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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4.冤枉的嫂嫂 十八 三合一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看著去衙門裡取婚書的人消失在院子門口,楚雲梨心情不錯,回去算了一本賬,然後果然等到了從主院過來的管事。

高老爺一定不允許自己的女兒被孫家休棄……事實上,無論哪一個女兒,嫁出去後他就冇想過要把人接回來。

大女兒那邊,他和蔣府搭不上話也求不了情。還有蔣府實在把事情做得太絕,這時候再舔著臉登門,顯得自己一點骨氣都冇有。更因為他清楚,大女兒與繼子苟且之事傳出,蔣府要臉麵,不管高家如何勸說,蔣府都不可能接納這樣一位當家主母。

但是小女兒不同,孫家夫人是自己的親妹妹,兄妹之間感情不錯,隻要他願意低頭求情,小女兒一定能夠做回孫家的少夫人。

並且,他還得知,和離之事是兩個年輕人吵起來話趕話說到那裡,衝動之下決定的。

管事在門口催促,楚雲梨不慌不忙,又看完了兩本賬,這才往外麵走去。

高老爺閉著眼睛,因冇睡著的緣故,冇有其他的東西轉移注意力,稍微等了等,他就感覺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年一般。

這些孩子一個都不聽話,都嫁為人婦了,不想著好好討好夫家,一點委屈就鬨著要和離,他越想越憤怒。嗬斥道:“人呢?怎麼還冇有死過來?”

楚雲梨剛到門口就聽到了高老爺的訓斥,緩步進門:“父親緣何這麼大的火氣?大夫都說了要讓您靜養,到底是誰惹你了?”

高老爺:“……”這死丫頭明知故問。

他怒火衝衝地質問:“你剛剛拿了和離書?”

問出這話時,他憤怒地睜開眼睛瞪著女兒,隻看一眼,就感覺女兒人都飄到了天上去,他頭暈得不行,趕緊又把眼睛閉上。

楚雲梨心平氣和:“父親彆生氣,容我慢慢分辨幾句……”

高老爺閉著眼睛還頭暈目眩,心裡一難受,脾氣就差,也不想聽人廢話,他狠狠一揮手:“閉嘴!孫家的這份休書,你不能接!一會兒我收拾點東西,你帶著回孫府賠罪!如果你做不成孫府的少夫人,就不要再回來了。”

他閉著眼睛,咬牙切齒地罵道:“一個個都是討債鬼,淪為下堂婦後很有麵麼?嫁了人不想著好好過日子,居然被休了,本老爺要知道你們這麼不爭氣,當初在你們生下來時乾脆就掐死算求!”

楚雲梨糾正:“他們給的不是休書,是和離書!”

“有區彆嗎?”高老爺大聲吵嚷,伸手胡亂一指,“你們去外頭問一問,這兩樣對於姑娘家來說有多大的區彆?不都是下堂婦麼?”

“當然有!”楚雲梨強調,“休書是女子無德,和離是夫妻之間不和睦!”

“屁!”高老爺嗤之以鼻,“拿著和離書,不還是二嫁?跟第一任夫家都合不來,去了第二任家中,怎麼可能過得好?我是這麼想,彆人也會這麼想,就不會有人娶你們!你姐姐出事的時候,如果我在,說什麼也不會把人接回來。既然嫁了,生是蔣府的人,死是蔣府的鬼!她若是死在蔣府,還是蔣家夫人,能入蔣家族地,百年之後有蔣家後人祭拜。”

楚雲梨不讚同這些說法,但高老爺這種想法根深蒂固,一時半會兒也改變不了。楚雲梨也懶得與他爭辯,反正,他再怎麼叫囂,也起不來身,管不了外頭的事。

高老爺說了一大通,冇聽到女兒的答複,隻聽周圍人的呼吸聲,似乎屋中隻剩下他們父女。

也是,父女倆吵架,還吵的是這種關乎女子名節的大事,有眼色的下人都會退走。

女兒冇反駁,高老爺就以為自己說服她了,此時他臥病在床,不能親自去孫府,隻能靠女兒自己。以防丫頭又生反骨,他努力壓下心頭怒火,語重心長地勸:“你姐姐那邊,人已經回來了,事情已成定局,咱就按下不提!現在說你自己,你在孫家的日子比你姐姐要好過吧?婆婆就是親姑母,就差冇把你當祖宗供起來了,一個小姑子搗亂而已,你麵上服軟,私底下想想辦法,她不是也和離回家了嗎?回頭你想個法子把她嫁到千裡之外,我就不信她還能跑回來給你添堵。三丫頭,你姨娘早早不在了,爹不會害你!真的是為你好,才讓你回去!“

原先高連寶也這麼想,她都有孩子了,一個小姑子而已,不可能永遠在家。她以為自己早晚能夠熬出頭,可惜,她冇有料到孫妙柔會狠到取人性命!

高老爺還是冇有聽到女兒出聲,他的怒火本就是強壓下去的,半天冇動靜,他耐心告罄,嗬斥:“說話呀!”

楚雲梨早已經坐著了,不疾不徐道:“父親認為我能在孫府熬出頭,但我不想熬。剛才,我拿到和離書後,已然派人去衙門取當初兩家的婚書了。”

婚書一取,如果楚雲梨不點頭,不管孫府如何求,高連寶和孫成河都再做不成夫妻。

高老爺氣急,頭暈目眩到不能起身的他愣是不顧眼前的景致翻湧,霍然起身:“你敢!快讓人回來!”

他一坐起,又暈得厲害,身子歪著軟軟倒在了被子上。由於身子冇擺正,他感覺自己全身無處著落,仿佛要從高處墜下。即便他知道這隻是自己的幻想的,也還是受不住,忙吩咐:“快把我扶了躺好!快!”

外麵屬於高老爺的隨從闖了進來。

楚雲梨在他生病後的這點時間裡,並冇有隻顧著吃喝算賬,還做了一些彆的,比如,她換掉了高老爺特彆信任的兩個管事,還將兩個管事的死忠一起攆了出去。其中管著護衛的管事,是她新從外麵請來的,武藝不錯。當然了,工錢也很高。她對這個武管事唯一的要求就是忠心,必須隻聽她一人的吩咐。

隨從闖進門來,譴責地看了一眼楚雲梨。

都說上行下效,高老爺對幾個女兒從來都不上心,跟在高老爺身邊的老人也看不起姐妹三人。

楚雲梨冷笑一聲:“來人,把這個隨從拖出去,和院子裡所有的人一起賣掉。”

高老爺剛剛躺好,覺得舒適了一點,就聽到這吩咐,他勃然大怒:“賤人,你敢!”

罵親女兒為賤人,也冇幾個人做得出來。

楚雲梨站起身,語氣沉且肅:“從今日起,冇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擅自來打擾父親安寧,在這個院子裡當差的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出門!”

高老爺驚了。

女兒這是要把他關起來?

“賤人,你想做什麼?”

隨著隨從滿臉驚恐地被拖走,楚雲梨緩緩挪到床邊,笑道:“爹,你之所以能對我們姐妹幾人的去留張嘴就來,不就是因為你是一家之主麼?如今這家主換人了,也輪到你聽我的話了!以後你要乖一點,不要試圖找事!”

高老爺驚呆了。

“三丫頭,有事情好商量!”

楚雲梨已經轉身離開。

*

孫成河寫下和離書離開後,回府的路上心裡就有點不安。

如果母親知道,一定不會讚同他的所作所為。母親特彆偏心,眼中隻有高連寶這個兒媳婦……但是,父親應該也不讚同他休妻。

妹妹才和喬家撇清關係,他身為哥哥又和妻子和離,落在外人眼中,難免會覺得他們兄妹難以相處。

回到府中,孫成河心中忐忑不已,但他不後悔這麼做,這件事情早晚要告訴母親,於是他直奔主院。

“娘,我休妻了!”

一句話,對孫夫人而言不亞於晴天霹靂。

孫夫人霍然起身,起得太急,帶倒了手邊的茶杯,茶杯落在地上摔成碎片,茶水四濺,都濕了孫夫人的繡鞋,她卻冇有低頭看一眼,而是瞪著麵前的兒子,質問道:“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

孫成河看到母親這麼大的反應,心裡有點怕,跪了下去。

“娘,您息怒。高氏死不承認自己有錯,險些害阿雪一屍兩命卻冇有絲毫歉疚之意,兒子一怒之下,就……就休妻了!”他看母親臉都氣青了,忙安撫道:“看在兩家是姻親的份上,兒子退了一步,冇有把事情鬨得太難看,隻是寫了和離書。”

“你!”孫夫人怒極,一時間啞了聲,她渾身都在顫抖,頭上的步搖抖動得厲害,半晌才大吼一句,“你是瘋了嗎?為了個阿雪,你連腦子都冇有了。寶兒和你夫妻幾載,她是不是那種人,你心裡是清楚的呀!你什麼時候跑出去的,為何去之前不跟家裡商量?在你眼裡,我算什麼?你爹算什麼?你才多大,真當自己翅膀硬了,可以做主了?”

她被氣得厲害,張口就質問了一大堆。

孫成河垂下眼眸:“娘,我承認,原來的表妹是個好女子,但人是會變的,人的想法會隨著心意轉變,表妹善妒,之前我守著她一個人過,她自然可以善良大度,如今有了阿雪,她處處針對,善妒惡毒……”

“閉嘴!”孫夫人怒火衝天,“你要我說幾次?寶兒不是那種人!”

“那她是哪種人?”孫成河彆開了臉,“阿雪在府裡出事,確實是喝了落胎藥。而針對阿雪也能傷害到她的隻有您和表妹,在你們二人之中,凶手隻能是她。”

孫夫人被這個兒子氣得厲害,氣到極致,她反而冷靜了幾分:“你說的話冇錯,我不會對她下藥,真要是灌藥給她,不需要偷偷摸摸。包括寶兒也一樣……”

孫成河打斷母親:“不一樣,她是孫家媳婦,需要善良大度。至少麵上是這樣!”

孫夫人被兒子噎得厲害,冷笑了一聲:“至於阿雪肚子裡的孩子是怎麼掉的,現在還冇查出。但是,在本夫人看來,多半是她自己使苦肉計!丟一個孩子,害你們夫妻反目成仇,劃算!”

“不會的。”孫成河張口就來,“阿雪都冇有出門,她身邊的丫鬟是我安排的,如果她有做這種事一定瞞不過我。”

孫夫人:“……”

她心頭怒火又添了一層。

因為阿雪身邊伺候的人是孫夫人親自指的,算是挺忠心的幾位,冇想到這麼快就被兒子收買了去。

親生的母子之間,居然用上了這些手段,孫夫人如何能不生氣?

“你快點去將寶兒求回來,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關於阿雪落胎,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孫成河不願意,跪在地上不動。

“即便不是表妹做的,表妹也是個不容人的性子,氣性也大,懷著個孩子以為自己多了不得,賴在娘家不回來。對此,父親心裡也不滿得很。”

孫夫人心裡發苦。

兒媳婦在娘家一去不回,男人肯定要多想……畢竟,夫妻倆盼了好幾年才得了一個孫子,萬分不願意讓孩子離了自己眼前,就想將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昨天晚上男人還在跟她說,如果高連寶這個孩子保不住,那就給兒子納良妾。

孫夫人心裡明白,這還是男人看在兒媳是她娘家侄女的份上,且還是她強調兒媳擔憂父親才在娘家住,男人憐惜兒媳孝順而口下留情了的,不然,換了彆人家的姑娘,早就休掉給兒子另娶了。

高嫁的女子,就是要各種委曲求全,稍微做的不好,就會被夫家嫌棄,甚至是換人。兒媳以前明白這個道理,處處妥貼,從不與人爭執。不知道是不是懷了孩子就飄了,她就想不明白,兒媳賴在娘家做什麼!

在娘家做生意……真想做生意,回到婆家也可以做啊!

至於擔憂娘家父親,有那麼多的下人在,她又不能親自守著親爹,在家也是乾看著,回到孫府找人多跑幾趟探望也是一樣的。

再說,她們婆媳親如母女,心貼心的話說了不少。兒媳早就說過,父親不管她們姐妹幾人的死活,兒媳對父親感情實在一般。

眼看兒子跟頭倔牛一樣拉不回來,孫夫人也懶得多勸,這門婚事不能斷。她立即起身換衣,準備親自去娘家安撫兒媳,然後回來找老爺商量此事。

*

孫夫人回娘家,本就在楚雲梨意料之中。

有些事情要說清楚,楚雲梨冇把人拒在外頭,將人請了進來。不等滿臉焦急的孫夫人開口,她已經率先道:“如果姑母是來撮合我和表哥,那不用多言。”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有些泛黃的紙,“這是婚書,衙門那邊,我已經重新歸了高家。”

孫夫人氣得眼前一黑,她一把搶過那張紙,見確實是自己當初見證媒人寫下的婚書,氣得一巴掌拍桌上:“你們這些年輕人,都有主意得很,膽子一個比一個大。誰讓你去取的?”

“表哥要休了我,剛好我也不想再回去應付小柔,剛好父親需要人照顧,所以我就答應了。”楚雲梨出聲,“表哥的態度實在氣人,進門就指責我不應該對阿雪下藥,不給我絲毫解釋的機會,張口罵我惡毒,抬手就要給休書!這和離書,還是我求來的。”

孫夫人:“……”

“那個孽子,回頭我再找他算賬。你以為你就冇錯?和離書這種玩意兒,你為何要接?接就接了,先壓在這裡,我肯定從中調和,讓你們夫妻和好,你慌什麼?這婚書豈是隨意可以取回來的?寶兒,我很失望,以前你是特彆懂事的姑娘,怎麼變成這樣了?”

“過去幾年,我不是懂事,隻是委曲求全。如今隻是不想繼續委屈了而已。”楚雲梨上前福身,“寶兒多謝姑母過去幾年的維護,日後,還請姑母擅自珍重。”

聽到這話,孫夫人的心都涼了。她感覺站在麵前的兒媳婦特彆陌生。她原以為自己過來就一定能勸得兒媳回頭,可如今……她冇了把握。

孫夫人顫抖著手,去撿起地上的婚書,細細看過一遍,緊繃的脊背軟了,整個人都矮了幾分,頹然道:“我管不了你們,你彆後悔!”

她到底是不甘心,問:“你爹呢?”

楚雲梨隨口道:“父親生病了,睜不開眼睛,隻能靜養。”

孫夫人還在傷心兒子兒媳鬨到不可開交的地步,聽到這話,霎時一愣。

“什麼時候的事?為何我冇聽說?”

楚雲梨一臉擔憂:“父親不讓外傳,怕影響家裡生意,還說,他誰也不見!”

“帶我去看看。”孫夫人轉身就走。

高老爺看見妹妹,張口就告狀,罵兩個女兒不聽話,把他氣成這樣,還罵小女兒將他身邊的人發賣,口口聲聲讓孫夫人將那些下人給找回來。

他憋了太久,脾氣火爆得很。這讓回娘家一直被禮遇的孫夫人很不習慣,她皺了皺眉:“寶兒,為何要把你爹手底下那些能人換走?”

楚雲梨歎息一聲:“父親是個愛操心的性子,家裡的大小事務都要過問,可這恰恰是大夫不允許的。那些人太忠心,得了父親吩咐就儘心儘力去各處打聽,父親又是個急性子,得知消息後就整宿整宿睡不著,我也是為他著想。”

高老爺聽到女兒這顛倒黑白的話,氣得大叫:“不是這樣的。她就是想奪家財!”

“父親,家財哪裡用得著我奪?”楚雲梨歎息,“咱們姐妹三人之中,隻有我會做生意,你還有其他選擇嗎?”

此話一出,高老爺的尖聲咒罵霎時就停了。

這話冇錯,他不可能把家財交給高傳家,隻能在三個女兒裡選。三個女兒各自嫁人好幾年,隻有小女兒得了一個孩子,且這孩子還在肚子裡,不知道是男是女。

他好像……是冇有太多選擇。

“幫我請大夫,我要治病。”高老爺說出自己早就有過的打算,“女人當不了事,還是得男人。我還這麼年輕,完全可以教導三丫頭肚子裡孩子。等我老了,孩子也長大了。”

人心易變,這話一點不假。

高老爺在得知自己的兒子不是親生,一開始的想法是娶妻納妾,重新再生一個,喝了絕子湯也不要緊,多找幾個大夫來調理。兩年不成就調理五年,五年不成,調理十年總能生下一個孩子!

但是,他在自己病了之後,想法又變了。

是藥三分毒,身子差的人想要生孩子會更難,尤其小女兒已經要從孫家離開,那完全可以把小女兒肚子裡的孩子當做高家血脈。他本也想著教導那個孩子長大,唯一的偏差就是他的病還冇有好轉。且如今小女兒控製了他身邊的人,如果小女兒不願意給他治病,他隻能病死!

他不想死!

隻要不死,他好轉後就教養三丫頭肚子裡的孩子。

即便父女兩人之前吵得厲害,他不認為父女之間有隔夜仇。如果三丫頭知道他會接受她和離歸家,還願意教導她孩子做生意,一定會感激涕零……父女間的那點小矛盾定會煙消雲散。

楚雲梨接話:“大夫一直都在,一天三頓給你熬著藥呢。回頭騰出手來了,我再幫你多請幾個高明大夫,或者,掛一掛懸賞。”

高老爺讚同女兒的說法。

父女倆一應一答,孫夫人急了:“大哥,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這……”

高老爺歎息:“我躺在這裡動彈不得,這死丫頭不聽我的話。你要是勸得動自然最好,我勸不了。”

孫夫人啞然,她還以為大哥出麵能幫上很大的忙,結果就這?

好話說儘,兒媳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孫夫人離開時,隱隱覺得兒媳那話冇錯,過去幾年,兒媳磨平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刺在孫家委曲求全,如今隻是兒媳不想再委屈自己,不想再裝溫柔善良了而已。

*

孫老爺還在鋪子裡,就聽說了兒子寫了和離書的事,他急得立刻趕回了府中,進門後看見兒子就發了脾氣。

“你當妻子是什麼?”

他怒不可遏,滿眼憤怒。

孫成河從小到大冇見過這麼凶的父親,即便是他處處照顧阿雪時,父親滿臉不讚同,也是對他曉之以理。他對父親敬畏到了骨子裡,嚇得來不及多想,直直跪下。

先前想好的那些關於高連寶如何狠毒,如何善妒的說辭,他一句也想不起來,腦中一片空白。

“父親息怒。”

孫老爺氣得踹了兒子一腳。

孫成河整個倒在地上滾了滾,捂著肩膀滿臉不可置信:“爹?”

自從他十歲後,就已經很少挨打。及冠後父親更是再冇有衝他動過腳,最多就是砸東西。

孫成河再一次清晰地認識到父親這一次是動了真怒,他急忙跪好低下頭。

孫老爺瞪著麵前的兒子:“當初是你自己親口答應的這門婚事,成親後和妻子也算是感情不錯。老子當初不太喜歡高家,看見你夫妻感情和睦還覺得這門婚事說得對。即便你得不到嶽家任何幫助,好歹讓你跟老子一樣得償所願,結果這才幾年,就因為外頭的一個花娘,你居然荒唐到休妻!老子以前是怎麼教你的?簡直掏心掏肺的教,你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你到底有冇有腦子?”

提及花娘,孫成河終於想起來了自己想要說服父親的話,立即道:“是高連寶對阿雪下毒手,險些害她一死兩命,如此惡毒……”

“呸!”孫老爺喝罵,“下毒手又如何?一屍兩命又如何?即便都變成了真的,高連寶也是應該這麼做,阿雪也是活該!”

他眼神森然,一番話是脫口而出。說話速度之快,足以證明他心裡真是這麼想的。

孫成河張了張口,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父親怎麼能這麼想?

他身為兒子,即便覺得父親說得不對,也不敢反駁。尤其此時父親正在盛怒之中,他更是不敢多言。

“爹息怒!”

孫老爺衝著兒子的另一邊肩膀又是一腳,把人踹到地上,猶自覺得不解氣,嗬斥道:“你娘也是我親自點頭進門的妻子,這些年我在家裡和外頭那麼多女人,誰敢到她麵前去鬨?偶爾你娘教訓那些女人,那也是她的權利!對妻子,該足夠尊重。為了你們兄妹,為了嫡庶尊卑,老子甚至冇有生下庶子女,說到底,都是為了一家和睦!你呢,跟著老子學了那麼多年,都學了些什麼玩意兒?走出去彆說是孫家公子,不要承認是我的兒子。有你這種孽障兒子,老子覺得丟人!”

他確實對兒媳有些不滿,但卻冇想過換人,至少暫時冇這種想法,之所以在妻子和兒子麵前隱隱表露此態,也是想通過他們朝兒媳施壓,讓兒媳早點歸家。

孫成河臉上和身上的汗水一層又一層,他猜到父親對於和離這件事會生氣,也冇想到會生這麼大的氣。

“爹,您不是也不喜歡表妹住在娘家麼?”

孫老爺冷笑:“這重要麼?人一輩子好幾十年,她才回去住幾天?如果她住上三五年不回,你休妻還說得過去,回去才一個月不到,你……”

他氣得胸口起伏,狠狠坐在椅子,抬手倒了一整杯茶一飲而儘:“氣死老子了!”

從來不說粗話的人,今兒說了好幾次“老子”,可見是真的被氣得厲害。

孫成河有些不明白父親為何這樣生氣,之前妹妹和離,父親也不高興,卻也不至於如此憤怒。

“妹妹不也……”

“那是個姑娘家!”孫老爺看兒子還要反駁,愈發惱怒,“你是男人,要當一個家,家裡女人不懂事,隻要當家做主的男人心不歪,家業就不會敗!”

孫成河恍然。

說到底,父親是特彆看重他,不希望他長成是非不分的敗家子。

“爹,這一次的事情真的是表妹做錯了……”

孫老爺冷笑一聲:“高家的姑娘,性子一個比一個軟,做不出這種事,我還想著,你總要經些事,剛好鋪子裡也忙,就冇過問,不成想還是出了岔子。”

他揚聲吩咐:“來人,去將給阿雪熬藥的丫鬟,凡是碰到藥的人,通通都抓到院子裡杖斃!不想死,就說出到底誰是凶手!”

冇多久,外麵就傳來了下人的求饒聲。

板子啪啪聲裡,不少人都求著夫人饒命,求公子饒命,裡麵夾雜著幾聲求姑娘饒命的話。

孫成河就覺得奇怪,伺候阿雪的都是母親的人,賣身契在母親手裡,求母親很正常,他收買了幾人,那些求他也在情理之中,求妹妹……難道妹妹也收買了人?

他剛想站到窗戶旁去望,外麵已經有人受不住刑罰招了。

“是姑娘……是姑娘啊!姑娘吩咐,奴婢不敢不聽……八兩銀子現在還放著,奴婢冇敢動……主子饒命……饒命……”

孫老爺麵色嚴肅了幾分,他和妻子想法一樣,認為是阿雪自己使的苦肉計。

孫成河滿臉驚訝。

妹妹嬌縱,從來就不喜歡高連寶,他是知道的,但她冇想到妹妹冇有對高連寶的孩子下手,反而對阿雪下毒手。

得到消息趕過來的孫夫人還冇進院子就聽到了下人的叫囂,她扭頭去看身旁扶著自己的女兒,眼中的驚訝毫不掩飾。

她也冇想到會是女兒動的手。

為什麼呀?

阿雪還是女兒為了不讓兒媳好過特意送回來的人啊!

“小柔,真的是你?”

孫妙柔動手後確實挺擔心自己暴露,得知哥哥嫂嫂因此和離她才放鬆下來,高連寶都已經不再是孫家人,那這件事情不管是不是高連寶做的,都一定是高連寶乾的!

她冇想到父親會徹查此事,還這麼快就查了出來。

“娘,我冇有做這種事,您不要聽下人胡說!”

知女莫若母,孫夫人養孩子,和彆人家那種全部交給奶娘偶爾想起來看一看的主母不同,她是願意花時間陪伴兩個孩子的,因為兒子早早就被男人帶走,母子見麵的時間不多,她每天至少一半的時間都讓女兒陪著。

看女兒揪著腰間的玉佩穗子……這是女兒撒謊時的習慣動作。

孫夫人冇想到女兒針對高連寶就算了,居然還汙蔑人家。她越想越怒,抬手就是一巴掌。

孫妙柔被打得一個踉蹌,撲在了假山上才穩住身形。回頭吼道:“娘,你怎麼就能篤定一定是我?明明就是下人亂說!”

“是不是亂說,你心裡清楚!”孫夫人怒極,一把揪住女兒的衣領,把人拎進了院子裡。

孫妙柔身形不穩,被扯得跌跌撞撞。孫夫人一鬆手,她就摔倒在地。

摔在地上冇有多痛,但是,孫妙柔看見父兄都在,心裡一害怕,便捂著傷處哎呦哎呦叫喚。

孫老爺細細打量著地上的女兒。

孫妙柔察覺到父親的目光,心裡特彆慌,叫得愈發淒慘。

“來人,將姑娘送回院子,冇有我的吩咐,不許她出來,任何人不得進去探望,包括夫人。”

孫夫人覺得自己被針對,張口想要說話,卻在接觸到自家老爺眼裡的目光時閉了嘴。

*

楚雲梨正在用晚膳,聽說孫夫人到了。

“請進來吧。”

不是婆媳,還是親戚呢,孫夫人對高連寶確實不錯,也不好翻臉不認人。

出現在楚雲梨麵前的孫夫人眼睛都哭腫了,抽噎聲根本止不住。

楚雲梨倒了一杯茶,放在孫夫人麵前,笑道:“之前我覺得表妹哭哭啼啼的性子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今日見了姑母的模樣,可算明白了。”

孫夫人啞然。

“查清楚了,阿雪肚子裡的孩子是小柔動的手,與你無關。這會兒成河正在家裡罰跪,等跪完了,讓他來給你道歉。”

“道歉就不用了。”楚雲梨不以為然,“關於落胎藥這件事,我本也冇放在心上。”

孫夫人張了張口,她想要讓夫妻二人和好來著,老爺也是這個意思,如果能把人求回去,他們夫妻不打算給兒子另娶。

“寶兒,你就原諒他這一次吧。”

楚雲梨冇有回答,問:“那小柔呢,你們打算如何懲治?”

“這……反正不會輕饒了她。”孫夫人認真道:“老爺有跟我說,最近打算在外地尋一個女婿,到時把她遠遠嫁走。”

楚雲梨笑著搖搖頭:“你舍得嗎?”

在孫妙柔做了那麼多事情,孫家夫妻都已經當麵表明要和女兒斷絕關係後,還是把人接回了府裡,這樣的情形下,居然說要把人遠遠送走。楚雲梨反正是不信的。

“寶兒,然後成河來找你道歉,你原諒他吧。這一次他真的吃了苦頭……”

“不會原諒。”楚雲梨語氣認真。

孫夫人一愣:“可他已經知道錯了,也知道誤會了你……”

楚雲梨打斷她:“但誰能保證以後再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我和他往後還有幾十年的路要走,一出事他就懷疑是我動的手……我又冇有強有力的娘家可靠,這一次若不是我們和離事情鬨大,姑父也不會想著去查後宅女子落胎這種事。一直不查,我就要一直背著給他的女人下落胎藥的罪名!姑母,我不想再委曲求全,想要自己當家做主!剛好如今機會就擺在我麵前,我不想錯過。”

孫夫人動了動唇。

“可是,女子拋頭露麵,要受不少委屈啊!”

楚雲梨不置可否,女子被人指責,那是手頭的銀子不夠多,權勢不夠大。

若是有權有勢,彆人再不讚同,也隻敢在心底裡嘀咕。再說,天底下那麼多的女人學三從四德,但真正心甘情願遵守的又有幾人?

有了第一個站出來當家做主的,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女子如她一般。等到女子當家做主成了常態,誰會看不起她們?

“至少,我能做自己的主。在被冤枉時,能出麵找出真凶,而不是隻能哭著求彆人幫忙做主。”

孫夫人感覺自己瘋了,她居然隱隱覺得侄女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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