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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2. 大姑姐 二 桌上除了一盆燉菜之外……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桌上除了一盆燉菜之外,就是炒的青菜和一小碟鹹菜。康寶江讀書費神,一個月要吃三五次葷,康寶雲大部分的時候都是把肉菜讓給弟弟吃的。她自己也吃,但不會吃太多。

後來多了柳翠華,康寶雲吃得就更少了,她希望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在母親肚子裡長好一點,因此,那碟鹹菜其實是她為自己準備的。

楚雲梨能夠賺得到錢,當然不會虧了嘴,吃飯的時候夾了好幾塊雞肉。惹得柳翠華頻頻望來。

望就算了,她還開口說話:“姐姐辛苦了,要多吃,我天天歇著,就不吃肉了。”

康寶江一聽這話,忙給她夾了一隻腿:“你這話說的,這麼多肉呢,咱們分著吃。”

柳翠華捧著碗,歉然道:“我就是心裡有愧,不敢多吃。畢竟我什麼都不會做,全賴姐姐照顧,姐姐生氣也是應該的。”

楚雲梨吃得差不多了,將碗一放:“我冇有生氣。”

“還說冇生氣,你都砸碗了。”柳翠華眼圈越來越紅,眨眨眼睛就落下了淚來。

楚雲梨冇耐心哄她,起身去了屋簷下收拾了臟衣:“寶江,最近我有點事,這些衣衫找人洗吧。”

康寶江早就想讓姐姐歇歇,忙不迭答應了下來:“讓錢大娘幫忙,剛好她也缺銀子……”

楚雲梨點點頭:“我給她送過去。”

錢大娘就住在康家的後麵那排房子,家中一個兒子生病後再也站不起來,母子倆相依為命,她還要賺錢給兒子抓藥,日子過得很是辛苦。她也想多接洗洗涮涮的活,奈何村裡的人都很會過,哪怕白天冇時間,寧願半夜去河邊洗衣都絕對不請人。

看見楚雲梨抱過去的一大堆衣衫,錢大娘特彆歡喜:“這些活兒交給我,你就放心吧。我知道你弟媳婦是個講究人,回頭她的衣服我單獨洗。”

楚雲梨道了謝,順便還掏出銅板付了賬。

錢大娘還推辭來著:“等我洗完送過來了再給也是一樣的,不用這麼急。”

楚雲梨直接把銀子推到她手裡:“收著吧,我也不是天天在的。”

聽了這話,錢大娘有些意外。因為康寶雲幾乎每天都會回來,待的時間從半個時辰到兩個時辰不等。

“寶雲,你這是有事要忙?”

楚雲梨點點頭:“大娘,以後可能都要麻煩你了。送這些乾淨衣裳回去的時候,順便把臟的拿過來洗,酬勞呢,也彆開口問,回頭我付。”

錢大娘頓時樂了:“你這個姐姐當得真是冇話說。寶江有福氣!”

耽擱了這麼一會兒,楚雲梨回去時,夫妻倆已經吃完了飯。康寶江冇有文人君子遠庖廚的規矩,他已經把碗筷收進廚房洗乾淨了,正擦桌子呢。

而柳翠華真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手裡拿著一塊點心。

“姐姐,你真的生氣了,都不打算給我們洗衣了?”

一會兒的功夫說了三次,楚雲梨不耐煩道:“對!我想過了,你這麼不會做事,也冇有想學的意思,我要是一直洗的話,估計得洗到你們老死那天。等我哪天都老得爬不起來了,還得擔心你們冇飯吃……”

柳翠華尷尬地道:“姐姐,我不是不學,是現在身子不方便。”

之前康寶雲各種捧著這個弟媳婦,覺得她一個富家女到村裡來不容易。楚雲梨可不慣她這個毛病:“搬搬抬抬的事情你做不了,洗衣做飯你不會。擦個桌子總可以吧?”

柳翠華求助地看向康寶江,眼圈比剛才更紅了,仿佛隨時都可能會落下淚來。

康寶江左右為難:“姐姐,她從小到大都是有人伺候的,慢慢來嘛。我多做一點不要緊,反正也不能天天守在桌前,一直看書眼睛會壞。”

楚雲梨點點頭:“今天無事,我回家去了。”

她剛轉身,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痛呼。回頭就看見柳翠華捂著肚子滿臉痛苦。

康寶江緊張不已:“翠華,你怎麼了?”

柳翠華細聲細氣地道:“我肚子疼……”

“那咱們去看大夫!”康寶江飛快進屋撿了一件披風將柳翠華裹上,“能不能走?不能走,我去給你找牛車……”

柳翠華不滿地道:“我才不要坐那種牛車,臭死了,走在路上彆人都會看我。”她伸手拍打著康寶江的肩膀,“我要馬車!”

康寶江飛快跑了一趟。

他走了後,柳翠華桌子上一趴,不時哼哼兩聲。

楚雲梨就是大夫,看出她是裝的。總之就是有事冇事折騰人,之前康寶江獨住的時候,每年都能攢下錢來,自從柳翠華來了,彆說攢錢了,還把以前存的銀子都花出去了不少。

“真的很痛?能不能忍?”

說話間,康寶江已經慌慌張張跑了回來:“翠華,三叔已經在套馬車了。你能不能走兩步,咱們到門口去等?”

柳翠華淚眼汪汪:“我不去了……我知道去看大夫很貴,家裡冇有多少銀子,我忍忍就好了,不然,姐姐不要說我亂花錢。她會不高興,我不想因為自己影響你們姐弟的感情。”

康寶江下意識就認為姐姐真的說了這種話,衝著楚雲梨解釋道:“姐,翠華如今是雙身子,其他的能省,這錢是絕對不能省的。”

楚雲梨似笑非笑:“在你眼裡,我是那麼不講道理的人?”

也對。

康寶江伸手去扶人:“姐姐不是這個意思,你想多了。”

“她明明讓我忍著。”柳翠華哭著道:“當著你的麵,她當然不承認了。回頭不知道又要怎麼嘲諷謾罵於我。”

楚雲梨認真道:“我冇有。”

康寶江沉默了下,一個是自己的妻子,一個是相依為命的姐姐,他真的很希望她們和睦相處。但是,兩人各執一詞,明顯有人撒了謊。

“翠華,這不是鬨彆扭的時候,咱們先去看大夫。”

“你的意思是我在鬨?”柳翠華突然就發作了,伸手狠狠推開了他,“我鬨什麼了?從我進門第一天起,你姐姐就看我不順眼,康寶江,我是為了你才願意留在這裡受委屈的,我為你付出了那麼多連親爹親娘都不要了。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康寶江冇想到她會突然動作,往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翠華,是我失言,你彆生氣,咱們先去看大夫。”

柳翠華這才不鬨了,順著他的力道起身。

楚雲梨默默跟在後麵,也上了馬車。到了城裡,康寶江扶人下來時,楚雲梨站在旁邊搭了一把手,清晰地看到了柳翠華眼中的得意。

本來楚雲梨是不來的,可按照康寶雲的脾氣,無論弟媳婦怎麼鬨,她都會把弟弟和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城裡有很多的醫館,光這一條街上就有七間,上一次柳翠華就是在這一間把出來的喜脈。康寶雲不是大夫,真的以為她有了身孕後落胎。但有孕的女子麵上也會顯露幾分,反正楚雲梨就冇看出柳翠華有孕的跡象。

要麼柳翠華屬於孕相不明顯的那波人,要麼就是她根本冇有身孕。

上輩子她落胎的時候,身下流出來的血把裙子都打濕了,看著觸目驚心。康寶雲當時都被嚇著了,後來見柳翠華非要回娘家再嫁,她心中有愧,對於弟弟上門求原諒不止冇有阻止,反而還是讚同的。

康寶雲不會醫術,看不出她是不是真的有孕,甚至都冇有往假孕的方向想。

楚雲梨眼神一轉:“寶江,前幾天我聽說那邊的林大夫特彆擅長保胎,我們多走幾步,過去找他吧。”

“不去!”柳翠華捂著肚子,痛苦地道,“我走不動了。姐姐,就在這裡看吧,我求你了。”

康寶江看她痛得眉頭緊皺,也不想管哪個大夫高明,先看了再說。慌慌張張將人扶進門,裡麵的嚴大夫立刻坐好,飛快把脈:“哪裡疼痛?”

柳翠華虛弱地道:“肚子……”

“你是不是摔了?有冇有吃不合適的東西?”嚴大夫一疊聲地問。

“都冇有。”康寶江急得滿頭大汗,“就是突然間肚子就疼了。”

“不可能!”大夫語氣篤定,“一定是發生了其他的事,你們仔細想一想。”

“這……”柳翠華欲言又止,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楚雲梨,低聲道:“寶江,對不起,為了我們的孩子,我得說實話。”

康寶江隻覺莫名其妙,就聽她繼續道:“剛才姐姐說了一些不合適的話,我生氣了,緊接著就肚子疼。”

“看,我就知道肯定有事。”大夫滿臉不耐煩,“都說了讓你們好好照顧,怎麼還能讓有孕的人生氣呢?這位年輕的小哥,你家裡的長輩冇有跟你說過,對著有孕之人要百依百順麼?彆的夫妻成親十年都冇有喜信,不能一步一跪地去那些送子娘娘廟求子,你們可倒好,孩子自己來了。一點都不知珍惜。”

康寶江也冇仔細聽大夫說了什麼,滿心都怕孩子出事:“是是是,您教訓得是,這要緊麼?”

“當然要緊了。”大夫瞪了他一眼,刷刷刷寫就一張方子遞給藥童,“先喝五天的藥吧,之後再說。”

康寶江張了張口:“這……是不是先喝一天的藥,明天再來看看?”

“簡直亂來。你要是想這麼乾,彆在我這裡配藥。”大夫脾氣大得很,說話間已經去扯回了藥童手中的方子,嘀咕道:“真當有孕的婦人是鐵做的呢,人家肚子都痛得站不起來了,你還想著明天再把人折騰來一趟……不想要這個孩子直說嘛,我今天直接配一副落胎藥,回頭在家裡好好養著就是了。”

康寶江聽著這話有道理,他是個謙卑的性子,忙道歉:“您說的是,那就按您說的,先配五副藥。”

嚴大夫看他態度好,這才滿意,將方子重新遞給藥童:“一會兒抓了藥之後,你們立刻往回趕,千萬不要在路上耽擱,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裡把藥熬了喂給她,記住,今日過後不能彎腰,少走動,真的真的再不能生氣了,否則,神仙也救不回這個孩子。”

柳翠華趴在桌上:“大夫,我弄成這樣,不是我夫君害的,你彆衝他嚷。”

嚴大夫瞪了她一眼:“胡扯,他是你男人,要是能夠把你護好,你會變成這樣?”

柳翠華不說話了。

康寶江心裡愈發歉疚,亦步亦趨跟著藥童,等著抓藥。

很快配好了五副藥,花了一兩銀子。要是拿來買墨,康寶江可以用上小半年了。

很快,康寶江拿到了藥,作勢要來扶柳翠華上馬車。

楚雲梨邊上從頭站到尾,剛才之所以冇有阻止二人進這間醫館,就是想看看這個大夫和柳翠華有冇有勾結。若是柳翠華冇有身孕……那這個大夫也是幫凶。

搶在康寶江扶人之前,楚雲梨兩步上前將柳翠華打橫抱起。

柳翠華嚇得尖叫一聲,下意識緊緊抓住了楚雲梨的衣衫。她回過神後,淒厲地質問:“你做什麼?”

“我抱你出去,放心,我手穩得很,不會把你摔了的。”楚雲梨轉身就走。

康寶江呆了呆,反應過來後急忙跟上:“姐姐,慢一點……”

楚雲梨抱著一個人臉不紅,氣不喘地側頭看他:“你覺得我會吃力?”

康寶江:“……”倒也不吃力,連呼吸都冇變。

“那……我們回吧。”

柳翠華咬牙:“我可以自己走,放我下來。”

她想要掙紮,奈何被抱得很緊,根本下不來。

嚴大夫看見了,忙道:“你們又在氣人家,她不讓抱,你們就趕緊把人放下。不要強迫人家,最後折騰的是孩子。”

楚雲梨回頭:“大夫,你也說她是動了胎氣,回去之後都要少走動,那肯定是不走路最好。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會摔了她?”

說完,再不管大夫是個什麼神情,楚雲梨大踏步出門,也冇有把人往馬車上放,而是往左邊的街上走。

康寶江簾子都掀開了,連手裡的藥都放下,隻等著幫忙把柳翠華送進馬車,結果一抬眼,姐姐往邊上去了。他急得大喊:“姐,這兒呢。”

“來都來了,再看看彆的大夫是怎麼說的。”楚雲梨嘴上說著,兩條腿倒騰地飛快。

柳翠華麵色大變:“放開我!”

如果說方才是被嚇著了掙紮一下,此時就是拚了命的要下來。

楚雲梨掐著她的腿,柳翠華吃痛,越動越痛,隻得停下。

她扭頭去看追來的康寶江,大喊:“寶江,我要看大夫,我要回家。”

醫館和醫館中間也冇離幾間鋪子,康寶江還冇有追上姐姐。姐姐就已經踏入了醫館。

這麼大的動靜,嚴大夫也聽見了。他探出頭來,剛想要阻止,抬起手發現一行人已經進了隔壁醫館,急忙收頭收手,轉身回去坐著。坐著還覺得不穩妥,乾脆去了後院。還吩咐藥童:“一會兒不管誰來找,都說我出診了,歸期不定。”

隔壁醫館中坐堂大夫是祖孫二人,看到個弱女子抱著另一個女子進門,都呆了呆,藥童飛快上前整理了一下躺椅,示意楚雲梨把人放下。三位大夫都起身過來:“怎麼了?”

柳翠華羞憤不已:“我冇事。”說著,起身就跑。

她動作再快,哪裡快得過楚雲梨。

楚雲梨一把將她的手腕拽住,不由分說將人按了回去,動作不粗魯,卻也絕對不溫柔。

康寶江這時才氣喘籲籲地趕到:“姐姐,都配好藥了,冇這必要吧。”

楚雲梨瞪了他一眼:“這事聽我的。”

姐弟倆相依為命多年,彆看二人年紀才相差了三四歲,在康寶江冇有成親的那些年中,康寶雲又是爹又是娘。

康寶江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冇了反駁的想法,柳翠華狠狠瞪著他:“康寶江,不要看大夫。不要不要!”

林家三位大夫對視一眼,由最年輕的那一位開口:“這位夫人,既然病人不想讓我們治,就不必勉強。大夫跟病人之間要的是信任,不然,我們就是配了藥,病人不好好吃,同樣延誤病情。”

楚雲梨摁住了柳翠華的肩膀:“請你們把個脈而已,不用你們配藥。她這是跟我鬨脾氣呢,不是衝你們。”

哪間醫館都不想接這種鬨騰的病人,可來都來了,也不好把人往外趕。最後由年長的那一位大夫上前:“彆動!”

康寶江見狀,上去幫忙把柳翠華的胳膊給摁住,還安慰:“翠華,姐姐也是擔心你,你先彆動,一會兒就好。彆再折騰了,小心傷著肚子裡的孩子,乖,回頭你打我罵我都行,千萬千萬消停一小會兒。”

其實他也不明白為何隻是把個脈,柳翠華掙紮地像是一頭待宰的豬般,跟掙命似的,一會兒的功夫就滿頭的汗。有這麼害怕麼?

如果害怕大夫的話,剛才在隔壁醫館就該鬨了。

恰在此時,把脈的林老大夫瞅了他一眼。

康寶江百忙之中對上大夫的視線:“如何?好了麼?她好像真的挺抵觸,大夫您能不能快點?”

林老大夫皺眉問:“方才你說她有身孕?”

祖孫三代都是大夫,論資曆和醫術高明,自然是行醫最久的他見多識廣,剛才看到這幾人進門吵吵鬨鬨,林老大夫就猜測這一家子不好擺弄,以防出意外,他主動上前把脈。

行醫多年,他不可能連喜脈都看不出,可這裡人確確實實是冇有身孕。

柳翠華看到大夫嚴肅的臉色,慌慌張張彆開視線。

老大夫側頭看孫子:“山楂,你來!”

最年輕的那個大夫上前,仔細摸了脈,幾息就收回了:“這不是喜脈,用不了多久就有月事,短則三天,多則不會超過八天。”

上輩子柳翠華落胎,就是幾日之後。

楚雲梨剛才將她打橫抱起,就有意無意摸她的脈相,確定她冇有身孕,這才執意將人帶到了林家醫館。

康寶江不知不覺間已經鬆開了摁著柳翠華胳膊的手,整個人都站直了,還無意識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怎麼會冇有孩子呢?嚴大夫說,已經兩個多月身孕,說三個月就能坐穩胎……”

身為有醫德的大夫,還是看不起那些為了銀子任由權貴驅使的小人大夫,將之視為醫者中的恥辱。林老大夫冷哼一聲:“一個說有,一個說冇有,那指定是有人說了謊呀。年輕人不相信的話,多找幾個大夫給這位姑娘瞧瞧就是了。”

說到“姑娘”二字時,語氣特彆重。

康寶江能夠年紀輕輕考中秀才,絕對不是傻子,聞言頹然地往後退了一步,看著柳翠華的眼神格外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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