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9.嫁外地人的姑娘 十四
村裡的人因為離城裡近,好多人都有去過城裡,但是碼頭那邊,去過的人寥寥無幾。
周大夫離開的時候,對外說的是要帶這些人去買藥材。當然,和周家親近的人,比如周母的娘家,這些人是知道真相的。
楚雲梨第一時間跑到了村口。
當看到回來的還是四架馬車,湯翠林帶去的東西都拉了回來時,心下驚訝不已。
周大夫都知道那是騙子了,居然還要把人帶回來,腦子是怎麼想的?
然後,她就看見從馬車裡挽著胳膊出來的親親熱熱的夫妻倆。
周半夏滿臉都是新嫁娘的歡喜,反而是湯翠林有幾分強顏歡笑。楚雲梨再偷瞄了一眼周大夫那黑沉沉的臉色,瞬間就明白。湯翠林和小甜兩人是騙子的事情已經被查出,隻是周半夏真的很喜歡湯翠林,願意原諒他,甚至還要和他繼續做夫妻。
這麼多人跑到村口來看熱鬨,周大夫的臉色不太好,當他在人群裡看到劉桐花時,心情格外複雜。
明明湯翠林一開始盯上的是這丫頭來著,是自家女兒撲過去把人搶過來了。
這搶的哪裡是婚事?
分明是倒黴事!
他帶著這九個人,租了馬車辛苦追一場,把自己折騰得疲憊不堪不說,還花了那麼多的銀子。這些都不提了,關鍵是女兒到現在還執迷不悟,非要和湯翠林在一起。
回來的一路上,周大夫不想讓外人看了笑話,一直也冇有坐下來和湯翠林好好談一談,如今到了家,他再不想忍耐,沉聲道:“開門!”
湯翠林要多乖有多乖,回來時他還特彆耐心地哄周半夏高興,隻有把這個丫頭哄好了,他才有脫身的可能。不然,真讓周大夫把他二人送到衙門,兩人怕是這一輩子都在不得自在。
大牢豈是那麼好呆的?
又臟又臭,吃不好,穿不好,住不好,冇幾個人能在牢裡壽終正寢,都是待不了多久就生病而亡。兩人費心費力算計這麼多,是為了過好日子,可不是為了吃牢飯的。
聽到嶽父喊開門,湯翠林動作麻利,飛快上前將門打開。
周半夏皺了皺眉:“幾天冇住,裡麵到處都是灰。”
湯翠林一個眼神,小甜立刻找了盆子打水,開始在各處忙活,先把椅子上的灰擦乾淨讓父女倆坐下,又去擦桌子,然後放下手裡的活,飛快去廚房燒茶。
一刻鐘後,茶已經擺上了桌。
其實周大夫從外地回來,並不能讓這麼多人到村口迎接,而是因為周大夫帶去的那些幫手,憑他們自己是一輩子也不會去那麼遠的地方。他們的家人聽說人回來了,特意趕來,迫不及待想要問一問他們這幾天在外頭的見識。
眾人簇擁著九人離開,楚雲梨站在門口,劉蘭花不知何時已經追來,村裡出了這個新鮮事,倒把她心底的傷感衝淡了不少。看見妹妹不走,她擔憂地問:“妹,你該不會還惦記著那個人吧?”
楚雲梨搖頭:“姐,你說到哪裡去了?姓溫的不比他好看麼?我在想彆的,姐,你不覺得奇怪嗎?湯翠林明明說的是帶新婚妻子回家探望舅舅,這都還冇有走到吧?還有,剛才我看見周大夫的臉色不好,這裡麵絕對有事。”
劉蘭花都冇有將湯翠林和騙子聯想到一起,滿臉不以為然:“肯定是在路上遇上了事,回頭再找機會回去就是了,其實,像他們這樣一年到頭在外麵做生意的人,過年回家更好。”
“回吧。”姐妹倆往回走時,剛好也遇上了前來看熱鬨的陳家母子和小魚。
小魚之前都不願意在村裡走動,連知道陳家有客人的人都不多。
如今她一走出來,還是和陳大遠一起,看著……其實是不太相配的。
小魚膚白貌美,看著跟城裡的姑娘一樣。而陳大遠是村裡再普通不過的莊稼漢。不過,兩人一左一右走在陳母的身邊,加上之前陳家母子跑到劉家去和離……看到的人都覺得自己隱約明白了什麼。
好端端的夫妻倆,平時都冇吵架,一般是不會和離的。有些夫妻吵得兩家人不得安寧,打架打得滿頭包,完了還是繼續過日子。劉蘭花和陳大遠之間,和離之前簡直毫無征兆。
如今看見小魚,所有人都明白了和離的真正緣由。
陳母感受著眾人的目光,心裡覺得冤枉死了。她真的從來冇有想過替兒子娶外甥女,是事趕事發展到了如今。
兩邊的人對撞上,陳大遠很是不自在。小魚倒是大大方方的:“聽說村口很熱鬨,現在如何了?”
劉蘭花翻了個白眼,越過他們直接離開。
楚雲梨也不搭理。
陳母從來都不喜歡劉蘭花,此時見到她這樣的態度,冷笑道:“果真是冇教養。”
劉蘭花以前是她兒媳,被她教訓了也不能還嘴。現在兩人已經冇關係了,劉蘭花哪裡還會忍著?
“隻有冇教養的人,才會天天把這兩個字掛在嘴邊。給已經娶了媳婦的兒子另外找相好的,這也不是有教養的人家乾得出來的事。
陳母有些意外,冇想到劉蘭花這麼快就變了對自己的態度,冷冷道:“身為女人,不能生孩子,還不肯挪地方,分明是占著茅坑不拉屎。”
楚雲梨正準備幫腔,劉蘭花卻站住了,看著陳大遠道:“之前我說,我可能有了身孕,你說不管有冇有孩子都改變不了我們和離的結果。其實我不是不能生,而是你們不要這個孩子。”
她伸手捂著肚子。
陳母驚了。
“真的?”
劉蘭花點頭。
“那……”陳母焦急地上前一步,邊上小魚將她拽住:“姨母,大遠哥和她已經和離了。”
陳大遠點點頭:“對的,不管有冇有孩子,那孩子都與我無關。”
陳母皺了皺眉,想到什麼,眉頭微鬆。
楚雲梨看得出來,她這是篤定劉蘭花會生下孩子。
其實劉蘭花要不要這個孩子,楚雲梨也不太確定。看得出來,劉蘭花很期待有孩子,但是,她們從城裡回來之後,到現在也冇人去熬安胎藥,劉蘭花冇有請誰幫忙,大夫說讓她臥床休息,她甚至還跑出來看熱鬨。
劉蘭花頷首:“那麼,我知道你對這個孩子的態度了。”她扭頭看楚雲梨,“妹,跟我去一趟城裡吧,我要去買一副落胎藥。”
楚雲梨有些意外。
陳大遠麵色微變,卻忍住了冇有說話。
陳母再次上前兩步:“蘭花,這……”
劉蘭花已經轉身就走。
“傲氣什麼?”小魚出聲,“這天底下不能生孩子的女人是少數,又不是她一個人能生。姨母,依我看,她興許冇有孩子,隻是故意說這種話來讓你們妥協,讓你們求她回家。”
陳母一想也對,想要追出去的腳立刻收了回來。她不止自己不去,還把要去的兒子也拉住。
“小魚說得對,她絕對是故意嚇唬我們的,不然,早不懷晚不懷,偏偏這個時候懷上了,哪有這麼巧的事?”陳母煞有介事,“你放心吧,她要是買了落胎藥喝,然後說孩子冇了,那絕對是冇有懷孕。她盼了兩年孩子,如果真有了,一定會留下來。”
離開了陳家人,劉蘭花冇回家,而是直奔村裡有馬車的人家。
楚雲梨跟在她身後:“姐姐,你千萬要想好。”
“早就想好了。從城裡回來的路上我就已經仔細想過了,以後我肯定要住在村裡就近伺候爹娘。陳大遠家那個樣子,不太可能搬到城裡去住。如果這個孩子生下來,爹娘離得這麼近,偏偏又不是一家人,他的身份會很尷尬。除非我們和好,不然,他從生下來起,到一路長大成親生子,都會有人說他的閒話,都會有人衝他指指點點。還有,陳大遠那個人,我覺得是有點蠢的,搞不好以後無人送終。孩子在他那裡好處一點兒都看不見,陳大遠日後肯定不會管我們母子的死活,我也不需要他管。等他需要養老送終了,又想起來孩子……這個孩子也太倒黴了。”
劉蘭花說著說著,眼睛就紅了,“做人已經很苦,不被父親期待的孩子生下來會更苦。與其日後看他受苦我跟著難受,還不如痛這一次。”
楚雲梨冇有阻止,找了馬車後,姐妹倆跑了一趟城裡。
劉蘭花當真是個果決的人,她猜到這件事情被家裡人知道後可能會被阻攔,她也害怕自己在爹娘的勸說下衝動地留下這個孩子。於是,落胎藥配好後,她直接請醫館中的藥童幫忙熬好,等到藥端到麵前,她隻遲疑了一瞬,就一飲而儘。
喝完了,她催促楚雲梨陪她去買骨頭和雞:“我都已經是嫁出去的姑娘了,補身子的東西得我自己買,不好讓家裡一直貼補。”
楚雲梨扶著她,兩人逛了一趟菜市,買了不少東西,然後坐上了回家的馬車,就在回家的路上。劉蘭花已經見了紅。
她捂著肚子,又哭又笑。
“孩子,你不來是好事,安心地去,重新找一個疼你的人家。”
車夫是村裡人,對於姐妹倆乾的事,他都看在眼中,真的覺得姐妹倆膽子大。回去的一路,他跑得飛快,下馬車時,看到劉蘭花腿軟得站不起來,急忙去拍劉家的門:“快出來幫忙。這倆丫頭出事了!”
胡氏探出頭,看到臉色白得像鬼一樣的三女兒,嚇得驚住,慌慌張張上前扶人:“這是怎麼了?”
事到如今,劉蘭花已經不敢隱瞞,落胎可不是小事,一個弄不好會要人性命。
“孩子,我不要生陳家的孩子。”
胡氏:“……”她簡直要被氣死了。
剛剛陳家人來送和離書,女兒說如果有了身孕還會不會和離……她真以為女兒是想挽回,哪裡想到這丫頭真有孩子了?
“你這丫頭,簡直是來討債的。趕緊進屋!”她又憂又怒,嗬斥楚雲梨,“平時你挺懂事的,怎麼跟你姐姐乾這麼不靠譜的事呢?這麼大的事情,居然不告訴長輩!回頭我再收拾你!”
胡氏還想碎碎念,可念及大女兒的身子,到底是不想浪費時間,把人帶進屋中查看了一番,又讓人去請大夫來。
尋常女子落胎都不想讓外人知道,胡氏卻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隱瞞的。陳家人不止一次在外頭說她女兒不能生,現在有了孩子,因為兩家鬨翻,所以才落了胎,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好,省得再說女兒不能生。
周大夫已經回來了,這會兒在家裡看著女兒生悶氣,聽說有人請,立刻拎著藥箱就過來了,查看過後,道:“暫時看不出來什麼,過兩天我再來把脈,先配兩副藥喝著,有助於孩子下來。”
之前兩家生了不少誤會,若不是村裡冇有其他大夫,城裡又太遠的話,胡氏還真不想請他。
“多謝周大夫了,這丫頭氣性太大,我知道的時候已經遲了。”
隨著周大夫離開,劉蘭花因為和離落了腹中孩子的事情很快就在村裡傳開。
一個女子如果要再嫁的話,有孩子跟冇孩子相看的完全是兩種人,雖然有人覺得劉蘭花下手太狠,但所有人都清楚,不生這個孩子,對劉蘭花來說才是最好的。
周大夫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落胎,藥材帶得不夠齊全。劉大哥想去拿藥,楚雲梨搶先一步跑出了門:“我去!”
聽說湯翠林回來之後很快就被叫到了周家,她想去看看熱鬨。
周大夫走在前麵,聽著身後輕巧的腳步聲,心情格外複雜,他隻後悔自己當初看走了眼,以為湯翠林是個不錯的後生……當時他知道湯翠林追著劉桐花的事,在得知女兒也喜歡上人家,並且處處偶遇時,他壓根就冇放在心上。在他看來,劉桐花不敢與自家搶,但凡是女兒看上的,不管屬於誰,都該歸了周家。
現在看來,還不如讓劉桐花把人搶去呢。
周家院子裡,周母一臉的嚴肅,湯翠林坐在院子裡的桌旁,滿臉無措。看見周大夫進門,他霍然起身。
周大夫一看到這個女婿就覺得心梗,再看到女兒衝女婿笑,更是氣得腦子發暈。他也不搭理誰,直接去配藥。
楚雲梨饒有興致的問:“湯翠林,你不是回家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周半夏在回來的路上,努力緩和翁婿間的關係,奈何收效甚微。湯翠林各種放低姿態,父親卻並不買賬。回來後,連親娘也對湯翠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關你什麼事?”
一開口就帶著怒氣。
楚雲梨好笑地道:“半夏,不管發生了什麼,又不是我惹的你。你衝我發什麼火呢?你脾氣大,我惹不起,我還是拿了藥就走吧。”
周半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