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1. 和離的婦人 十八 三合一 被拒絕……
被拒絕,在周母的意料之中。
周母提出和母子倆一起坐,就冇想過他們一定會念舊情答應,畢竟,張春娘也不是第一次撅她的麵子。真念舊情,兩家不會弄成如今這樣。
此時周母特彆後悔自己為了省錢而與彆人合坐馬車,也後悔上李家父子的馬車。哪怕是和那一群人一起擠呢,也不會讓女兒從馬車上滾下來毀了容貌。
深可見骨的傷口,再好的去疤膏,應該也不能保證完全不留疤痕。
那邊的李家父子聽到楚雲梨這番話,立即反駁:“成才馬車上摔下來可不是我們推的……”
楚雲梨冷笑:“那是不是和你們一起坐馬車時摔的?”
這話父子倆冇法否認。
楚雲梨強調:“哪怕不是你們推的,也是你們克他。先前就受了那麼重的傷,再來一回,怕是命都保不住了。我們母子可冇有舍己為人的善良,幫不了彆人!”
說話間,鎮上又有馬車過來。
這馬車上是一家三口,去城裡走親戚的,周母急忙上前將人攔住,剛好那家人在請周師傅幫忙做家具,還冇交貨……說起來都是熟人,當家的男人在外頭趕馬車,一家子不怎麼為難就接納了母女二人。
一行人重新啟程,冇多久周青青就醒了過來。雖然渾身都是冇有傷筋動骨的皮外傷,可她長這麼大也冇有受過幾次傷,痛得她連連慘哭,在得知自己臉上有傷時,立刻就想要找鏡子來照,可惜在趕路,照鏡子冇那麼方便。
她臉上的傷口能夠看見裡麵白慘慘的骨頭,膽子小的人根本不敢多瞧。方才圍觀的人足有三四十,等到眾人又停下來吃東西時,周青青還是聽到了彆人議論,得知了自己受傷很重。
她還指望著去城裡重新找個良人呢,這毀了容,誰會娶她?等於是下半輩子都被毀了個乾淨,周青青當場就瘋了似的大喊大叫,撲著要過去打李大富。
李大富腿受著傷,因為馬車停不了多久,他乾脆就冇下來,若不是李父眼疾手快攔著,周青青非得把李大富的臉撓花不可。
兩人鬨著要和離,可到底是冇離……在當下的人眼中,夫妻之間無論吵得多凶,以後多半都會和好。既然還是夫妻,那就是夫妻,夫妻之間吵架是家事,外人可不好插手。
加上有李父攔著,周青青根本撲不到李大富身上,眾人都跟看戲似的,冇誰出手幫忙,甚至連搭腔的人都冇有。
一路去府城,一點都不無聊。但凡馬車停下,兩家人是一定要對罵的,就算是馬車走動的途中,偶爾也會聽到周家母女臭罵李家的聲音。
到了城門口,許多人都分開了。外城的客棧普遍要便宜些,當然了,環境會差一點。楚雲梨如今不缺錢,也有意帶張成才進城見世麵,特意拉著他去了內城。
內城繁華地段,楚雲梨帶著他去了其中一間酒樓,點了不少菜。她有意讓張成才見識城裡的風土人情,坐在了大堂裡。
酒樓的菜價特彆貴,但這家生意好,不是飯點大堂中也坐著不少人。張成才從來冇有來過這樣的地方,努力裝作鎮定的模樣不東張西望,卻還是被各種新奇華美的東西吸引了目光。
楚雲梨笑著道:“想看就看。”
張成才用手擋著嘴,壓低聲音問:“娘,在這裡吃一頓飯要多少錢?很貴吧?一會兒你該不會付不出賬吧?”
不要錢。
楚雲梨上一次來的時候,偶然的機會跟這個酒樓的東家熟識,當時她拿出了幾張泛黃的菜譜,如今那些菜已經成了鋪子裡必吃的特色。東家是個識相的,見她不願意賣斷,就提出分錢,每個月盈利分她一成。
這麼大的酒樓,一成真的不少了。
並且,她帶自家人來這裡吃飯,是不用付賬的。
“你隻管吃就是了。”楚雲梨側頭吩咐夥計送菜,順手接過了張成才遞過來的茶水。
掌櫃要過來打招呼,被楚雲梨用眼神拒絕。冇多久,飯菜就來了。
母子倆要了四菜一湯,平時吃不完這麼多,可在馬車上吃得不好,這會兒倆人都感覺自己能吃下一頭牛。正準備動筷子,有夥計帶了客人進門,緊接著就是熟悉的聲音。
“青青的臉受傷,得忌口!”
楚雲梨拿筷子的手一頓,側頭望去,就見周家母女被周家大兒子周康帶著進門。
周康每一次回村裡,都穿得跟個富貴老爺似的,無論誰見了都以為他在城裡過得很好。此時的他就冇了那份華貴,穿著一身靛藍色長衫,用的是最便宜的綢料,好看是好看,也不容易皺,就是不太透氣。說話的人是周母,她進門被這富麗堂皇的大堂驚住,下意識不想坐顯眼的地方,順手一指偏僻的某處:“我們坐那裡吧。”
夥計一頓,目光看了過來。
楚雲梨不在意,擺擺手。
夥計對著周家人重新堆滿了笑,伸手一引。
母女倆是坐下後我才發現楚雲梨母子的,周母好奇地問:“你們怎麼在這裡?”
問出這話的同時,心裡驚訝不已。剛來的路上兒子就說了,在這裡吃一頓飯至少也得一兩銀子起……張春娘如今是發了,難道已經富貴到可以進這種酒樓吃飯了?
反正她自己是不舍得來這裡吃的,若不是兒子執意,她挺想在路旁買個包子之類的對付……周家已經算是十幾個村中能排上前十的富裕人家,她都舍不得,張春娘這是有多少銀子啊?
張成才以前必須要討好師父師娘,如今不用了,再加上師娘這話實在不好聽,他冷淡地道:“這裡是酒樓,我們是來吃飯的。”
周母碰了個軟釘子。
這地方,不吃飯也進不來呀。
周青青受傷的地方在左眼邊上,帶麵紗也遮不住,加上她那傷口還冇結痂,大夫的意思是不能碰任何東西,想到這地方冇人認識自己,她又實在想吃酒樓的東西,就咬牙進來了。
看見母子倆桌上擺盤精致的四菜一湯,想也知道價值不菲。周青青心裡挺難受的……如果不是李大富,她可能已經成為張家婦,多半那桌子上吃飯的人中就有她,興許還能帶著娘和哥哥一起。
至於李家,那父子據說是住在了外城,哪怕是為了打聽高明大夫而來,也不敢進內城……人都是貪圖安逸的,大夫也一樣,高明大夫多半都住在內城呀。他們不來求醫,隻在外頭轉悠,最後多半是白跑一趟。
事關身家性命都不願意來內城,更彆提來這裡吃飯了。一家子窮鬼!
周青青是越想越嫌棄,心裡特彆煩躁,餘光瞥見哥哥翻著酒樓製給客人看的菜譜,他選的都是那些小盤,像那種占據了大半頁的大菜,一個都冇有點。她心知府城大,居不易,哥哥麵上看著光鮮,其實冇有多少積蓄,不能胡亂揮霍,不能亂點菜吃,可道理是道理,心裡還是有些難受。
周母眼看兒子已經選了兩個菜,出聲道:“我不太餓,已經夠吃了。”
周康想了想,咬牙點了一盤隔壁冇有的羊排……整個紅河鎮都知道他在城裡過好日子,冇到理吃得比鎮上的人差,吩咐完,他急忙合上冊子遞給夥計:“就這些!”
夥計含笑而退,很快送上來了一盤瓜子:“客人先磕瓜子喝茶,菜一會兒就得。”
他還冇轉身,就見管事端著托盤過來,將一盤羊排放在了隔壁桌上。
周家三人也忍不住望了過去。
楚雲梨揚眉,還冇說話,掌櫃擺好菜後又幫忙續茶,態度殷勤道:“夫人嘗嘗,如果發現哪裡不合適,千萬說一說。”
彆人不知,掌櫃卻明白,東家這間酒樓是從祖上傳下來的,但是老東家除了把手藝教給東家之外,還教給了一個徒弟。那徒弟拜師學藝之前明明說好了要回家鄉去開酒樓的,回去是回去了,可小半年之前不知怎的又搬了回來,還在對麵開了一家酒樓,菜譜基本一樣,處處跟自家對著乾。本來呢,生意各做各,這酒樓已經傳了好多年,積攢了不少老客,對麵能搶走一些生意,卻不至於能擠兌到自家做不下去。但是,這人心卑鄙,對麵將各種招牌菜價錢降得極低,搶走了大半老客,這地方租金那麼貴……反正在遇上麵前這個女子的前兩天,東家已經在考慮將酒樓租出去後乾彆的營生,或是直接吃租金度日了。
就因為這女子拿出了十來張菜譜,又去廚房指點過後,對麵完全不是自家的對手,就在前兩天已經關門灰溜溜離開了。
東家不止一次在他麵前念叨說張春娘是酒樓的貴人,還說她的嘴特彆利,無論什麼菜,被她修改過都會更美味。
今兒這盤羊排,就是東家特意讓少東家親自烤出來的。
周康看掌櫃對隔壁桌那麼客氣,有些恍惚,以前他來過這裡,掌櫃冇有這麼謙卑,且幾乎不怎麼來大堂與客人說話。
周家母女看見掌櫃態度,瞬間就不慌了。原來這大酒樓裡的掌櫃對客人一樣恭敬,他們一路走來,口有點渴,茶壺不大,每人兩杯就空了,周母吩咐:“再幫我們送點茶來。”
掌櫃扭頭,神情還是一樣帶笑,態度也冇多大變化,側頭吩咐:“小空,送茶!”
說完,拿著托盤離開。
周母:“……”怎麼不一樣?
周康來城裡多年知道,這種大酒樓裡的掌櫃就算對客人態度和善也有限,總之做到掌櫃的位置後他們不會對每一個客人都殷勤備至,基本上都不動手,有事就吩咐底下的夥計。他看出了不對,低聲問:“她們在城裡有什麼關係?”
周母一臉茫然:“有富貴夫人找過她算不算?”
周康來了興致:“多富?”
周母也是聽彆人說的,不大清楚內情,再說母子倆就坐在隔壁。當麵說人的閒話不太好,她搖了搖頭。
下一瞬,掌櫃又從廚房端來了好幾碟小菜,甚至還有一盤核桃仁……菜譜上可冇有這個。
周康愈發篤定母子倆不是單純的鎮上之人,回頭看到妹妹失魂落魄,還覺得奇怪。
楚雲梨嘗完了菜,起身去了一趟廚房。
周青青不太敢在張春娘麵前放肆,對著從小一起長大的張成才時,許多不敢說的話都敢直言:“成才哥,你是因為李大富才不娶我?”
張成才正在專心乾飯,他從小到大都冇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雖然肚子已經飽了,可這些菜太貴,他舍不得浪費。冷不丁聽到周青青的話,他抓著一塊羊排滿臉茫然。事情都過去了那麼久,他斷掉的腿都已經養好了,周青青已經嫁入周家,怎麼又開始問這些?
“不是!”他對周家人是一點好感都冇有,對著像親爹一樣孝敬的師父或許會客氣點,對著周母他也會含蓄一些,可對著周青青,他是真的唯恐避之不及。一想到要和這樣的女子過下半輩子,心裡就覺前路無光。很怕她黏上自己,咽下了口中的肉,他忙道:“我一直拿你當妹妹,再說,你性子霸道,我娘她一個人養我長大已經很辛苦,我不想讓她下半輩子還要看兒媳的臉色。”
周青青:“……”
“我又不會欺負你娘。”
“不是欺負,”張成才一臉認真,“你爹娘哄著你長大,這麼多的師兄弟也供著你,你習慣了被人討好,久而久之,不討好你就是錯。我娘前半輩子已經受了不少委屈,我舍不得她在家裡還要看人臉色。再說,我……”自己也不想娶這麼霸道的媳婦。
他腦子抽了才會娶一個姑奶奶回來供著。以前以為需要做一輩子木工活養家的時候他都冇有娶周青青走捷徑的想法,如今家裡的日子能過下去了,眼瞅著還過得不錯,他就更不會娶了。
這話很難聽。
誰家準備議親的姑娘被人說很難相處,大概都會不高興。周青青脾氣上臉,當場就甩了臉子。
張成才看見了,聳聳肩繼續啃。
他將一盤羊排都啃得差不多,還冇有看到母親回來。他以為人去了茅房,想著都這麼久了,會不會出了什麼事,正想找個人來問一問呢,夥計已經湊上來了。
“小公子,您還想吃點什麼?”
張成才隻覺得莫名其妙,兩個人吃了這麼一大桌,還要點?
城裡的人飯量可不大,他都看見了,其他桌有些四五個人也隻吃他和母親桌上的這些菜。
“吃不下了,我找我娘。”
夥計又笑著問:“那公子喜歡吃什麼菜?或者有什麼想吃的,今天冇吃上的……”
那就多了。再說張成才小小年紀就在外頭看人臉色,說幾句彆人愛聽的話對他來說並不難,他笑了笑道:“你們酒樓裡送上來的菜都挺好吃的。”就是價錢有點貴,他把這話咽了回去,繼續道:“要說喜歡吃嘛,我喜歡吃肉。那種大盤大盤的肉,以後有機會,我還會來嘗的。”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不打算再來一次了,剛才那菜譜邊上都寫著價錢呢,但凡是肉,錢都特彆貴,自己買回來做的話,這裡吃一盤能自己做出十盤了。
夥計頷首:“那您喝著,小的去看看夫人在何處。”
張成才還想說讓他彆叫自己公子呢,人就已經跑了。既然有人幫自己找娘,他就懶得動彈,也怕自己走錯地方闖了禍,當即無所事事地剝瓜子玩兒。
這裡的瓜子都是加了佐料炒的,味道特彆好,不是他不磕,而是他肚子太飽,磕不動了。
正閒著呢,麵前忽然降下一片陰影,有個人坐在了對麵。張成才抬眼一瞧,發現自己不認識他。麵前之人大概三十多歲的年紀,卻冇有中年人的臃腫發服,麵容有棱有角,這個年紀了還挺俊。一身深藍色的錦衣,頭戴玉冠,手上帶著兩個寶石戒指,腰帶上都鑲嵌著一塊綠玉,還墜著玉佩,渾身上下都寫滿了貴氣。
張成才心下奇怪,不是飯點,大堂中還有好多空桌子,方才母子倆吃的一片狼藉雖然已經被人收拾了,可他的桌上有瓜子有點心,還有茶水,這是其他桌上冇有的。誰來看了都知道這桌有客人啊。
“您找誰?”
他想著自己是不是坐了人家慣常坐的位置,反正已經吃完了,如果是的話,他可以讓。
中年男人似乎有些激動,眼中隱隱泛淚:“你剛從鄉下地方來,家住紅河鎮?”
張成才看他的模樣,仿若自己的故人。可自家根本就冇有富貴的親戚呀,唯一一個來往過的富人就是那個給他銀票的何夫人……想到此處,他心頭咯噔一聲,細細打量麵前之人,好像確實有些眼熟。
鏡子在鎮上算是個稀奇物件,許多普通人家都冇有。比如他們母子,在他受傷之前家裡就冇有這種金貴的東西。但他從小到大卻冇少照鏡子……周家給人做家具,大部分都是用在婚嫁上,許多人自己舍不得用鏡子,但會給女兒陪嫁一塊。而鏡子這東西貴重,很容易就花了,也隻有鑲在桌子上用的時間會比較久,周家的鏡子可以說是十幾個村裡最多的。總之,張成才從小到大冇少照鏡子,多看兩眼後,他發覺自己和此人之間是有一些相似之處的。
從未見過麵的親爹出現在眼前,說不激動是假的。不過也隻是一瞬,張成才很快就想起來了自己答應過和夫人不會認親,下意識否認道:“不是。”
何茂山一臉失望,前夫人去過紅河鎮一趟,人都啟程了兩天了他才知道,趕過去已經來不及,可他還是追了上去,剛出城不久就遇上了。
夫人坦然說了鎮上他還有個兒子的事,還說那對母子不願意認他,讓他不要去打擾母子倆的生活。他派人去打聽了一下,發現張春娘母子倆確實如夫人所說,加上自己也忙,便放下了此事。今日在樓上與客商見麵,送走客人時,忽然發覺這桌上的年輕人很是眼熟,跟自己的兒子有五成相似。
人在看到自己親生的孩子時會有一種莫名的感應,那一瞬間何茂山真心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兒子。
“不是啊。”何茂山心裡失望,見麵前的年輕人一身十成新的細布長衫,隱約還有折痕。就知他這樣的家境進出這樣的酒樓應該挺吃力,一揮手叫來了夥計,“這一桌記我賬上。”
張成才心頭咯噔一聲:“我們非親非故的,不好占你這種便宜。”
何茂山擺擺手:“相逢就是有緣,你跟我兒子長得挺像的。他從小到大吃了不少苦,就當是……我請我兒子吃了一頓飯。”
張成才嘀咕:“誰要做你兒子。”
何茂山失笑,正常人在這樣的酒樓裡吃了一頓飯被人請客,多半都會歡喜,主要是這裡麵的一桌菜不便宜,不用付賬就跟天上掉了餡餅似的。他又隻是隨口一說,也不是真的要給人當爹,一般人都不會在乎這個。
“是我失言,你彆生氣。”
夥計站邊上冇動,何茂山有些不悅地看了過去。
“何老爺,這一桌不用付賬。”夥計規規矩矩,一臉認真。
此話一出,何茂山滿臉意外。
而一直暗地裡打量何茂山的周家人也滿臉驚訝。周家人心裡早早猜測張春娘在外認識一個有錢的老爺……實在是張春娘的那些銀子來得太玄,他們一直以為母子倆之所以能在鎮上買鋪子,絕對是有人私底下接濟的,至於賣方子賺銀子,多半是糊弄人的說詞,怕老爺的妻子上門算賬胡扯的。
方才何茂山出現,周家三人自覺猜測成真,才在暗地裡悄悄觀望……然後就聽到了夥計的這番話。
周母眼神一轉,跟一雙兒女解釋:“張春娘一個半老徐娘,長相還不錯,興許她和酒樓的人有關係呢。”
話中暗示的意思很明顯,周康做了多年的賬房,聽到母親這話忍不住皺了皺眉。如果張春娘找的男人和她光明正大,多半是酒樓東家,可這間酒樓的東家有妻有子,夫妻感情還不錯……如果見不得人,完全可以給她銀子,讓她付賬,不落人口舌。
何茂山好奇問:“為何?”
他這話是看著兒子問的。
張成才茫然,他也想知道原因啊。
周家人激動起來,該不會張春娘私底下勾三搭四,找了不止一個男人,即將被男人發現真相吧?
夥計也冇多解釋,往後退了幾步,恰在此時,廚房那邊有兩個夥計各拎著一個食盒過來,放在了張成才麵前的桌上:“掌櫃說,這些給公子帶回去吃。”
張成才眼睛險些脫眶,白吃不說,還能白拿,他不是在做夢吧?
周家人也覺得是做夢一般。周青青心裡愈發後悔,她要是張成才的妻子,豈不是也能在這種酒樓裡白吃反正勾搭人的是張春娘,與她無關。
何茂山皺了皺眉:“為何?”
這話是衝著夥計問的。
楚雲梨解下身上的護衣,從廚房裡出來,遠遠看見張成才對麵坐著個男人,背對著這邊,看不出是誰。她腳步加快了些:“成才,這位是誰?”
何茂山回頭,看見她的臉,恍惚喚:“春娘。”
楚雲梨聽到這一聲喊,總算想起來了這人是誰,她腳下微頓,道:“成才,拿東西走。”
東西自然是那兩個食盒。
何茂山起身:“春娘,真的是你。方才他還跟我說不是從紅河鎮來的。”他回頭激動地看著張成才,“你這孩子,騙人!”
張成才眼神到處亂瞄,就是不看何茂山,他接了何夫人銀子的,如今與人見了麵,還被認出了身份,是不是有點不厚道?
他一瞄,就對上了周家人驚訝的眼神,心下暗自叫糟,讓村裡人知道了,回頭不知道要編出多少離譜的傳言。
何茂山好不容易見著的人,當然不會輕易讓人離開:“春娘,你來城裡做什麼?難得見麵,我們去樓上坐一坐吧。”
“我已經吃飽了。”楚雲梨剛剛在廚房與酒樓東家說菜色改進之事,還約定好了明天來算賬,然後取這些日子的盈利。
何茂山上前:“春娘,你總要讓我知道這些年你過的好不好……”
“好不好的,就那樣,你想知道總能知道。”楚雲梨麵色淡淡,“如果你冇打聽,那就是不想知道,既如此,也冇有跟我敘舊的必要。”
何茂山對上她冷淡的態度,有些接受不了。目光落在兒子手裡拿著的食盒上:“你又找人了?所以才不認我是不是?”
這話實在欠揍,楚雲梨真想把食盒扣他頭上。不過呢,張春娘心裡對這個男人是冇有怨言的,當初二人的感情是真的,她願為他付出,願為他生子。哪怕後來這個男人撕毀了二人私定終身的誓言轉身離開,但給她留下了那麼多銀子。張春娘小小年紀就去酒樓乾活,她認為憑自己的雙手辛苦一輩子也不一定能買下那個小院子……何茂山給了她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銀子,她認為自己不吃虧。
兩人好聚好散,她希望各自安好。
“不是的。”楚雲梨看了周家人一眼,“你跟我們走吧,去客棧說。”
周家母子的菜剛上桌不久,還冇吃完。饒是如此,周母也想跟上去。
周康低聲道:“那位是何老爺,聽說他是個庶子,被冤枉後趕出去,在外吃了不少苦,後來才接回來的,他去的地方好像就是紅河鎮。娘,您認為他麼?他去年已經做了家主了。”
周母訝然:“是他?我聽說過,當初和張春娘還好過,張家不願意,隻是後來他突然就走了,冇多久張春娘就嫁了人……你們有冇有看見成才和他的容貌,有點像啊!”
她忽然一拍大腿,惹得大堂裡其他人看了過來,她卻冇注意這些:“多半是了,難怪張春娘那麼快就嫁人,難怪劉興義為了一個寡婦就休了她,合著張成才根本就不是劉興義親生兒子。”
周康拉了拉親娘:“彆說了,趕緊坐下。”
“瞞得可真好啊。這麼多年,愣是冇人發現。”周母坐下,一臉感慨。
周青青眼睛通紅:“娘李大富那個混賬害我一生!明明我可以做大戶人家的夫人的,生生被他毀了!”
周母啞然。
他們當初確實考慮過張成才女婿,不過在他受傷之後就打消了大半的念頭,後來李家人一逼迫,完全冇了結親的心思。
並且,與張家結親是周家人一廂情願的想法,張成才母子倆從頭到尾都冇有答應過。就在方才,他還在嫌棄女兒呢。
“彆說這種話了。”周母皺眉,“這麼多人在呢,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不說周青青如何懊惱潑天富貴與自己擦肩而過,楚雲梨帶著何茂山去了自己所住的客棧,想著把人帶到自己住的地方不合適,在客棧門口時腳下一轉去了對麵的茶樓。
張成才不知道該怎麼與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親爹相處,看見親爹對母親不像是生氣的樣子,借口自己要把食盒送回去就溜了。
多年前發誓要白頭偕老的二人相對而坐,早已物是人非。何茂山在上樓的一路上就已經發現麵前的女子和記憶中那個嬌柔美麗又毅力非凡的女子相似又不相似。
那種堅毅猶如當初,但對他的態度卻大相徑庭。記憶中的美貌女子無論何時看到自己都是一張笑臉。如今的張春娘,態度冷淡得就差冇衝他翻白眼了。
心裡想著事,順嘴就問:“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
楚雲梨皺了皺眉:“挺好的。”
看見她眉眼間對自己的嫌棄,何茂山苦笑:“我不知道你生了孩子。前些日子才聽夫人說的,得知了成才的存在,我一直想找機會回紅河鎮一趟,隻是總有這樣那樣的事情絆住手腳不能成行。你一個人帶著孩子,肯定受了不少的苦,恨我也是我活該。”
楚雲梨認真道:“我冇有恨你。”
何茂山抿了抿唇:“當初我給你留的銀子太少了。”但那已經是他身上所有的錢,一開始回來時,不少人都針對他,他還得跟其他兄弟一樣爭取父親的疼愛。等到站穩了腳跟回頭打聽,卻得知佳人已經嫁人且有了身孕的事。
早就說了好聚好散,張春娘嫁人很正常,隻是……她就不能慢一點嗎?還有,嫁給誰不好,非得嫁跟他關係不錯的劉興義?
那時他心裡有怨,加上自己也要成親,就強迫自己忘了她。那之後就再冇有打聽過她的消息。
原來她會那麼快成親,是因為有了孩子不得不嫁。
“是我對不住你。”
“冇有。”楚雲梨擺了擺手,“生孩子是我自己的事,我冇有後悔過。也感謝你當年離開的時候給我留了一筆銀子,讓我們母子這麼多年不至於睡大街。”
何茂山看著她冷淡的眉眼,哪怕說起曾經,她的臉上也毫無波動。一瞬間心裡特彆無力。
“你……你……”還是恨我了對麼?
楚雲梨自顧自繼續道:“當初你夫人找到我們,給了我們不少銀子,條件就是不來找你認親。回頭你就假裝今日冇有看見我,以前怎麼過日子的,以後還怎麼過。”
她站起身:“男女有彆,咱們倆在一起單獨相處太久了不好。其實請你到這裡來都很不應該,但我認為有些話還是需要跟你說清楚……就這樣吧。”
何茂山看著她背影:“當初我們那麼好,那時候我們冇法做主,如今……”
楚雲梨接過話頭:“如今也回不去了。你有妻有子,我是什麼?”
彆說楚雲梨了,就是真正的張春娘站在這裡,也絕對不會再接受他。
“以後不要再來找我們了,如果你真的顧念舊情,隻希望你以後在生意上彆針對我們母子。”
話音落下,人已經出了門。
何茂山頹然坐回了椅子上,看著她下樓,忽然覺得她比以前更加剛硬,似乎無所畏懼。
分明多年再見,真的隻剩下陌生,好像兩人從來就冇有好過似的。
*
李父到這城裡來,是為了毀掉周青青名聲的。隻是兒子得知了這件事情後,非要跟著一起來。
李大富的想法是,周青青拋棄了他,隻是毀掉她名聲,這懲罰太輕。他想要毀她一生,更想要讓她留在自己身邊,所以才會在路上將她推下馬車,當時他已經算計好了的,那地方全是碎石,不會要人性命,最多就是在身上留疤,一般身上有疤的女子想要嫁好人家就不容易了……周青青嫁不出去,周家人才會考慮讓二人和好的可能。
到了城裡,周家母女就像是大海中的水一般瞬間就冇了蹤跡。來都來了,他還是想試著治一下自己的腿。這兩天一直都在四處奔波求醫問藥,可冇有一個大夫保證能讓他痊愈,都說他的骨傷很重,以後會跛,隻能保證儘量跛得輕點。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更糟糕的是,李大富因為拖著傷腿到處挪動,原先的骨頭歪得更厲害,想要站起來,就得把骨頭敲斷了重新接骨。
找誰敲,這是個問題。
父子倆商量過後,決定拿出帶來的所有銀子去內城找一個高明大夫。
這一去,忽然看見了周康。
周康是一個布莊的賬房……這世上的料子足有上千種,每種價錢不同。料子又不是一匹一匹賣,而是按尺,而每一匹料子的長度又不同,所以才需要許多賬房。
看見李大富,周康臉上的嫌棄幾乎毫不掩飾:“要錢冇有,要命一條。”
李大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