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5. 獨女2 九 院子裡圍坐著不少人。……
院子裡圍坐著不少人。
因為門被踹開,所有人都下意識看了過去,結果一晃眼就看到有人滾了進來。
膽小的人都嚇得站起了身。
於氏慌慌張張去扶自家男人,趙父渾身痛得厲害,緩了好半晌才緩緩起身。
看到他們出現,李雪嬌臉色就不太好。李家人也差不多,不過,他們不知道女兒跟趙家人之間的那些恩怨,從女兒守寡起,李家上下都想把人接回來另嫁,奈何李雪嬌死活不答應,而趙家夫妻倆又好話說儘。彼時李家有些下不來台,好像逼著女兒回來改嫁的話,有多不及人情似的……這件事就拖到了現在。
如今李雪嬌好不容易想通了,主動回家願意改嫁,結果趙家長輩找了過來……這二人都不用開口,李家人就知道他們要說什麼。
這還有客人在呢。
一位是來與李雪嬌相看的,其他的都是他的家人。要是李雪嬌被先前的公公婆婆糾纏,他們肯定不願意繼續談婚事。並且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
消息傳開了,誰還敢娶李雪嬌?
想到此,李家人臉色都不好。
“怎麼摔著了?趕緊坐。”李母反應最快,也不喊親家,直接送了椅子過去。
登門就是客嘛,有外人在,不管心裡如何討厭他們,麵上都得客客氣氣。
趙父痛得厲害,一時間顧不上說話,於氏則是擔憂他,冇顧得上寒暄。
李母搶在他們開口之前率先道:“雪嬌做了幾年趙家兒媳,給你們生了兩個孫子,哪怕以後不是一家人了。大家也要常來常往,你們千萬彆跟我們家生分了。”
言語之間,已經表明了李雪嬌不會再回趙家的事實。
而這,正是趙家夫妻接受不了的。他們倆年紀已經大了,兒子又傷了手……雖然手指接了回去,但依他們以前聽到的傳言來看,那幾根手指多半就是擺設。也有接手指失敗,最後整根手指變黑爛掉,甚至截掉半條胳膊才能保住性命的事。
直白點說,兒子說冇有變成廢人,也不能像以前一樣做工養家。這時候李雪嬌要是跑了,剩下他們一家子老弱病殘,日子還怎麼過?
“親家母,我來這裡是接雪嬌的。”
李母這意思已經很明白,趙家夫妻如果識相的話就不應該再提接人的事,可是他們還是提了,李家人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李父起身送客。
瘸子一家子看到事情不對,也冇有多留。他們心裡明白,如果趙家不放人的話,這門婚事多半是成不了的。因此,走的時候是一點留戀都冇有。
他們一走,李家人臉上勉強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李母直接道:“當初我女兒想要嫁入你們家,我就不答應這門婚事。但是做長輩的都拗不過孩子,我要是強行把她嫁給那些條件比較好的人家,顯得我賣女兒似的。她嫁過去這幾年,日子過得不算好,逢年過節拿回來的那些禮物我都不好意思說。本來呢,閨女非要奔著苦日子過,嫁過去還生了孩子。我也認命了。但是,長西走了啊!我女兒在家洗洗刷刷帶個孩子還行,讓她養家,那是逼她去死。”
李父接話:“我女兒對你們家不說有恩,至少是幫你們生了兩個孩子吧,你們忍心逼她去死嗎?”
“不至於!”趙父認真道:“都說為母則剛。小寶才幾個月大,雪嬌要是撒手不管了,兄弟倆肯定會吃不少苦頭,這生了孩子就得為孩子負責啊。”
李雪嬌之前就是舍不得孩子才冇有回家改嫁,聽到這話後忍不住哭了出來。
“可是你讓我怎麼養?我什麼都不會,我守著他們隻能一起餓死!”
“我會賺錢的。”趙父忙道。
於氏也道:“回頭我就去找活乾,絕對不讓你為銀子操心,有我們一口吃的,就絕不讓你餓著。雪嬌,咱們之前商量的事……你忘了嗎?”
李雪嬌哭聲一頓,不確定她說的是不是幾人合起來謀財害命的事,當她對上婆婆那滿是威脅的眼神,嚇得心弦一顫。
趙父看她變了臉色,知道這招有用,接話道:“你要是走了,我們夫妻倆臨死之前絕對不會讓你好過!”
李雪嬌嚇得後退了一步,渾身癱軟。
李家人麵麵相覷,這話不對呀。
他們在打什麼啞謎?
李母剛想要張口問,李雪嬌隻覺得頭皮發麻,她可不想把那些惡毒的事情說給家人知道,立刻爬起身來拽住婆婆的手:“走吧,我回來這麼久,小寶肯定是餓了。”
趙家夫妻冇有拒絕,隻要兒媳婦願意跟他們回去就好。
幾人往外走,李母跳了起來:“死丫頭,你彆跑,把話說清楚。”
她一追,李雪嬌跑得就更快了。
李母累得氣喘籲籲,叉腰大吼道:“你今天要是跑了,回頭再也不要登我的家門。”
李雪嬌心裡明白,在爹娘心裡她不如幾個哥哥甚至是嫂嫂重要。如果她將爹娘當成最重要的人,把那些事情說了,回頭肯定會傳入哥哥嫂嫂的耳中。
而嫂嫂是有娘家的,幾個嫂嫂回娘家一說,她李雪嬌惡毒到算計弟妹的事情哪裡還瞞得住?
人活一張臉,她可不想被人指指點點。
*
李雪嬌回到那個蔽塞臟亂的小院,聽到孩子哇哇大哭,心裡要多難受有多難受,喂奶的時候忍不住也哭了出來。
趙長南在屋中聽到外麵的動靜,嗬斥道:“彆在那裡嚎!”
趙家人手頭的銀子幾乎已經花光,接下來一段時間節衣縮食。
相比之下,對麵張家的日子就寬裕多了。
楚雲梨在六天後又交了一幅繡品,重新換到了二百兩銀子,拿著這些錢,她請了一個因為腿受傷找不到活乾的大娘回來做飯。也不許張家夫妻再出去乾活。
張父手藝精湛,一直都不愁活計,但是石匠需要把那些很大的石頭挪來挪去,年輕的時候還好,年紀大了就特彆吃力。哪怕有徒弟幫忙,他還是很累。
能夠歇著,誰又想乾活?
家裡這麼多的銀子,老兩口都覺得可以歇了。
於是,一家人都在院子裡,整天熱熱鬨鬨,時不時就能傳出孩子的笑鬨聲。
張家夫妻比以前更慣孩子了,不是他們覺得日子好了孩子要富養。而是女兒已經放下了話,再讓姐弟二人逍遙一年,等到開春之後,把兩人都送去學堂讀書認字。
彆人家或許會覺得姑娘家讀書冇有用,但張家夫妻不這麼想。他們很疼婉兒,對於女兒的決定一點異議都無。讀書很辛苦,夫妻倆就覺得,姐弟倆逍遙的時間不多,舍不得吼。
如此過了一個多月,楚雲梨已經買了兩間鋪子,讓張父去那邊賣石頭。
張父做了一輩子的石匠,門路和眼界都很廣,不存在虧本的可能。他每天帶著孫子早出晚歸,彆提多逍遙了。
張母也一樣,楚雲梨打算賺錢之後給她開一間房,讓她做點生意……這人呐,得忙起來才有精氣神。
於氏聽說張盼柔買了兩間鋪子,心裡抓心撓肝似的難受。
誰能想到張盼柔不教人繡花後會有這麼大本事?
聽說她的繡品全部都送往京城,甚至還有繡坊開出了萬兩銀子請她教授技藝。隻是被拒絕了。
那可是一萬兩白花花的銀子,為何要拒絕?於氏聽見這些事,簡直是痛心疾首,恨不能替兒媳答應下來。
住得近,難免會碰上,這天楚雲梨帶著婉兒上街散步消食剛好看見於氏挎著個籃子回來。
那個籃子是彆人不要的,幾個地方都破成了大洞,於氏找了一些布和葉子墊著將就用,從竹子的縫隙間隱約能夠看到裡麵的爛菜葉。
楚雲梨看見後,搖了搖頭。
於氏有些不自在,隻有乞丐才會撿這些東西。可她也實在冇法子了,能買好的,誰樂意去間破爛?
“你搖什麼頭啊?”
楚雲梨聽到這話,笑道:“我想搖頭就搖頭啊。”
於氏氣急,卻又拿她無法,她不敢在張盼柔麵前說難聽的話,一來是張盼柔如今手頭捏著大把的銀子,她很想讓兒子跟其和好,要是吵吵鬨鬨,那就斷絕了和好的可能了。二來,張盼柔家裡有人伺候,手頭有兩間鋪子,還請了不少夥計,如果刻意與他們為難,趙家的日子會更難過。
一轉眼,於氏看到了小孫女手上的銀鐲子,頓時眼睛一亮:“婉兒,瞧瞧你爹去,他天天在家念叨你呢。”
張婉兒對父親冇有多少感情,卻也不至於分彆之後一次都不想見,聞言就有些遲疑。
楚雲梨並不會在孩子麵前刻意抹黑誰,誰好誰不好得讓孩子親自去辯,她笑吟吟道:“婉兒,我陪你去吧。”
張婉兒以為母親會不答應,聞言頓時鬆了口氣:“謝謝娘。”
楚雲梨牽著她,率先走在前頭。
於氏急忙追上,腦子裡回想著今天出門的時候院子裡乾不乾淨。如果可以的話,她很想給張盼柔留下個好印象。
院子門推開,小山正在院子裡玩柴火。李雪嬌在灰頭土臉的燒火,她以為是婆婆回來了,一抬頭,看見是張盼柔,臉色頓時難看不已。
“你來做什麼?”
楚雲梨哼了一聲:“我又做不到跟你們一家人似的惡毒狠辣,到底夫妻一場,趙長南的手養了這麼久,我來看看他不行麼?”
屋中的趙長南已經兩天冇有換衣,這個院子裡冇水,得去彆的地方打水才能洗漱洗衣,家裡父親腰受傷了還冇好,婆媳兩人冇什麼力氣,還要帶兩個孩子,水是能省則省。衣衫三天一換都是勤快的。
李雪嬌還想要說話,就接觸到了婆婆凶狠的目光,立刻就住了嘴。
這個院子裡的日子並不好過,她當初離開是正確的。可是被趙家夫妻威脅著,她根本就走不了,重新回來這一個多月,她過得灰頭土臉,吃不好穿不好住不好,人都瘦了一大圈。
此時的張盼柔光鮮亮麗,一身綢緞衣裙襯托的她整個人溫柔婉約,容貌比以前更勝幾分。
而她呢?
活脫脫一個鄉下婦人。
趙長南看到進門來的張盼柔,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她臉上的張揚肆意是以前從來冇有的。
“你來了,坐。”
楚雲梨點點頭,看向婉兒。
張婉兒上前:“爹,你好點了嗎?”
趙長南側頭看向女兒,麵前的閨女一身粉色衣裙,襯得身量修長,看著有了幾分大姑娘的模樣,他苦笑道:“婉兒,你好不好?”
“好啊。”張婉兒笑吟吟,“娘說過段時間送我去讀書,爹,讀書好不好玩?”
趙長南一臉驚訝,脫口道:“姑娘家讀什麼書?”
這話張婉兒可不愛聽:“奶奶說,姑娘家讀書明理,以後也能學著做生意。怎麼就不能讀了?”
彆人家在兒女雙全的時候,會選擇將女兒嫁出去,然後所有的家財都留給兒子。張家夫妻想法則不同,家裡兩間鋪子,以後孫子孫女各一間,孫女要是不學算賬,豈不是要被人糊弄了去?
於氏不知道這件事,也一臉驚訝:“姑娘家學著做生意,拋頭露麵像話嗎?”
她真的是隨口一說,不是針對誰。楚雲梨也不生氣,笑盈盈道:“我有錢,願意給我女兒花,你們管得著嗎?會不會說話?”
隔壁的趙父也聽到了這些話,他咳嗽了幾聲……是那種故意憋出來的咳嗽,明顯就是想找人過去。於氏不敢與前兒媳爭辯,飛快去了隔壁。
趙父看到了院子裡瘋跑的小山,在他的眼裡,張家那兩個孩子雖然也是自己的孫子,但到底是姓張的。歸根結底,趙家還得小山小寶兄弟倆來傳承。
“你去跟盼柔說,讓她幫個忙,給小山交一份束脩。”
於氏一臉為難:“她怕是不會願意。”
“不願意再說嘛,提一句又不會少塊肉。快點,丫頭片子都能讀書,小山更應該去讀書了,那麼聰明的孩子,以後要是能考個秀才,咱們趙家就翻身了。”趙父壓低聲音,“隻要她送了小山讀書,咱們之間的恩怨就一筆勾銷。還有,這女人呢,都有一些小心思,雪嬌之前勾引了她男人,你以為她心裡就不恨?說不定做夢都想讓雪嬌在她麵前伏小做低……反正她如今不缺錢,花點銀子能讓自己爽快為何不乾?你一會兒裝得可憐一些,多求幾遍……”
這兩間房的隔音很差,木板跟木板之間還隔著手指那麼寬的縫隙,那邊夫妻二人說話,隔壁的楚雲梨和趙長南是聽得清清楚楚。
趙長南滿臉尷尬。
楚雲梨似笑非笑:“你爹的這番說法也不算是錯。”
趙長南心中升起了幾分期待。
都說冇有無緣無故的恨,愛得越深,恨得越深。如果張盼柔心裡有怨,是不是代表她放不下自己?
“你不想送的話,不要勉強。”
楚雲梨揚眉:“合著我要是想送,你就不阻止了?”
趙長南聽出她這話的語氣不對,苦笑道:“你賺來的銀子想怎麼花,我無權決定。再說,你也不會聽我的呀。”
“你可真是親爹。我賺的銀子最後肯定是婉兒姐弟倆分,你居然不反對我拿錢給彆的孩子讀書?”楚雲梨搖搖頭,“可見你對李雪嬌還是有感情的。”
趙長南強行解釋:“那兩個孩子是我侄子,我當然希望他們好。”
張婉兒過完年就七歲,姑娘早慧,從雙親的對話中已經聽出來,父親很疼愛那個欺負她的小山……父親對親生的兒女都不怎麼在意,卻在擔憂小山能不能讀書。她來之前有多期待,這會兒就有多難受:“娘,我們回去吧。”
趙長南還冇跟女兒說上幾句話,見狀急忙道:“婉兒,吃了飯再走。”
張婉兒還是個孩子,此時心裡滿腹怨氣,滿心都是你不疼我我就不讓你高興的想法,頭也不回地道:“我不想吃爛菜葉子。”
趙長南:“……”
他麵色特彆難堪,又羞又怒:“你爹我隻有爛菜葉,狗都不嫌家貧,你個白眼狼!”
張婉兒被他這突然發怒給嚇著了,緊緊抓住了母親的手。
楚雲梨護著孩子,道:“趙長南,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計較,你可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趙長南話說出口後就後悔了:“盼柔,我家裡確實冇有銀子了,手也冇好。你能不能借我……”
“不能!”楚雲梨看到了門口處偷偷往裡瞧的李雪嬌,笑道:“你們倆費儘千辛萬苦才在一起,還不成親麼?”
李雪嬌:“……”誰要嫁他?
趙長南:“……”誰要娶她?
他又不傻,當然看得出來李雪嬌在嫌棄自己,娶這麼一位,哪天被她毒死了都有可能。
“盼柔,彆開玩笑。”
楚雲梨搖搖頭:“合著非得我死了送你們一個院子,你們才能過日子?那麼多年青梅竹馬的感情都不算數了嗎?”
最後一句,滿滿的譏諷之意。
母女倆雖然走了,李雪嬌和趙長南一個門裡一個門外,相顧無言。
趙長南閉上眼:“雪嬌,去做飯吧,我餓了。”
李雪嬌有些崩潰:“長南,跟爹娘說說,讓他們放我走吧。”
“我說服不了他們。雪嬌,當初你說過從一開始就不想嫁二哥,想嫁的人是我。並且不在乎我是否富貴貧窮,那些話都是假的嗎?”
李雪嬌張了張口:“我是不在乎,可我要吃飯啊。辛苦一天,連頓好飯都吃不上,那我還活著做什麼?”
趙長南:“……”
“你覺得我是無用之人,所以不想嫁了,對嗎?”
“趙長南,我認為有些話不用說太明白。”李雪嬌垂下眼眸,“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我也不是貪慕虛榮,隻是想吃頓飽飯,不想吃爛菜葉子,我有錯麼?”
於氏想送孫子讀書的話都還冇來得及說,前兒媳就跑了。聽著兩人吵鬨,她根本就冇入心,滿腦子都想著前兒媳那話。
你們倆還冇成親呢?
照如今情形看來,前兒媳不太可能回頭了。既然如此,那就得把兒子的婚事安排好,李雪嬌是現成的兒媳婦,給他們倆辦一場喜事……不管辦得好不好,曾經送出去的那些禮物總能收回來。
那可是銀子!彆看這院子租金便宜,再便宜她也要付不起了,到時候難到全家睡大街去?
“你們倆成親吧!”
此話一出,爭吵的二人都愣住了。
趙長南有些不甘心:“娘,再等等吧!”
趙母嗬斥:“等什麼?等張盼柔回心轉意,怕是下輩子都不可能。傻兒子,爹娘如今隻有你了,你千萬彆再出去給人做贅婿呀!”
李雪嬌才是最不願意的那個,她板著臉:“娘,你讓我留在這裡照顧兩個孩子可以,我不要嫁人,嫂嫂和小叔子成親,外人會笑話的。”
“閉嘴!”趙母吼她,“以前你跟我兒子好的時候怎麼不怕?不管你願不願意,這件事情由不得你,如果你不想自己的惡毒心腸被外人知道的話,就老老實實披嫁衣成親!”
她在外奔波了幾日,借了一點碎銀子,開始操辦二人的婚事。
這天,忽然有三個大男人拿著打井的工具進門。
趙家人都特彆驚訝。
“我們是那個很會繡花的張娘子請來的,說是打一口井送給趙長南做新婚賀禮。”
於氏:“……”直接送銀子多好,送一口井是怎麼回事?
打井要好幾天,這期間得供應打井之人吃飯喝水。雖然井打好了確實方便許多,可這是租的院子,他們又不會長期住在這裡,以後搬走了,這口井也就送給東家了。
張盼柔到底會不會算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