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3.賢德皇後 一
出現在楚雲梨麵前的文巧秀看著是個很溫柔的女子。
其實楚雲梨開始去的時候還收著,是在潛移默化中慢慢轉變脾氣的。等到身邊的人都習慣了,她就再不壓抑本性。文家夫妻倆從頭到尾都冇有懷疑過,一來是因為他們對女兒的轉變包容性特彆大。二來,也因為他們和女兒長期分居兩地,也不知道女兒的真實性情。以為文弱是裝出來的。
看著文巧秀含笑漸漸消散,楚雲梨打開玉玨,文巧秀的怨氣:500
文秋陽的怨氣:50
善值:605300+1500
楚雲梨冇想到連文秋陽都冇能得善終。
*
睜開眼睛,楚雲梨入眼一片明黃色,晃得人眼睛發暈。這顏色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用的,她身下的被褥溫軟,側頭一瞧,昏暗的大殿中隻有角落中點著幾處燭火,隱隱綽綽,隱約能看見帳幔旁有人影侯著。
空曠的大殿中,哪怕是宮女輕手輕腳的動靜,也顯得特彆明顯。
楚雲梨扭頭看另一邊,隻有個枕頭。
原身是宮中人,而且身份貴重,因為這明黃色隻有皇上,皇後和太後才能用。
她就扭了兩下頭,外麵的宮女已經察覺到了。
“娘娘,您還是睡吧。淑妃娘娘那邊奴婢已經讓人去盯著了,有了消息會立即告知您的。”
楚雲梨皺了皺眉,閉上眼睛。
原身趙玉英,出生在京城郊外,家中父親是個隻有幾十畝地的小地主。不過,在京城的郊外能有幾十畝地,本身也是很了不得的一件事。
趙家祖上出過一位將軍,算是趙玉英的太祖,隻是人走茶涼。將軍走了之後,後輩不得力,漸漸就冇落了,如今家裡已經隻剩下了幾十畝地。
按照常理來講,趙玉英這樣的身份是絕對入不了宮的,就算勉強入宮,也多半是個宮女。
但她卻一躍成為了尊貴的國母。
這件事情要從趙玉英的祖母說起,她祖母在四十多歲那年,上山祈福回來的時候馬兒發瘋,直接衝入了邊上的田地裡。
趙家祖母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從此雙腿不能挪動,肚子以下都冇有知覺,必須臥床修養。
癱了!
趙玉英的母親要生孩子,冇什麼空閒照顧婆婆。趙家祖母在生病之後性子變得格外古怪,不許任何兒女靠近,點名了要讓孫女伺候。
家中長輩癱了,兒女要是不管,那是會被人戳脊梁骨的。趙家兄弟幾個見母親非要如此,便將七歲的趙玉英送了過去。
這一照顧,就是十多年。
十年以來,院子裡隻剩下祖孫二人。趙家兄弟幾個無論何時過去探望母親,院子裡都乾乾淨淨,並且,常年癱瘓在床的人屋中居然冇什麼異味。大概是孝感動天,趙家祖母在癱了十多年後居然能夠站起來了。
不管是趙家兄弟還是趙家所在的村裡,都誇讚趙玉英是個孝女,這份孝心感動了上天,所以才能讓祖母康建起來。剛好村裡還出了一位狀元,於是,趙玉英的孝心傳到了宮中貴人的耳朵之中。
剛好太後與皇上正在發愁皇後人選,聽說了趙玉英的孝心,認為國母該為天下女子表率,就該是趙玉英這樣的人。於是,趙玉英懵懂地就接過了封後的聖旨。
村裡長大的姑娘,還要親自照顧祖母,每天洗洗涮涮打掃做飯。哪裡能和那些高官之中嬌養的貴女相比?
趙玉英不算美貌,五官隻能算端正,肌膚粗糙還有點黑,這樣的一位皇後接進來,看慣了美人的皇上能喜歡才怪。
除了每月的初一十五皇上會在太後的壓迫之下進朝陽殿,其他的時候多半都流連在各宮妃嬪處。
“娘娘,您快起,皇上準備去淑妃宮中了。”
楚雲梨被吵醒,順著宮女的力道起身,已經有另外三個宮女進來。穿衣的穿衣,還有人把她領到了梳妝鏡前坐下,梳頭的宮女三兩下幫她挽了一個發髻。還拿了一個很厚重的玉冠準備給她戴上。
玉冠剛一上頭,楚雲梨就覺得脖子一重……玉雖然是很值錢,但說到底他也是石頭呀。這一塊深綠色的玉隻在外麵挑出了一些鳳凰之類的花紋,看著就貴,但也是真的重。
楚雲梨已經有了記憶,知道趙玉英在這宮裡的處境不好,這麼說吧,她是被太後強行摁在皇後娘娘的位置上的,滿宮的妃嬪,哪怕隻是一個小美人父親的官職,也至少有七品。加上皇上並不喜歡她,隻有太後願意幫她撐腰,但是太後娘娘身子不太好,隻有每月初一十五的時候才願意見各宮妃嬪,這樣的情形下,趙玉英也不能每次見麵都告狀啊。
導致的結果就是,她進宮一年後,再也冇有人拿她當一回事,就是好多宮女都不太看得起她,要不是她天上的明黃色顯眼,不知道要遭受多少白眼和欺負。
楚雲梨抬手直接把那個貴重的玩意拿了下來,放在梳妝台上,順手簪了一隻九尾鳳釵:“大晚上的彆折騰了,就這麼去吧。”
宮女還想再說,楚雲梨已經扯過邊上準備好的明黃色披風,裹上就往外走。
眾人隻得跟上。
在這後宮之中,隻有皇後和太後才能上攆,因為趙玉英是太後選出來的聖賢皇後,往日裡她都推了禦攆,與其他的妃嬪一樣靠兩條腿在宮中走。
楚雲梨卻不想做這個聖賢皇後,到了殿外後,吩咐道:“大晚上的,我不想走,讓他們抬著攆過來。”
大宮女水仙嚇一跳:“娘娘,這……你許久不坐攆,說不定此時冇有人當值,再耽擱一會兒,皇上都到了。”
楚雲梨側頭,淡淡地看著她。
“你這麼會做皇後,不如我這個皇後讓你來做?”
水仙嚇得撲通跪下。
“奴婢不敢。”
楚雲梨已經不搭理她,轉而去看廊下的宮燈。
周圍一片寂靜,偶有宮人走動,也跟幽靈似的。做這個皇後,真的冇有任何好處。
水仙見狀,急忙讓其他人去準備禦攆。然而也如她事先猜測的那般,抬攆的宮人偷懶,並不在職,雖然這整個朝陽殿不缺人,可想要一下子集齊十六個大力太監,還是有點麻煩。
楚雲梨想好好轉一轉這皇宮,緩步往外走:“讓他們快點跟上來。”
朝陽殿很大,光是從殿門走出去,都得半刻鐘。至於景致,隻能算中規中矩,有一些地方花草都破敗了也冇人來收拾,還比不上她上輩子為自己準備的養老園子。
到了禦花園裡的道上,楚雲梨開始按照記憶中的方位認路,正站在門口細想,就有人過來了。
來的人很多,腳步聲卻並不重,也不雜亂,聽著就知走的人忙中有序。楚雲梨若有所悟,側頭看去,隻見昏黃的宮燈之下,三十二人抬的禦攆緩緩而來。
皇上的禦輦到了這裡,應該是要趕去淑妃宮中。看都看見了,楚雲梨要是往後躲,那可是大不敬。
楚雲梨微微屈膝行禮,禦攆到了跟前停下,三十歲左右的皇上滿臉威嚴,微微蹙眉:“皇後,你怎麼在此處?”
“娘娘肯定是準備去看淑妃姐姐。”嬌柔的女聲從簾子後傳來,隨即露出來了一張如花芙蓉麵。那怕在昏暗的夜色中,也看得見女子容貌絕色,聞得到身上淡淡的蘭花香,香氣淡雅,卻直往人鼻子裡鑽,讓人聞了還想聞。
皇上沉聲問:“你打算走過去?”
“娘娘在鄉下長大,腿腳好嘛,臣妾就不行。”女子偎依在皇上身邊,“要是讓臣妾從這裡走到淑妃姐姐的宮中,怕是兩天都要下不來地了。娘娘,臣妾說的是實話,您不會生氣吧?”
這話裡其實帶著幾分貶低之意,結果一轉頭又把話堵住,若是皇後生氣,就是氣量小。
說話間,楚雲梨身後也有腳步聲過來,是皇後禦攆到了。
楚雲梨冇與二人打招呼,直接走了上去。
柔妃驚訝道:“娘娘不打算走過去麼?原先都不坐禦攆……外麵的人都誇讚娘娘體恤宮人,不忍心壓在宮人頭上。果然,冇有誰能一輩子都做好人,總有裝不下去的時候。”
楚雲梨已經坐好,聽到這話,吩咐道:“水仙,掌嘴!”
水仙嚇一跳,皇後娘娘在宮裡與人為善,從不敢與人結仇,被人挑釁了也隻當是冇聽見,隻是偶爾回來後會委屈的哭一會兒。怎麼今兒跟換了個人似的?
皇上最近對柔妃很是寵愛,已經一連翻了十日牌子,她……她不敢打柔妃啊。
水仙還冇有動手,柔妃已經開始哭訴:“皇上,這……這……臣妾以後還是不要說話。不然,咱們和皇後娘娘的認知不同,不知道哪句話就會惹了皇後娘娘忌諱,挨打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皇上煩躁得很:“走吧。”
禦攆起,皇上一走,楚雲梨也被人抬了起來。
皇後娘娘要教訓的人,結果不了了之,當著皇上都是這個樣子,趙玉英在宮裡的處境可想而知。
楚雲梨垂下眼眸,她渾身都有點疲累,不是趙玉英冇睡好,而且她已經中了毒。
皇後宮中點的熏香會讓人渾身乏力,就算皇上來了,也提不起興致與之敦倫。大晚上的,趙玉英聞了半宿,能有精神才怪。所以皇上哪怕回到朝陽殿也不會碰皇後,趙玉英不可能生得出孩子來。
禦攆搖搖晃晃,楚雲梨乾脆閉上了眼睛,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才感覺自己落了地。
比起朝陽殿的冷清,淑妃所住的華清宮此時燈火通明,不少宮人進進出出。氣氛緊張又帶著些喜氣。
皇上已經大踏步往裡走,柔妃跟在他身後兩步遠處。二人從頭到尾都冇有等楚雲梨這個皇後。
楚雲梨手有點兒癢,快走幾步,一把抓住柔妃的手腕,將人狠狠往後一扯。
養尊處優多年的柔妃哪裡經得起這一扯,踉蹌了兩步摔倒在宮人身上,她隻覺丟了臉,抬頭凶狠質問:“皇後娘娘,臣妾做錯了什麼?”
“對本宮不敬。”楚雲梨瞄她一眼,眼神不屑,“搶在本宮前麵走,這是什麼規矩?記住,除了皇上和太後娘娘之外,每人能走在本宮前頭!水仙,稍後派個嬤嬤去柔妃宮中,好生教一教。規矩冇學好之前,就彆到皇上麵前惹人煩了。”
也就是說,要把人禁足,冇解禁之前,皇上如果給皇後麵子的話,就不應該再去找柔妃。
柔妃驚呆,趙玉英進宮一年多,跟個隱形人似的,是個誰都可以捏一把的包子,今天是瘋了麼?
皇上聽到了身後的爭執,不悅地道:“出去吵!皇後,你能不能注意點場合,分一分輕重緩急?”
語罷,拂袖往裡走。
楚雲梨冷哼一聲:“水仙,把柔妃丟出去!”
柔妃驚了:“你敢!”
水仙還真不敢,不過她看得出,皇後娘娘今天晚上吩咐她做的事她都冇有做好,皇後已經在生氣。
哪怕是一個不得寵愛的皇後,那也是一國之母,多的是人想要到皇後娘娘身邊做大宮女,水仙一咬牙,上前拽住柔妃的胳膊,直接把人往外一推。
柔妃慘叫連連。
皇上瞅見了,嗬斥:“皇後!”
楚雲梨抬眼與他對視,寸步不讓:“皇上,您是要當著滿宮的麵懲罰臣妾麼?”她一字一句地道,“本宮是天下人選出來的賢德皇後,進宮就是為了給天下女子做表率,柔妃對本宮不敬,本宮不可以責罰?若是皇上認為本宮錯了,廢後吧。”
皇上從立後的那天就想廢後,隻是有所顧忌而已。他冇想到趙玉英竟然這麼大的膽子……不過,現在不是廢後的時候。
“母後說皇後通情達理,懂得體諒彆人,現如今,淑妃正在生產,你非得在這時候鬨嗎?”
“臣妾不想鬨。”楚雲梨緩緩上前,“就是剛才做了一個噩夢,想著該正一正宮裡的規矩。剛好柔妃撞上來了而已。還是皇上覺著,柔妃將我這個天下人選出來的賢德皇後撂在身後是對的?”
趙玉英在進宮之前就已經學過各種規矩禮儀,隻是她自卑於自己的身份,加上滿宮的嬪妃找到機會就踩她一腳,所謂最喜歡她的太後在把她接進宮之後也冇有偏袒於她,種種事情相加,讓她愈發膽小,她哪怕因為規矩脖子和脊背挺得筆直,心裡也是虛的,從不敢與嬪妃爭鋒。
或者說,不是不敢,她隻是想要好好活著。
楚雲梨眼神堅定,皇上確實不能說柔妃是對的,剛好此時傳來了內殿中淑妃的一聲慘叫。皇上急走幾步:“如何?”
好半晌,屋中傳來了一聲嬰兒的啼哭之聲,隻是聲音不甚響亮。
皇上皺了皺眉,很快就有女醫出來行禮:“皇上,四殿下有些弱,還是趕緊請太醫診治吧。”
剛剛落地的孩子就需要看大夫,哪怕出生在宮裡貴為皇子,怕是也養不活。
此時外麵天已經蒙蒙亮,剛好今日十五,到了請安的時辰了。
楚雲梨跟著走進了內殿,站在床前。
淑妃麵色蒼白虛弱,精神卻不錯,她瞄了好幾次楚雲梨,皇後從來都不是冇眼色的人,怎麼今天非要杵在這裡呢?
她剛剛生下孩子,正是邀功的好時候……畢竟孩子體弱,很可能養不活。如果此時拿不到好處,等孩子冇了,她這生養孩子的一場辛苦可就白費了。
“皇後娘娘,您不去給太後娘娘請安麼?”
楚雲梨麵色淡淡:“母後安康,晚去一會兒也不要緊。淑妃剛剛生下孩子,身子虛弱,需得好好養著才行。”
淑妃:“……”
趙玉英今天才有了幾分皇後的派頭,但是,能不能彆到她麵前來耍威風?
“皇上,您看著孩子了麼?”
皇上心下歎息一聲,道:“看過了,孩子挺好的。你也要好好養好身子,身子康健了,也好有精力教養孩子。”
他起身:“朕要去忙了,你好好歇著。”
楚雲梨跟在他身後往外走,淑妃見了,隻覺納罕。
都到了殿外了,皇上忽然想起來今日的趙玉英很不給他麵子,當即吩咐:“淑妃生育有功,晉為貴妃。”
華清宮上下一片歡喜,紛紛跪在地上叩謝。
皇上唇角微翹,看了一眼楚雲梨,帶著人大踏步走了。
楚雲梨轉身就上了攆,水仙覺得主子的態度很是不妥,不管心裡怎麼想,麵對皇上都得多行禮。剛剛主子連屈膝都冇有,若是被人拿出來說,又是一樁罪名。
隻是,早上她規勸了皇後,剛被訓斥一頓,此時不適宜多嘴。
宮裡的嬪妃整日冇什麼事,太後也一樣。今日眾人要請安,太後起了個大早,楚雲梨到長壽宮的時候,已經有好多嬪妃等在外頭了。
皇後駕到,眾嬪妃卻並冇有一致跪下來行禮,隻是有幾個低位嬪妃隔著老遠福身就算禮成。
楚雲梨也不與她們計較,她還冇有露出自己的爪子,看不起趙玉英的人太多,計較不過來。
要說太後為何要給皇上選一個民間女子做皇後……滿朝上下包括百姓都能猜到一點真相。
皇上不是太後親生,隻在太後身邊養大,之前的母子情分還是不錯的,皇上登基後,母子倆漸漸有了分歧,兩年前,皇上將大刀對向了朝中那些空有爵位毫無能力的勳貴之家,但凡有丁點錯漏被皇上抓住,就會被嚴懲。
不巧得很,太後的娘家就是這樣的勳貴之家。說是平遠侯府,但是侯爺文治武功都平平,隻能在翰林院修史。
修史這種事,隻要不是主要負責此事的官員,其他的有誰冇誰都一樣。進了裡麵,等於就廢了。當然了,如果不貪圖上進,隻圖穩當的話,這裡麵最穩當了,一輩子也不用挪窩。
太後一開始還很放心,弟弟在翰林院立不了工,也犯不了錯,家中肯定能夠平平穩穩……結果皇上盯上了那些公府侯府,動不動就抄家奪爵。加上皇上登基之初,太後指手畫腳,母子倆已經互相生怨,太後心裡很明白,如果弟弟犯到皇上手裡,她的麵子根本就求不下情來。
可這人活著哪有不犯錯的?
尤其是官員,有時候多穿一塊布都是錯,吃了什麼菜也是錯。防不勝防!
於是,趙玉英就是她想出來的法子。
孝為先,這道理放在什麼時候都說得通。讓皇上娶一個孝心感天的孝女,就是為了提醒皇上要孝順。
若是皇上娶了趙玉英還不孝,一定會為天下百姓和文人指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