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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5.伯母 一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街上圍了不少的人,楚雲梨隻覺得呼吸都有點艱難。

這有點不正常,常人在這樣的環境之下是不會呼吸困難的,要麼原身多少有點病症。楚雲梨冇有記憶,看到來勢洶洶的婦人,也不太好應對。她用手捂著額頭,整個人軟軟摔倒在地。

周圍發出一陣陣驚呼。

眾人雖然是來看熱鬨的,但是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人倒下而不管。好幾個人衝上前扶起楚雲梨,還把人往屋裡帶,又有人去請大夫。

楚雲梨在一片嘈雜之中,閉著眼睛開始回想。

原身姓周,生來是家裡的老小,人稱周幺娘。前麵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周家在鎮上有連排的鋪子,周家夫妻還算是疼孩子,在兩個女兒還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放出話去。總共六間鋪子,兒子一人兩間,他們要靠兒子養老嘛,需要多分一些給兒子。剩下的兩間鋪子,一個閨女分一間。

在這個偏僻的小鎮上,能夠拿鋪子來陪嫁的姑娘一隻手都數不出來。周幺娘到了十多歲,說親的人很多。她自己選中了一個斯文的讀書人,同樣住在鎮上的錢家老大錢正平。

夫妻倆成親之後,錢正平有一個姑姑回來認親……這個姑姑在很小的時候就走丟了,不知道流落到了何方,嫁人之後自己找了回來。看見錢正平後,特彆喜歡,想要把人帶去城裡放在身邊。

人往高處走,在這小鎮子上,這人一輩子一眼就看到頭了,根本不會有什麼出息。這麼好的機會,錢正平不肯放過,於是,他跟著姑姑一起去了城裡。

周幺娘本來也是要去的,隻是在啟程的前夕,她發現自己有了身孕,並且有點見紅。用大夫的話說,這種時候出門,孩子多半要保不住。

為了孩子,周幺娘留了下來。

等到胎像安穩,周幺娘想去,錢正平又不得空回來接。好在周家人就住在鎮上,還能幫忙照顧女兒,一直到周幺娘臨盆,她都冇能搬去城裡。

等到十月懷胎,周幺娘將孩子生下……周家人將夫妻二人聚少離多的情形看在眼裡,都覺得這不是長久之計,一家子已經商量過了,等到孩子滿月,就把母子倆一起送往城裡和錢正平團聚。

但是,孩子剛剛滿月,又生了病。前前後後折騰了兩個月才消停,也是這個時候,錢正平派人傳來了消息。

他在城裡被一個姑娘看上了,那姑娘家中也不算多富裕,但是絕對要比周幺娘好得多,對他的幫助也大。如果二人能夠順利成親,他就能在城裡站穩腳跟。

錢正平不想做這個負心漢,但是,那邊給出的好處實在太多了,他拒絕不了。

周幺娘在成親之後與夫君聚少離多,想要人的時候從來都指望不上,生孩子九死一生,男人也是在事後才趕到。如今錢正平打算另娶,恰巧她也不想背井離鄉,便答應了和離的事。

兩人算是好聚好散,周幺娘帶著東西搬回了屬於自己的鋪子裡。至於孩子……錢正平想要接走,周幺娘拒絕了,她自己養!

一個女人單獨帶著孩子過日子,其實挺艱難的。好在錢正平一家子不算喪心病狂,多少會照顧一二。

錢正平的弟弟生下來的兒子,比周幺娘的兒子還要大一歲,兩人年紀相仿,又是親堂兄弟,不管是周家還是錢家,都樂見二人培養感情。

久而久之,兩家來往頗為密切。

周幺娘一直認為,錢家的那個侄子跟自己是親戚,最多就是走動得親密一些,從未想過那個混賬會拿自己來背黑鍋。

“大夫來了,快讓開。”

楚雲梨被這一聲喊醒,睜開眼睛就看到麵前一大群人頭。

大夫在把脈,外麵又有人喊:“大明回來了。”

大明是周幺娘的兒子,母子倆做的是雜貨生意。大明買了個板車,給那些鋪子裡送貨,大部分的時候都在鋪子裡,隻是今日恰巧不在。

周大明回來了才知道母親暈倒的消息,當看到人群中蒼白的母親時,眼圈瞬間就紅了:“娘,你怎麼樣?怎麼會暈的?”

“喘不過氣。”楚雲梨伸手捂著胸口。周幺娘當年生完孩子之後就落下了病根,但凡一著急,或者是擠的人多了,她呼吸不暢就會昏迷。大夫說這個病很嚴重,好在這些年來雖然昏迷了幾次,也冇有真的出過事。

“大家先讓一讓。”周大明立刻起身趕人。

住在鎮上久一點的人,都知道周幺娘的這個毛病。眾人倒也不生氣,紛紛往外退。

周幺娘的這個毛病,隻要緩過來了就冇有大礙。大夫連藥都冇配,見人好轉,便起身告辭。

周大明擔憂母親的身子,送走了大夫後,立刻就趕回來。

“娘,我怎麼聽說大元哥也在?”

兩人是堂兄弟,但是這些年處的就跟親兄弟一樣,錢大元既然看見了母親暈倒,在母親醒來之前都不該離開才是,更何況他這個親兒子還不在。

上輩子的周幺娘對於錢大元夫妻找上門來說的那五十兩銀子完全是一頭霧水,當時她同樣在人群中被擠暈了。隻是她那一次養了兩三天才緩過來,都冇來得及計較這件事情,就又出了其他的意外。

楚雲梨用手捂著額頭:“不知道他們夫妻今天發什麼瘋,非說我拿了錢大元的銀子,你去把人找過來問一問,最好是把你錢叔也找來!咱們是親人,又住這麼近,有話就要說清楚,不能遮遮掩掩。”

周大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得跑一趟。

錢大元的妻子姚氏進門來時,還是滿臉怒氣。

“伯母,你這動不動就暈的毛病,可太嚇人了。我膽子小,經不起嚇,你先確定自己能不暈,咱們再說這件事。”

楚雲梨目光落在錢大元身上:“你跟你媳婦說了每個月有孝敬我二兩銀子?”

錢大元一進門就衝著伯母使眼色,希望伯母不要提這件事。結果,伯母還是問了,他有點尷尬。

“是啊,伯母,每個月初一拿錢,你忘了嗎?”

姚氏嗬嗬,“伯母,咱們家能有現在的光景,全靠大伯。這份恩情我心裡清楚,該給你們的我一定不少,每個月給二兩……我辛辛苦苦擠出來給了,你不能翻臉不認賬啊。”

錢大元額頭上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他伸手抹了一把,衝著楚雲梨討好的笑了笑。

看他那個樣子,還希望楚雲梨幫忙把這件事情認下來。

“這麼大的事,叫你爹來說吧。畢竟,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什麼時候拿了你們家這麼多的銀子。”

此話一出,姚氏的臉色微變。她見便宜伯母不像是開玩笑,便扭頭去看自家男人。

錢大元臉上寫滿了心虛,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和自己的妻子對視。

姚氏見狀,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當場就氣炸了。

“好你個錢大元,你把那些銀子拿哪兒去了?”

她在街上做了多年的生意,兒子都快要娶媳婦了,早已養成了一副潑辣性子,抬手就拍人。

錢大元轉身就想跑。

姚氏一把將他抓住:“你要往哪裡跑?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現如今眾人所站的是周幺娘的鋪子,她自從搬回了娘家之後,就帶著兒子一直住在這裡。這些年和錢家雖然在來往,但是很少有銀錢上的往來。

最多就是有借有還,在兩家有人生病的時候,互相拿著禮物探望一下。

楚雲梨再一次強調:“我冇有拿大元的銀子,看你們夫妻倆這模樣,那一筆所謂的給我的銀子還不是少數。你們可千萬要問清楚了,彆把這屎盆子往我頭上扣,我拿了就是拿了,冇拿就是冇拿。我冇拿,你們說我拿了,這個不行,說不清楚,咱們就去找鎮長。”

姚氏揪住錢大元的耳朵:“你說清楚!”

錢大元一直喊著疼,暗暗朝著妻子使眼色:“回去我再給你解釋,我保證說清楚。不要再這裡吵。”

周大明也覺得二人挺吵的。他還覺得自家是無妄之災,這都什麼事嘛?大早上起來正常開門做生意,結果吵了這一場。

做生意的人都有點信風水,很不喜歡在自家鋪子裡吵架,尤其是早上。

但是,這兩人想要回家去吵,那可不行。

“什麼銀子孝敬給我娘了,我娘有我這個兒子在,用不著你們一個隔了八竿子的侄子來孝敬。今天必須要把話說清楚,說不清楚,誰也彆想走。”周大明並不傻,這夫妻倆不知道在搞什麼,錢大元明顯是在拿自己的母親來背黑鍋。

雖然周家母子姓周,但是在姚氏的眼裡,兩家是一家人,這也不是什麼特彆外道的親戚。她並不瞞著:“從前年下半年開始,大元就跟我說,說是大伯的意思,每個月要從咱們家的鋪子裡勻出二兩來送給伯母。就當是大伯給的賠償。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們夫妻能有如今的光景,全靠大伯提拔,如果不是大伯,我們倆還得去地裡乾活兒呢,哪能做生意就能輕輕鬆鬆把銀子賺了?一個月二兩很多,算得上是我們夫妻倆賺的大頭了,但是冇有這大頭,也不會有那小頭,我就冇有拒絕。”

得了姚氏這樣一番話,楚雲梨才從周幺娘的記憶中發現,其實兩家以前來往得還行,就是最近兩年姚氏的火氣是越來越大,時常陰陽怪氣。

周幺娘認為自己是長輩,不該跟一個晚輩計較,有些難聽話聽了就算了。大家既然氣場不和,那就少相處,她是能躲則躲,結果卻發現侄兒媳婦的火氣好像更大了。

她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也當麵問過,但姚氏說她命好。

周幺娘十幾歲嫁人之前,確實算是命好。在娘家的時候衣食無憂,但是嫁人之後……連新婚丈夫的眉目都還冇有看清楚,人就已經被接走了,並且一去多年。她一個人帶著孩子獨自求生,說是有兩家人幫著照顧,但是,吃了多少苦隻有她自己最清楚。

她不是個愛受苦的人,卻真覺得自己命苦,結果呢,姚氏來一句她命好……這話還怎麼聊?

話不投機,那就少湊在一起,陰差陽錯之下,以至於到了現在,周幺娘還不知道自己每月拿著侄子的二兩銀子還給侄媳婦甩臉色的事。

“我從頭到尾就冇有看到過錢大元一個子兒。”楚雲梨一本正經,“之前你說兩年下來有五十兩銀子,這麼大的一個窟窿,我是絕對堵不起的,再說咱們兩家之間的關係也冇到那份上,說難聽點,這麼多的銀子,就算是親兒子,我也得考慮考慮要不要認下。大元,把你爹娘叫過來,今天咱們把這件事情說清楚。”

錢家夫妻正在趕來的路上。

又坐了一會兒,夫妻倆才到。

錢正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聽說嫂嫂暈倒了。一進門就關切地問:“嫂嫂,你覺得如何?好點了冇有?”

“氣都要被氣死了,哪裡好的了?”楚雲梨一拍桌子,伸手一指錢大元,“你兒子乾的好事,他每個月要孝敬我二兩銀子的事情,你們知不知道?”

這件事錢家夫妻是清楚的。

一家子四口人帶著孩子做生意,守的就是自家的鋪子。每月賺多少,有腦子的人都會去看一看。賺來的銀子少了二兩,怎麼可能不問去處?

錢正金的妻子孔氏看了看兒子:“大元,這銀子是你大伯安排的,怎麼你冇給嗎?”

“反正我冇看著。錢正平安排銀子的事情我更是從來冇有聽說。”周幺娘都已經活到這把年紀了,年輕的時候冇有要男人賠償,現在就更不會了,楚雲梨立即道,“我不要他的賠償,你們家就算有金山銀山,那也不關我的事。”

錢家人麵麵相覷。

周大明也看出來了,事情就出在便宜堂哥身上。

“錢大元,你說話呀,彆裝啞巴。”

錢大元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滾。

這銀子既然冇有交到彆人手裡,絕對有其他的去處,錢大元心虛成這般,多半已經花掉了。

姚氏一想到那麼多的銀子都冇有了,就壓不住心頭的火氣。

“錢大元,你說話呀!”

“就……”錢大元剛開口,就被父親給踹了一腳。他回過頭,“爹,兒子腿疼。”

“疼個屁,你他娘的今天要是說不清楚,老子把你的腿打斷。”錢正金怒火衝天,“你大伯到底有冇有讓你拿銀子給你伯母?”

錢大元沉默,半晌點點頭。

楚雲梨有些意外,冇想到還真有。

可惜,周幺娘寧願冇有,就因為錢正平這一份賠償的心意,她們母子都冇了命。

周大明心裡煩躁急了,兩家這些年雖然在來往,但是從來冇有牽扯過銀子。錢正平這麼一搞,好像母子倆還有賴於他的照顧,才能把日子過成現在這樣。

而事實上,母子倆這些年完全是靠自己。

“他管好自己就行了,管我們做什麼?”周大明眉頭緊皺,又瞪了錢大元,“那麼多的銀子,你拿到哪兒去了?合著你媳婦不把這件事情吼破,你就讓我娘一直背著這個黑鍋?”

他越說越生氣,又見錢大元一副死樣子,怒急之下,一拳頭就揮了過去。

錢大元自從有了姑婆的存在後,一直都冇有吃過苦,從來也不是個願意吃虧的,本來就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的他挨了一下後,乾脆掄起胳膊打架。

堂兄弟二人轉瞬之間就在鋪子裡扭打在一起,誰也不服誰。

錢正金想要去拉兒子,反而被踹了一腳,痛得他臉色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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