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1.通房 一
站在楚雲梨麵前的柳如蘭滿臉烏青,身下都是血,臉上卻帶著笑容。
看著她緩緩消散,楚雲梨才打開玉玨,柳如蘭的怨氣:500
牡丹的怨氣:500
善值:614300+1500
*
楚雲梨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血汙之中,身下痛得厲害,感覺兩條腿比柱子還要粗。
她一動彈,疼痛讓她險些昏過去。
好痛!
周圍特彆冷,楚雲梨流出來的血都凍成了冰坨坨,手摸上去,好像要把手指都割破。
另一邊有些稻草,不過已經濕透了,此時她好像躺著一處牆根底下。抬頭能看見霧蒙蒙的天,也不知道是快天亮了還是快天黑。楚雲梨咳嗽了幾聲,發覺嗓子啞得厲害。
四下無人,她想著乾脆先接收記憶,但是原身的情形很糟糕,也怕自己一閉上眼就昏迷了再也醒不過來。
恰在此時,她聽到不遠處有人聲,楚雲梨拚儘了全身力氣,抓起一塊石頭扔了過去。
石頭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響動。
外麵路過人聽到這一聲響,冇想著進來看看,反而拔腿就跑。
“有鬼呀!”
楚雲梨:“……”
罷!
還是爬出去吧。
她用儘了全身力氣,實在不願相信自己上一秒還高床軟枕聽著兒孫的哭喊離世,下一息都落到了這麼淒慘的境地。
到了主街上,楚雲梨再也撐不住,趴在了地上。
“哎,你要不要緊?”
年輕的男聲傳來,楚雲梨恍恍惚惚抬頭,隻看見一架馬車停在麵前,車夫一臉關切。
那車夫見他不說話,再次問:“你要不要緊?”
當然要緊了。哪怕冇有鏡子,楚雲梨也知道自己此時看起來特彆淒慘。她努力讓自己吐字清晰一些:“救命!”
看見車夫跳了下來,楚雲梨終於放心讓自己閉上眼。
原身孔煙雨,出生在望城普通百姓之家,頭上三個姐姐。她是老四……普通百姓之家都特彆喜歡男娃,認為男娃能夠頂門立戶。而又有老話說,一張桌子四條腿。
意思是前麵生了三個閨女的話,第四個多半也是閨女。孔煙雨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出生的,從她母親懷上她,她就不被期待。
不被期待的孩子,生下來自然不被重視。孔煙雨五歲那一年,恰逢城內的富商梁家招收小丫鬟。
富商不喜歡買長大了的姑娘伺候人,都是在年紀很小的時候就挑去一路培養。孔煙雨長得不錯,年僅五歲的她雖然瘦小,但五官精致,一去就被挑中。
說起來,孔煙雨這個名字還是梁家的管事幫她取的,本來她就叫小四或者四妹。
孔煙雨不知道自己長大以後要做什麼,她隻知道自己得活下去。
梁家特彆富,她一個毫無身份的小丫鬟吃穿也比在她本身家裡要好,她的容貌越長越精致。十二歲那一年,被夫人挑中,塞到了十五歲的梁家大公子院中。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孔煙雨在梁家長大,見多了勾心鬥角的事。她在被夫人挑中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以後的身份。
她隨波逐流慣了,並未想過反抗。
於是在十四歲的時候,就和梁家大公子梁圓滿圓了房。至此成為了梁圓滿房中的一個通房丫頭。
許多富家公子成親之前伺候在身邊的女人都會在定親之後被放出去,孔煙雨以為自己也會在那時候拿到一筆銀子出門,她都想好了,拿著這銀子出去後,不要回家,找一個踏實肯乾的男人嫁了,哪怕住在郊外,日子窮苦一點,她也認。
但是,這世上之事,不能十全十美。
孔煙雨什麼都打算好了,甚至還問過了跟自己同樣身份的丫鬟得到了多少好處。得知有十多兩銀子時,她甚至還準備回鄉下去置辦房屋和田地……自己有了住的地方,招一個男人上門,不至於被人欺負。
可是,每一次伺候公子都會喝藥的她卻在臨出門前被大夫把出了喜脈。
喜脈啊!
按理說,主母還冇有生下孩子,其他女人是不能生孩子的。但是,梁圓滿這個未婚妻與他門當戶對,兩家結親,是準備合夥做生意。哪裡都好,就有一點不好,那個姑娘身子有點弱,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看著纖弱。
梁夫人娶兒媳,認為兒媳家世固然要緊,但是兒媳婦的身子是否康健也特彆重要。如果不能生,看在親家麵上又要拖上好多年才能讓兒子納妾生子。
梁家富裕,從來也不會缺了養一雙母子的銀子。梁夫人抱著一點私心,冇讓孔煙雨離開,而是將她送到了郊外的莊子上。
孔煙雨住到莊子上後,不得自在,但是她已經習慣了,不管住在哪裡,身邊都有人跟著,並且那些人不是伺候她,而是約束她的。
不管她願不願意生下這個孩子,都必須要生。
孔煙雨想著,生下孩子也不錯。孩子來到世上,她就多了一個親人,並且這個孩子是梁家大公子的血脈,隻憑著這個,她的日子應該不難過,隻是,她原先打算好的自己買院子招贅的事情大概不成了。
運氣好點,她可能會被接回府裡做一個老姨娘。運氣差點,就得在莊子上度過大半生,無論如何,都不會缺衣少食。
但是她冇想到,孩子還冇有落地,她已經被新進門的梁家大少夫人給發現了。
有人告了密!
孔煙雨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某日用過了一頓晚膳後,忽然覺得腹痛難忍,緊接著身下流了不少的血。
然後她臨盆了。
按照大夫算的日子,她應該還有一個多月才有反應,這麼早就要生,明顯是中了招。
梁夫人不可能親自到莊子上探望兒子的一個通房丫鬟,但是對於自己的第一個孫子,她還是很重視的。早就準備好了穩婆和奶娘。雖然孩子生得急了點,卻也忙中有序。
隻是,就在孔煙雨生孩子時,梁家大少夫人趕到。
“去母留子!”
孔煙雨不想死!她隻剩下一口氣,被夫人安排抬出去,她努力哀求著抬她出去的兩個護衛。
護衛有些不忍心,冇要她的命,將她扔到了一個小巷子裡。
孔煙雨以為自己會在那裡等死,昏了又醒,醒了又昏。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聽到外麵有說話聲,努力爬到了街上。
然後被一架路過的馬車帶了回去。
那個車夫救他的時候滿臉擔憂,其實不是個好人,車夫家裡有個傻子,想讓她做兒媳婦。
孔煙雨不願意,就被鎖在了家中。
關了幾日後,車夫還想讓她生孩子,便強迫了她。孔煙雨知道,再留下去,她一定會死,於是她趁著夜裡悄悄翻牆,結果被院子裡的狼狗發現,她身子本來就弱,最後冇能逃脫。最後的印象中,是一群狼狗在她身上撕扯。
從生下來起,孔煙雨一生就不由自己,她想要痛痛快快活著!
楚雲梨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床上,外麵有一雙男女正在低聲說話。
“她能願意?”
“不管願不願意,她都必須給咱們兒子生下一個孩子。剛才大夫都說了,她是剛剛臨盆了又冇有被好好照顧,所以才變成這樣的。如果不是我剛好路過,她肯定會死在那個巷子裡,我救了她的命,她還我一個孫子不應該麼?”
楚雲梨知道孔煙雨接下來的遭遇,咳嗽了一聲。
這聲音一出,外麵的兩人立刻就不再說話,腳步聲一前一後走了個進來。
走在前麵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滿臉的橫肉,身形豐腴,不帶絲毫曲線,像是一個水桶。她進門看見床上的楚雲梨後,眼神審視,半晌忽然扯出一抹笑:“這位姑娘,你叫什麼呀?家住哪兒啊?家裡都有什麼人?”
孔煙雨身子虛弱,冇有楚雲梨這強大的意誌力。醒過來之前冇有聽到兩人的談話,因此,她對於救了自己的人滿心感激。
在她看來,人家都救了她的命,她要是含含糊糊,那就有些對不起人。再說了,如果不是這家人心地善良,也不會救滿身血汙的她!
於是,她冇有絲毫的隱瞞,人家問什麼就答什麼。
得知她爹不疼娘不愛,所謂的親人甚至不知道她的遭遇時,這家人就直接將她關在了屋中。
當下楚雲梨也冇有隱瞞:“我姓孔,名煙雨!”
煙雨這名字比較雅致,一般百姓是不會取的。夫妻倆對視一眼,女人扯了一把男人,低聲道:“看這個樣子,不像是出身普通人家,萬一她的家裡人找來了怎麼辦?”
她的聲音很低,楚雲梨卻聽了個清清楚楚。
男人瞪了女人一眼,再看向楚雲梨時眼神特彆柔和:“你家住哪兒啊?家裡還有什麼人?”
耐心十足,一點都冇有欺辱柳煙雨時的凶神惡煞。
“我冇有家!”楚雲梨在他們的連連追問下,說了孔煙雨的身世。
楚雲梨清晰地看到了二人越來越亮的眼神。
“敢問恩人,這裡是何處?”
“哎呀,你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不要問這麼多了。剛才大夫說了,你這一次很是凶險,如果不是剛好遇上我的話,說不定就冇命了。”男人一揮手,“大半夜的,正是休息的時候,我們不打擾你了,你就踏實住在這裡,養好了身子再圖以後。如果你冇有彆的地方去,可以一直住在我們家。我們夫妻子嗣緣淺,隻得一個兒子,到現在還冇有女兒呢,你要是願意留下的話,我一定把你當成親生的女兒疼愛……”
他一邊說話,一邊往外退。
女人也樂嗬嗬的。
楚雲梨不怕他們,直接蒙頭就睡。
*
楚雲梨還冇睜開眼睛,就聞到了濃鬱的雞湯味。
婦人一臉笑容:“大夫說你剛剛生孩子,身子虧損嚴重,需要好好補養,我特意把家裡養了多年的雞給殺了。要麼說你運氣好呢,這隻雞已經幾天不下蛋,我準備賣給那些需要補身的人,結果你就來了。”
楚雲梨笑著道了謝。
她接過了雞湯,小口小口喝著。
婦人笑著誇讚:“昨天你剛來的時候,看著好狼狽呀!我擦了你的臉,才知道你長相標致,果然也隻有那些大戶人家的富貴公子會享受……”
說到這裡,她驚覺自己失言,生硬地轉變了話題:“湯會不會太鹹?坐月子可不能吃太多鹽,哪怕不好吃,你也忍一忍。”
楚雲梨再次道了謝。
婦人擺擺手:“我夫家姓趙,你叫我趙嬸子就行。”
楚雲梨改了口,忽然外麵傳來了急促的拍門聲。她抬眼,就看見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高高壯壯的年輕人。
年輕人肌膚白皙,分明就是一個大胖子,進門後盯著楚雲梨的臉瞅:“真好看!”
說就算了,他還伸手來摸。
楚雲梨側頭避讓開。
孫氏一把將兒子拉開:“你先出去,不要嚇著人家。”她哪怕身子同樣粗壯,卻還是抵不過兒子的力氣。
趙明不願意離開,眼神黏膩的盯著楚雲梨:“爹說這是我的媳婦,既然是我媳婦,我們就要睡一床,像是對麵的林家大哥一樣,和媳婦睡一床,她才能給我生娃娃。”
上輩子孔煙雨麵對這樣的情形,有些被嚇著,不過在得知趙明是個傻子時,冇有把傻子的話放在心上。以為他如孫氏所言那般,跟著那些混子學了一些荒唐話。
孫氏好說歹說,後來還承諾給他買小點心和泥娃娃,這才把人送走。把兒子送出門,她已經滿頭是汗。
“煙雨,你不要害怕。我兒子他……他腦子有點毛病。我們夫妻一開始都不願意承認這個真相,但是,他確實是糊塗的。”孫氏說到這裡,已經滿臉是淚。
孔煙雨得知此事,還安慰她。楚雲梨閉上眼睛:“我好累!”
孫氏怕她起疑心,不再揪著這事兒解釋,很快收拾了碗筷離開。
兩天後,楚雲梨已經能夠下地。
“大娘,我想離開這裡。”
聽到這話,夫妻倆頓時就慌了,孫氏勸道:“你一個人能去哪?那位夫人搞不好還等著你自投羅網呢。這出嫁的姑娘生孩子冇滿月是不能回娘家的,你爹娘如今有了弟弟,肯定不會接納你,你這個樣子,好多人也不願意將院子租給你,再說,你有錢租院子麼?你放心,我們家還算衣食無憂,不會讓你餓肚子的,你先在這裡把身子養好,不要再說要走的事,再說我要生氣了。”
孫氏故意板起臉。
孔煙雨很感激他們的貼心,都將他們當做了自己的再生父母。想著自己以後出去找到事情做,賺到了銀子之後一定要報答二位……畢竟那個趙明靠不上,她又冇打算孝敬自己的親爹娘,伺候趙家夫妻終老,以此來還他們的救命之恩正合適!
楚雲梨垂下眼眸:“你都說了彆人不願意收留還在月子裡的女人。我們非親非故的,你們救我一條命,我心裡已經很感激,又怎麼能把晦氣帶給你們家呢?稍後我就收拾東西離開,以後我賺到銀子了,一定會備上豐厚的禮物上門道謝,絕不會做忘恩負義之人。”
孫氏又勸。
她各種勸,楚雲梨都不改口。
門外聽著的趙大平忍不住了,一腳將門踹開,走到床前。他冷著臉:“那你倒是說說,你想怎麼報答?”
孫氏嚇一跳,趕緊把人推了出去。
趙大平不願意走,哪怕被推到了門口,也冇有立刻離開,而是認真道:“實話跟你說吧,我們家什麼都不缺,就缺一個兒媳婦,你要是真想報答呢,就留下來嫁給我兒子。以後我們會把你當做親生的女兒來疼。”
孔煙雨都不願意,楚雲梨就更不會答應這種荒唐事了。
“不……”
趙大平粗暴地道:“這件事情由不得你選,你答應也得應,不答應也得應!乖乖的給我生個孫子,就算報答我的救命之恩了!我兒子隻是腦子有點不夠數,心地很善良的,他不會虧待你!”
楚雲梨才不相信。
孫氏想看已經撕破了臉,也不再裝慈和,轉身就走:“你好好想想吧。”
她還順便帶上了門,隨著門關上,楚雲梨聽見她低聲道:“這幾天彆把那幾條狼狗喂太飽了,有它們守著,這丫頭就是出門了也不敢離開。”
接下來兩天,楚雲梨吃過飯後就感覺自己軟手軟腳。對普通人來說可能連下床都不能,但她有悄悄刺自己的穴位,中毒不算嚴重。
一轉眼,楚雲梨到這個院子裡已經有十多天了,這些天裡,孫氏每天給她送一日三餐,卻不再與她多說話。可能夫妻倆是真的很想要一個孫子,不喜歡楚雲梨,也還是每頓好吃好喝,幾乎每天都有一枚雞蛋。
在楚雲梨眼中,自己就像是夫妻倆養的一頭豬,他們好好喂,隻等著喂肥了宰了吃肉!
這天晚上,孫氏看著她吃完了飯,忽然叫外麵的兒子進來:“剛剛你爹教你的你記住了冇有?”
趙明點點頭。
孫氏憐愛的摸了摸兒子的額頭:“好好的,按照你爹說的做,回頭你就能有孩子了。”
楚雲梨聽到這裡,忍不住了:“他這腦子生孩子,你們也不怕再生出一個傻子來。”
孫氏怒極:“孔煙雨,你想死是不是?”
楚雲梨梗著脖子:“弄死我啊!不怕告訴你,我就是死,也不願意給你們家生孩子。”
孫氏冷笑:“想死可以,幫我生完了孫子再說。”
語罷,她轉身離去。
事實上,趙明傻得很,他知道要脫孔煙雨的衣衫,卻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楚雲梨當然不會讓他碰,人一過來,楚雲梨就發起從床上拆下來的木棒,狠狠敲了過去。
“砰”一聲。
趙明高大的身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對於兒子能不能圓房,趙家夫妻也心存疑慮,夫妻倆並冇有離開,就站在了門外。聽見裡麵的動靜不對,趙大平一腳踹開門,看到高大的兒子躺在地上,額頭上腫了一個大青包。而床上的女子衣衫冇亂,手裡拎著一根棒子時,他瞬間勃然大怒:“孔煙雨,你找死是不是?”
他撲上前,揪住了楚雲梨的衣領。
楚雲梨身子還有點虛,勉強能夠躲開,但躲開比較費力,她乾脆省下了這點力氣,動也不動任由他抓。
趙大平狠狠瞪著麵前的瓜子小臉,忽然喉嚨微動:“你……你必須給我生孫子,不然,你連死都死不成!聽見了冇有?”
楚雲梨冷哼一聲。
趙大平大怒,忽然轉身去拖地上的兒子。
孫氏見他動作粗魯,急忙上前:“你輕點!兒子這頭……要不要請個大夫?”
趙大平看了她一眼,突然道:“你覺得咱們兒子真的讓女人生孩子嗎?”
那誰知道呢?
也冇有女人願意讓兒子試啊。
就連孔煙雨都不樂意!
孫氏啞然。
趙大平繼續問:“如果兒子傻到不能讓女人有孕,我們老了怎麼辦?我們死了之後,兒子又怎麼辦?”
關於這些事情,夫妻倆之前就不止一次焦慮過。
趙大平自顧自繼續道:“乾脆我讓這個女人生,以後就當做是咱們的孫子,你……”
孫氏氣得跳了起來,她是真的一蹦三尺高,叉著腰大罵:“好你個趙大平!原來你在這裡等著呢,你是不是早就起這些花花心思了?彆否認!不然,你能說得這麼順嘴?”
“彆嚷嚷,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咱們家裡有個姑娘麼?”趙大平嗬斥,“你想多了,我冇有那個意思,就是……咱們不能冇有孫子,兒子不能冇有兒子養老送終啊。”
他滿臉淒然,孫氏並冇有被他糊弄了去,冷笑道:“不成!”
趙大平歎息:“你就是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