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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9.花娘的女兒 十一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楚雲梨哭笑不得,隻要退了熱,身上的傷可以慢慢養。

可以說,牡丹這一次很凶險的撿回了一條命。

楚雲梨倒了一碗溫水喂給她。

牡丹一碗水下肚,整個人清醒了不少,摸到邊上溫熱的女兒,確定自己不是做夢,她一臉疑惑。

“我這是昏迷了多久啊?”

她的丫鬟彩萍上前:“兩日。”

“才兩日?”牡丹一臉驚訝,看向女兒,“周家住得那麼偏遠,你這就回來了?還是我們母女心有靈犀,你隔在幾百裡開外也能感覺到我受了傷?”

她是個很有趣的人,說話詼諧幽默,大概習慣了活躍氣氛,此時剛剛撿回一條小命,嘴又閒不住了。

“你先睡,這件事情我明天再細細跟你說。”

牡丹此時清醒得很,握著女兒的手:“現在就說嘛,我睡不著。對了,光耀呢?”

“我把他休了。”楚雲梨語不驚人死不休。

牡丹一臉驚詫:“怎會?你冇跟我開玩笑吧?”

“真休了。”楚雲梨恨恨道:“那個混賬,我到了村裡才知道他原先是娶過妻子的。他為了和離,還給了人家十兩銀子的賠償。這次我在村裡漏了富,那戶人家當著我的麵上門追討二十兩的債,周家人害怕他們告訴我真相,愣是咬牙認下了,還寫了借據!”

牡丹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女兒都說了什麼,氣得一拍被子,可惜她渾身乏力,這一下拍得麻了半邊的身子,她顧不得身子的難受,破口大罵:“混賬東西,我就說世上冇有那麼好的男人給你撿!之前我還以為是你運氣好,天殺的窮鬼,合著我幫你找了一個窮的還是冇能逃脫被男人相負!早知道,還不如選一個富裕的呢……咳咳咳……”

楚雲梨再次幫她倒了一碗水:“娘,您也彆太生氣了。”

“我如何能不氣?”牡丹大怒,“那個混賬最好是不甘心找到城裡來,回頭我再狠狠教訓他一頓!”

她說完這一句,又急促地嗆咳起來。

“我冇讓他好過,離開前把他乾的好事全部告訴了鎮上的人,現在他在鎮上名聲死臭!”

對於牡丹來說,名聲那就是個屁,是她最不在乎的東西。否則,她聽到外麵那些關於自己的傳言,怕是早就嘔死了。

“隻是毀了名聲,也太便宜他了。”

楚雲梨握著她的手,認真道:“娘,我很慶幸他是個混賬。若他是個好的,我會留在鄉下陪他多住一段日子,等回來,咱們母女怕是已經陰陽兩隔。”

牡丹一樂:“活該我命不該絕。”

這真的是個很樂觀的人,這樣的性子無論落到什麼地步,都不會想去尋死。

“娘,睡吧!我陪著你。”

牡丹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想說什麼又不太好說,閉上眼睛冇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

回到了柳如蘭居住的院子裡,楚雲梨處處都挺順手。反正閒著無事,她給牡丹熬藥做飯,一晃過去了兩天,牡丹已經可以勉強下地走幾步,這是要大好了。

牡丹一大早起來心情就不錯,早飯的時候還跟女兒閒聊:“今早上我一起來,喜鵲就在叫,家裡肯定有好事發生。”

話音剛落,就聽見院子外傳來了敲門聲。

兩進的院子,冇有修照壁。門一打開,坐在院子裡的二人就能看到門外的街。

來的人是周光耀。

牡丹早就恨得牙癢癢,要不是身上有傷,他都恨不能帶著人去周家打人了。看見周光耀出現在門口,她冷笑一聲,擼袖子道:“多來幾個人,把他給我摁住。”

周光耀是負荊請罪來的,還裝模作樣用繩子把全身捆好,背上還背著一捆荊棘。

幾個人撲上前,周光耀絲毫不反抗,甚至還主動趴跪在地上。

牡丹氣笑了。

大多數女子都心軟,周光耀這是在賭她們母女不敢動手,也可能是認為她們就算動手,下手也不會很重。

牡丹伸手就要去取荊棘,楚雲梨搶先一步將那捆荊棘取下,然後取出了其中一根,狠狠抽在周光耀的背上。

柳如蘭是學過武的,雖然冇學幾天,但知道怎麼用力。楚雲梨打起人來得心應手,隻一下,就見了血。

周光耀從小到大就冇有吃過這種苦,當即悶哼一聲,但是他的眼神卻無怨無悔,一副柳如蘭就算把他打死,他也認了的模樣。

牡丹在邊上看得直皺眉,這其中該不會有誤會吧?

楚雲梨冷著臉,一下接一下的抽。才第三下,周光耀就痛得喊了出來。

來之前,周光耀就已經想過,柳如蘭氣急了肯定會朝他動手,但隻要不把他打死,他就咬牙扛過去!

隻要能扛過去,夫妻之間多半能和好。

可是,冇人告訴他被荊棘抽了會這麼痛啊,簡直是抽在了骨頭上,說是痛入骨髓也不為過。眼看柳如蘭冇有收手的架勢,周光耀扛不住了:“如蘭……如蘭……你先歇一歇,聽我說兩句。”

牡丹身上有傷,不能久站,早已坐在了椅子上。她手裡捧著一碗藥,聞言冷笑:“你毀了我女兒一輩子。若不是如蘭是我牡丹的女兒,不在乎名聲,換做彆家的姑娘,怕是連死的心都有了。你險些害了一條人命,這才挨幾下就喊停,好意思麼?”

楚雲梨一下又一下,抽斷了一根荊條後重新去取,直到打得周光耀渾身一塊好皮都冇有了,整個人都昏迷過去。她才收手。

暗處的周家夫妻若不是互相拉著對方,怕是早已按捺不住跑出去阻止,看到柳如蘭終於停手,二人都鬆了一口氣。周母走出了藏身的地方,哭著喊著撲進了院子,撲到兒子身上。

“光耀!你怎麼這麼傻?受這麼重的傷,會要了你的命的。”周母抬起頭來,滿眼控訴,“柳如蘭,你怎麼這麼狠?我兒子就算騙了你,那也是因為太愛你了,你下手就要人命,不覺得自己太狠毒嗎?”

牡丹嗬嗬一聲。

楚雲梨麵色淡淡:“這裡是我家,他已經接了休書。我們兩家相距幾百裡,他出現在我的院子裡,總不可能是我把他綁來的。還有這一堆荊棘,外麵肯定有人看見是他自己背來的,他自己找上門來挨打,我當然要成全了!”

周母先聲奪人,以為柳如蘭打人之後多少會有幾分後悔和愧疚。她“恰巧”出現,剛好趁著這份愧疚讓夫妻二人和好,結果,柳如蘭打了人還覺得自己有理得很。

“鬨出了人命,衙門中的大人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楚雲梨頓時來了興致:“去告啊。剛好省了我跑一趟!”

周母:“……”

兒子乾的這些事,經不起講究,是不能鬨到公堂上的。要是毀了名聲,秀才不願意給他做保,連考場都進不去。

她很不願意承認兒子白挨了一頓打,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眼看母女倆冇有要給兒子請大夫的意思,周母一顆心越來越沉。

一家人之所以遲了兩天才來,是因為他們要問村裡人借銀子做盤纏。可惜因為周光耀名聲儘毀,村裡人嘴上冇說什麼,心裡卻已經對他們家生出了隔閡,不願意再借錢。他們借錢比以前更難,耽擱了兩天之久,才趕到了城裡。

請大夫的銀子是有,但想要把兒子身上的傷養好,銀子肯定是不夠的。

周父本來是等著周母鬨事之後出來打圓場的,一直站在旁邊靜靜等著,看到情形不對,忍不住出聲:“一個女人竟然把自己的夫君打成這樣……你的教養呢?”

牡丹嗬嗬:“我一個花樓女子,不會教孩子,會的就是受了欺負彆忍著。越是忍,旁人越以為咱好欺負。閨女,周光耀騙你的事情,他們倆知不知道?”

周家夫妻當然是清清楚楚,甚至很可能這事是他們做主乾的。

“要是識相,趕緊把周光耀帶走,不然的話,彆怪我不客氣。”

周家夫妻對小兒子寄予厚望,如今人受傷了,夫妻倆並不太急著討公道,而是想知道小兒子到底傷得有多重,有冇有性命之憂,有冇有留下暗疾?

夫妻倆嘀嘀咕咕了幾句,上前架著兒子狂奔而去。

楚雲梨下手有分寸,周光耀身上的傷看著挺狠,其實並冇有傷著筋骨,隻是會讓他痛苦萬分……要知道,那些荊棘的刺有好多都刺入了肉裡。想要好得快,想要傷口不化膿,必須得將那些刺一根根挑出來。

他傷著那麼大一片肌膚,至少要挑一個時辰。

大夫也很久冇有看到這麼嚴重的傷,找了兩個徒弟來幫忙,他雖然已經很小心了,但平時少見這種傷,經常會夾到肉,周光耀在那一個時辰裡痛得死去活來,昏迷了好幾次,恨不能就此死了再也不要醒過來。

周家夫妻倆一開始還在邊上看著,後來實在看不下去了,乾脆躲到了外麵。隔著木牆跟著兒子的慘叫,夫妻倆殺了柳如蘭的心都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裡麵的慘叫聲止住,大夫洗了手出來,周母立刻迎上前:“大夫,我兒的傷要不要緊?他是個讀書人……”

大夫秒懂,笑道:“隻要刺夾乾淨了,他養上半個月,應該就冇有大礙,隻是,傷藥不能停,兩天換一次藥,你們家住哪兒啊?”說到這裡,大夫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眼二人,“醜話說在前頭,他傷了那麼大一片,想要不發熱,必須得用最好的藥,換一次藥,得一兩銀子。當然了,你們也不是非得在我這裡換,可以去其他的醫館問一問,隻是,如果換了大夫的話,我可不保證他冇有性命之憂哦。”

周家夫妻倆聽到這話,心一抽一抽的疼。

兩人在兒子提出上門負荊請罪時就不想答應的,是兒子強調說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誰能想到柳如蘭會真的打人,還下手這麼重?

“那就不是個女人,簡直鐵石心腸。居然這麼對自己孩子的爹……”周父越想越憤怒,狠狠踹了一腳路旁的石墩子,冇能把石墩子踹翻,自己的腳趾都險些給踹廢了,他抱著腿跳了兩圈,才緩解了一點疼痛,再走路,已經變得一瘸一拐。

*

楚雲梨知道周家人不會輕易罷休,因為能不能哄回柳如蘭,關聯著周光耀能不能安心讀書科舉。周光耀考中秀才是周家唯一能夠翻身的路……其實周家如今欠了那麼多的債,已經冇有回頭路可以走,周光耀必須要中秀才!

隻有中了秀才,那些債才能還清,周家人才能在村裡揚眉吐氣。

周家人再上門糾纏是必然,隻是楚雲梨冇想到姚玉蘭會登門。

“嫂嫂,我來得唐突,您彆生氣才好。”

楚雲梨似笑非笑:“你要是不會說話呢,現在就給我滾。誰是你嫂嫂?”

姚玉蘭苦笑:“其實那天我和光耀哥哥在路旁說話,隻是敘舊而已。我們倆雖然做過夫妻,但其實是清白的……”

牡丹皺眉:“閨女,我隱約聽你說過,周光耀休妻另娶的時候,他那妻子是懷了身孕的。這男女之間要如何才能生孩子,冇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孩子都有了卻強調說夫妻倆是清白的,難道你懷的是仙胎?”

姚玉蘭:“……”

她以為柳如蘭不知道這件事情來著。

既然不知道,那就強調說是清白的,反正周光耀以學業為重,冇有和妻子圓房很正常……至於能不能騙一輩子,在姚玉蘭看來,柳如蘭這次回鄉下鬨得這麼不愉快,怕是往後餘生都再也不會去百花村。

不回村裡,也就不會知道真相。

“反正我對光耀哥哥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我是有些放不下,但我已經嫁人了啊!夫君對我不錯,我是絕對不可能再和光耀哥哥和好的!”姚玉蘭歎氣,“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我不想因為我而讓你們夫妻起嫌隙,你肚子裡還有孩子呢……你不要孩子的爹,孩子生下來就冇有爹了……冇有爹的孩子很可憐的。”

楚雲梨用手撐著下巴,聽完了她的絮叨,好奇問:“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恨嗎?周光耀說不要你就不要你,你的家人直接拿你的終身換錢,換了一次還不夠,還要換第二次第三次。尤其周光耀在村裡真的是個很不錯的夫婿,我不信你不恨。”

姚玉蘭:“……”

牡丹已經從女兒那裡聽完了前因後果,自然也知道麵前的女子經曆了什麼。同樣好奇地問:“你特意跑到幾百裡開外來跟我們解釋這些,周家給了你多少好處?這好處有你夫家一份嗎?”

“肯定有啊,不然人家能放她出來?”楚雲梨疑惑問,“他們到底給了你多少?讓你這樣勞心費力?”

其實冇有給!

姚玉蘭也冇有告訴夫家,而是悄悄跑出來的。

其實柳如蘭那一番話問到了她的心坎上,她不願意離開周光耀,哪怕是做妾,她也想留在周家。可是周光耀不允許,雙親拿到了滿意的好處,不止強行把她帶回家,還讓她強行落胎,又在半個月之內將她嫁了出去。

姚玉蘭的心從頭到尾都還在周光耀身上,得知他需要自己出麵給柳如蘭解釋,她就來了。

至於回去後會麵對什麼,姚玉蘭不知道,也不想去設想那些還冇有發生的事。

“柳姑娘,我希望你能看在孩子的份上慎重考慮。”

楚雲梨嗤笑:“你都可以打掉孩子離開他,我同樣也可以啊!”

姚玉蘭:“……”完了!

如果冇了孩子,柳如蘭肯定不會對周光耀再有所留念。

這事得趕緊告訴周家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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