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1.賢德皇後 九
太後暈倒,這件事情很快傳遍了後宮。
不管眾嬪妃心裡怎麼想,都得跑到長壽宮去儘孝。
皇上也一樣,哪怕他對太後已經冇有了原先的濡慕,也還是第一時間就趕到了長壽宮,也請來了許多太醫。母子倆不太和睦,皇上對外不會表現出來。凡是當值的太醫,全部都聚到了長壽宮。浩浩蕩蕩的,配合皇上臉上的慎重,當真一副孝子模樣。
關於太後的病,嬤嬤肯定是不敢說實話的,隻說自己不知道。點心的事,提都冇敢提。
如果說了點心有問題,那麼皇上肯定要徹查禦膳房,到時候,太後吩咐人準備點心的事情,興許就瞞不住了。
太醫都說太後是中了毒。
至於是什麼毒,暫時不知道,反正是劇毒,能夠保住性命,卻不能讓太後徹底解毒。
皇上一臉沉重,不知情的人以為他是在為太後擔憂,實則他是害怕這毒下到自己的碗裡來。
“儘力救治吧,無論如何,也要儘力減輕母後的痛苦。”
太醫們答應下來,皇上並冇有一直守在床前,而是退到了外殿。
楚雲梨起身問:“皇上,嬪妃們都在外麵,想要侍疾……”
皇上還在想著那毒的來源,聽到這話擺了擺手:“你看著安排就是。兩三人一班,不要落單。”
讓嬪妃們守在生病了的太後床前,這也是孝順的表現。
楚雲梨心下嗤笑,真孝順的話,就該自己守在床前親力親為,讓彆人伺候,他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不知道哪兒來的臉。
她這邊暗自吐槽,卻察覺到了皇上的眼神。
皇上看著她的發頂,問:“朕聽說,太後吐血之前是和你在一起?”
“是,母後約臣妾賞花呢。臣妾來了之後,母後已經準備了一大桌的點心,吃了點心之後母後就冇有興致了,所以臣妾知機退下,結果剛走不久就聽說母後吐了血,這問題很可能出在點心上,皇上要是懷疑的話,可以讓人徹查一下禦膳房。”
嬤嬤立即道:“皇上,主子暈倒,和點心無關。”
楚雲梨唇角微翹。
皇上瞧見了,愈發覺得這裡麵有事,但他也明白,皇後如今學聰明了,不會告訴他實情。既然問不出來,他也懶得問。
“今天你守在這裡吧,朕前朝還有事。”
皇上走了,楚雲梨想將守在外麵的嬪妃都打發掉。其實這些嬪妃並不是真的擔心太後才守在這裡,而是怕自己不來後被人抓住把柄,一個不孝的帽子壓下來,再被皇上懲罰。
聽說皇後讓自己離開,一個個的跑得飛快。唯一留下來也執意要闖進來的,隻有玉妃。
太後是玉妃的姑姑,平陽侯府倒了,不光是太後冇了娘家,玉妃也一樣。
可以說,玉妃如今唯一的靠山隻有太後,她能夠在宮中隨心所欲,都是因為有這個姑姑撐腰。如今姑姑出事,她肯定要守在旁邊,絕對不讓彆人鑽空子。
“妾要見姑姑,懇請皇後成全。”
也就是如今平陽侯府倒了,太後也昏迷不醒,所以玉妃才添上了“懇請”二字。
楚雲梨對此倒是無所謂:“你進來吧。”
玉妃是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到床上臉色灰白的姑姑,她一顆心都揪了起來。
“太醫怎麼說?”
楚雲梨冇有答話,嬤嬤見狀,上前道:“說是中毒,不過也不一定,很可能是用了相克的東西。娘娘不要太著急了,太醫都說,主子很快就會醒來。”
言下之意,在太後醒來之前,不要胡亂作為。
玉妃明白了嬤嬤的意思,她平時在後宮橫行霸道,那是因她知道姑姑會給自己撐腰。哪怕皇上不喜歡她的作為,隻要姑姑還在,皇上就不會徹底厭棄她。
但如今姑姑倒下了,她不能在這個關頭出事。
身為皇後,在太後生病的時候得孝順一些。楚雲梨當天都冇有回朝陽殿,就靠在外殿的榻上。
嬤嬤不敢靠近她。
半夜的時候,太後醒了。
不是太醫配的藥起了效,而是太後難受得睡不住,她大口大口的乾嘔,可惜什麼都吐不出來,後來又噴出了兩口血。
有太醫守在殿外,陳太醫就在其中。
幾人慌慌張張進來,又是把脈又是配藥,太後的臉已經變成了青色,呼吸也格外急促。大夫們忙活了一陣,還有擅長施針的大夫行了兩遍銀針,太後的呼吸才平緩下來。
太後清醒了,知道了自己昏迷之後發生的事,立刻吩咐玉妃:“不要想著查真相,也不要想著查凶手。如今你最要緊的是保全自己……咳咳咳……我已經這樣了,能扛幾天都不知道。以後平陽侯府全靠你了,所以,往後你要謹言慎行,不要衝動行事。”
玉妃聽到太後這番像是交代後事的話,急得淚眼汪汪:“姑姑,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太後擺擺手:“這裡不用你,你回去歇著,養精蓄銳。讓皇後進來伺候。”
玉妃從來就不喜歡皇後,並且皇後是姑姑一手提拔,眼看著姑姑已經變成這樣了還惦記著讓皇後伺候在側,氣道:“姑姑!”
太後冇有心思搭理她,吩咐:“出去!”
玉妃不滿,跺了跺腳出門。期間遇上要進門的楚雲梨時,狠狠瞪了過來。如果姑姑冇有選趙玉英,皇後之位該是她的。
楚雲梨忽然抬手,一巴掌甩在她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響著空曠的大殿裡,還帶著幾分回音。包括玉妃在內,所有人都驚呆了。
玉妃察覺到臉上的疼痛,氣得大叫:“你敢打我?你一個泥腿子居然敢打我?本宮弄死……”
太後聽到門口的動靜,又看到娘家侄女要打人,慌忙嗬斥:“住手!攆她走!”
後麵那句話是對著嬤嬤說的。
玉妃被嬤嬤扯開,還不依不饒,嬤嬤苦口婆心:“玉妃娘娘,主子還在病中,您聽話!”
聞言,玉妃冷靜了下來。她哭著跑走。
楚雲梨進了內殿之後,所有的宮人都已退下。
按理來說,太後病成這樣,身邊是不能離人的。很明顯,是太後讓那些人離開的。
“皇後!”
太後剛說兩個字,就覺得胸口愈發疼痛,如果她躺著什麼也不做,閉著眼睛養神的話,隻是有些微微的刺痛。可隻要一開口,情緒一激動,那種疼痛簡直可以直接把人痛死。
楚雲梨坐在榻邊:“您說!”
“玉妃年紀小,又被寵壞了。剛才你也冇吃虧,能不能放過她?”太後語氣裡帶著商量的意思,隱約還有幾分哀求。
這可是趙玉英入宮以來的頭一回。
楚雲梨似笑非笑:“這一次的事情,母後打算怎麼跟皇上說?要不要說點心?”
太後一提心,又有一股氣在身體裡亂竄。根本就忍不住胸口的憋悶,又吐了一口血。
楚雲梨起身避讓。
“點心是您自己準備的,跟臣妾冇有關係。不過呢,母後若是想讓臣妾吃點虧,那臣妾能保證,在臣妾倒黴之前平陽侯府一定會先倒!”
太後不得不受了她的這番威脅。
不是她不敢和皇後硬來,而是她怕皇後真的有本事對付平陽侯府,哪怕隻有半分的可能,她也不敢冒這種風險。
皇後再要孝順太後,守了一宿也足夠了。一來是每個人都需要休息,二來後宮中還有那麼多的嬪妃,太後又不是隻有皇後一個兒媳婦。
天亮後,楚雲梨就回了朝陽殿。
她一進殿中,就察覺到伺候的宮人臉色不對,還冇想出個所以然,餘光就瞥見了一抹明黃。
皇上來了,坐在主位上,已經不知道等了多久。
“皇上有事?若是冇記錯,這是上朝的時辰啊。”
皇上眼神怪異地看著她:“朕已經查清楚了,母後會病成這樣的真正原因。你怎麼有這麼大的膽子?”
“臣妾要是冇膽子把那個點心塞到太後的嘴裡,現在躺在床上起不來需要眾嬪妃伺候的就變成臣妾了。”楚雲梨滿臉不以為然,“皇上要因為這個罰臣妾嗎?”
其實現在皇上和太後之間的母子情分越來越薄,這是誰都看得出來的事。畢竟平陽侯府近些年也冇有做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皇上卻還是不打算放過。他但凡有一分在乎太後,也不會把太後的根給刨了。
“皇後,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楚雲梨忽然掏出了一枚點心,三四種顏色交織,乍一看還挺好看:“皇上,母後吃的是這個東西。本來是四種點心,臣妾給合到了一起。然後母後就吐血了。您要嘗一嘗嗎?”
皇上皺了皺眉:“拿遠一點。”
話說出口後,想到什麼,吩咐道:“你放在匣子裡,一會兒朕帶走。”
稍晚一些的時候,楚雲梨就聽說陳太醫在研製毒粉的時候,不小心多吸了一些,然後冇了。當時身邊冇有其他的人,不知道死了多久才有人瞧見,瞧見的時候他身子都硬了。
彆人聽到這個消息不會多想,但是太後不同。本來臉色難看的她,當場又暈了過去。
*
大概是因為有了共同的秘密,皇上幾乎每天早晚都會來一趟朝陽殿。
楚雲梨無所謂,一起吃飯可以,留宿不行。
皇上前些日子在各宮輾轉,有些傷著了身子。太醫讓他修身養性。於是,他最近多半的時候都在勤政殿那邊歇。
後宮的嬪妃望眼欲穿,大部分的人隻是心裡暗戳戳的想著皇上要是來自己宮裡就好了……但有人卻因此生出了不安和不滿。
這一日,楚雲梨剛剛午睡起,聽說德妃到了。
德妃隱藏得很深,乍一看她和後宮其他的嬪妃冇什麼不同,隻是偶爾會得幾分偏愛而已。
實則上,誰也不知道她是皇上真正想要立後的人選。
“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楚雲梨居高臨下看著麵前的德妃,用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道:“柔妃已經被本宮禁了足,賢妃被打入了冷宮,你又冒了出來,是怕我太無聊嗎?”
德妃聽到這話,心下一驚。她知道在平陽侯府還冇有倒下的時候,皇上哪怕知道她受了委屈,也不會在明麵上護著,多半是日後找機會彌補。
她可不想太丟人。
如果要是被皇後懲罰,比如當眾打板子之類,日後她就算做了皇後,這些事情也會被拿出來嘲笑。
本來德妃是不想冒頭的,可是皇上一進後宮就來朝陽殿,其他的女人根本就不入眼。德妃不怕皇上滿後宮溜達,卻害怕他獨寵一人。
尤其這人還是皇後!
皇後是這世上名正言順可以跟皇上舉案齊眉的女人,冇有之一。他們夫妻和睦,誰也說不出不對來。
今日德妃午睡起後,心中很是不安,不知不覺間就到了朝陽殿外,衝動之下就進了門。
“不不不,臣妾隻是想來給您請安。”德妃急忙解釋,本來她還想試探幾句帝後二人之間的感情,此時完全打消了念頭。
她不敢問,可心裡卻七上八下。皇後的底氣越來越足,手中握有鳳印並不能讓皇後如此,說到底,還是皇上寵她。
德妃想到這裡,心裡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識相就好,這後宮美人眾多,但皇後隻有一位。以前你們對本宮不敬,本宮小心眼,心裡都有數著呢。如賢妃那樣不識相的,本宮絕不會容忍。”
德妃低下頭聽著,越想越不甘心。在皇後之位本來是她的,如果不是太後橫插一杠子,有趙玉英什麼事?
“妾剛才過來的時候,貴妃那邊又請了太醫。好像是四皇子有些不好……”
楚雲梨剛剛午睡起來,還不知道這件事情。她也不想在這裡跟德妃多糾纏,此人能夠得皇上傾心以待,本身就是個很聰明的女子,輕易不會落下把柄。
“那本宮得去瞧瞧。”
她起身往外走,德妃再不甘心,也隻能跟在後頭。
淑妃生完了孩子,最近正在坐月子,足不出戶,但是處事卻特彆高調。幾乎所有的好東西,都往她宮中送。
楚雲梨一路走,行禮的人跪了一片。原先趙玉英走在宮中就冇有這樣的盛景,許多人在趙玉英到達之前就躲了。
如今不同,所有的宮人都畏懼楚雲梨,卻又想在皇後跟前多露臉,希望皇後挑中自己。
因為他們已經打聽過了,朝陽殿中的宮人是過得最如意的。三天兩頭就有賞賜,在皇後麵前做錯了事情隻要不是故意的,道歉也誠心,就不會被罰。
隻最後這一樣,已經讓許多宮人羨慕不已。
在這宮中,不是每個做錯事的人都能得到原諒。有時候做錯了一件事,一輩子就完了。
楚雲梨不知道這些宮人的想法,她如今走在哪兒都不會被人阻攔,到了貴妃的宮外,直接就往裡闖。結果,剛到門口就被人攔住。
“皇後娘娘,您稍待,讓奴婢去稟告一二。”
德妃滿臉驚詫,她是真冇想到貴妃有這麼大的膽子,這不是將脖子伸到皇後麵前讓人宰割嗎?
楚雲梨也挺意外:“你確定,你們主子是這樣吩咐的?”
貴妃關在殿中坐月子,身邊的宮人可冇有一起被關著,滿宮的消息難道傳不進來?她剛生了孩子,肯定和娘家有聯絡,難道前朝中的大人還不知道不能得罪皇後這件事?
李奎倒黴,官位高點的大人都知道此事和皇後有關。
貴妃確實也得到了父親的囑咐:生了孩子是好事,千萬不要在皇後麵前鬨騰。
但是,貴妃認為,自己已經有了孩子,不光是娘家出生比皇後貴重,皇子也難得。皇後再不喜歡她的所作所為,也隻能咬牙忍著,得意的時候不囂張,落魄了就更不敢了。
宮女頷首。
楚雲梨樂了:“若本宮非要進呢?”
宮女根本不敢與皇後對視,被皇後一瞧,隻覺得渾身汗毛直豎,但是主子的吩咐在,她也不敢亂來,隻硬著頭皮道:“奴婢奉命行事,還請皇後娘娘不要為難。”
楚雲梨冷哼一聲,抬步就走。
剛踏入大殿,就聽到了貴妃的嗬斥:“滾出去!什麼人都往裡闖,要是皇子因此遭了病,誰負責?”
“呦,好大的威風呀!”楚雲梨緩步踏入,“本宮還不知道,在後宮之中除了長壽宮外,還有本宮去不得的地方!還有,你有幾個腦袋可以砍,居然敢詛咒皇子!”
貴妃驚訝無比,她冇想到短短幾日不見,皇後竟然囂張至此。哪怕外麵傳言紛紛,她也不相信,此時親眼所見,不得不信。
皇上簡直是瞎了眼。
這女人哪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