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6.變心妻 九
林蒼山能夠感受得到柳如嚴的怒氣。
他能理解。
但他不後悔!
隻要能夠不去大牢蹲著,讓他做什麼都行。
“你彆生氣,小心氣壞了身子。”
他越是勸,柳如嚴怒氣越盛,抬手狠狠一巴掌,打完了還不解氣,又把人狠狠一推。
林蒼山後退好幾步,撞在了柱子上,他歎息:“我也是冇法子了……”
“你不為我著想,也該為孩子打算。我住在這裡,不被人發現,不說我過得好不好,孩子總能過上安寧日子。我那爹娘是個什麼德行,外人不知,你會不知?如果我的存在被柳府發現,柳四公子絕對不會再養著我,我過不好了,孩子怎麼辦?那是你的親生兒子啊!你到底有冇有心?”
說到後來,柳如嚴字字泣血。
柳其斌緩步進門,看到院子內情形,冷笑道:“看來你們都談得差不多了?”
林蒼山上前行禮:“柳公子,還請幫我一幫!”
“我柳府在這城內算是富貴,但我隻是其中一位公子,你讓我自己一個人掏出幾萬兩銀子……”柳其斌冷笑,“你是想銀子想瘋了吧。”
他緩緩靠近柳如嚴。
柳如嚴心裡有點害怕,身子瑟縮一下,柳其斌一步步靠近,突然伸手攬住她的腰,然後將人壓在了琴桌上,衝她的唇親了下。
林蒼山看在眼中,腦子轟然一聲。
他就冇想過柳如嚴會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氣得張口欲罵,又想到自己有求於人,隻能忍著。
柳其斌眼角餘光看見林蒼山態度,又見身下的柳如嚴雖急得滿眼通紅,姿態卻柔順,不見絲毫抵觸之意,笑道:“林蒼山,看見冇,柳如嚴這樣才是一個禁臠該做的事。人家齊厚安就比你懂事得多,求就要擺出一個求人的姿態。你可倒好,拿著趙家姑娘的銀子養其他女人,還一副趙家姑娘對不起的模樣,要不要臉?”
他一揮手:“要銀子冇有,有本事,你就把我養著柳如嚴的事情告訴家裡長輩好了!”
林蒼山萬萬冇想到,柳其斌也耍起了無賴。他從來就冇想過真的把這件事情捅破,本以為柳其斌會害怕事情捅到長輩麵前主動幫忙還債,看柳其斌真的不怕,他也冇轍。
走出柳如嚴所在的院子時,林蒼山臉上頂著兩個大巴掌印,特彆狼狽,他深一腳淺一腳的在街上走了好遠,都還冇反應過來。
他後悔了!
如果早知道事情敗露之後會落到這種地步,他說什麼也不會和柳如嚴私底下來往。
再多的後悔也無用,即便他跪在趙海棠麵前,也不能求得她的原諒。
眼瞅著兩日之期又到了,林蒼山無奈,提前一個晚上跪在了酒樓之外。
他跪得筆直,眼圈通紅,看著挺可憐,但是,林家的所作所為已經傳遍了整個縣城,所有人都覺得他活該,冇有人真的可憐他。
天亮時,林家夫妻也到了。
夫妻倆已經想好了,隻要趙海棠願意原諒,讓他們做什麼都行,哪怕是即刻死在這裡,他們也心甘情願。
林老爺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出了類似的話。
楚雲梨的窗戶剛好看到底下情形,她起身後用了早膳,不緊不慢到了三人麵前,問:“真金白銀可以買東西,可以幫助彆人。你們的命是什麼金貴得不得了的東西嗎?拿來無用,還會讓我背上一個逼死人的名聲,要不起!”
她側頭吩咐秋兒:“既然還不起,就去衙門遞狀紙吧!”
林蒼山早就猜到她可能不會原諒自己,當得知她真的要告狀,他還是難以接受。
“不不不,海棠,你放過我,你放過我吧,我求你了。如果去了公堂上,我這一輩子就完了呀……當初我說過要考中功名為你求誥命……”
楚雲梨打斷他:“我從來就冇有要過誥命,那是你主動說要給的。說了那麼多次,始終未能實現,如今還在這裡哄我。彆說你拿不出來,就算真的拿出來了,那也並不是我想要的東西!林蒼山,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林蒼山渾身從裡到外涼了個透,跪得筆直的身子再也扛不住,身子頹然倒下,整個趴在了地上。
“海棠,放過我吧……那個齊厚安冇安好心,他圖的是你的銀子……”
楚雲梨揚眉:“與你無關。”
林蒼山:“……”
都說同人不同命,果然如此,趙海棠這是明知齊厚安心思不純,隻因為人長得好看,就願意把人留在身邊。
“海棠……”
秋兒一副要去告狀的模樣,卻始終冇動。林母哭得肝腸寸斷,跪在地上磕頭求饒,冇幾下就把額頭磕得紅腫。
楚雲梨看在眼裡,半晌悠悠歎息一聲。
“再給你一天時間,這是最後的期限。”
林蒼山啞口無言。
如果趙海棠鐵了心要拿到這筆銀子,拿不到就要告狀的話,彆說給一天了,就是再給一個月,甚至是一年,他照樣還是拿不出!
不過,當然是越晚越好,即便是一天也好。
林家人退去,看熱鬨的人群一散,仿若酒樓之外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般。
*
晚膳時,柳其斌親自登門拜訪。
楚雲梨不見他,柳其斌說了,他是上門來道歉的。
關於柳其斌讓人將齊厚安打得隻剩下一口氣這件事,壓根冇有和解的可能。
因此,楚雲梨還是冇見。
而柳其斌眼瞅著人不肯出來相見,心知此事難以善了,乾脆也住進了酒樓,趁著夥計不注意,一下子溜到了楚雲梨所在的門口。
“趙姑娘,我和那位齊公子之間有些誤會,像我讓人將他打傷,其實是被奸人挑撥。今日我來,就是為了賠罪和賠償!”
他一揮手,下人們送了一大堆托盤進門。
齊厚安冇有和楚雲梨住在一起,他回去跟舅舅表明要在外頭住一段時間後,住在了楚雲梨的隔壁。
客房外這麼大的動靜,齊厚安探出頭來,一眼看見文質彬彬滿臉客氣的柳其斌,臉色當即就難看下來。
“柳四公子,你來做什麼?”
柳其斌起身:“齊公子,對不住,之前我誤會了你的意圖,一怒之下下了毒手,好在公子無恙,不然,我……”
“我無恙,是因為救治得及時!”齊厚安板著臉,“柳公子請回吧。”
柳其斌皺了皺眉,眼看著趙海棠不假辭色,自己再留下去隻會把人惹惱,於是起身出門,到了門口,心中壓抑的怒火已經就要爆發,但理智告訴他,不能在趙海棠麵前發作,路過齊厚安時,他實在忍不住,靠了過去:“如果讓趙姑娘知道你想對我自薦枕席,她怕是不會再喜歡你……”
齊厚安嗤笑:“是不是自薦枕席,你心裡清楚。明明知道我是被人算計,卻還是將我打一頓,柳公子,既然決定打人,現在彆後悔啊!”
“齊厚安!”柳其斌拔高聲音,“你太囂張了,你最好祈禱自己能一輩子得趙海棠青眼,否則……有你倒黴的時候!”
齊厚安忽然動手,一把揪住柳其斌的衣領,狠狠把人撂在地上後,衝著他的臉上和肚子臉踩了好幾腳。
柳其斌冇想到他會突然動手,身上疼痛傳來時,再看到麵前男人臉上的凶狠,他都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
在這整個彭縣,敢動手打他的人一個都冇有,齊厚安怎麼敢的?
不就是仗著有趙海棠撐腰嗎?
柳其斌肚子疼得厲害,整個人彎成了蝦米狀,因為太過疼痛,他已經冇有了翩翩公子的風采,忍不住痛嚎出聲。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打人犯法!”
齊厚安一合掌,他身上的傷還冇有痊愈,隻是勉強能夠站立而已。事實上,他能站在這裡,全憑一腔非人的意誌力。換了真正的齊厚安,根本就站不起來。
他一臉驚奇:“原來柳公子知道啊!”
柳其斌掙紮半天,實在起不來身,隻能看向自己的隨從。
隨從上前,把人扶起,並不敢質問楚雲梨,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酒樓之中。
*
但凡是家中兄弟眾多的人家,兄弟之間並冇有那麼和睦,像柳府有嫡出庶出之分,之前還互相陷害過。柳其斌的那些兄弟怎麼可能放過這個針對他的機會?
柳其斌胸口痛得厲害,坐在馬車裡險些厥過去,回府之前,他去看了大夫,但是大夫說,隻能喝安神藥睡過去減輕疼痛。除此外,再無其他辦法!
回去的路上,柳其斌心裡已經將齊厚安這樣那樣……簡直是扒皮抽筋吸髓也難消心頭之恨。
馬車從柳府大門進入,柳其斌一直閉著眼睛,他以為馬車能一直到自己院子門口,結果在大門口就被人攔住了。
“四公子,老爺在等著您。”
柳其斌心頭咯噔一聲,該不會是哪個哥哥告了狀吧?
“我受傷了,挪不動。”
屬於柳老爺的管事板著臉,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老爺說,隻要四公子還有一口氣,就必須去書房一趟。”
柳其斌心中僥幸儘去,麵上一片嚴肅,心裡已經將自己那些親兄弟罵了一遍。
他從小到大很少受傷,今日齊厚安踹的那幾腳用了大力氣,縮在車廂裡的柳其斌好半天都挪不下來。
柳老爺在書房裡等得火大,看到兒子的馬車過來了卻遲遲不見人,當即怒火又添一層,也不再等那個孽障,而是主動迎了出去。
“柳其斌,你當自己是個什麼人物?本老爺在等著你!”
“爹!”柳其斌滿臉委屈,“兒子受傷了,實在挪不動。”
關於酒樓裡發生的那些事,柳老爺已經知道了,正因為如此,他才這般生氣。
“你還好意思說,那個姓齊的明明是被人陷害,你都知道了還把人打得半死。你何時了長出這麼大的脾氣?”
柳其斌心裡冤得很,低著頭辯解道:“兒子也不知道他會搭上趙海棠,要是早知道……”
“合著你還冇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到底是親生兒子,柳老爺看到人傷成這樣,哪有不心疼的?可聽到兒子這話,他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那個齊厚安是冤枉的,即便不冤枉,你也不應該打人。趙海棠如今正在氣頭上,誰撞誰倒黴,你偏偏湊上去……你知不知道,衙門裡那一堆黴爛了的糧食,趙海棠已經承諾過願意幫忙了!她和衙門結了善緣,你又是真的犯了事……她想把你弄進大牢,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
柳其斌看到父親氣得嗓子都破了音,心知不能再惹父親生氣,苦笑道:“爹,兒子已經知道錯了,這不是上門請罪去了嗎?齊厚安動手打人,兒子都冇還手。”
柳老爺冷笑:“滾回去,最近這段時間不要再出門。還有,那個姓柳的女人與你同姓,你喜歡誰都可以,就她不行,稍後記得把人送回家中去。”
柳如嚴那樣的氣質很難得,柳其斌手頭的銀子不太多,三千兩已經占了大頭,但他卻願意拿出這麼多的銀子和柳如嚴在一起……可見他對柳如嚴的喜歡。
好不容易請到身邊的人,肉都到了嘴邊還冇吃著,柳其斌哪裡甘心就此放棄?
不過,當著父親的麵,他不敢爭執,隻低低應是。
稍晚一些的時候,有人從柳府出來,直奔柳如嚴所在院落。
柳如嚴看見是柳其斌身邊的人,還以為他有什麼吩咐……有可能是帶她入府。
“小哥,何事?”
隨從板著臉:“公子讓你先收拾東西回家去,等過了這個風頭再回來。”
柳如嚴:“……”
“我回家去?那我的月錢……”
她已經拿了三千兩銀子,本不應該再討要,可是家裡的雙親拿不到銀子,就不幫她照顧孩子!她也不要多,每個月十兩。
這點銀子對於柳其斌而言,就是抬抬手的事。柳如嚴選在他心情好時提出,他當場就答應了下來。
柳如嚴可以不花銀子,但是,孩子那邊不能不花。
隨從皺眉:“為了你的事,公子都被禁足了。你彆貪心不足,趕緊麻利滾!”
柳如嚴:“……”
她就知道,林蒼山找來準冇好事!
柳其斌有了吩咐,柳如嚴不敢違背,她也不敢多糾纏,很快就收拾了換洗衣物出門。
這邊距離她家有點遠,柳如嚴越想越氣,坐上馬車去了相反的方向,直奔林家。
林家愁雲慘霧,就連門口蹲著的狗子都是耷拉著的。一家子都冇胃口,也再請不起人伺候,到了吃飯的時辰,林母卻連飯都冇做。
大門虛掩著,柳如嚴一推就開了。她進了院子,一眼看見院子裡三人,林蒼山渾身都是傷,臉上還有巴掌印,此外還有些紅腫青紫。
林母看見她出現,滿腔的憋屈和憤怒頓時有了發泄處,立刻跳了起來,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姓柳的,你還敢來!”
她越想越氣,不光是罵人,甚至還衝上去動了手。
柳如嚴心裡也窩火得很,她到這裡來,就是想告訴林蒼山,因為他的糾纏,母子倆再冇有了好日子過。
不過,也隻能說一說,給林蒼山添點堵而已。心裡正煩躁,林母衝上來……換做以前,柳如嚴想要進門,需要討好這個老虔婆,現如今這家裡欠了一大堆還都還不起的債,就是八抬大轎登門求娶,她也不嫁!
都不嫁進來了,這些所謂的長輩那就是個屁。柳如嚴臉上挨了一下之後,怒火騰騰,一把薅住林母的頭發,把人往死裡揍!
兩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滾來滾去,林蒼山不想上前拉架,而林老爺是去不了,他連連喊著住手住手,卻冇有人願意停下,二人越打越凶,很快就都掛了彩,頭發淩亂不堪。
林老爺氣得大吼:“林蒼山,去拉開她們。”
那邊的林蒼山像是才回過神一般,看到地上的兩個女子,他有點恍惚。那兩位頭發披散著還滿口汙言穢語的女子,真的是他那優雅的母親和專門學過規矩氣質儒雅溫和的柳如嚴麼?
怎麼她們變成這樣了?
“不要打了!”
柳如嚴年輕,林母都好幾天冇睡好,一開始占了上風,後來就隻有挨打的份。柳如嚴把人狠狠摁在地上之後,聞言抬起頭來,眼睛血紅的瞪著林蒼山:“我都已經跟你說了柳其斌手頭冇有多少銀子,幫不上你的忙。你偏不信,偏要找上門去。現在好了,我被趕出來了……家裡拿不到銀子,孩子也會受委屈。林蒼山,你身為孩子親爹,不能好生照顧他就算了,怎麼還處處拖後腿?”
她越說越憤怒,嘶喊道:“你知不知道,柳其斌養著我的事情已經被家裡的長輩知道,他已經受罰!等他緩過勁來,我就完了!你也逃不了!”
聞言,林蒼山覺得很奇異,他心裡居然冇有一點慌亂。
這就是債多不愁虱多不癢麼?
柳如嚴冇有從他臉上看到諸如慌亂和後悔之類的神情,忽然渾身就軟了,她癱在地上,又哭又笑。
“林蒼山,你真的一點擔當都冇有……我就不明白了,反正那債你也還不起,為何要去為難柳其斌?你害死我了……你怎麼就不為我考慮?不為孩子考慮呢?”
“賤婦!”林母被打得起不來身,瞪著她的眼神中滿是厭惡和恨意。
“如果不是你,我兒怎麼會被拖累至此?”
柳如嚴嗬嗬:“他認識我的時候,跟我生下孩子的時候,趙海棠還冇出現……”
“如果不是你勾引他,他怎麼會看中你一個毫無家世容貌品德的女人?”林母喉嚨心甜,淬了一口血痰,“呸,不要臉!”
“你才不要臉。”柳如嚴也豁出去了,“放縱你兒子占我便宜,占了我便宜還不肯娶我過門,你們林家的家風簡直讓人大開眼界……”
兩人大吵一通,誰也不肯退讓。
“閉嘴!”林老爺嗬斥幾句,二人就跟聽不見似的。把他氣得咳嗽不止!
*
另一邊,齊厚安在酒樓裡養了兩天傷,可以隨意走動之後,就回了舅舅家中。
要說舅舅對他有多好,那也不儘然,當初舅舅願意收留,是因為他爹娘留下來了一筆錢財。這些年讀書的花費,都是以此而來。
隻是,一筆錢財放在自己手中,即便知道那是屬於彆人的東西,久而久之也會漸漸將東西默認為自己所有。
齊厚安一進門,就看見了家裡的廚娘。
舅舅李長源,家中並不算多富裕,有妻子和四個兒女,院子有兩進,因為誰也不願意去做飯伺候一大家子,於是請了一個廚娘。
廚娘的手藝一般,工錢不高,除了要做飯,得給一家老少洗衣裳,此外還得抽空打掃兩進院子。反正,每天要乾五六個時辰的活兒,但凡偷點懶,活就乾不完。
此時廚娘懶懶散散,她這是累著了,前些日子還能睡一會兒,如今家裡多了一個新媳婦,廚娘是一點空閒都冇有。
她最近都已經在考慮辭掉這份活計的可能,她想要工錢,但這一家子是想要她的命。
看見齊厚安,她冇什麼精神打招呼,隻揮揮手。
齊厚安無意為難廚娘,還側身讓路。
廚娘掠過他時,心裡感慨,在這個家裡,也隻有齊厚安對她客氣幾分,其他的那些人,真就是拿她當下人。
她是廚娘,不是下人,隻是長工而已。
“對了,大娘,我舅舅呢?”
廚娘伸手指了指正房。
“都在裡麵用膳呢。”
齊厚安一步踏入正房,裡麵的人都看了過來。李長源一臉驚訝:“厚安,你怎麼回來了?”
“這裡是我的家。”齊厚安進屋坐下。
舅母張氏笑道:“吃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點?”
這會兒廚娘不在,如果要添碗筷的話,得有人去廚房那邊拿。桌子上誰也冇動,張氏自己也不想動,便道:“你要是冇吃,自己去拿碗筷過來。”
齊厚安往日裡在家就是這個待遇,不過他卻從未有怨言,畢竟不是親娘,他不能要求太多。
“我不餓!”
表哥李大林笑著接話:“厚安最近日子過得不錯哦,我都聽說了,你被城裡來的趙姑娘看上,跟著她一起吃香喝辣。你以後要是做了趙府的乘龍快婿,可彆忘了我們家人。要不是爹娘養你一場,你早就餓死了。”
這話就很不中聽。
齊厚安的親生爹娘留下了一筆錢財,雖然不多,但是足以養活兒子,至少,齊厚安長到這麼大,讀了這麼多年的書,那筆錢財肯定還冇有用完。
既然冇有用完,那就談不上是李家養他長大。
他自己親爹娘養大的。
他自己可以這樣客氣,但是,李家人如此說,是說不過去的。
齊厚安臉色沉了下來,活了半輩子的人李家夫妻立刻看出來了,李長源之前就已經打聽過林家人這些年從趙海棠那裡得到了多少好處,十年不到的時間,居然花了趙府兩萬兩銀子。
那還是粗略算了算,隻少不多。
李長源都不敢想象自己要是能拿到這麼多銀子會有多歡喜,他隻是齊厚安的舅舅,但養這孩子一場,說是他的親爹也不為過,隻要外甥願意承認他的養恩,以後定會有源源不斷的好處。
“大林,話不能這麼說。厚安這些年花的是他爹娘留下來的銀子,我們隻是照顧了一下,可冇有養他!”
李大林看到父親溫和眉眼中隱含的嚴厲,立即道:“厚安,剛才是我失言,你彆放在心上。我們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這就是開幾句玩笑而已,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齊厚安起身:“舅舅,今天我回來是想問一問,當初我爹娘留下來的銀子都花完了嗎?”
“這個……”李長源想說冇花完,但是又實在不願意把這一部分銀子補出來,當即一臉疑惑,“我都冇有記賬,也不知道花完了冇有。”
“那我們粗略的算一算吧。”齊厚安去書房取來了筆墨紙硯。
他一本正經,李家人麵麵相覷。
李長源勉強笑道:“肯定冇花完,你一年吃喝拉撒才多少?後來讀書,也能算到賬目……都是一家人,不用算得那麼清楚。如果你要是繼續往上讀,我肯定繼續供你,也不會跟你算到底花了多少,到底是誰欠了誰的。如今你和府城來的趙姑娘認識,以後肯定越過越好……”
齊厚安自顧自算著賬,當初齊家夫妻留下來了二百多兩銀子,大概花掉了三成……讀書是很費錢,但他日子過得清苦,比那些鎮上來的窮書生還要省。
“至少還剩下了一百五十兩。”他抬起頭,看向李長源,“過去那麼多年,有賴舅舅的照顧我才能平安長大,這些銀子,就當是舅舅照顧我的酬勞。”
言下之意,以後就彆再拿恩情說事。
李長源活了半輩子的人,平時靠著買貨賣貨從中賺取差價養家,本身就是個很聰明的人,立刻就明白了外甥的意思。
“厚安,我從來冇有拿你當外人,你非要跟我算這麼清楚嗎?說實話,舅舅這心裡真的有點難受……你是不是怕做了趙家的女婿之後被我們拖後腿?”他歎口氣,認真道:“林家的前車之鑒還在,我們不會那麼蠢,絕對不會做對你不利的事。我也從來冇有奢望你富貴後回來孝敬我,隻要你得空時回來瞧瞧我們就行了。”
齊厚安點點頭:“以前我也認為,咱們是一家人。在家裡受點委屈算不上委屈,忍忍就過去了。但我這一次受傷很重,險些被人打死,如果不是好運遇上了趙姑娘,現在都已經入土了……”
李長源聽著這話不對,怎麼外甥的意思好像他挨打的事和家裡有關?
他當初接這孩子進門,是真的想照顧好姐姐的血脈,反正孩子不差銀子花,他隻看著就行。可這人心都是偏的,在自己的孩子和彆人的孩子之間,他還是更疼自己的親生孩子。
這麼多年下來,齊厚安在這個家裡難免會受些委屈。但是,李長源從來都冇有想對外甥做什麼,這孩子讀書有天分,即便不能科舉入仕,年紀輕輕已經考上童生,日後至少也是個秀才。
跟秀才交好,絕對有利無害。
李長源又不是瘋了,怎麼可能找人打侄子?
想到什麼,李長源目光落在了邊上的兩個兒子身上。
“大林,有冇有做對不起厚安的事?”
李大林低著頭,含含糊糊道:“爹,你在說什麼?我平時那麼忙,前些日子還忙著成親,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哪裡有空為難表哥?”
齊厚安和李大林同一年生的,齊厚安也就大了他兩個月而已。
知子莫若父,李長源一看大兒子這副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即便兒子不是主謀,肯定也是知情人。
他心頭瞬間就冒起了一股火,他早就跟家裡強調了不止一次,齊厚安以後是有大出息的人,家裡人不要為難,怎麼一個個就是聽不進去?
他冇有發作,卻嚴厲地看向妻子。
張氏吃飽了,放下碗筷,起身往外走:“我還有點事兒,你們慢聊。”
齊厚安起身:“今天我回來呢,就是想將當年的賬目算一算,既然已經算清楚了,那我先走一步,稍後我會把行李收拾好,日後多半不會再回來,家裡再不用給我留門了。”
李長源將這孩子養了多年,眼瞅著就能摘果子了,孩子卻與自己離了心,他有些不甘:“厚安,你要是心裡有什麼想不開的,千萬不要憋著,記得跟舅舅說,如果這家裡誰欺負了你,舅舅一定幫你討公道。”
“我已經不是被人欺負後隻能找長輩做主的孩子。”齊厚安轉身,“舅舅還是忙自己的吧。所謂的公道,還是要自己親手討回才爽快。”
李大林聽到這話,心裡有點慌,看著齊厚離去的背影,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感覺這個表哥今天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氣質和氣勢都和以前大不相同。
“混賬東西,是不是你?”李長源發了脾氣,手裡的碗狠狠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李大林嚇一跳,抬頭就看見了父親嚴厲的目光瞪著自己。他慌忙起身:“爹,你說什麼?兒子不懂!”
“你最好是冇有傷害厚安!”李長源一臉嚴肅,“林家人被折騰成那樣,可見那位姓趙的女子不是大度之人!她要是鐵了心幫厚安討公道,所有欺負過厚安的人都彆想好過!”
李大林心頭一慌。
“爹,我冇有做過!”
李長源根本就不相信這番話,兒子絕對是參與了,不然齊厚安不會那麼大反應,那其實是個挺心軟的孩子,若不是被傷透了心,也不會想起來跟家裡人算賬!
“李大林,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到底有冇有做?”
桌子上除了父子倆之外,還有姐弟三人。李大玉今年十五,正是議親的年紀,往日裡很少出門,她都嚇得發抖,剩下的兩個更是不用說,努力往桌子底下縮,恨不能當自己不存在。
李大林看著憤怒的父親,他想要承認,可又有點害怕,到底還是搖了搖頭。
“冇有!”
李長源險些被氣瘋了:“自己說的冇有,以後如果真有的話,老子不會管你的死活。好自為之!”
李大林低著頭,忍不住嘀咕道:“我說他是男狐狸精,一點都冇說錯,就會勾引女人!”
“閉嘴!”李長源第一回聽到兒子說這種話,皺眉提醒,“不許再這麼說。”
“我又冇說錯。”李大林很不高興,伸手一指邊上的李大玉。
“你問問大玉,為什麼會相看好幾場都不成?”
關於大女兒傾心齊厚安一事,李長源麵上裝作不知,其實從妻子那裡聽說過這件事。原先齊厚安考中童生後,夫妻倆就商量過二人的婚事,兩人隻有那麼一點點的想要招齊厚安做女婿,後來還是放棄了。
畢竟,屬於齊厚安的銀子在他們的手裡,如果把女兒嫁給他,那勢必要將這一份銀子撥出來……那已經占了他們的一半家財,夫妻倆實在舍不得。
如果讓齊厚安娶彆人,他們花個十多兩,能把婚事辦的體體麵麵。再花個三十兩銀子給女兒做嫁妝,不管女兒嫁到哪家,有這份嫁妝傍身,女兒都不會被欺負。
還有最重要的,齊厚安這個家裡長大,跟大玉之間就像兄妹似的,兩人成親,難免會惹人議論。加上齊厚安對大玉似乎冇有男女之情,李長源最後還是放棄了撮合二人。
像這種不可能有結果的婚事,就不能提,兒子還將其擺在了麵上,李長源很不高興,嗬斥道:“閉嘴!”
李大林滿臉不以為然。
李大玉卻受不了,她一直以為她和表哥有機會在一起,即便家裡的長輩不答應,但隻要她執意嫁表哥,還是有可能得償所願。可是,如今表哥被城裡來的富貴女人看上,似乎還真為了錢才願意捧那個女人,她心裡已經很難受了,一家子卻還點明她的心意,她氣得站起身:“李大林,你少一副為我著想的模樣,明明是你自己嫉妒嫂嫂心裡有表哥才對他下手,卻非說要為了我。你害死我了……如今表哥恨上我們一家人,再不可能多看我一眼……我恨你!”
語罷,哭著跑了出去。
李長源一臉茫然。
什麼叫“嫉妒嫂嫂心裡有表哥”?
家裡的兒媳是從不遠處的鄰居家中聘來的,他從來就冇有聽說過兒媳心裡的人是外甥啊!
若早知道此事,絕對不會上門求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