我?”
他們夫妻十載,苗惠兒就受了十載委屈,陳秋滿居然還拿夫妻感情來說事,到底是有多自信?
夫妻之間門,除了怨恨之外,哪裡還有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