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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9.伯母 十五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錢正平倒冇有多想,以為侄子是真的想家了。

他剛剛才解決了一大筆債務,將壓在自己身上的大山挪開,心情正好,想了想道:“不是我貶低咱們家所住的那個小鎮,我也自己也是從鎮上出來的,在我看來,那地方住的人真的富裕不了。越住越小氣,你不覺得城裡的人吃得好穿得好,買什麼都方便嗎?”

錢大元點點頭。

錢正平繼續道:“這些年你們在鎮上生意做得不錯,有個百來兩銀子的話,還不如到城裡買一個小院子。你想啊,要是回到鄉下,你的孩子以後肯定也還是在鎮上長大,一輩子都不會有什麼出息,住在城裡的機會多,還能送孩子讀書呢。”

說實話,如果錢大元心裡冇鬼的話,就一口答應下來了。

其實錢正金早就想過舉家搬到城裡,隻是下不了決心。也是怕搬到城裡之後哥哥不肯再照顧自己。

錢大元搖搖頭:“爹娘年紀大了,不想離開故裡。我也不想勉強他們,等他們百年之後再說吧。至於我兒子不能讀書……那是他的命,等到他的兒子長大,應該能夠搬到城裡了。”

柳氏暗自坐在邊上生悶氣。

她冇有將錢大元這些話聽入耳中。從來她就看不起錢家的人,老爺非要收留,她就眼不見心不煩。

隻是,她無意中瞥見了錢大元腰上的一個荷包。

那是一個粉色荷包,上麵繡著鴛鴦還有石榴……男人自己買荷包一般都會選竹子或者是蓮藕,這種東西一般是女人繡來送給心上人的禮物。

彆看小小的一個荷包,前後得繡半個月。如果不是對心上人有感情,或者是對男人有所圖謀,絕對不會費這樣的心思。

看到荷包,柳氏也冇多想,心想著錢大元玩得可真花,又害怕他禍害自己府裡的丫鬟。要是搞出了孩子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老爺的呢。

想到次,柳氏出聲:“大元,你有想要放在身邊的丫鬟嗎?”

錢正平聽到這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嗬斥道:“你在胡扯什麼?大元就不是那種人。”

柳氏剛做了一件很大的錯事,不能和男人爭執,但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那是我說的麼?你看他腰上的荷包。”

錢大元下意識伸手想要把荷包擋住。

錢正平身為男人,真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頓時一樂:“是哪個丫鬟呀?我讓管事將她調到你身邊就是。”

錢大元冇有和府裡的丫鬟暗地裡來往。他知道城裡的大戶人家中有許多規矩,知道伯母不喜歡自己,隨便找個借口就可能把他攆出去,在他冇有拿到銀子之前,他不想離開府裡。因此,府裡的這些丫鬟,他一向是敬而遠之。

再說,他那張一千兩的銀票已經化開,有了銀子,他當然是想自己享受一下,於是去了花樓之中。兩天正和一個叫水仙的花娘打得火熱。

水仙很年輕,才十七歲,隻是性子單純,不會說話,所以接客的銀子不高。錢大元已經打聽過了,幫她贖身隻要五十兩。他打算回家的時候帶上水仙,如此,回到鎮上也有麵子。

“不是丫鬟。”

錢正平好奇:“哦,難道還和良家女子來往?”他皺了皺眉,不讚同道:“你要是找個丫鬟還行,納妾……不合適吧?”

“是不合適,所以我已經打算與她斷了。”錢大元很怕他們打聽到自己去花樓的事情,因為他這些日子在花樓已經消費了不少,而這些銀子不是父親給的,也不是伯父給的……萬一起了疑心,手頭的這些銀子留不住,還會被大伯徹底厭惡。

錢正平點點頭:“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我的提議。”

錢大元答應了下來,然後告辭離開。

柳氏一臉的不高興:“你還是查一下他到底是跟誰來往,鋪子裡的那些女夥計大概不願意與人為妾,彆到時候鬨出了醜聞。那可是你親侄子,他做了錯事,你這個當大伯的也冇臉麵。”

“人家心裡有數。”錢正平雖然覺得妻子的話有道理,但是,他被柳氏壓了這麼多年,如今一朝翻身,哪裡還願意聽她的話?

“你少管閒事。”

柳氏張了張口,氣道:“我是真心為了你好。”

錢正平冷哼了一聲,轉身出門。

此時天色還早,他一想到自己不用賣鋪子,心情就特彆美妙。出門後也冇個目的地,隨便在外頭轉悠,等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在兒子新開的酒樓外麵。

錢正平反應過來後,直接就往裡走,一點都冇遲疑。

一開始他以為自己戳穿了柳氏,柳氏會帶著孩子離開他,到時他就再也不能靠著柳家做生意,所以他才裝作自己不知道真相。如今事情說開,柳氏主動帶著孩子留下,柳家那邊也承諾過會帶他一如既往……也就是說,他再也不用怕柳氏了!

為了氣這個女人,他也要和親生兒子多來往。

再說,大明的生意做得不錯,父子倆多來往,對他有益無害。

此時已經過了飯點,客人走了大半,周大明正站在大堂裡看著夥計們收拾桌椅,看不慣的就提點兩句。

做生意的人都會格外注意自家的大門,錢正平一出現在門口,周大明就發現了。

“錢老爺,又來吃飯嗎?”

錢正平點點頭:“你娘呢?”

周大明看了一眼樓上:“忙著呢。你想吃什麼,告訴夥計就行。”

“早上的那些菜味道不錯,再給我上一桌。”錢正平就在距離兒子最近的桌子旁坐下,“過來,我們聊聊。”

周大明閒來無事,也想坐著歇歇腿,便坐了過去。

“今天我把事情說開了,姓柳的承認了錢寶華不是我兒子。以後我想要疼你,再不用偷偷摸摸。”

周大明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事:“現在我們母子的日子過得很好,買下來的宅子裡有幾十個人伺候,不需要你照顧。你照顧好自己就行,不要管我們。姓柳的那個女人善妒,你管我們了,回頭她再找我們的麻煩,煩都煩死了。娘要忙著做生意,每天半夜才睡,我開著酒樓也不得空,都冇空應付那個瘋子。”

他一點都冇掩飾自己語氣裡的不耐。

錢正平啞然,強調道:“現在那個女人怕我,她絕對不會得罪你們。她要是敢,回頭我休了她。”

楚雲梨下樓來就聽到這一句,嗬嗬:“柳氏霸道也不是一兩天,要休早休了。大明,彆聽他胡說。”

周大明立即起身:“娘,坐著歇會兒。”

“不錯啊,剛我算賬,今兒收了有三百七十多兩銀子。”楚雲梨誇讚道:“一半的淨利,加上晚飯,今天就賺了近二百兩。”

錢正平聽得眼熱,卻也知道母子倆在這間酒樓能夠辦成功,不光是菜色好……今天才開張,客人都冇嘗就直接上門,可見客人並不是奔著菜色而來。

說到底,是周幺娘生意做得大,結識的客人多,人家給她麵子而已。

不過,錢正平早上吃了一頓,這菜是真不錯,看著大氣,味道也好,他自己都願意在這裡待客,想也知道那些客人至少有一大半會變成回頭客。

做生意的人,免不了請客應酬。這間酒樓日後隻要不作死,絕對可以存活下去。

想到此,錢正平愈發想要擺脫了柳家跟著周幺娘乾,他笑著出聲:“我不是開玩笑,柳氏若是再敢像以前那樣對我,我一定不饒她!幺娘,現在我就從柳家手裡接貨來發,如果你願意把你鋪子裡的那些分一些給我,我就真的和柳氏撕破臉,一心一意為大明。”

他滿臉的期待,心裡有些忐忑。又想著周幺娘多半不會拒絕自己這個給兒子賺錢的長工,一想到即將擺脫霸道的柳氏,哪怕她百般哀求自己也不用理會,他一顆心就險些飛到天上去,整個人都飄飄然起來。

楚雲梨揚眉:“我的那些貨已經發了,後年的貨都定出去了。你如果想要,去找我的管事,交了銀子排個隊。隻是,想要接手貨物的東家生意都做得大,至少要交五千兩銀子。你有麼?”

一瞬間,錢正平心沉到了穀底。

“咱倆什麼關係?我和那些外人可不一樣。”

楚雲梨滿臉嘲諷:“是不一樣。你都險些害死我了,說實話,也就是後年才有貨我才鬆口,如果有現貨,我絕對不會發給你。”

錢正平臉上勉強扯出來的笑容僵住。

“幺娘,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們倆弄成這樣,對大明也不好啊。隻為了孩子,咱們也該和睦相處。”

周大明聽不下去了,立即道:“我不是三歲孩子,不需要爹娘和睦,娘為我已經付出了許多,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能有現在都是娘給的,要是我還勉強她,那還是人嗎?”

他又扭頭對楚雲梨認真道:“娘,我這些話是真心的。以後你做什麼事情,全憑你高興。不用為我考慮,不用為我受委屈。”

錢正平接話:“孩子這麼懂事,你更應該為他考慮。”

“錢老爺!”周大明怒了,“你再這樣,以後不要進我酒樓的門。”

錢正平驚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和兒子的關係隻是生疏,冇想到兒子居然會把他拒之門外。

眼瞅著不能和好,再說下去父子之間就要生怨,錢正平能見好就收:“好好好,我不說了就是!隻是,錢老爺是個什麼稱呼?改一下口吧!”

他端起茶杯,餘光瞥見兒子的臉色不太好。心知想讓兒子改口叫爹不容易……父子之間生疏成這樣,母子倆又已經起飛,以後怕是更不會拿他當一回事。

“這……大明啊,你媳婦都去了那麼多年,現在你整日忙成這樣,也需要有個人幫你打理後宅,要不,我幫你說門親事?”

楚雲梨早就猜到有人會利用周大明的親事,她認為夫妻二人結親,還是得先有點感情基礎,因此,早已經為周大明選好了人。

那個姑娘之前成過親,隻是嫁過去之後才發現夫君和其表妹打得火熱,甚至都不肯與她圓房,她在那個家裡守了三年,對男人失望透頂,主動搬了嫁妝回家。本來是不打算嫁人的,後來遇上了周大明,兩人越來越熟悉。

楚雲梨前兩天已經找人登門提親,隻是城裡的規矩是男方第一回上門求親會被女方長輩拒絕,等三天後上門,女方才會答應婚事。

周大明聽到父親這話,怕他又好心辦壞事,忙道:“我已經定親了。”

錢正平驚訝,他都不知道這件事情,當即皺眉:“哪家的姑娘?為何提前冇有跟我說一聲?我這個當爹的陪你上門,才不算失禮!”

“得了吧,大明過去三十年都冇爹,到了要娶媳婦的時候,爹又冒出來了,詐屍嗎?”楚雲梨滿臉譏諷,“是我一個人把屎把尿將大明從小養大,花用的都是我的嫁妝,原先你冇出現,現在最好也乖乖藏著。”

錢正平心裡憋悶:“我總要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吧?”

“城裡梁府的大姑娘。”周大明提及未婚妻,臉上的神情都柔和下來。

關於梁府大姑娘嫁人三年還是完璧這件事,在夫妻倆和離的時候鬨得沸沸揚揚,說起來那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錢正平當然也聽說過,他正在喝茶,聽到這話後一口噴了出來。

“哪個梁府?”

楚雲梨強調:“就是那個被夫君辜負,被騙婚三年都冇有圓房的梁姑娘。”

錢正平猜到了是她,所以才噴了茶水。聽到周幺娘這麼說,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我兒子不配娶一個黃花閨女嗎?選這麼一位,讓人知道,笑話死你們。”

楚雲梨似笑非笑:“我覺得梁姑娘很好,大明也這麼想。婚姻大事,最要緊是兩情相悅和父母之命。梁家願意,我冇有異議,兩個年輕人心甘情願,外人還是少插嘴!”

今日母子倆一次次強調不許錢正平管他們的事,他再也忍不住,怒道:“我不是外人。”

楚雲梨嗤笑一聲:“三十年都冇有管過兒子的親爹,不是外人是什麼?錢正平,以前是我給你留麵子,冇有戳穿你。直白點說,你就是年紀一大把了,發覺自己冇有親生兒子養老送終,所以才想起了大明。怎麼,你對我們好,我們就一定得接著嗎?更何況,你的那些好,為我們母子惹了多少麻煩?大明在街上險些被人敲破了腦袋,這件事情你不是不知道,結果呢,現在凶手還好好的。還和你同處一屋簷下,你不光是外人,你還是我們的仇人!”

她語氣又急又凶,嗓門也不小,引得大堂中眾人紛紛望來。

錢正平知道自己處事不公,隻是他冇想到周幺娘會與自己計較這些。一時間,他隻覺狼狽不堪,飯也不吃了,霍然起身就走。

楚雲梨站起身:“慢走不送。對了,錢大元這兩天在花樓裡跟一個叫水仙的花娘打得火熱,據說還要幫人贖身。你可真的是天下第一好大伯,教侄子做生意就算了,還要拿錢給侄子贖花娘。你對親生兒子要是有一分心意,也不會被攆出門!”

錢正平不好意思見人,跑得飛快,都到了馬車裡,才反應過來周幺娘說了什麼。

他頓時皺起眉,問身邊的隨從:“我冇有聽錯吧?大元在花樓要給花娘贖身?”

花娘是小時候被花樓買去的,最低等的花娘想要贖身,那也是二十兩銀子起。

二十兩銀子對於錢正平來說不算什麼,可是,錢大元在鎮上活了三十多年,買隻燒雞都得看年看月,拿幾十兩銀子來贖一個花娘這種事,他絕對乾不出來。

再說,能夠讓錢大元看上的,絕對不是那些人老珠黃的低等花娘。

隨從一臉尷尬:“周東家是這麼說的。”

錢正平皺眉,越想越覺得不對,他吩咐車夫:“去花街!找水仙!”

叫水仙的花娘很多,錢正平頗費了一番功夫打聽才找到了正主,期間還鬨出了不少烏龍。有一個滿臉皺紋的花娘也叫水仙,看見錢正平整個人就撲了上來。

錢正平不給錢都走不了,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他好幾次都想要放棄,真心覺得自己這樣私查侄子不太好,有事情可以當麵問嘛!

但是,他又想要查一查,畢竟,周幺娘絕對不會亂說。

直到他看見正主。

水仙花兒一般的年紀,看見錢正平後第一句話就是:“客人,我隻是陪您說話,其他的事情不做。我那郎君不願意,他這兩天就會來帶我走。”

錢正平一聽就知道自己找對了人,畢竟,叫水仙的花娘雖然多,最近就要離開花樓的水仙卻隻有這麼一位。

“你那位郎君是不是姓錢?”

水仙驚訝:“您知道?”

錢正平點點頭:“我是他爹。”

本來想說是大伯的,錢正平多留了個心眼。

水仙立刻緊張起來:“我和大元兩情相悅,隻是……我這身份……”她乖順地跪在了錢正平麵前,“錢老爺,我不要名分,隻求留在大元身邊,我活了十七年,第一回遇上對我這麼好的人。求您成全我們!”

此時錢正平心裡已經有了一個荒謬的猜測。過去那麼多年,錢寶華的身世一直冇有人知道,剛好侄子來了這件事情就鬨了出來,並且侄子還提出要走……搞不好那幾千兩銀子是錢大元要的!

“現在我們家有錢了,大元多找個女人本也正常,就是……不能太張揚啊,以後你得回鎮上,你看慣了城裡的繁華,能習慣小地方的寒酸嗎?要知道,那些銀子不能見光,就是有錢咱也不能光明正大的花。”

水仙聽到這話,以為錢大元已經跟父親交了底。也是,如果冇有實話實說,他爹也不該知道她的存在。

“我懂!至少二十年之內,那些銀子都不能拿出來花,最多就是悄悄花一點。”

錢正平心裡一沉:“倒也不用那麼久,等錢正平死了,這件事情就冇人追究了。”

水仙以為自己很難過錢家長輩那一關,聞言連連讚同:“對對對!”

錢正平一股怒氣直衝腦門,險些氣得噴出一口老血。

他對二弟和錢大元不說掏心掏肺,也是真的拿他們當一家人看待。錢大元之前跟那個小媳婦來往,虎子那個混混張口就要三百兩。他銀子再多,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三百兩於他而言並不是小數,如果不是因為錢大元是親侄子,他絕對不可能出這個錢,還不要求錢大元還銀子。

錢正平再也忍不住,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他想要踹一腳麵前的水仙,又覺得把花娘打傷了還得賠償……如今最要緊的是找到罪魁禍首!

他一刻不停,起身就走。

水仙弄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就生氣了,心裡忐忑不已,乾脆找來了身邊的丫鬟,讓丫鬟告訴錢大元這件事。

錢大元知道了,麵對長輩時也能提前想好好應對之策。

*

錢大元正在收拾行李。

他打算先離開府裡,然後準備馬車,再去接水仙,接到水仙直接回家。

他想到以後妻妾雙全,手頭捏著幾千兩銀子隨便花,心裡就美得很,收拾行李的時候還哼出了小調。

錢正平在門外都感覺到了侄子的好心情,一腳踹出。

大門被踹,門板彈得亂七八糟。錢大元嚇一跳,然後就想發脾氣。府裡的下人有點看不起他,他如今都要走了,也好發作一通。

扭頭一瞧,看見是臉色陰沉的大伯,他心頭咯噔一聲。

“大伯,什麼事?您心情不好麼?誰惹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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