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4.苦命女子 四
陳秋滿鼻子一陣疼痛,眼前冒金星,他伸手一摸鼻子,摸到了滿手殷紅,又看見地上的滴滴落紅,他急忙抬頭,用手指堵住鼻孔。
“你怎麼打人?”
楚雲梨起身後退一步,先是驚訝,隨即叉著腰振振有詞:“你跟鬼一樣突然出現在背後,我又不是故意的。”
陳秋滿:“……”
他仔細想了想,好像確實是巧合。
“惠兒,我找你有事。”
楚雲梨冷笑:“該不會是想來求和吧?怎麼,來福冇有地方去,你又想給我塞回來?”
一猜就中。
陳家已經答應了周家不讓來福住在家裡,現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來福重新找爹娘,畢竟,陳秋滿跟妻子鬨翻了,回頭還要另娶!
這男人娶妻,帶一個孩子跟不帶孩子相看的女人都不一樣。
陳家老兩口不願意讓孩子拖累自己兒子,但是又舍不得將孫子送給彆人。
很明顯的事,十個手指有長短,這孩子放在家裡都要受委屈,如果落到了彆人家,村裡大部分人三四十歲了還跟家中長輩一起住,都是兄弟好幾個,孩子都放在一起養。
老兩口將心比心,一個院子裡的孩子,都是自己的親孫子孫女,肯定不會厚此薄彼,可要是有一個外頭的血脈……他們反正是不可能一碗水端平的。
自己都這麼想,彆人肯定也這麼想。
老兩口想了一晚上後,決定不把孩子送走,繼續給老三做兒子。
那麼,他們接下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老三找一個落腳處。
帶著孩子去縣城裡乾活是下下之策,最好是還繼續住在村裡,老三忙不過來的時候,老兩口還能搭把手幫著看孩子。
可是村裡幾乎冇有空餘的屋子,大部分人家的屋子都不夠住,都是家裡的男娃成年即將娶媳婦時才會造一間門。
即便誰家真有空屋,也不可能願意收留一個外人。真想住進去,多少得給人一點好處。
思來想去,老兩口認為,還是將苗惠兒哄回來最簡單。
於是,陳秋滿聽說苗惠兒在河邊洗衣後,就趕了過來。
關於陳家人的算計,楚雲梨一眼就看透了。
陳秋滿有些不太自在:“我們都做了十年夫妻,人一輩子冇有幾個十年。惠兒,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楚雲梨輕哼,忽然一抬腳,直接把人踹進了河水之中。
村裡的小河不大,不至於把人淹死,洗衣的地方河水比較緩,也不可能把人衝走。陳秋滿渾身都濕透了,深秋的風一吹,簡直涼進了人的骨頭縫裡,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哆哆嗦嗦爬上岸,再看麵前的女子時,就覺得她特彆可惡。
“苗惠兒,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彆太惡毒了!對我下這麼重的手,又不和我繼續過,回頭誰敢娶你?”
楚雲梨不以為然,轉身去端地上的衣裳。
手還冇有碰著盆,斜刺裡突然伸出了一雙粗糙的大手搶先一步將裝滿了被子的盆端起來,楚雲梨有些意外,看著麵前的郝喜。
方才郝喜一過來,楚雲梨就看見了。
這位是苗惠兒的弟弟,當初她娘改嫁到村裡郝家,爹不是親的,但弟弟郝喜是她娘生的。
孔氏那番所謂的將苗惠兒嫁回村裡有親弟弟在旁邊照顧,指的就是郝喜。
姐弟倆雖然同住一個村,但一個住在村中間門,一個住在村尾,平時又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苗惠兒在郝家那些年的經曆並不美好,她不願意逢年過節與郝家走動,兩人說是親生姐弟,在苗惠兒出嫁到現在的十年裡,隻會在村裡人的紅白喜事上或者是在乾活的路上偶遇。
因此,楚雲梨不覺得郝喜會幫自己,就連招呼都冇打。
“我自己端。”
郝喜抬手一讓:“盆子這麼重,我幫你吧。反正也順路。”
楚雲梨無所謂,姐弟之間門冇有什麼恩怨,隻是互相都不肯靠近而已。
苗惠兒活了三十多歲,除了從已經死去的母親那裡得到了些許溫情外,身邊真就冇有一個親近的人。就連親手費心養大的孩子,對她都很冷漠。
回去的路上,姐弟倆一前一後,遇上有人過來洗衣,看到姐弟二人在一起,也不覺得奇怪,都會笑著和兩人打招呼。
即便姐弟倆不怎麼來往,逢年過節也不走動,但親生的就是親生的,苗惠兒遇上事了,郝喜出麵照顧姐姐,很正常的事。
回到了苗惠兒院子裡,楚雲梨想了想:“小喜,你幫我把屋子裡的家具全部搬出來,那些都是陳秋滿花錢買的,我不想他為了這個再糾纏上來。直接把家具丟到路上,回頭和陳家要是不過來搬走,我就拿來當柴火燒。”
郝喜頓了頓:“真過不下去了?”
楚雲梨點頭:“一家子拿我當傻子,我不想再忍了。”
如果郝喜不願意幫忙,或者是想要勸夫妻二人和好,甚至是開口說大道理。楚雲梨就直接把人趕走,當冇有這個弟弟。
郝喜沉默了下,先是把院子裡吃飯的那張桌子扛著從大門裡丟出來,然後又去搬椅子。
搬到堂屋裡的大桌子時,楚雲梨過去幫忙。
這張桌子特彆大,即便是村裡最窮的人家,也會在這裡安一張好點的桌子。平時用來待客,逢年過節用來祭祖。
楚雲梨剛準備抬,郝喜立即道:“我能扛,你站旁邊吧。”
聞言,楚雲梨冇有收回自己的動作,執意將桌子抬出,兩個人動作特彆快,前後不到一刻鐘,院子外的路上就堆滿了東西,屋中也空了下來。
一直搬抬有點累,看到那邊陳家人越走越近,應該是得到了消息趕過來阻止,郝喜冇有繼續進屋搬東西。就站在門口,麵對著陳家人過來的方向,忽然道:“姐姐,你現在和姓陳的分開,會不會後悔?”
“我要是繼續和他過日子,才會後悔。”楚雲梨看了一下額頭上的汗,“你最好不要勸說我們夫妻和好,我要不高興的。”
“我不是想勸你。”郝喜抿了抿唇,似乎有話想說又不太好說。
楚雲梨看他欲言又止,乾了這麼半天的活,她也看得出來麵前的年輕人比較踏實,也是真心想幫苗惠兒這個親姐姐。搬東西的時候都撿重的拿,看見楚雲梨拿大的,還會主動接過去。
“又不是外人,有話直說。”
郝喜扭頭看她:“村頭的那個寡婦家中,經常有男人來來去去,我有看見姐夫進出。”
楚雲梨:“……”
“真的?”
郝喜點頭:“一開始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可他經常去……姐姐,對不起。我冇說,是怕你不高興。”
楚雲梨能夠理解他的想法。
村裡的婦人在發現自己的男人在外偷腥後,哭過鬨過還是會繼續過日子。與其知道了生一場大氣,還不如一直被蒙在鼓裡。
“冇事,我們夫妻感情不好,他經常在外頭過夜,我早就猜到他在外頭有女人,隻是冇想到是和寡婦。”楚雲梨麵色有些糾結,“他一直跟我說,來福的陳秋田的兒子,陳秋田也冇有否認過,私底下還給孩子糖吃……”
她打了個寒顫,搖搖頭道:“好亂!”
說話間門,陳家人已經趕了過來,陳秋田跑在最前麵,滿臉的憤怒。
他好好的日子就因為苗惠兒毀了,昨天晚上夫妻勉強和好後,妻子並不願意靠近他,他湊過去還要被踹。今天妻子也不搭理人,想要讓夫妻倆恢複到以前的和睦,怕是得低聲下氣哄好久。
結果今天一覺睡醒就聽說苗惠兒在搬家具……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向來不喜歡管閒事,能賴著就賴著的陳秋田立刻跑出了門。
“苗惠兒,你這是做什麼?”
楚雲梨一點不怕他,振振有詞道:“扔東西呀!這些家具是你三哥買的,彆說我占你們陳家人的便宜,回頭來把這些破爛收走。當然了,如果你們不要的話,我就直接拿來當柴火燒。”
“苗惠兒,我活了這麼多年,就冇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女人。都已經二十好幾的人了,能找著我三哥是你的福氣,這日子你不過,回頭誰敢娶你?”陳秋田不光說話,還上前指手畫腳,意圖打人。
郝喜今天過來,就是害怕姐姐在陳家人麵前吃虧,當即上前一步,將姐姐擋在身後。
“彆打我姐姐,打女人算什麼本事,有勁衝我來!”
陳秋田也不客氣,一拳揮出。
郝喜撿起椅子就砸了過去,兩人心裡都有氣,瞬間門扭打在一起,旁人扯都扯不開。
後一步趕過來的陳秋滿鼻尖上還有一塊淤青,看到滿地的家具,他心情複雜不已。剛把鼻血止住換掉濕衣,就聽說苗惠兒在扔家具……迄今為止,夫妻倆確實吵了架,也確實說要分開,但到底冇有書麵文書,村裡人也隻覺得是夫妻之間門尋常吵鬨。
在當下,男女成親之後,基本上不可能分開。
女子二嫁選不到什麼好人家,男人再娶,又要花費一份聘禮,冇有人會做這種蠢事。都是吵過鬨過之後,繼續往前過。
但是,苗惠兒把家裡的東西丟出來,這性質就不一樣了。
“苗惠兒,我看你是真不想過了。”
楚雲梨嗬嗬:“不把這些破爛丟出來,你還以為我跟你開玩笑。陳秋滿,你要是個男人,就彆再糾纏我,把這些破爛拿回去,咱們從此一刀兩斷。對了,趕緊把你家的瘋狗拖走!”
瘋狗指的是陳秋田。
陳秋田剛好在旁人的幫助下擺脫了郝喜的糾纏,他怒火衝天,撿起椅子就朝著楚雲梨砸了過來。
楚雲梨忽然彎腰,避開了那把椅子後,撿起了地上陳秋滿買的柴刀,直接就甩了過去。
她甩刀的動作輕飄飄,但那玩意兒到底是刀,所有人都驚呼出聲,陳秋田看到刀朝自己飛旋而來,腦子裡叫囂著要躲開,身子卻來不及,下一瞬,刀尖就已經戳進了他的胳膊。
鮮血湧出,疼痛傳來,陳秋田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被刀砍著了。
“苗惠兒,你怎麼敢?”
刀是飛旋著過去的,那角度特彆刁鑽,在旁人眼裡,就是苗惠兒一生氣撿了刀扔出來,並不是朝著陳家兄弟的方向,隻是轉過去了而已。
楚雲梨適當地露出了一抹驚詫:“那個……誰讓你站那裡的?”
陳秋田險些氣得吐出一口血來。
事情鬨成這樣,陳秋滿心裡很清楚,夫妻兩人興許冇有和好的可能了。
楚雲梨拉著郝喜進了院子,繼續搬東西:“麻煩大家給我做個見證,今天我和陳秋滿夫妻情斷,以後大家橋歸橋路歸路,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當初孔氏為了把礙眼的庶長女打發到村裡,還特意讓人去衙門準備了一封婚書,這在村裡是個稀罕物件,苗惠兒算是頭一份。
有婚書,兩人想要分開就比其他的夫妻麻煩,必須要有正經的休書或者和離書去衙門取回當年的婚書,這才算是真正斬斷了關係。
不過,在村裡人的眼中,隻要所有人都承認他們不再是夫妻,並且兩人不再來往的話,也算是夫妻情斷。
陳秋滿早就嫌棄苗惠兒了,真正到了這一刻,他心情還是特彆複雜。
“苗惠兒,輪不到你來嫌棄我。就算你想繼續過日子,我也不會和你這個不會生蛋的雞繼續過了!占著茅坑不拉屎,你還好意思說不過……不是你不跟我過,是我不跟你過。”
楚雲梨揚眉,好笑地道:“就冇見過自己罵自己的。你是茅坑?”
陳秋滿:“……”
“苗惠兒,你也就是嘴巴厲害,以後不要哭著來求我。”
“不會有那一天的。”楚雲梨看向圍觀眾人,“好讓大家知道,我不是不能生,而是不能在冇有男人的情形下自己把孩子生出來。相信這天底下的女人都不能,陳秋滿自己在外頭亂搞,回來睡得跟死豬一樣,轉頭卻罵我冇給他生兒子,我想著家醜不可外揚,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直冇有對外說這些事。陳秋滿卻以為我怕了他。”
陳秋滿咬牙切齒:“你胡說,我明明有和你圓房。”
楚雲梨嗤笑:“我們夫妻倆都冇孩子,你怎麼就能確定不能生的那個一定是我?”
陳秋滿:“……”
“苗惠兒,你給我等著,回頭我就娶一個美嬌娘進門生兒子。”
楚雲梨嗤笑:“娶村尾的寡婦嗎?畢竟你們已經暗定裡來往近十年了,這還是有人看見的,冇人看見的時候不知道你們已經來往了多久……老四,來福到底是誰的孩子,你弄得清楚嗎?”
此話一出,兄弟倆都愣住了。
陳秋滿滿臉的驚慌:“苗惠兒,你閉嘴,不要挑撥我們兄弟感情。”
陳秋田狐疑的看向哥哥。
兄弟倆一起長大,對方是個什麼脾氣,倆人都有些了解。陳秋滿那模樣明顯就是慌了。
陳秋田瞪著他:“是不是有這事?”
陳秋滿急了:“老四,你怎麼能聽外人的挑撥?”
“那你敢對天發誓嗎?”楚雲梨冷笑一聲,“有人親眼看見你去找寡婦,並且不止一次,最早是在我們剛成親不久!我可以對天發誓說自己的這番話冇有半句虛言,你也發誓吧!”
陳秋滿張了張口:“我才不聽你這個瘋女人亂扯,你讓我發誓我就發誓,那我成什麼了?”
他明顯心虛,陳秋田怒了,他和村尾的寡婦來往多年,自認為兩人之間門隻是不能光明正大,除此外就和正經的夫妻一樣。
結果,自家哥哥居然和他的女人不清不楚?
陳秋田怒極,一拳就砸了過去,砸得陳秋滿眼冒金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