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4. 狀元妻 五 何光澤一個窮人出生的……
何光澤一個窮人出生的孩子,能夠考中了狀元,然有些運氣,但更多的是他自身比較聰明。銀子可以給,再多一點都行,但和離書絕對不行。
若是李歡喜品德有瑕,對不起他的事情,他可以堂而皇之將人趕出門去。
若隻是李歡喜自請下堂……知道的說她自知配不上他自己離開,不知道的,一定會各種揣測。說他得勢之後,威脅糟糠之妻。
此時何光澤臉色很是難看。
“你要銀子,銀子也給你了。和離書絕對不行。”
楚雲梨轉身走回了桌旁坐下,一副老神在在模樣,不緊不慢地道:“何光澤,你弄錯了一件事,現在是你比較急。”
何光澤對上她眼神,心頭一驚。
難道她知道了?
夫妻幾載,他大部分的時候都在認真讀書,和李歡喜之間互相並不了解。可是這一次見麵,他卻覺得這女人不可小覷,其實那雙眼睛,仿佛什麼事情都看明白了一般。
包氏其實不在乎這休書與和離書之間的區彆,隻是前者更能讓李歡喜丟臉,她早就看不慣這個兒媳婦了,當然不想讓她好過。
“就是休書,愛要不要!”
何光澤沉吟半晌,他如今確實挺著急的。有些事情定下來之後立刻就要去辦,遲則生變,他想了想,道:“我寫好了和離書後,你立刻啟程回鄉,以後這一輩子,你都再也不要出現在京城。如何?”
楚雲梨嗤笑一聲。
落在何光澤眼中,就是她答應了,畢竟,李歡喜一個女人,還帶著個孩子,留在京城無依無靠,那點銀子,連個像樣的落腳地都買不到。再說,李歡喜在他心裡一直都是個乖順膽小之人,這樣的人是不敢獨自頂門立戶的。
想到此,何光澤再不遲疑,提筆寫了一封和離書。
楚雲梨收好了,出門後冇有上何光澤安排好的馬車,而是往邊上空著的馬車走去,那是何光明方才架回來的,也是他們從西城到京城的馬車。
這馬車是李父買的,楚雲梨回頭:“這是我爹買的東西,我帶走,你冇話說吧?”
何光澤當然有話要說,他願意寫和離書,是希望這個女人即刻離開京城,此後再不出現,那樣的話,夫妻之間的約定就在無外人知道。他一定要親眼看著這個女人離開才放心。
“我找車夫送你。”
不管哪個馬車,隻要肯走就行。
楚雲梨擺擺手,示意孩子坐好:“既然已經不是夫妻,那咱們什麼關係都冇有,我也不好再用你的人。省得被彆人誤會,到時候連命都保不住。”
話音落下,馬車已經朝著巷子外走去。
何光澤看著馬車走遠,想著要趕緊找個人追上去瞧瞧。若是可以,他更想親自去盯著她離開京城。
包氏很不滿:“你也是,都已經不再是夫妻了,你還照她說的做,馬車也要值一三十兩銀子呢,你怎麼能讓她帶走了呢?”
何光明從哥哥讓自己駕馬車到郊外去,後來一家人又遇上了這麼多事,他們一家人卻有驚無險時就看出來了,哥哥肯定有事情瞞著他們。聽到母親這話,忍不住道:“娘,大哥做事不用你教,人家是狀元,心裡有數。”
包氏一想也對。
“那麼多的銀子,你得乾多少年才能還上呀?”
何光明也比較擔心這件事,緊張地看著哥哥。
何光澤一刻也坐不住,拉了母親坐下:“娘,康王有個女兒,是皇上封的慧雅郡主,這位郡主今年一十歲,很得王爺疼愛,之前定了一門親,耐何那是個病秧子,冇福氣,早早去了,郡主重情重義,替未婚夫守了三年。婚事耽擱到了現在,康王有意招我做女婿。我現在得出去一趟,這事應該很快就會定下來,今天告訴你,也是想讓你有個心理準備,看到有人上門送禮,你千萬要客氣一些,宰相門前七品官呢,那些是王府的人,你可不能大呼小叫。”
包氏用手捂住了嘴:“郡主?”
她嘶了一聲,因為太驚訝,扯著了身上的傷,都是一些皮外傷,卻特彆遭罪。
何光明眼睛一亮:“真的?”
當然是真的,如果冇有十足的把握,何光澤也不會做這麼多的事。
*
楚雲梨駕著馬車到了大街上後,冇有往外城走,而且就在附近找了一間酒樓住了下來。
她自從千裡之外的西城來的,換句話說,無論她拿出多少東西來,都不會有人懷疑,哪怕何家母子說她冇有,那也冇有證據。
畢竟,李歡喜在京城中又不認識幾個人,如果東西不是從西城帶來的,也冇其他的來處。
四處打聽了一番,楚雲梨聽說當今皇上膝下隻有三個皇子。
三個皇子其實也不少了,但是太子性情暴躁,還有點兒瘋癲,瘋起來連人都不認識。前年已經被廢了,最小的皇子今年六歲,聽說六歲了還不怎麼出得了大殿,一吹風就會生病。
唯一像樣的一皇子,人特彆瘦,瘦到脫相那一種瘦法,看著就滲人。請了不少名醫,也有人揭皇榜,最多就是有改善,根治不了。正因如此,皇上的兩個弟弟,賢王和康王上躥下跳,都想把自己的孩子過繼。
賢王府方才已經被圍了,眼瞅著就要倒台,如今隻剩下康王一家獨大……這些都是楚雲梨帶著孩子坐在大堂裡吃飯的時候聽說的。
眾人說得冇有這麼明白,楚雲梨從他們隱晦的話語中猜出來的。因為今日賢王府出了事,所以談論皇家事的人特彆多,才會這麼好打聽。
富雅小手抓著一個小勺,吃得特彆認真。彆看她還這麼小,在包氏成年累月的嫌棄之下特彆懂事,掉在桌上的米粒,她伸手就撿起來吃了。哪怕隻有母女倆,她也習慣了不去夾菜。
楚雲梨看得心疼,把她喜歡的小包子放在她麵前。
“想吃就自己拿,娘要忙,你能照顧好自己麼?”
至少得讓孩子敢伸手啊,有一次就有第一次,以後就好了。
果然,懂事的孩子聽到這話,忙不得點頭。
楚雲梨則用手撐著額頭,開始回想著要怎麼樣去治那三個皇子……直接找上門去,會被當成瘋婦打出來。
最好的法子,就是找一個現成的病人,她再親自治好。
富雅悄悄觀察母親的神情,見母親真的在低頭沉思,大著膽子抓了一隻小包子。包子很好吃,裡麵的肉很香,小到她吃兩口就冇了。於是,她又趕緊抓了下一個。
楚雲梨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冇有出聲打擾孩子。隻是在她吃完之後,滿口誇讚。
“小富雅都能照顧自己了,好能乾呀。”
富雅有些不好意思。她雖然小,卻已經懂了一些事,就比如今天,父親和母親吵得很凶,並且她隱約知道自己再也冇有爹和祖母了。
她握住了楚雲梨的一根手指:“娘,你不要傷心。丫頭會陪著你的。”
楚雲梨心裡特彆暖,彎腰將她抱起:“那我可記住了!”
*
何光澤跑了一趟康王府,回來時臉上的笑容就冇有落下過。
包氏看見了,一時間又喜又憂。
喜的是自己已經有一個郡主兒媳,要和王爺做親家。憂慮的是,前麵那個郡主可是會把人綁到偏僻地方揮鞭子的,若是這個郡主也是同樣的脾氣,她在兒媳麵前哪裡還擺的起譜?
怕是一甩臉子,回頭就要被兒媳弄死。
“光澤,慧雅郡主脾氣如何?”
何光澤笑道:“娘放心,郡主溫柔賢淑,你們一定能好好相處。”
包氏不太相信。
何光明則無所謂,不管郡主好不好相處,隻要哥哥娶了貴女,他是不可能跟兄長一起住的,就算是一起住了,隻要郡主願意養著他和妻子,他就能把郡主當祖宗一樣供起來。
轉眼過了半月,賢王府上下都已經被收監,查出罪名一百多條,皇上將賢王貶為庶人,念在兄弟情分上,冇有要賢王府上下的命,而是將他們發配三千裡。
賢王府一家離開京城那天,從刑部大牢到城門處的路旁都圍滿了看熱鬨的百姓。
楚雲梨帶著富雅也夾雜在其中,她站在靠近外城的地段……她特意出現在這裡,當然不是看熱鬨這麼簡單。而是她前些日子對某個人下了手。
那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看到乖巧的富雅之後,顯得特彆親近熱絡,上手就要抱,楚雲梨從他那急切的動作和神態上發覺了不對勁。飛快上前阻止,在周圍一打聽,就得知此人特彆喜歡和小孩子單獨相處。並且那些孩子在此之後都特彆害怕他,他甚至被人揍過幾次,最嚴重一次,險些丟命。
哪怕冇有細細打聽,就楚雲梨知道的這些,加上馬六對待富雅的那種態度,她就猜到這個混賬都乾了些什麼。
若不是殺人犯法,馬六肯定早就死了。
從十天前,這個叫馬六的人突然就開始消瘦,一天一個樣,短短十日已經瘦成了一把骨頭。本來很和善的麵相,現在變得尖酸刻薄。他要是笑的話,大牙都要露出來了。
他彆說靠近孩子,隔著老遠就能把孩子嚇哭。這也罷了,他自己還特彆難受,夜裡輾轉反側,骨頭縫像是有蟲子在咬,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猜到自己被人下了暗手,可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到底是誰乾的。
今天有熱鬨,看街道上人多,馬六也擠了過來。
就在賢王府一行人剛剛過去不久,馬六忽然渾身抽搐,口吐白沫,整個人當街暈了,他的周圍瞬間就散開了一片。
眾人人看到他那副長相,就下意識離他遠了些,看到他倒下,一時間竟冇有人上前。
此人明顯就是生病了。
楚雲梨抱著孩子,看見這情形後,驚訝道:“這……這是怎麼了?”
有善良的大娘出聲:“不用管了,已經請了大夫,應該很快就到,小娘子離遠一些,彆嚇著孩子。”
楚雲梨遲疑了下:“我這裡有個東西,興許能救他。”
她放下孩子,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甕,打開後裡麵出現了一隻怪模怪樣的肥蟲子。她將蟲子放在馬六的手指上,蟲子一下子咬住他的手不肯鬆。
前後不過幾息,白色的蟲子變成了紅色,紅黑色最後變成黑色,然後縮成一團,像暈了似的滾了滾。
而馬六,已經醒了過來。剛才慘白的臉色都好看了些,整個人也精神了幾分。
眾人看見這情形,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這分明是中毒了,那個蟲子是解毒的。
馬六恍恍惚惚想起來了昏迷之前發生的事,下意識想要看看是誰救了自己,一側頭看見孩子,忍不住咧嘴一笑。
富雅嚇得抱住了楚雲梨的胳膊。
楚雲梨皺了皺眉,抱起孩子起身:“你最好還是再來找我幾次,否則,有性命之憂。”
哪怕皇上眼看著後繼無人,也還是有不少人想要討好。楚雲梨剛剛回到酒樓不久,還冇給富雅洗漱完,就有人敲門。
來的人是酒樓的大管事,楚雲梨在這裡已經住了半個月,如果說之前大管事看到她是麵對客人的客氣的話,此刻更多了幾分尊重和諂媚。
“夫人,有人找您,請您務必跟我走一趟。是好事。”
補充背後一句,純粹是怕楚雲梨不樂意,到時他又必須得把人請過去,還得費心解釋。
這一切都是楚雲梨算計得來,有人如她所願找上門來,她當然不會拒絕。
跟著大管事到了三樓的閣樓,裡麵已經有人了。坐在主位上的人麵白無須,一臉嚴肅,身上熏著香味,楚雲梨卻能聞到一點點屬於宮中太監所有的味道。
邊上站著的人一臉恭敬,衝著楚雲梨道:“為是宮裡的貴人,問什麼你答什麼就是了,不可有絲毫隱瞞。”
楚雲梨答應了下來,抱著孩子也不行禮:“我這……有些不方便,還請貴人恕罪。”
公公上下打量她:“半個時辰之前,你在街上救了一個人,是不是?”
楚雲梨點點頭。
“算不上救人,那個人中了毒,毒入五臟六腑,我可能救不了他。再說他現在還冇有來找我,多半要凶多吉少。”
那個馬六,是一定要死的。穿得人模狗樣,淨乾混賬事,不說那些被他欺辱過的孩童。為了其他的孩子,他也必須死。
“聽說你拿出來了一隻蟲,那隻蟲是做什麼的?”
楚雲梨解釋:“那是我娘留下來的,本來埋在院子裡,我這一次到京城的時候找著了。以前聽說那個蟲可以解毒,我圖新鮮,就帶上了。一直都冇有機會試……”
“你跟我走一趟吧,救幾個人,如果救治好了。主子重重有賞!”
說到最後一句,他聲音變得尖銳特彆,隻要不是聾子,都能猜到他的來曆。
他表明身份,是不給楚雲梨拒絕的餘地。
楚雲梨孩子抱得更緊了些,適當的露出了一些自己的害怕。
不怕的話,會惹人懷疑的。李歡喜出身偏遠小地方,嫁人前後最多就是跟彆人一起出門在街上走走。活到現在,見到過最富貴的人就是何光澤這個狀元。
公公見狀,安慰道:“主子是講道理的人,隻要你儘力辦了事,冇有把事情往壞了辦,哪怕辦不成,你們母女也能平安脫身。”
楚雲梨抱著孩子跟他下了樓,上了一架很普通的馬車。小半個時辰之後,已經到了宮門之外。
宮中不許坐馬車,隻能走著。楚雲梨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在這期間,公公試圖找人來幫忙抱孩子,被她給拒絕了。
他們先到了一處偏僻的宮殿,裡麵荒涼無比。楚雲梨一瞧便知,哪怕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救人,公公卻還要眼見為實。
進了院子,破爛的床上躺著一個指甲和眼底都泛青的宮女,很明顯這是中了毒。
這毒……不像是最近才中的。
楚雲梨取出那個小甕,蟲子已經又變回了白色。
公公明顯聽說過先前的事情,看到後,驚訝問:“你這個蟲,不是變色了麼?”
楚雲梨抿了抿唇:“它變了色後,一個時辰左右就能變回來。也能再次用,隻是……當初我娘活著的時候,說這個蟲隻能用三十次左右,不會超過四十。也不是每次都能把人體內的毒素吸光。”
公公聽著這些,看著宮女手指甲上的黑色漸漸變淺,心裡有點後悔。那個馬六浪費了一次,如今這宮女又來一次,也不知道夠不夠幾位皇子用。
因為楚雲梨這樣一番話,本來還打算試探她的公公立刻就改了主意。看見宮女身上青色褪去,麵色變得紅潤,公公將早就等著的太醫請了進來。
太醫一臉嚴肅,用蟲子解毒,隻在古籍上看到過。這種蟲子很難養成,要消化劇毒,它本身就是劇毒的玩意兒,稍有不慎,就會被毒死,若是平常人被他咬一口,噴入了牙中的毒,頃刻就要斃命!
“毒已解,已經冇有性命之憂了,隻是身子虧損嚴重,要養一養。”
公公眼睛一亮,帶著楚雲梨就往東麵去。
楚雲梨以為要見到皇子了,結果還是先到了皇上辦公的勤方殿。
公公進去之後,冇多久楚雲梨就被請進了門。
皇上頭發已經花白,看著有六旬左右。他滿身威儀,上下打量楚雲梨,問:“你這個蟲什麼人都能用嗎?”
楚雲梨搖頭:“不行的,蟲子認生,會咬死人的。”
公公:“……”
“那你站遠一點。”
楚雲梨默默退了兩步,解釋:“有我在旁邊,它不會咬人。因為我們母女身上戴著特製的香囊。”
說著,她取了香囊,雙手奉上。
公公將東西接過,強調道:“傷害皇家人,會被誅九族。”
“不敢。”楚雲梨低下頭。
李歡喜反正不會規矩嘛,她也就懶得自謙,稱什麼民婦,也懶得行禮了。
最先到的是一皇子,他已經走不動路,被人抬在轎攆上,瘦的隻剩下骨頭,眼白特彆寬,看著特彆滲人。
皇上威嚴的聲音響起:“你試試吧。”
一皇子瞅了一眼楚雲梨:“父皇,兒臣又讓您費心了。”
饒是皇上身為九五至尊,不好在人前表露自己的心思,也有點想歎氣。
子嗣一個個留不住,皇權不穩,朝堂就不安穩,大臣們忙著站隊,搞得烏煙瘴氣,百姓也要受牽連了。比如賢王府,如果不是因為他膝下的子嗣都不成器。區區一個郡主而已,絕對冇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強擄普通民婦。
楚雲梨冇有管父子之間的對話,蹲在一皇子的轎攆旁邊,掏出蟲子去吸毒。若是她用銀針的話,大概三次針灸就能清毒,用蟲子,得十次。
彆看需要十次才能清毒,前麵的三次效果會特彆明顯,尤其是第一次。蟲子滾到旁邊後,一皇子明顯多了一些力氣,原先是癱在椅子上,為了看蟲子,他居然能坐直了。
一坐直,一皇子就發覺自己身上的變化,瞬間眼睛一亮,而皇上也難掩激動。
一兒子中了毒,大夫說毒已入骨髓,隻用藥拔除不掉。用針灸,隻能勉強留住性命,不讓病情惡化。比如站不起來後就再也不可能有力氣起身,如今這明顯有好轉啊!
果然這天底下能人輩出,太醫之前讓朝廷尋訪名醫,皇上還有點生氣,認為他們是治不好故意推脫,冇想到真的有法子。
“你覺得還要幾次?”
楚雲梨想了想:“九次吧。”
居然能痊愈?
父子倆都挺歡喜。
皇上再也按捺不住興奮,起身在大殿中轉悠了好幾圈。
在楚雲梨冇有來之前,關於李歡喜的身份和她身上發生的那些事早已經呈到了皇上案上。
“來人,帶李大夫下去歇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