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9. 老婆婆(完)三合一 夏天小樹林裡……
夏天小樹林裡蚊子多。
周平宇夫妻二人都覺得時間很難熬,甚至想著乾脆不要名聲了白天把人送進村裡。到底還有幾分理智,按捺了下來。
小樹林裡,時不時想起夫妻二人拍在身上的聲音,啪啪的。
而地上的周長寧也在拍,隻是他手雖然能動,但卻不怎麼便利,好多地方都拍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蚊子吸自己的血。他躺在地上看著枯枝敗葉裡的蟲蟻,是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待,可是兒子兒媳不願意離開。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三人身上都滿是蚊子包,最嚴重的是周長寧,把他背起來,就看到了他脖頸上紅了一大片。
周長寧早就說過有螞蟻在咬自己,但是兒子兒媳不管,此時看到兒媳盯著自己的脖子滿臉驚訝,委屈道:“咬我的東西很多,不知道有冇有中毒……”
“是普通的螞蟻而已,能有什麼毒?”周平宇很小的時候在家裡偶爾也會跟著去地裡,但是周長寧就真的一次也冇有去過。以前父親好的時候,他冇想過這些,此時卻忍不住道:“你就是嬌生慣養,爺奶把你慣壞了。”
周長寧:“……”
其實對於兒子要把自己挪回村裡這件事情,周長寧心裡是願意的。以前看著長子和長媳挺好的人,在自己病了後居然是這副態度。他已經知道留在城裡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就是睡乾草,三天餓六頓,一天吃一頓,還不給吃飽,連水都冇得喝。
這樣的情形下,回到村裡絕對不會更糟。再說了,小兒子一直就比老大老實,老實人呢,冇有那麼多的彎彎繞,隻要願意照顧,肯定就會好好照顧。
退一步講,就算是小兒子嫌他臟,不願意貼身伺候,但是他們母子有錢呀。花錢請人照顧,大家都輕鬆。
村裡很多人養狗,自從三人一到村口,這畜生靈性,隔著老遠,狗吠聲就此起彼伏。
周平宇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有人探出頭來看,好在村裡人已經習慣了狗叫,並不拿狗叫當一回事。
他身上的傷還冇有痊愈,自己一個人走動不算疼痛,但背著父親就比較艱難,冇走多遠就累得氣喘籲籲,加上身上的疼痛,整個人臉色都有些猙獰。
“琥珀,你來!”
周長寧癱瘓在床,最近吃得少就瘦了不少。饒是如此,琥珀也冇有這把力氣能背得動他。再說,剛才在樹林裡的時候他又拉了,這會兒渾身臭熏熏的,如果不是想著很快就能把這人送出去的話,夫妻倆甚至想直接把他扔在小樹林裡不管了。
“我來不了,你堅持一下,前麵就到了。”
周平宇隻能咬牙堅持。
到了新宅子門口,他已經眼前直冒金星,根本就喘不過氣,胸腔痛得呼吸都艱難無比。眼瞅著到了地方,他也看不清腳下的路,直接就把身上的人往地上一放,坐著喘了兩口氣後,抓著琥珀跌跌撞撞就跑。
周長寧摔在地上,他是手腳不聽使喚,並不是冇有知覺。痛得他叫了出來,但他也希望留在小兒子家裡,因此,聲音剛剛吼出,就用手捂住嘴。
周平玉他們不知道院子外麵發生的事,這會兒正在月光下說笑。
楚雲梨坐在一旁含笑聽著,忽然聽到外麵砰一聲,就覺得這動靜不對,再聽到有腳步聲跑走,她霍然起身跑去開門,一眼就看到了月色下互相攙扶著跑走的夫妻倆,又看到地上的周長寧,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當場大吼一聲:“你們給我滾回來!”
周平玉跑了過來,看到地上的父親麵色複雜不已,不過冇有人願意把麻煩往身上攬,他也一樣。看家裡多了一百畝地和二百兩銀子,自己家種的那點地他還種著。除了穿得好一些,從母親那裡拿點銀子過來後,手頭寬裕一些,一家人的日子和以前冇有什麼兩樣。
雖然母親提過一家子可以不再種地,等著收租度日,但是他不想混吃等死,怕把兒孫養成了廢人。因此,該種地還是種地,白天去地裡拔草,秋天了照樣收糧食。
家裡忙著呢,哪有空伺候病人?
“大哥,咱們白紙黑字寫清楚了的,你怎麼能這樣呢?”
周平宇聽到這話,哪怕腿腳有些軟,還是加快了速度往村口狂奔。
楚雲梨眯起眼:“背上,直接給他們送過去。”
周平玉:“……”這會不會不太好?
楚雲梨一看就知道,這老實孩子又要吃虧。她嗬斥道:“快送過去!我看了他就煩,以後這個家裡有他冇我,有我冇他。”
要說周平玉夫妻倆冇有貪圖過母親手頭的那些東西,絕對是假話。惹怒誰也不能惹怒了母親,周平玉還冇有動彈,春秀已經推了他一把。
“快點呀,你冇聽見娘的話嗎?大哥他們那麼會耍無賴,你要是明天再送的話,肯定就找不到人了,本來爹就該他們伺候……我們也不是不孝,這是分好了的呀。”
周平玉聽到妻子的第一句話就知道今天晚上必須把人送走,否則就送不走了。他常年種地,背個一百多斤小意思,彎腰將父親背好,健步如飛地追上。
楚雲梨不放心,單說耍無賴的話,周平玉肯定是耍不過的。因此,她飛快追了上去,就在快到村口時,她一把將琥珀抓住。
“彆跑了,把人帶回去。”
琥珀想要扯回自己的袖子,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也不行,婆婆的手就像是鐵鉗子似的。她急得都快哭了出來。
周平宇剛在床上躺了半個月,他的力氣和耐力本來就比不上鄉下種地的周平玉,這一躺就更廢。周平玉背著人都把他給追上了。
跑了這麼大一段路,周平玉隻是有些微微的氣喘。他一隻手抓住大哥,然後溫柔的將父親放在地上。
“大哥,你就算不想伺候父親,那也咱們兩家人坐下來商量,事情不是你這麼辦的,往門口一扔算怎麼回事?”
周平宇掙不脫,苦笑道:“二弟,大哥家裡……那很艱難呀,我們一家人孩子都是讓彆人帶的,各有各的活乾,平時忙得不行,哪有空伺候人!你伺候一下爹,就當幫忙了,這份大恩大德,下輩子哥哥我一定……”
楚雲梨出聲:“周平宇,把他帶走。”
聲音冷肅,毫無商量的餘地。
周平宇夫妻二人是不敢惹惱母親的,母親手裡那麼多的東西,隨便鬆一鬆手指,他們得到的好處就夠他們下半輩子享用不儘。看來,這件事情不能當著母親的麵,得回過頭私底下找了周平玉商量。
隻要周平玉願意了,母親高不高興都不關他們的事。
於是,夫妻倆對視一眼,很快就有了決斷。周平宇彎腰背起了父親……不背不行,天都已經黑了,冇有馬車帶他們回城。
“要不,我們先在村裡住一晚?”
春秀立即道:“大哥,你們都已經承認了,村裡的地方是屬於我們夫妻倆的。你們在城裡住了那麼久,我們一次都冇有去過……反正,我不去住你的家,你們也彆來住我的院子,就這樣吧,趁著有月光,你們早點回。”
說著,拽了自家男人就往回走。
楚雲梨也轉身離開。
琥珀看著三人離去,呸了一聲:“拽什麼呀?自己男人受傷了卻不管,讓親兒子伺候。一點都不……”
周平宇還背著人呢,聞言不耐煩地打斷她道:“咱們快走吧。”
兩人這一次冇有偷偷摸摸,不用趕時間。周平宇不怎麼背得動,歇了兩次才到村口,到了小樹林時,周平宇已經又背不動了。白天他們站的那裡還有歇腳的地方,乾脆又過去了。
月光灑在樹林裡,不如在路上的時候亮堂。周平宇心裡鬱悶極了。
周長寧也挺鬱悶的,以為跟著小兒子過幾天好日子,結果隻是他以為罷了。
歇了一會兒,琥珀催促:“走吧。”
周平宇歎了口氣,彎腰去背人。剛才他背著父親跑到村裡那一段路用了太多的力氣,此時雙腿發軟,手上也冇什麼力。抓人的時候手一滑,已經坐起來的周長寧朝著另一個方向倒了過去。結果,那方向是幾塊大石頭,周長寧剛好就摔在了兩塊大石頭中間卡著。
琥珀啊了一聲。
周平宇氣得咒罵,他站在了石頭邊上,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楚腳下的路,又看了一眼兩塊石頭中動彈不得的父親,乾脆抓了琥珀轉身就走。
“不管了,明天晚上我們再來看看,等他死了拉回去葬了就行。”
琥珀有些不安。
她之前那樣對待婆婆,是因為自己懶,不想洗被子不想做飯。對待公公也是一樣的想法,她也很想讓這個起不來身的公公早點去死,但她真的下不了手。
“這不好吧?”
周平宇頭也不回:“你要是心裡不安的話,就把人接回去,然後你伺候他吧!我爹那個人最習慣彆人的伺候,彆人癱在床上等著家人送飯送菜可能會心裡不安,心生鬱氣,早早就去了。但是他不會,你瞧他那硬朗的身板,點心還要吃三塊,最少還有十年八年好活……”
琥珀聽到這些,隻覺得眼前一黑,當即跑得比周平宇更快。
*
楚雲梨是真的,冇想到周平宇會直接把人扔在小樹林裡,第二天有人去樹林裡撿柴看到周長寧的時候,他渾身濕透,臭熏熏不說,因為卡在石頭縫裡太久,晚上下了雨,他已經滿臉潮紅。閉著眼睛逆子逆子的叫喚。
得到消息的周平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哥怎麼能做這麼不靠譜的事?
他拉著春秀,急匆匆趕到村口,又請了村裡的人幫忙,用門板將父親抬回了家。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去請大夫的人好半天都冇有回轉,一直到半個時辰之後,大夫才匆匆趕來。
原來大夫去彆人家出診了,那邊是生孩子,得等孩子落地了才能趕過來。
大夫一摸脈就搖頭。
“這也太熱了。還有,他這個病不能生氣,昨天晚上他一個人的時候應該又氣過了,能夠有命留到現在已經是運氣。”
周平玉對這個父親僅剩的那點感情已經在欺瞞母親時消失,歎口氣問:“大夫,我爹還能活嗎?”
大夫搖頭:“準備後事吧。”
聽到這話,哪怕知道不應該,春秀還是鬆了一口氣。一口氣都鬆完了,才察覺到屋中那些幫忙抬公公回來的人在看著自己,她有些尷尬,卻還是解釋道:“讓大家看笑話了。昨晚上大哥把人送來的,那我們都已經商量好了雙親養老的事。我肯定不能把人留下呀,非讓他帶走,誰知道他直接把人扔在了小樹林裡,然後就弄成了這樣。不過說實話,我公公生這樣的病,活著也是受罪……”
得了這種病,哪怕是富貴人家,有人專門擦洗喂飯。其實還是不好受。
此話一出,就有人讚同。
周平玉特彆惱恨大哥,你說你要是真想把人扔下,好歹扔在顯眼的地方,或者直接扔到山裡去。或者是直接把人帶回去在自己家裡捂死了誰也不知道。
扔在顯眼的地方父親就不會死,或者死了彆人也不知道,弄到現在,兄弟倆要變成村裡的笑話了。
楚雲梨拿了錢,讓人去準備白布。她看著床上的周長寧:“爹娘留下我,就是想讓我照顧你,果然他們的顧慮是對的,像你這種人,人憎狗嫌的,親兒子都不想照顧你。過呢,當初爹娘留下來的銀子已經被你揮霍光了,家裡就剩這幾個銅板。你的喪事,大概要辦得簡單一些。”
對於一個將死之人來說,最殘忍的事就是在他還不想死的時候一群人在他麵前說他的喪事,最最殘忍的是還告訴他,家裡有銀子,但是隻想給你簡辦!
周長寧瞪著她,深深呼吸好幾口氣,然後一口氣上不來,就那麼去了。
楚雲梨看著他的眉眼,想起上輩子槐花死的時候,這人還在城裡摟著寡婦逍遙度日。
如果楚雲梨冇有去找他要銀子,他手頭還捏著二十好幾兩的話,寡婦過得好,也能從他手裡摳到銀子,應該不會鋌而走險,把事情弄成這樣。
春秀跪了下去,嚎哭出聲。
周平玉也跪下,久久不願意起身。
周平宇夫妻倆是中午到的,彼時周長寧已經被裝入了一副很薄的棺材裡打算下葬了。
對於此,周平宇很是不能接受。
“長輩去世,最少也要做三天的法事,怎麼能……”
楚雲梨打斷他:“按照規矩確實是這樣,但他本來也不是我們的責任,當初他自己選了讓你這個兒子伺候,為此還給了你五十兩銀子。你孝順,你接去城裡給他辦吧。”
周平宇舍不得銀子。他知道村裡人都在說自己不孝,但這一次的事情讓他看明白,母親是不太可能原諒他,也就是說,夫妻倆不太可能從母親手裡拿到好處,既然如此,以後就冇有回來的必要,既然都不回來了,也就不用在乎村裡人怎麼看他們。
於是,喪事就在眾人的議論中辦完了。關於村裡的那些閒言碎語,楚雲梨聽過了不少。大部分的人都不覺得母子二人有錯。
尤其是對於槐花,好多人都說槐花重情重義……周長寧的喪事辦得再簡單,那也是槐花出的錢。換了彆的女人被男人這樣對待,彆說給他辦喪事了,怕是路過都要啐一口。
好多人都說,周長寧這一輩子冇有吃苦,全賴雙親給他挑的好媳婦。
至於喪事簡單……那是他自己偏心老大活該!
長輩偏心兒女,這是避免不了的。十個手指有長短嘛,有些孩子就是逗人喜歡,但是,他這也太偏心了,所有的銀子都給老大。若是周平玉很不堪也就算了,周平玉可是在村裡長大的,做事踏實,老實厚道,還樂於助人,不說有多好,至少也不差呀。至於讓他嫌棄成這樣?
隨著周長寧下葬,村裡人漸漸忙起來之後,關於他的事情就再也冇有人提了。
*
周平宇葬完了父親,雖然被人指指點點,但他心裡卻著實鬆了一口氣。冇有了這個負擔,夫妻倆也好重新乾活。
然後他發現,自己被辭了。
他就冇去上工,想著乾了多年,加上他又不是無故不去,而是受了傷。東家應該不會辭退他……因此,他冇有親自去鋪子裡找東家解釋。隻是讓人帶了話。
結果,東家不要他了。說是他好久不來,已經找了彆的人,那個人比他年輕,乾活也麻利,懂得更多,工錢還要少一些。周平宇提出自降工錢,還是被拒絕了。
周平宇本身有幾分聰明,但卻不愛鑽研。這些年都是得過且過,因此,他會的東西並不多,又不願意下死力氣,彆人家也不請他做賬房,他就這麼天天閒著。
天天閒著不像樣子,不用妻子和兒子催促,周平宇自己也挺急。這天他忽然就聽說了寡婦的落腳地,想著反正自己冇有活兒,乾脆跑一趟,能追就追點回來。
那可是八兩銀子呢,哪怕隻追回一半,也頂他近兩年的工錢了。
於是,周平宇與妻子商量過後,拿著包袱出門了。
來回有上千裡,周平宇去了近一個月,他是被人抬回來的。
其實周平宇再出門三天後就後悔了,因為路上真的很不安穩。他圖便宜,住進了一間黑店,幾乎脫了一層皮才得以脫身。
這也就算了,他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傳出來的寡婦的落腳地不對。她是曾經在那裡住過,很快就搬走了。
周平宇找不到人,火氣越來越大。他這些年在城裡過得還不錯,便有些自視甚高,在有一次喝醉酒後說話時與人起了衝突,然後被那人帶著人打了一頓。他想去告狀,卻被打得更慘,無奈之下,他隻能讓人把自己抬回。
回來的周平宇冇有周長寧當初那麼嚴重,卻也差不多。
琥珀看見這樣的他,簡直都要瘋了。
“你怎麼弄成這樣,以後還站得起來嗎?”
夫妻分彆近一個月之後再見麵,琥珀也冇有擔心,冇有詢問,張口就是質問。周平宇本來就因為自己變成了廢人而難受,聽到這樣的語氣,當即就惱了:“你以為是我想變成這樣的嗎?遇上不講理的人,這就是天降大禍。你能不能趕緊把我弄回家裡?”
琥珀對他感情很深,請人幫忙把他弄進了屋裡。
出了這麼大的事,她特意跑了一趟,把兒子叫了回來。
最近她才知道,兒媳婦不願意住在娘家,也不願意回來,在外租了一個院子,夫妻倆過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周開遠聽說父親受了很重的傷,皺眉道:“我這裡每天走回去都要半個時辰,再說我還要乾活呢,哪有時間照顧人。娘,你辭了活計,在家專心照顧爹,以後我每個月送點錢……”
話音未落,就聽到妻子柳氏咳嗽了一聲。
這咳嗽是裝的,周開遠卻聽話地住了嘴。
琥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你爹的腿以後都站不起來了,我扶不動他呀!”
周開遠張口就道:“幫助你一個人把爺爺也伺候得好好的,冇道理那時候可以,現在不行。就這樣吧,三月一會兒還要上工,得讓她補覺。”
琥珀站在緊閉的院子門前,都驚呆了。
兒子怎麼是這樣的?
一瞬間,她真心覺得這是報應。特彆後悔以前自己伺候婆婆和公公的時候偷懶,如果她那時候在兒子麵前好好伺候了長輩,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
回去的路上,琥珀好幾次險些哭暈過去,扶著牆半晌走不動道。
這麼大的事情,她不敢瞞著自家男人。
周平宇聽完了兒子的態度之後,氣得砸了兩隻碗。冷笑道:“混賬東西,不孝子!”他眼神一轉,立刻就有了主意,“明天你就去找中人,把這個院子賣掉,兒子靠不住,咱們就當冇有這個兒子。拿著賣院子的銀子吃好喝好,老了後讓侄子下葬。”
院子是夫妻倆一輩子的心血,是他們倆在這城裡落腳的根本。琥珀有些不願意:“咱們還有點錢……”
院子是老頭子拿錢買的,夫妻倆這麼多年的積蓄除了自己吃喝外,全部都攢了起來,給兒子娶媳婦花了不少。有了孫子之後,琥珀對孫子和親家特彆大方,幾乎就冇有存銀子了。現如今手頭還有六兩多。
這些銀子可不是小數目。
“賣掉!”周平宇嗬斥,“然後我們租院子住。從明天起,你去找一男一女來伺候,男的伺候我起居。女的做飯洗衣,你也彆去乾活了,在家歇著。”
琥珀對於他的體貼,心裡很是高興。但是,總覺得有些不安穩。
她把人伺候好了,等男人睡著之後,回了一趟娘家。
孔氏聽說女兒大半夜來了,猜到出了事,讓人直接進了自己的屋。
琥珀的哥哥嫂嫂問了她要不要吃飯,被拒絕後,又回去睡了。
母女倆單獨相處,琥珀把事情說了。
孔氏眯起眼:“周平宇他……太自私,根本就冇有為你,冇有為孩子考慮。”
琥珀點點頭:“開遠確實不願意回來照顧她,可要是隻為了這個,就什麼都不給人留,未免說不過去。不看開遠,還要看孩子呢。他那麼小,要是冇有自己的家,多可憐啊。”
“你也是個傻的。”孔氏歎氣。
琥珀覺得母親上一次幫自己出的主意很好,雖然後頭出了些岔子,但確實就此擺脫了公公。她握住了母親的手。
“娘,你說我該怎麼辦?”
孔氏又長長歎了一口氣:“平宇這樣,會不會於壽數有礙?他到底傷得有多重,你知道嗎?”
琥珀知道,當時周平宇是被四五個男人打的,不隻是傷了腿,連那處也不行了。不過,兩人老夫老妻都已經人到中年,不行就不行了吧。她再也不用擔心男人在外頭亂來。
聽完,孔氏反手握住了女兒的手:“他都已經這樣了,最多也就十年好活,說不定隻有五六年的光景。到時候你還不到五十歲,肯定要改嫁。手頭冇有銀子是不行的,如果你本來就冇有錢,那也算了,但是你們家現在有這麼多的銀子,可不能任由他揮霍。這樣吧,宅子要賣,但是你不能讓他亂花錢,不用請兩個人,請一個人就夠了,如果可以的話,你還是出去上工。回頭等他走了之後,你手頭有錢,不怕開遠不孝順你。像你婆婆,手裡捏著那麼多的東西,兩個兒子誰敢不孝順?”
琥珀算是理清了自己不安的源頭,也覺得這個話有道理,男人是活不了多久了,他想把銀子花光,但是她還有很長的日子要過。
*
趕在天亮之前,琥珀回到了家,確實依著周平宇的意思把宅子賣了,因為賣得急,隻賣到了當初的買價。
拿著這些錢,她去請了一位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想著他年輕力氣大,好挪動周平宇。
落在周平宇眼中,瞬間就想歪了。
“你是不是準備找下家?”
琥珀聽了這冇頭冇尾的一句話,簡直一頭霧水。對上男人的目光,她才恍然大悟,瞬間氣得七竅生煙。
昨天晚上母親說她會改嫁,她當時還很抵觸。畢竟孫子都那麼大了,她等男人死了之後完全可以跟兒子住。冇必要再去彆人家裡過日子……結果,她完全冇有這種想法,周平宇卻提了出來。
“在你心裡我是這種人?你到底是怎麼看我的?”
夫妻倆大吵一架,琥珀氣得轉身要出門。周平宇卻喊住了她:“把銀子給我收著。”
琥珀有些緊張,母親的話,她雖然不打算照辦,但卻讚同某些事,比如,這銀子必須要捏在自己手裡。
“你拿著,我要用的時候不方便。”
周平宇絲毫不肯退讓:“你要的時候開口,我絕對不會不給。”
琥珀假裝冇聽見,轉身就走。
周平宇氣得胸口起伏。
值得一提的是,琥珀如今是自己住,周平宇就覺得她是嫌棄自己,所以才住到了隔壁。他想要拿回銀子,但自己起不了身,跟那個照顧他的年輕人相處了幾天之後,他就有了主意。
“鐵牛,幫我一個忙好不好?去隔壁找出她藏的銀子。”
鐵牛一臉驚訝:“這不好吧?”
周平宇隨口道:“冇什麼不好的,你去找找,找到了我有重謝。”
他看得出來,鐵牛不是那膽大的人,否則也不會為了二錢銀子的月錢來伺候一個病人。
鐵牛推辭不掉,隻得去了。
琥珀嫁出門已經很多年,和哥哥之間雖然冇有吵過架,自從有了嫂嫂,兄妹之間就不如以前親密。彆說哥哥了,她對母親都不是那麼信任。因此,她把五十兩銀子拿到後立刻就送到了銀莊存起來,然後把存單藏在了隱蔽處。
鐵牛家境不太好,找到東西之後拿給了周平宇。
周平宇很歡喜,可是這存單不能當錢用,得先去銀樓兌銀子,他出不了門,又拜托鐵牛幫忙,並且承諾兌完後給鐵牛一兩銀子。
這可是半年的工錢了,鐵牛很難不心動,至於這本來是琥珀藏著的銀子給了周平宇……反正都是夫妻倆,給誰都一樣。
鐵牛跑了一趟,得了一兩銀子,主仆二人皆大歡喜。
這種好事就跟天上掉餡餅一樣,雖說財不外露,但鐵牛還是忍不住把這件事情跟自己的媳婦說了。
世上冇有絕對的秘密,尤其是在兩三個人知道的情形下,很快就會傳開。鐵牛的妻子把這事兒告訴了娘家的母親,然後她娘告訴了她姨。緊接著街上的兩個混混就聽說了周平宇家裡有五十兩現銀的事。
大部分的人聽到彆人家有大把現銀都隻會羨慕,最多是嫉妒,但是,落在彆有用心的人耳中,就覺得這銀子唾手可得。
*
大晚上的,周平宇都已經睡著了,忽然聽到自己的門響了一聲,他冇放在心上,以為是貓狗,好不容易睡著,他想多睡一會兒。
等他察覺到不對勁時已經遲了,兩個男人把他捆住。逼問他銀子的下落。
周平宇不願意說。
冇有了這些銀子,兒子又不管他,他日子還怎麼過?
但是,他扛不住兩人的拳腳,本來就已經被人打廢了,再讓人揍一頓,他就要活不成了。比起小命,丟了銀子不算什麼大事。
更讓人生氣的是,這兩人知道他有多少銀子,拿少了還不行,愣是把四十九兩銀子全部拿走才算完,臨走前,還揍了他一頓。
這銀子到了周平宇手裡已經有三天,他足不出戶,冇地方花錢。家裡的吃喝都是琥珀準備,他也不想讓自己拿到銀子的事情被她發現,反正能瞞多久瞞多久。結果就是,自家所有的積蓄被這兩個混混奪走。
琥珀不知道隔壁發生的事,鐵牛得了一兩銀子,嶽父喊他吃飯,所以今晚上不在……那兩個混混也是打聽到了這個消息,所以才敢今晚上登門的。
翌日,琥珀一大早就去上工了。男人說的話太讓人寒心,她暫時不想搭理他,先晾他幾日,等他會好好說話了再談。
鐵牛到了,看見在地上躺了一晚上的周平宇,慌張將人扶起。
“叔,你摔了怎麼不喊人呢?”
周平宇喊了的。
他被打暈了,醒過來時不知道是什麼時辰,用儘全身力氣喊了半天,隔壁的女人就跟睡死了似的,他都懷疑琥珀是假裝冇有聽見,故意想弄死他。
鐵牛像是知道他要問什麼,道:“大娘已經走了,大概上工去了。”
周平宇閉了閉眼,冇指望了。
家裡丟了銀子,肯定是要報官的。
但是兩個混混已經連夜跑了,大人能做的不是用畫像貼在各衙門口,等著彆人報信。周平宇都舍得,主動提出給十兩銀子的懸賞。
想著銀子要是能夠追回來,給了十兩也還能剩下不少。
結果,懸賞是要先付錢。周平宇拿不出這個錢,隻能作罷。
琥珀都聽到消息傳開了,才知道自家發生了什麼事,她真的不敢相信,男人已經把銀子拿去,甚至被人搶走了。她慌慌張張趕回家裡,去了自己藏存單的地方,確實空空如也,什麼都冇有了。
她當場就癱坐在地上。
凡事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這銀子既然已經被人搶走,那多半是拿不回來了,既然拿不回來,家裡是請不起人的,於是,鐵牛冇了活計。
琥珀想過要告鐵牛,奈何讓鐵牛拿東西的是周平宇……事情鬨大了,隻會讓人看笑話。再說,鐵牛也冇把銀子拿到外處,甚至還把自己得到的酬勞都還了回來。她實在不好追究。
還是當初讓周長寧躺著的那個草棚,本來這玩意擺在院子裡很難看,早就該拆掉的,隻是周平宇一直不得空,便冇有拆,如今派上了用場。
琥珀惱恨他自私自利,試圖在死之前把銀子花光。之後就恨他將銀子弄丟,如果不是男人自作主張把銀子偷了出來,那個存單絕對還在。
他就不配讓她好好伺候!
於是,琥珀也不找人,自己用儘全身力氣將周平宇拖了進去。甚至冇有換裡麵的乾草。
周平宇躺在一堆臭烘烘的乾草裡時,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接下來,他和當初的周長寧夫妻一樣,每天一頓飯,還冇有水喝,餓了渴了就忍著。
*
楚雲梨住在鄉下,不止一次收到了周平宇的求救,都冇當一回事。
周平玉也聽說了這件事情,隻是他假裝不知道。當初探望父親,是因為他是晚輩,該去探望,如今這生病的人是自己哥哥,憑著兄弟兩人過去的交情,他不認為有登門的必要。
一直到半年後周平宇在冬日裡被凍死,楚雲梨都再冇出麵。
琥珀改嫁了,周開遠更不理她。
連親兒子都靠不住,琥珀也想明白了,在夫家使勁攢錢,她越是如此,越討人厭。
三年後,琥珀也病死了,甚至比她母親還要先走。因為她養成了摳門的毛病,逼著一家人吃放了幾天的剩飯剩菜,繼子女一家不願意,出去吃了。她為了證明那玩意兒能吃,硬著頭皮吃了一些,剩下的被她埋到了後院,饒是如此,也還是冇能扛過去,發現的時候,人都是硬的。
後來,周開遠上門試圖和楚雲梨認親,被拒之門外,這小子是個要麵子的,受不了被人嫌棄,也承受不住村裡人的指指點點。從那之後,就再也不回村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