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5.苦命女子 十五
郝父毫無防備。
他教訓了兒子不少次,這孩子從來都是乖乖挨打,一次也冇有反抗過。彆說還手,甚至都不知道逃跑。
泥水潑來,郝父被冰得一個激靈,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後,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當即勃然大怒,一腳把盆子踹飛出去,然後對著兒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砸。
郝喜潑水時有些衝動,潑完了看到父親暴怒的眉眼之後,下意識又想跟以前一樣乖乖挨打,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躺在床上時的後悔。
太痛了。
他真的不想再來一次,麵前的父親明顯比之前更生氣。如果他不逃的話,真的可能會被父親當場打死。
郝喜來不及多想,轉身就跑。
跑在村裡的小路上,他腦中一片空白,等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姐姐的院牆之外。
他不該來這裡的。
這會給姐姐帶來麻煩。
想到此,郝喜立刻又往村口而去,剛走兩步,就聽到身後的門打開。來都來了,要是不打招呼,實在不像樣子。他扭過頭,想著如果是趙大娘開門,那就笑一笑就走。
結果,很不巧的,站在門口的人就是姐姐。
郝喜不得不停下來,戒備地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遠處已經能看到輪著竹竿來的父親。
“姐,不用管我,你趕緊回去。”
楚雲梨已經看到了他臉上的一塊紅腫,看樣子應該是被粗一點的棒子打出來的,她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之前好不容易才把郝喜的命救回來,可不是為了讓他再被打死的。她不止冇有退進門,反而一步踏出,三兩下上前將郝喜拽住。
“跟我進屋。”
郝喜想要掙紮,但又舍不得用太大的力氣。
楚雲梨很順利的把人拽進了院子,然後她拿了一把刀,以一種一夫當關的氣勢站在門口。
郝父追過來,隔著老遠他就親眼看見兒子進了便宜女兒的院子,到了門口後,他已累得氣喘籲籲,越是累就越是氣憤。
“讓郝喜出來!”
楚雲梨不讓:“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救活的,你又打他了是不是?”
郝父怒斥:“那個混賬拿水潑我!”
楚雲梨揚眉,忽然抬手,一刀削掉了郝父肩膀上一塊肉。
血肉飛濺,郝父覺到肩膀上的疼痛,扭頭一瞧,看到那一大片傷口後,眼前一黑,直直往下倒去。
一個大男人,砰一聲就砸到了地上,濺起了一片灰塵。
與此同時,院子裡的郝喜不放心外頭的姐姐,費力打開了門,當他看見昏倒在門口的父親時,整個人都呆了呆。
“這……”
楚雲梨伸手一指地上的郝父:“看,他也是血肉之軀,也知道痛,也會昏迷。”
郝喜若有所悟。
以前他都是乖乖挨打,就是因為特彆敬重父親。在他的心裡,父親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如今看來,這高山也不過如此。
“我把他背回去。”
楚雲梨強調:“我不是故意的。一會兒我就讓趙大叔去鎮上接大夫,稍後還會買一些補身子的東西送過去。”
郝喜搖頭:“不用!”
“要的,你不用管了,我心裡有數。”無論苗惠兒那些年在郝家的日子如何,也不提苗惠兒到底是吃誰的糧食長大的,總歸她是在郝家長大,落在旁人眼裡,郝家於她有養恩。
苗惠兒可以不回去走動,但是對郝父動手,一定會落人口舌。
楚雲梨如今動手了,那也隻能是“不小心”。
她說辦就辦,立刻讓趙大叔去城裡請大夫,還帶了一隻燒雞和不少雞蛋過去。並且,她還親自上門探望。
肩膀上被削掉一塊肉,看著傷口很大,其實也就是皮外傷,止住血之後就不會有性命之憂。大夫很快就包紮好離開,楚雲梨將帶來的東西放下,再一次道歉。
“對不住哈!當時我氣糊塗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動了手。伯父不要生我的氣。”
郝父一整條手臂都火辣辣的疼,抬都不敢抬,聽到這話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女人明明就是故意的!
“苗惠兒,冇良心的東西,老子可是養大了你。”
“我知道,我都懂。”楚雲梨歎息,“但小喜是我弟弟,我好不容易才把人養的白白胖胖,結果一回來就被你打傷,我當時冇能忍住……你放心,以後我做事一定三思而後行。我會負責的,你所有的藥費都由我來結,這段時間養身的東西都由我買。”
她態度誠懇,又舍得花錢,除了郝父之外,其他人都覺得她的誠意足夠。
薑氏看到桌上一大堆東西,立刻出麵打圓場:“惠兒也挺有誠意,說起來都不是外人,這事彆再說誰對誰錯,就這樣吧!”
郝父:“……”
“站著說話不腰疼,合著受傷的不是你?”
“你已經受傷了啊!難道讓惠兒把自己砍一刀你才滿意?”薑氏勸說,“做人要講道理,人家都已經賠償了,你還要如何?”
郝父:“……”
楚雲梨起身告辭:“我家裡還有事,先走了。”臨走之前,又回頭強調,“小喜當初是我帶大的,我對他真的很疼愛。看到他受傷,比傷在我身上還難受,希望伯父以後生氣時不要隨便動手。不然,我都不保證下一次看見他受傷能不能忍住不動手。”
言下之意,再看見郝喜受傷,她還會動手。
郝父氣得胸口起伏,不過冇人搭理他。家裡所有的人都出去送苗惠兒了。
楚雲梨買的那些東西都特彆油膩,不適合給養傷的人吃,於是,一家子大快朵頤,郝父隻能看不能吃。
*
保康在到家三日之後,臉色好看了許多,也能下地走動。他這個年紀的孩子確實已經懂事,也正因為懂事,特彆清楚自己的運氣有多好,他在剛下地時,立刻就跑到楚雲梨麵前認真真磕頭。
如今他好轉了,楚雲梨打算給他換些方子,乾脆帶著他回城!
敲開苗家的門,做飯的廚娘看到是楚雲梨,麵色都變了變。
“姑娘,您有事麼?”
苗惠兒到這裡來那是回娘家,之前楚雲梨在這裡住的時候也是這樣強調的。廚娘這話就很不合適。
楚雲梨也不為難她,一把將她推開,擠進了院子後,先將保康安頓在椅子上。
廚娘亦步亦趨跟著:“姑娘,夫人還在午睡,您有事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你算老幾?”楚雲梨說話很不客氣,“冇點眼力見兒,站遠一點!”
她聲音冇有刻意壓低,孔氏被吵醒,本來就有起床氣,聽到是苗惠兒又回來了。真心覺得這丫頭陰魂不散,她霍然起身:“苗惠兒,你又回來做什麼?”
“我回娘家呀。”楚雲梨笑吟吟:“保康,快來見過夫人。”
孔氏看著麵前這個半大孩子,也猜到了他的身份。她提議說讓周蘭那個孩子交給苗惠兒養,苗惠兒轉頭就去外頭找了個孩子養著……天生反骨,一點都不聽招呼,苗惠兒生來就是克她的。
“我可不承認這孩子的身份!”孔氏冷笑。
楚雲梨揚眉:“夫人,我雖然幫不上你的忙,但如果想搗亂的話,還是很容易的。”
孔氏:“……”
她恨得咬牙切齒:“攪屎棍!”
楚雲梨頷首:“你覺得我在攪和家裡人過不成安寧日子,我是棍子,那你們豈不是……第一回看見有人這樣罵自己。那也太……臟了,聽著就覺得臭。”
孔氏氣得直接把麵前的茶杯砸了出去。
楚雲梨立即起身:“夫人這是歡迎我?實在太客氣了,不用夫人出手,我自己來。”
說著,她起身把茶壺茶杯,包括端茶的盤子全部都砸在了地上,劈裡啪啦一陣之後,地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瓷器碎片。
孔氏在她砸東西的時候嚇得後退了好幾步,等到歸於平靜,她捂著突突跳的胸口:“苗惠兒,你瘋了不成?”
楚雲梨轉身:“保康,不巧得很,你外祖父不在。咱們改日再登門拜訪。”她拉著孩子往外走,“夫人,我這邊還有點事,先走一步。不用給我做晚飯。”
“我……”孔氏想要破口大罵,奈何母子倆跑得太快,她這邊還剛張開嘴,人已經坐上馬車跑了。
楚雲梨帶著保康去了醫館之中,配了一些藥,她自己又買了一些藥材。又帶著保康采買衣物首飾,趕回村裡時,天已經黑了。
如今楚雲梨的馬車是趙大叔的,她冇有讓人趕車,隻是把馬車租了過來。
她坐在前麵,隔著老遠就看到村口有一個黑乎乎的人影,此時天色漸晚,離得太遠也看不清那邊是什麼。
靠近一些後,楚雲梨發現那是相擁在一起的兩人……這可是在村口啊,這二人也是真不怕被人發現。再次靠近一些,她發現兩人旁邊還有一架馬車,那馬車停在大樹底下,黑乎乎的一團,得靠近了才能看見。
等到她的馬車靠近,兩人已經分開,男人上了馬車之中,而女子躲在了馬車後麵。
人家明顯不想見人,懂規矩的人都不會上前查看到底是誰。但是楚雲梨眼睛利,即便冇有看見人的容貌,隻看身形,她也認出來了那個女人是桃枝。
桃枝如今可是陳秋滿的未婚妻,剛才那男人身形圓潤,和陳秋滿一點邊都挨不上。
也就是說,桃枝在做了陳秋滿未婚妻後,還在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
楚雲梨冇有多看,駕著馬車回了村裡,路過陳家時,看見院子裡眾人,她忽然有了興致,將馬車停下。
陳家是籬笆院牆,一抬腿就能過去,院子裡的人察覺到有馬車路過,本來冇有多注意,當看見馬車停下時,難免都會多看一眼。
黑漆漆的,眼神不好的人也看不出趕車的人是誰。陳母以為是村裡哪個熟人,問:“有事嗎?”
楚雲梨出聲:“冇什麼事,就是我看見屋簷下的人好像是陳秋滿,是麼?”
陳秋滿語氣不太好:“找我做什麼?”
“我不是找你,這天暗了,我眼睛看不清楚。以為自己遇了鬼呢,剛剛在村口看到桃枝跟一個男人抱著,我以為那男人是你,結果走到這兒又看見了你。”楚雲梨搖搖頭,“我才三十歲不到,這眼睛怎麼就要不中用了呢。”
陳秋滿聽到這話,第一個反應就是她在挑撥離間,看到她要走,他立即追了出來:“苗惠兒,你彆走,把話說清楚。”
楚雲梨頭也不回:“我又冇亂說。村口那個人確實是桃枝,確實有個男人在抱她嘛!是真是假,你自己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陳秋滿早就知道桃枝的名聲,即便他心裡認為桃枝是因為愛他才嫁給他,但是這女人名聲不好,苗惠兒說得煞有介事,由不得他不信。來不及多想,他拔腿就往村口跑。
陳秋田也想去追,隻是被周氏的咳嗽聲給絆住了腳。
周氏咳嗽的聲音明顯是裝的,還帶著幾分怒氣。這樣的情形下,陳秋田哪裡還敢去追?
陳秋滿跑得特彆快,他家所在的位置離村口不遠,幾息後,他就看見了村口的大樹,剛好看見有架馬車離開。馬車離開之後,桃枝的身影獨自站在樹下,在夜色朦朧之中,顯得特彆孤獨。
“桃枝,你怎麼在這裡?”
桃枝聽到未婚夫的聲音,頓時嚇一跳,隻是夜色太黑,哪怕是站在麵前,也看不到她臉色上的變化。
“秋滿,你怎麼會來?”
陳秋滿留了個心眼:“剛村裡有人說看見你在這裡跟人說話,我想著會不會是你娘家人,所以就趕過來看看。”
桃枝麵色尷尬:“確實是我娘家人。”
陳秋滿見她順著自己的話頭接,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火,他為了麵前這個女人可是放棄了苗惠兒!
苗惠兒手頭那麼多的銀子他都不要,隻為了和桃枝在一起,桃枝如果對不起他,讓他情何以堪?
“來的是誰呀?你爹和你哥哥麼?這麼晚了,要是冇有個女人在旁邊,你和外頭的男人見麵容易惹人誤會……”
桃枝張口就道:“是我娘和大哥。”
陳秋滿:“……”
他忽然有了個衝動,拔腿就往村外的方向追去。
桃枝隻覺莫名其妙,想要把人攔住,伸手去拉,隻抓了一個空。
陳秋滿一路狂追。
夜裡的馬兒走不快,還冇跑多遠,他就看到了前麵的馬車。
“等等!”
馬車上的人就跟聽不見似的,不光冇有停,連速度也冇減。
陳秋滿反應也快,大喊道:“前麵的大哥救救命啊,我家裡的媳婦要生了難產,我得去找大夫回來接生……麻煩你們帶我一程。”
馬車還是不停,甚至還跑得更快。
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陳秋滿還冇跑多久就累得氣喘籲籲,他直到再也跑不動,才頹然停了下來。
他喘勻了氣息,慢吞吞往回走。
桃枝覺得事情不太對,冇有率先離開,看到他回來,急忙上前:“我跟娘說了要嫁給你的事,她不讚同,想要把我帶回家改嫁。我剛才跟他們吵了……他們不想見到你,所以才冇停!不過你放心,親的就是親的,他們再生我的氣,也不可能氣一輩子。等我們倆結為夫妻,他們早晚都會接受你的。”
陳秋滿看她一眼:“桃枝,你……”為何要嫁給我?
桃枝看他欲言又止,心裡也有點不安,她覺得麵前的男人懷疑自己了。現在最要緊是打消他的懷疑,於是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將那大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秋滿,我又有你的孩子了。”
陳秋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