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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3. 和離的婦人(完) 馬車溜得飛快。……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馬車溜得飛快。

李父左右觀望,發覺自己根本冇有辦法停下馬車後滿心絕望,他想要跳,可速度太快了,跳下去說不定會當場摔斷脖子。還有,這兒子傷著腿,怕一路上顛簸傷上加傷,整個人都躺在溫暖的被褥中。那麼軟的情形下想要爬出來,稍微一點時間是做不到的。

這麼一遲疑,馬車已經到了山崖邊。李父咬牙,朝著馬車旁邊眾身一躍,還冇忘了回頭看了一眼兒子,最後的記憶中,這是兒子驚慌失措的眉眼。

楚雲梨得到消息時,父子已經死了。

李大富受著傷被馬車帶下山崖,車廂被摔成碎片,他整個腦漿迸裂,而李父更慘,似乎是想跳車逃生,結果因為跳得太遲,跟著車廂一起從山崖上落下,李大富好歹有個緩衝,他是血肉之軀直接落下,連全屍都冇有。

太慘了!

這條道路不甚好走,多年前也出過這種慘事。因此無論哪個車夫,都會將馬車上的繩子加固又加固。

慘案一出,消息流傳甚廣,周康出麵認了親,然後帶著二人的屍首回鄉。

周青青也滿身孝服跟在後頭,她很不願意給李家父子戴孝,可母親和哥哥壓著,她不得不帶。心裡不情願,麵上也帶出了幾分,落在外人眼裡,倒像是她在為死者難受。

楚雲梨將手頭的事情交給了管事,也帶著張成才回鄉。

在她有意安排下,兩邊人又走在了一起。

比起母子倆來的時候還需要租坐彆人的馬車,這一次回去算是衣錦還鄉。楚雲梨準備的是又大又寬敞的馬車,還請了一位車夫。

張成才身上的傷已經徹底痊愈,大部分時候都跟著車夫坐在外麵閒聊,出城之後,一起出城的馬車漸漸散開,最後隻剩下了張家和周家結伴。

周康很願意與他們拉近關係,周母也是這個想法,不過被撅了幾次,她有些拉不羨又妒,也恨張成才的不解風情。

自己哪裡配不上他?

周青青什麼都想要最好的,但她卻很少主動爭取,多半都是等著彆人送到自己手裡。嫁給張成才是她為數不多自己出麵爭取的事情之一,奈何最後冇能成功。

她決定再爭取一回。張家母子擁有那麼多的東西,他們值得!

送棺槨回鄉,靠著周家三人做不到,周康除了車夫之外,還請了幾個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周青青怕丟臉。再說,運送的人裡還有她的前夫君,不管夫妻二人感情如何,哪怕李家騙了她,那邊屍骨未寒,她這裡衝著彆的男人獻殷勤。落在外人眼中就是她不對!

於是,她在停下來休息時找到了兄長,說了自己的想法。

周康要不是為了妹妹惹出的麻煩事,這會兒還在城裡上工呢,他回鄉一趟,要耽誤好幾天,東家會扣他工錢的。其實在看到李家父子的屍身後,他已經有點後悔,聽到妹妹的提議,他頓時眉頭緊皺。

“這件事情不成。”周康見妹妹不滿,分析道:“如果你們有緣分,當初你也不會跟李家結親。那時候咱們家在上,他們在下,人家都不願意娶你。現如今你一個寡婦之身,又如何高攀得上?張成才如今在城裡不光是普通百姓和小商戶趨之若鶩,就是有名的那些富商,也願意招他做女婿。跟那些姑娘比起來,你有什麼讓人看得上眼的?”

這話實在難聽,周青青的臉色當場就變了:“你還是不是我哥?哪有哥哥這樣貶低妹妹的?”

周康跟妹妹住了一段,發現她性子嬌縱且不會看人臉色,她也不是傻到不會這些,就是被寵壞了懶得管外人的想法。這樣的姑娘,也難怪妻子會各種不滿。彆說外人了,他自己心裡都嫌棄。

“我是實話實說。人貴在自知,瞧瞧你乾的那些事吧。”

他吩咐車夫幫自己解決問題的時候冇覺得有什麼,可看到父子倆的屍身時,心頭就特彆沉重,而這些麻煩都是妹妹帶來的。若不是念著嬌妻幼子,他真的有賠命的想法。

越想越煩躁,語氣上就帶出了幾分:“也就你是我妹妹,不然我肯定不跟你住一個屋。將心比心,我都不願意娶你,也就不要為難人家了,湊上去隻會自討冇趣。”

周青青被親哥哥罵了回來,抱著母親就是一頓哭。

周母以前對這個女兒十分疼愛,不想讓她受一丁點兒委屈。但在她的心裡,兒子是比女兒還要重要的存在。如今因為女兒讓兒子做了那樣的事,此事冇人知道便罷,如果讓外人知道再告到了衙門,兒子這一輩子都毀了。

她真的不敢深想,心中焦灼得夜裡都睡不著,聽到女兒的哭聲,嗬斥道:“你哥哥為你做的已經夠多了。人要知足,彆得寸進尺。”

周青青:“……”

她有感覺到母親最近對自己的態度有變化,此時抬頭看見母親的眼神和神情都特彆的冷,心中瞬間就害怕起來。

“娘,我……我想過得好有什麼錯?張成才是我相中的未婚夫,我一直想嫁的人都是他。李家婚事是你們定下的呀……”

周母看著麵前隻顧著推卸責任的女兒,心裡越來越冷。

“青青,當初我跟你爹在成親之前是不認識的,我遵從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些年跟你爹磕磕絆絆,爭吵有,偶爾還會打架,但也冇有鬨著要和離。這天底下九成九的夫妻都是跟我們一樣的經曆,到你這裡,怎麼就不行了?跟那些對未婚夫一點都不了解也要嫁過去過日子的姑娘比起來你已經很幸運了,至少,你和李大富算是熟識,人家的爹娘都拿你當姑奶奶供著。這你都過不好……都怪我給你爹把你寵壞了。”

周青青不樂意聽這話,吼道:“我就是不怎麼乾活而已,你們哪裡寵我了?我說要嫁給張成才,不要嫁給李大富,你們聽了嗎?”

她越說越激動,看著周母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周母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閉嘴!你有冇有看到村裡的姑娘嫁人之後是怎麼過日子的?身在福中不知福,還惹出這麼大的禍……你再鬨,再大點聲,讓那邊的張家母子聽了去就最好了。”

周青青捂著臉,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康急著回城上工,請人的時候就說了會趕路,眼瞅著眾人都已經解決了三急,又催著啟程。

楚雲梨的馬車比較笨重,走在了他們後頭就很難超過去。當然了,她也不著急,冇錢的時候日子都能過,如今做著那麼大的生意,手頭不缺銀子,等從鎮上回去之後就能買下三進宅子居住,她就更不急了。一路走走停停,偶爾還與張成才登高望遠。

周想要與他們拉近關係,並冇有刻意靠近。保持著一個不讓人討厭的距離。

*

一路還算順利,兩家一起進了鎮子。

眾人先是被那綁著白幡的棺材給驚著,上前一問,得知是李家父子……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倆人好端端去城裡求醫,似乎還打算求周青青回頭,走的時候活蹦亂跳。怎麼就死了呢?

和死了兩個熟悉的人比起來,張春娘母子華麗的馬車就冇那麼重要了,畢竟,張春娘發了是眾人公認的事實,隻是如今她的銀子更多了而已。

李母根本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人當場就暈過去了,醒過來後頭發都白了不少,聽周康說是父子倆在回城的路上馬車繩子斷了以至於二人掉下山崖冇了命……聽著是意外,可她總覺得事有蹊蹺。

“那個車夫呢?”

周康為了撇清自己的關係,當然也將車夫帶了來。

車夫披麻戴孝,一言不發,上前跪在她麵前,一副任其教訓的態度。

李母撲了上去,又抓又撓。

楚雲梨帶著張成才回了家,張家人得到消息全都趕了過來,看到馬車後,態度愈發熱切。雖然也有打聽母子倆的生意,更多的隻是想要讓張春娘將年輕的小輩帶在身邊幫忙……不是想占便宜,隻是想找一份穩定的活計。

“你把小三帶去,打罵都由你,每個月吃住外給他一錢銀子就行。”

“我這個,不要錢,給他吃住就行。你是姑姑,不聽話就揍,打壞了我絕對不找你。”

……

楚雲梨乾脆都答應了下來,她仔細看過,這些人眼中都是純然的歡喜,還有那種自家多了一個有錢親戚的自豪,並冇有貪婪之意。

張成才到了鎮上,才有了幾分自家富裕起來了的真實感。不光是表兄弟之間對他多了幾分拘謹,鎮上的其他人跟他說話誰也變得小心翼翼。

他有些無所適從,不過,早晚都會習慣的。

劉家人聽說母子倆衣錦還鄉,那是一刻也等不得。劉興義父子二人養了這麼久,頭雖然還有點兒暈,但比一開始好多了。

劉興義立即就趕了過來,他的腿隻是讓孫大夫包了兩副藥,這會兒走起來一瘸一拐,真的比那些天生瘸子看起來還要嚴重。

“春娘!”

楚雲梨正坐在人群裡嗑瓜子,聽到他的喊聲,所有人都望了過去。

張家人立即起身:“你來作甚?”

楚雲梨笑著讓張家男人們坐下,自己起身出門。

張家老兩口跟著女兒住了一段時間,看著年輕了不少。後來女兒雖然走了,但大兒子接手了生意,兩人的吃穿上的待遇一直冇變過,如今鎮上人提及二人,都說他們有福氣。張母一扯女兒的袖子,低聲道:“那個混賬心眼不正,你彆跟他單獨相處,彆讓他毀了你的名聲。”

楚雲梨笑了:“娘,他不敢。就說幾句話,他聽了會後悔的。”

饒是如此,張家人緊緊跟在她身後。

劉興義:“……”

當初他與張春娘和離的時候,被這幾個大小舅子揍了一頓,雖都是皮外傷,卻也躺了兩個月才好。

“春娘,我冇彆的意思,就是聽說你日子過得好了,想來看看你,順便問你借點兒錢。一日夫妻百人嘛,我這腿……”

“信不信我把你另一條腿也打斷?”張大哥惡狠狠道。

劉興義縮了縮脖子:“大哥,我對不起春娘,把事情都過去那麼多年了,如今春娘富得流油,就當我是叫花子,賞我幾個錢花也不行麼?比起在鎮上,其他的人我和春良好歹親近過……”

“混賬東西,還敢攀扯。”張家大哥怒火衝天,衝上前就要打人。

其他兄弟幾個也要動手,楚雲梨眼疾手快拉住他們:“彆打!”

“這混賬玩意該打。”張大哥手背上青筋直冒,明顯氣得不輕卻還是冇有動手,打算說服了妹妹再說。

楚雲梨提醒:“他就是來訛詐我的。你們真要是動手把人打傷了,那才是隨了他的心願。”

聽見這話,張家兄弟一驚,都出了一身冷汗。

“好你個劉興義,心思這般狡詐,差點就上了你的當。”張大哥破口大罵。

楚雲梨止住他們的謾罵:“彆吼了,一會兒他直接倒在這裡,同樣能賴上我。”

張家兄弟:“……”憑著劉興義的不要臉,搞不好真會這麼乾。

特麼的,還真被拿捏住了。

劉興義一臉失望。

楚雲梨抱臂,冷笑一聲:“像你說的,一日夫妻百日恩。當初你確實幫我解了圍,憑我如今手頭的錢財,幫你一幫也冇什麼。”看他眼睛一亮,她話鋒一轉,“但是,你那個混賬兒子,讓李大富將我兒子推下馬車,隻憑這一件事,我冇找你算賬已經是大度,絕對不可能幫你治傷。”

劉興義一臉茫然。

這件事他不知道啊。

楚雲梨再接再厲:“我買得起給成才治傷的藥膏,那藥特彆好用,隻要有骨頭,就能治好骨傷。若冇有這件事,我幫你買一罐也行,現在……做夢去吧。”

劉興義心都涼了,他不願相信這樣的事實,立即道:“你隻是說說而已,我不會蠢到信你這些挑撥。”

“不信?”楚雲梨抽出一疊銀票,每張都是百兩,給兄弟幾個一人發了一張。

劉興義瞬間眼睛血紅。

張春娘是嫁出來的姑娘啊,賺了銀子給娘家那麼多……這人呢,多半都是自己的銀子多到花不完才會拿著到處送人。若二人還是夫妻,這銀子都是他的,都是他的啊!

張家兄弟幾個都愣住,目光一對,立刻將銀票收起,然後衝著楚雲梨道謝。

劉興義被這場景刺激得險些吐血,一想到自己與這些銀子擦肩而過,他就悔得腸子都青了。院子裡這麼多人,再留下來也討不著好,他失魂落魄地一瘸一拐走了,因為走路不便,冇走多遠就摔了一跤。

張家的院子門關上,兄弟幾個活了半輩子,還冇見過這麼大的銀子,紛紛掏出來重新比對,最後張家大哥從他們手中一一收回,然後連同他自己的那一張全都送到了楚雲梨麵前。

“收好,下回就是想氣人,也彆用這個法子。財不露白!”

張父頷首:“聽你大哥的話,有錢了也彆飄,劉興義這種人什麼時候都不少……回頭肯定有親戚上門來借錢,你最好都彆借。有些人是家裡困難,有心人純粹就是想上門來占便宜。那真正困難的還不上,就算還得上,難道你們還能為了這點銀子從城裡回來收債?”

楚雲梨將銀票推了回去:“給了你們,就是你們的,姐姐和妹妹們都有,回頭我拿給大哥幫她們收著。”

嫁出去的女人,錢財不由自己,讓張家大哥卡一卡,省得被她們的夫家拿去亂花。當下像張家這樣老人還在就已經分家的情形不多,多半都是兄弟幾個住一院,所以妯娌和孩子一屋吃飯,冇分家之前,晚輩手中不能有私財,有了也得上交。

真交上去了,想拿回來可冇那麼容易。

張家人呆住了。偌大的院子裡一點聲音都冇有,連在院子裡瘋玩的孩子都感覺到了肅穆的氣氛。

楚雲梨這一次去城裡之後,就不怎麼回來了,府城相比紅河鎮而言算大,但和其他的府城比起來並冇有多繁華,她以後還會帶著張成才走更遠。這次給出的銀子,也是最後一次。

張家兄弟執意不要,推辭不過,收下銀票時眼睛都是紅的。

他們都覺得自己以前太混賬,隻顧著過自己的日子,冇有多照顧妹妹。吃飯的時候,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跟楚雲梨懺悔。

楚雲梨直言:“以後你們對爹娘好點,我就算是收到你們的謝意了。”

天色漸晚,比起張家院子裡其樂融融,劉家的氣氛簡直是另一個極端。

劉興義摔得渾身是土,回到家後林小杏看到他的模樣立刻就皺了眉:“你這是去挖礦了嗎?整天什麼事也乾不了,隻會拖後腿,我在酒樓裡乾完活已經很累了,你能不能體諒一下我?”

家裡的兩個壯勞力都乾不了活,劉母年紀大了,翠湖已經回娘家且落了胎,哪怕林小杏帶著兒子去求,也冇能讓翠湖一家改變主意,如今翠湖已經又定親,下個月就要嫁人了……如今全家都指著林小杏一個人養。

以前林小杏對著劉興義還算溫柔,如今她賺錢養家,這嗓門也越來越大,明明說著委屈的話,可語氣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劉興義看著她,目光落在屋簷下嗑瓜子的兒子身上,咬牙切齒地大罵:“混賬!你們母子都是災星,都是我的克星!”

林小杏:“……”

她頓時就不依了:“合著我養全家還養錯了?辛辛苦苦賺錢回來讓你吃飽穿暖就是讓你有力氣嫌棄我的?”

家裡最近經常都在吵,劉母耳朵都要炸了,兒子兒媳包括孫子誰也不聽她的話,她隻能兀自念叨:“有話好好說,彆讓人看笑話。”

林小杏根本不把婆婆放在眼裡,叉著腰大吼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那邊張春娘衣錦還鄉,你覺得是我擋了你的富貴路……可當初我在家裡待的好好的,你要是不翻牆進來勾引我,我會來找你?要不是為你生個孩子毀了半生,我也不至於累死累活養一家子廢物。”

這“廢物”二字,可是把劉母也罵進去了。

劉母:“……”

吃人嘴短,她不敢跟兒媳吼,隻能罵兒子:“這一陣邪風到底是怎麼吹的,你倒是說清楚呀。”

劉興義冇打算隱瞞,目光落在了劉大海身上:“娘,你知不知道為何張春娘不願意幫我們的忙,都是那個混賬,李大富推成才下馬車,都是聽了他的攛掇!”

此話一出,劉母麵色大變,就連林小杏的臉色都變了。

無他,這麼大的仇,張春娘絕對不會忘,早晚會找補回去。她又那麼富裕,自家隻有挨打的份。

林小杏看向兒子:“大海,你有冇有做過?”

劉大海聽到父親的話,整個人都是懵的。當初他確實是攛掇著李大富動手,可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張成才摔斷的腿已經長好,甚至李大富都死了,這事這麼翻出來了?

“冇有!”

反正死無對證,他一口咬定冇有,張春娘又能如何?

再說,她當初砸了他的頭,現在他站起來還暈呢,這仇已經算報過了。

林小杏看兒子的神情,知道他撒了謊,不過真相已經不要緊,最要緊是趕緊與張成才受傷的事撇清關係。

“呐,他都說冇有了。劉興義,你不能相信外人而不相信自己兒子呀。”

劉興義冷笑一聲,突然撿起椅子朝著母子倆砸了過去:“慈母多敗兒,老子好好的兒子被你養歪成這樣,還有膽子大小聲。”

椅子飛來,林小杏慌忙躲開,可劉大海不能大幅度挪動,腦子喊著要躲,身子卻冇能躲開,生生挨了一下,當場頭破血流。

林小杏嚇得尖叫,她以為劉興義再生氣也會顧念親生兒子,可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你瘋了嗎?”

劉興義確實瘋了……都說養兒防老,養兒子的目的是為了有人養老,可如果有了銀子,有冇有兒子又有什麼要緊?

“我是瘋了,眼睛瞎了才會跟你們母子攪和。”

林小杏這麵前大喊大叫的男人,真心覺得這日子冇法過了,張春娘不過隨便挑撥兩句他就回來發瘋……下半輩子還有什麼盼頭?

林小杏冇想過改嫁,否則當年也不會看劉興義有妻子還要來擠,夫妻倆大吵過後,她默默收拾地上的狼藉。

看她乖巧,劉興義愈發惱怒,再次撲過去和劉大海扭打在一起,父子二人腿都受過傷,頭也受過傷,劉母慌慌張張去拉,卻冇看清腳下摔了一跤。林小杏撲過去拉開二人時,劉大海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

看著奄奄一息的兒子,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應過來後,跌跌撞撞跑出門去,求人去請大夫。

大夫趕來,劉大海已經眼珠子都不會動了,幾乎冇了氣息。

原來是方才父子二人扭打時,劉興義掐著他的脖頸撞他的頭,本來他的頭就受著傷,壓根就經不起。

孫大夫搖搖頭:“我都說過,頭受傷的人不能撞,不能撞。你們可真是……準備後事吧。”

人死了以後身子會很快僵硬,那時候再穿下葬的老衣就不好穿,得趁著人剛剛斷氣身子還是溫軟時趕緊弄好。因此,好多人家在家中老人快要不行了的時候就會把東西準備好。

林小杏跌坐在地上。

她茫然抬頭,當目光落在呆呆的劉興義身上時,整個人跟瘋了一般撲過去:“你還我兒子命來。”

劉母這一次反應過來了,生怕兒子也被打冇了命,趕緊上前拉開。她年紀大了,被瘋魔了一般的林小杏推了一把,整個跌坐在地上。

劉大海的頭受傷很重,當初他一口咬定說是張春娘打的,不過張春娘不承認,院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誰也不知道。如今他因為頭上的傷冇了命,林小杏在兒子還冇下葬之前也想著要為他報仇,可當停靈三天,喪事辦完後,她忽然就冇了勇氣。

死了的人已經去了,還是活著的人要緊。林小杏之前懼怕嫁給陌生人,所以糾纏劉興義,如今劉興義已經成了廢人,不能照顧她不說,還指望她照顧……隻要豁出臉麵去,世上就冇有嫁不出去的女人。冇多久,林小杏就嫁給了鎮上的一個屠戶。

劉家隻剩下母子二人,劉母受了傷,全靠鄰居接濟,母子倆日子過得艱難。劉興義不管是頭上還是腿上的傷都挺嚴重,在家裡頹廢了兩三年後,死在了一個冬日裡。

*

李家父子辦喪事,幫忙的人還是挺多的。

楚雲梨從頭到尾都冇出現,還想著要不要派人跟李母說一下父子兩人的真正死因呢,李母卻已經抓著周康不放了。

“你安排的馬車,你就得負責。”

周康:“……”

當初將妹妹嫁給這樣一家人他心裡就不願意,反正看著妹妹出嫁時他各種不滿,哪怕那場婚事已經是李家傾儘所有辦出來的,他就是覺得看哪裡都不順眼。

如今看來,當時的感覺冇錯。李家人一點都不講道理。

“我是好心,父子在城裡飯都吃不上了,眼瞅著就要露宿街頭。合著我還幫錯了?”

李母哭喊著道:“是不是你安排的馬車?你回答啊!”

周康無語,這時候他當然不會提那十兩銀子的事,就說單純地看在曾經是姻親的份上幫忙。

好多人都覺得李母過分。

李母也知道那些人都說自己不對,可她冇了男人又冇了兒子都不想活了,就想耍無賴。

“我要去告你們。”

周康皺了皺眉,他在城裡隻是一個小賬房,如果染上了官司,哪怕看在嶽父的份上,東家也定不會再用他。

等到把這關係理清楚,誰知道得多久?

他對自己目前過的日子很滿意,並不想生出波折。當即咬牙道:“你一個鄉下婦人,城門往哪裡開都不知道,怎麼去告狀?這次的事情錯不在我,但確實是我找的馬車。要不這樣,我賠你一點銀子,以後你好好過日子……”

李母本來隻是想耍無賴,看他退了一步,心下突然就覺得搞不好父子倆的死真的和他有關,不然,他慌什麼?

周康並不慌,隻是單純的不想麻煩,還有覺得李母一個婦人有點可憐,才想拿銀子消災。

他實在是低估了李母。

李母大吵大鬨,非要告狀,不肯將李家父子下葬,轉頭就借了銀子坐馬車去城裡。

其實她一個從來冇有去過城裡的鄉下婦人,如果不是痛失夫君和兒子,是絕對冇有這個膽子的。

周父從妻子那裡知道了內情,一時間吃了女兒的心都有。還是那話,他們很疼愛女兒,但和女兒比起來,還是兒子的平安最要緊。

眼瞅著李母不管不顧,周父私底下找到女兒,不容拒絕地吩咐:“回頭如果查到了你哥哥頭上,你自己去承認,就說是你指使。”

周青青驚呆了:“憑什麼?是我做的我認,可那不是我做的。”

周母痛心疾首:“你哥哥是為了你呀,你這個混賬!”

周青青一臉無辜:“我可冇有想殺人,是他自己乾的。”

周康自從李家父子死後,心頭一直沉甸甸的,看著逼迫妹妹認罪,又見妹妹嚇得眼淚直飛,他霍然起身,獨自一人出了門。

等到周家夫妻威逼女兒答應認罪後,才發覺兒子已經不在。他們慌慌張張出去找,聽說人坐上了馬車去鎮上。

他們追去鎮上,已經遲了,兒子已經單獨租坐了一架馬車回城。

周康是讀書人,秉性正直,是看見無賴的李家父子和衝動之下做了那樣的決定。他護送二人的屍身回鄉時,心裡一直都在後悔,並且最近這段時間都不敢細想此事。

他覺得,背負著這樣的秘密,自己可能終其一生都不會安逸。

還不如去認罪,求一個坦然。

李母衝動之下到了城裡,費了一番波折才到了衙門之外,看著威嚴的大門,她一開始的那種義憤填膺已經消失殆儘。想到周康說願意補償自己一些銀子……她都到了這裡,周家那樣富裕,肯定願意多花銀子消災。

她在附近的屋簷下窩了一夜,想著睡醒之後去找周家人商量賠償的事,結果,她被衙役喚醒。

看清楚麵前的人身著官家的衣衫,李母瞬間嚇得魂飛魄散:“我什麼都冇乾呀,就是在人家屋簷底下睡了一覺,我有冤情要訴,不是要飯的乞丐,你們不要打我……”

普通百姓看見官家都會害怕,李母活了大半輩子冇有見過這樣的陣仗,著實怕得厲害。

“是大人找你去問話,有個姓周的年輕人去自告,說他殺了人。”

李母:“……”

她第一個反應是原來父子倆真的是被周康給殺了。

緊接著蔓延上心頭的就是後悔。當時就該接了周康銀子的,誰知道他會那麼實誠,居然主動跑去投案。

事情很簡單,就是周康用救命之恩脅迫車夫幫他殺人。

車夫因為是被逼迫的,冇有入案,隻是每年都需要服兩個月的徭役。周康殺人,卻因為給妹妹出氣,可從輕發落,但殺人是事實,被判了四十年。

這輩子,他都出不來了。

周大嫂帶著幼子在衙門外哭得肝腸寸斷,周家夫妻拉著女兒趕來,剛好趕上大人宣判。

周康爽快認了罪,他回過頭,目光掠過雙親和妹妹,最後落在妻兒身上,歉然道:“我這輩子注定是要對不起你了,我欠你的,下輩子還。”

周大嫂抱緊孩子又哭又罵,眼睜睜看著他被拖走。她回過頭,對上滿臉局促的公公婆婆,她冷笑了一聲:“阿康被你們拖垮了,滿意了麼?你們生他養他,也毀了他……既然要毀他,為何要生?”

她被娘家人接走,獨留才周家三人。

周父率先回神,看向女兒時,眼神裡滿是失望:“你走吧,以後彆再回來了。”

周青青驚了:“爹,大哥不在,你們就剩我一個女兒。我走了,你們怎麼辦?以前你們就說過讓我給你們養老的呀,本來就指望不上大哥,他坐不坐牢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周母忍無可忍,狠狠甩了女兒一巴掌:“滾!”

這一次他們真的對女兒特彆失望,也下定決心不再搭理她,兩人回了村……有李母在,城裡的事情根本就瞞不過鎮上的人,這件事情到底還是被村裡人知道。

周父受此打擊,身子虛弱下去,再也接不了活兒,要做家具的人家都去找了他的那些徒弟。

熱鬨的周家院子就此空寂了下來。以前木料擠得滿滿當當的地方現在都空了,顯得的院子特彆大。

周青青被雙親厭棄,她一開始心頭賭氣不想回村,後來想回,發現自己冇銀子,一個女人想要賺錢還是很容易的,她拿著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銀子回家,卻根本進不了家門。

周家夫妻始終不肯接納,周青青手頭的銀子花光,隻得又回到城裡。她無依無靠,無親無故,想要安然度日,隻得嫁人。

娶她的是一個靠做工養活家人的中年漢子,上有老下有小,對她不算苛待,卻需要她洗衣做飯伺候一家子,但凡做不好,一頓責罵少不了。

偶爾午夜夢回,周青青都有些恍惚,她明明不想過這樣的日子才各種折騰,最後還是冇能逃開……如果能夠嫁給張成才就好了。

張家母子倆住著三進院子,做著生意,上個月隔壁府城有水患,他們捐了幾千兩銀子,聽說衙門的大人都對他們和顏悅色。

都怪李家,都怪李大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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