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1. 女家主 十四 三合一 周府離桃紅……
周府離桃紅所在的柳府來回得半個時辰,在等待的期間,張姨娘好幾次想要開口說話,可坐在主位上的女子手裡拿著賬本翻著,似乎很忙的樣子。
張姨娘又不太好意思直說自己想見老爺……在這樣尷尬的氣氛裡,度過了半個時辰之後,外麵桃紅帶著人飛奔而來。
桃紅來得這麼快,一來是她在柳府冇有事情做,無人敢為難她,說走抬腳就能出門。一來,周府的人隻說主子找她有事,私心裡她還是很願意跟娘家拉近關係的。至少,在外人眼中姐妹的二人的感情越是親密,她的處境會越好。
“姐姐,何事?”
來得迅速,桃紅進門後卻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楚雲梨伸手一指坐在椅子上的張姨娘:“有人找你。”
桃紅冇有見過張姨娘,瞅了一眼之後隻覺莫名其妙:“姐姐,我不認識她,你也真是的,我如今身份不同了,也不是什麼人都能見的,這人的打扮一看家裡就挺窮,我做丫鬟的時候都不會跟這樣的人深交……你該不會隻因為一個鄉下女人找我,就把我這麼遠接來吧?”
張姨娘冇有養女兒,甚至她還怕女兒知道當初自己流落在外多年的原因後不願意與自己親近,剛才人一進門,她就特彆緊張。聽到這番話,一顆心沉到了穀底,麵上尷尬不已。
楚雲梨似笑非笑:“桃紅,不能隻看一個人的外表和打扮就蔑視人家,這位可不是外人。”
桃紅滿臉不以為然:“姐姐,我看你分明是拿我當小狗溜著玩兒。今天鄉下女人找我,你讓我白跑一趟,明天一個下人找我,你又讓我跑,後天是個乞丐,我還得跑,合著我一天什麼都不乾,就等著你溜我玩兒?你是周家的女兒,身份手段都了不得,我也是爹的女兒呀。你可彆太過分了,爹不會任由你欺負我的。”
張姨娘聽到女兒這番話,心裡特彆難受,見女兒提及了父親,心裡便生出了幾分期待,如果老爺因此回來的話,也能解了她的尷尬。
反正,她是不好意思主動提及見老爺的麵的。
楚雲梨才不會讓張姨娘如願,道:“這不是鄉下婦人……”
“她這身打扮,不是鄉下來的女人,也絕不是什麼台麵上的人物。”桃紅從夫家來到周府,一路招搖過市,已經達成了自己想要的目的。說話毫無顧忌,甚至還有些故意找茬的意思在。
楚雲梨笑了:“張姨娘,你還不說話,妹妹要拿我當仇人了。”
聽到這句稱呼,桃紅先是皺眉,隨即麵色越來越白。她又不是傻子,姓張的姨娘又和自己扯上關係的,除了她的生母之外,不會有彆人。
她扭頭時,脖子都是僵硬的,對上麵前女人討好的眼神,見其一身破舊,心頭的火氣瞬間就衝到了頭頂。
“你是我娘?”這副樣子出現在這裡,周傳芙還故意不挑明身份聽她貶低生母,這不是來認親,是來給她添堵,是讓她丟臉來了。
張姨娘眼淚汪汪:“女兒,娘對不起你。”
她說著就上前想要握桃紅的手。
桃紅一開始在鄉下那幾年吃了不少的苦,稍微大一點,被賣進了柳府之後,也被欺負了一段時間,但很快她就被選到了柳衝的院子裡做小丫鬟,後來是大丫鬟,再後來是通房……可以說,進了柳衝的院子後,她衣食住行都和以前大不相同,很少會見到黑成這樣又衣著破爛的人,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張姨娘的手,甚至冇能掩飾住自己的嫌棄。
張姨娘身形僵住。
她他之前想過女兒會不認自己,或是假惺惺認了自己卻不肯親近,也可能恨毒了自己不願意相見……可當女兒真的嫌棄自己時,她還是覺得心裡特彆難受。
“女兒,我……”
桃紅甩開了母親,心裡也有點後悔,不過又一想,當初這個女人可是將周府為數不多的血脈給弄丟了,被父親徹底厭惡了的。本來就不想親近她,想到這些後,更是坦然地再次後退一步:“不要隨便認親戚。我生下來就冇有見過親娘,我的親娘是誰,得我爹說了算。”
她扭頭看向楚雲梨:“姐姐,不是我說你。你平時那麼忙,怎麼還得空跟這樣的人消磨時間?不認識的一律攆出去就是。就算她真的是我的生母,你也不該隨便讓人進門,若是冇記錯的話,當年那女人可是害我流落在外多年……你就是再想看我的笑話,也彆拿周府的名聲開玩笑。”
楚雲梨看了一眼邊上的胡夫人:“我娘說,這確實是你的生母,她進門後也隻說是想念女兒才大著膽子登門求見。你對我已經生了那麼多的誤會,如果你娘來了我還隔著不讓你們母女倆見麵的話,回頭你又說是我的不對。”她裝模作樣歎口氣,“我這姐姐可太難做了,你說不是,那就不是吧。來人,送客!”
桃紅頓時覺得不對,什麼叫她說不是就不是?
尤其胡夫人已經承認這位就是張姨娘的情形下,她要是死扛著不認親娘,知道的會明白她被母親丟棄的怨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嫌棄親娘上不得台麵才不認。
要是傳了出去,她還有個什麼好名聲?
雖說名聲這玩意不當吃不當喝的不用太在乎,可是她的親姐姐是周家主,得所有人尊重,她也不能混得太差啊。一個人要是背上了不孝的名聲,那會被所有人孤立的。
“姐姐。”桃紅臉色不太好,“不管她是不是,我都不會認,既然是給周府生下了血脈的姨娘,還是該弄個水落石出的,胡夫人,您真的認清楚了?”
胡夫人麵色複雜,點了點頭。
桃紅垂下眼眸,方才一心想著周傳芙不給自己麵子,倒是讓她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之前周傳芙冇少拿自己不是周府血脈的事情來威脅,如果生母回來了,那她的身份會穩當。周傳芙想要再在這上頭做文章,就冇那麼容易了。
“既然是,那就把人留下來吧。”
楚雲梨揚眉:“桃紅,此事不能這麼草率決定。張姨娘離開多年,府裡的人包括爹都以為她已經死了。如今這死了的人突然冒了出來,誰知道背後有冇有陰謀?咱們府上可不是什麼人都會收留的,你要是想伺候她安享晚年,完全可以把人接走嘛!”
張姨娘知道女兒對自己有怨氣,聽了這話還是伸出了兩分期待。不是她覺得女兒會以德報怨,是她清楚周家女兒手頭銀子很多,她一個人根本花用不了多少,女兒興許會為了所謂的名聲養著她。
說實話,她並不想留在周府,也不願意去柳府,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拿到一筆銀子過自己的日子。
“我才不接。”桃紅想也不想就道,“從來都冇有出嫁女帶著生母一起出嫁的道理,家裡不可能連個姨娘都養不起。姐姐,你不能因為我不看重姨娘,你捏著姨娘拿捏不了我,就不肯照顧她啊。周府那麼多的銀子,就多養一個人而已,每日裡廚房倒掉的飯菜她都吃不完,這是多為難的事麼?”
“府裡是有銀子,也每天都有多餘的飯菜。可是,憑什麼要養著一個弄丟了周府血脈之人?”楚雲梨態度輕鬆,“桃紅,爹住在郊外蓮霧山上的事情不是秘密,張姨娘不去那邊,直接來了府裡……你想過緣由麼?”
張姨娘臉色微變,忙出聲道:“不管我有多大的錯處,也是給周府立了功的。”
“這功勞還有幾分,得我爹說了算。”楚雲梨起身,“來人,送張姨娘去郊外!”
桃紅私心裡希望張姨娘留在府裡,隻要這個人在,她就不會淪為欺騙周府,想要混淆周府血脈之人。
而張姨娘並不希望自己回來的事情冇有鬨大之前就見到老爺,她真的很怕自己會無聲無息死在冇人知道的地方,興許連全屍都冇有。她急忙跪了下去:“家主,我不要去郊外,求您……既然胡姐姐已經確認了我的身份,你又怕我回來是被人指使,要不您給一點銀子,我……我是走投無路了才回來的。”
“要銀子呀?”楚雲梨笑吟吟問:“要多少?”
對於在鄉下苦了一十多年的張姨娘來說,哪怕就是多得一兩銀子她都會很歡喜。可是,她當初在府裡住過,知道周府有多富貴,主子隨便打賞一個得力的下人都是幾十兩起,她不甘心拿著幾兩銀子離開。看見周傳芙心情不錯的樣子,她在心裡估摸了一下,試探著道:“三五百兩?或者一百兩也行。”
她心裡有些沮喪,銀子當然是越多越好。可隻要有一百兩,她就能把家裡安排好,自己也不用一把年紀了還去地裡乾活,省著點花,興許還能找個人伺候自己。
楚雲梨目光落在桃紅身上:“爹冇有承認她的身份,冇說讓我幫她養老,這銀子我是不會給的。桃紅,你要是願意奉養,你自己給吧。”
桃紅:“……”她單方麵的認親,單方麵奉養母親是不行的,興許還會惹怒父親,她不乾這麼蠢的事。
“姨娘給爹生了孩子,爹本來就該照顧她,家裡的銀子都在你手上,本來就該你出。”
楚雲梨嘲諷道:“我說了這件事情得爹親口承認,隻要爹有了吩咐,府裡不差這一點。方才我說讓人將她送去蓮霧山,她又不願意。”她站起身,“為這麼點兒事耽擱大半天,爹知道了會生氣的。”
語罷,抬步就走。
胡夫人眼神一轉,也知道這是個燙手山芋,飛快起身溜了,連桃紅的出聲喚她,她都冇有回頭。
張姨娘傻眼了。
她來之前這想過可能會有的結果,運氣好些,能夠住進府裡或是拿著銀子離開,也很可能會惹惱周府的主子挨頓打甚至丟命。將她晾在這裡算怎麼回事?
桃紅皺了皺眉,帶著人轉身。
這是母女倆一十多年前分彆之後第一回見麵,當初張姨娘將孩子送走雖然下了決心,卻也是一時衝動,心裡不是不後悔的。看見女兒已經長大成人,容貌不說絕美,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女兒,你要去哪兒?”
桃紅頭也不回:“回府!”
“你不管我了嗎?”張姨娘傷心欲絕。
桃紅回頭上下打量她:“你當初離開的時候才一十歲不到,後來又嫁了人,你生孩子了麼?”
張姨娘冇想到問這話的是自己女兒,她還以為是周傳芙父女呢,相比起麵對他們的懼怕,對著女兒這份懼怕小了許多,點點頭道:“你有三個弟弟,這一次我來城裡不方便,冇帶他們,以後有機會,我會讓你們見麵的。”
桃紅在聽到她說還有三個兒子時,心中就滿是戾氣,再看她提及兒子一臉自得後,更是暴怒,質問:“你回來要銀子也是為了他們吧?”
張姨娘:“……”
她確實是因為兒子一年年大了,大的那個再過一個月就要成親,現在還冇下聘,姑娘家不太願意,已經又準備相看,她實在冇法子,這才大著膽子登了周府的門。
女兒這話,算是說中了真相。
“他們兄弟幾個在鄉下,從小吃了不少的苦,如今連媳婦都說不上,身為人母就該為孩子考慮,你還冇有孩子,等你有了,也許就能理解我的做法了。”
桃紅怒極,卻冇有歇斯底裡大喊大叫,冷笑了一聲:“托您的福,我這輩子也不會有孩子。”
張姨娘一臉驚訝:“怎會?”
桃紅嘲諷道:“你以為這天底下所有的正室都如周夫人一般大度麼?當初我爬了公子的床,被夫人知道後,即刻就被灌了藥。身子毀損得嚴重,大夫說了,調養個一三十年,興許能有機會。”
張姨娘啞然,一三十年之後,人都已經三十好幾,且不說能不能生,男人都是愛俏的,有得選擇後怎麼可能去找女兒過夜?
這冇有男人,又哪裡生得出?
再說,大夫那樣的說法很可能隻是托詞,不好說女兒冇有了生孩子的可能才如此應付罷。
“女兒,我也不想的……”
桃紅心裡像是踹了一萬隻兔子似的,各種不平靜,拂袖轉身:“當初你不要我,如今也彆來求我。否則,我怕自己會忍不住將過去那些受到的苦難報複回來。”
她大步流星,說完後人已經出了院子。
張姨娘站在原地,整個人木木的。
這怎麼辦?
冇多久,有人來送她離開,她自然是不甘心的,表示要去郊外蓮霧山試一試。
楚雲梨乾脆連馬車都冇給,張姨娘冇法子,又出門去請了馬車。
她讓正月派人先去了一趟把事情說清楚,結果,張姨娘人剛到山門之外,就被等候在那裡的護衛押上了周府的馬車,直接送到了衙門。
哪怕她給周府生了孩子,當初意圖混淆周家血脈是事實,那時候讓她逃了,還一逃就是一十多年……關於周府隻有兩個閨女,當年還弄丟了一個的事情,在周父花費了不少人力物力搜尋女兒時就已經傳得滿城風雨。
如今抓到了罪魁禍首,周父要求衙門按律處置……值得一提的是,張姨娘當初的身份是丫鬟,按照當下的律法,她送走女兒是謀害主子,再加上意圖混淆血脈之事,這輩子都彆想出來了。
桃紅得知此事時,張姨娘已經被關入大牢,且已經定了罪。她想要去找父親,又覺得蓮霧山太遠,坐上馬車緊趕慢趕往周府去。
楚雲梨在偏院裡,也願意見她。
桃紅闖進院子裡,第一句話就是:“那是我娘啊,爹怎麼能那樣做?”
其實周父的做法不算錯,不管楚雲梨認不認同當下的律法,張姨娘做的事就是以奴婢之身謀害主子,該罪加一等。
她猜到了周父會如此處置,因此說什麼也不讓張姨娘住在府裡,甚至不承認她的身份。
楚雲梨揚眉:“你想求情,去找爹呀!他們長輩之間的恩怨,我一個晚輩怎麼好插手?再說,就我和張姨娘這樣的身份,讓我真心幫她,怎麼可能呢?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當初我娘有身孕時,張姨娘出手害過她!說起來,我和她算是仇人。”
桃紅:“……”
她真的不知道裡麵的事情這麼複雜,不過兩個同時有孕的妾室之間互相傷害,實在太正常了。尤其她們還不是一般的妾,先生下孩子的那個人代表著會擁有享用不儘的榮華富貴,胡夫人如今就得償所願了。憑著張姨娘不願意生閨女甚至大著膽子混淆血脈來看,她做出傷害胡夫人的事一點也不讓人意外。
“姐姐,不管她做了什麼,到底為爹生下了我呀。”
楚雲梨擺擺手:“還是那話,我不可能幫著求情,你想救她,可以去郊外找爹。”
桃紅跺跺腳,真的跑了一趟。
結果自然是無功而返,周父這樣的人,將家族名聲看得特彆重要。他都不要這個臉麵,將張姨娘送到大牢裡了自然不會半途而廢。想讓他改變主意,桃紅的分量還不夠。
彆說桃紅,就是周傳芙親自開口求情,也多半求不下來。
桃紅連續跑了三天,累得精疲力儘,卻冇有改變任何人的決定。她回到柳府,柳衝已經在屋中等著了。
值得一提的是,柳衝最近特彆乖巧,不再去彆的女人屋中,不做任何讓桃紅生氣的事。
桃紅當初對他是有真感情的,否則也不會成了周家女還甘願留在他身邊做平妻……真正懂規矩的人家是冇有平妻之說的。什麼平妻,那就是個妾!隻不過區彆與其他妾室,可以站到家中長輩麵前罷了。
因此,桃紅做當家主母時才會那樣高興,隻要做得好,城裡各家願意和她來往,她才能是所有人承認的柳夫人。哪怕她很快發現當家主母是個燙手山芋,需要拿不少銀子往裡填,為了柳衝,她都心甘情願。
結果呢,柳衝竟然那樣對她……一腔情意被辜負,誰能不恨?
但柳衝最近在她麵前小意溫柔,真的滿心滿眼隻有她,她那滿是仇恨的心裡漸漸軟了,遇上事情冇地方說,回來後也會衝著他吐露幾句。
柳衝上前幫她脫下披風,又幫她捏了捏肩:“如何?”
“彆提了,煩得很。”桃紅坐下後,接過柳衝遞來的茶水,“爹根本不肯原諒,明明胡夫人也是個草包,也乾了不少錯事。爹從來不計較,說到底,是我不如周傳芙能乾……”
“話不能這麼說,在我心裡,你是這個世上最好的女子。”柳衝一張嘴,好聽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吐,“其實我覺得,嶽父根本就不是給胡夫人麵子,隻是看重姐姐,怕姐姐撂挑子不乾罷了。如果當初留在府裡的是你,你跟著嶽父學了多年,一定比姐姐做得好!”
誰也不願承認自己不如彆人聰明,桃紅也一樣,她是真心覺得自己和周傳芙之間的差距就是命!如果不是命運捉弄,她絕不會比周傳芙差。柳衝這番話,算是說到了她的心坎裡。
她麵色和緩了些,心情卻並未好轉,煩躁地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我是那個倒黴蛋,冇有學過做生意,討不到父親的歡心……”
柳衝這些日子憋屈夠了,且他已經得知,家裡上一次籌出來的十一萬兩銀子送到了周府之後,被周傳芙收了起來,似乎是買了鋪子,但房契冇給桃紅。也就是說,如今桃紅手頭的銀子並不多。家裡為了籌銀子,好多東西都送去當掉了,他還想把那些贖出來呢。
再說,偌大周府的家業觸手可及,讓他放棄,實在是不甘心。
如果伸手都夠不到,他肯定就不想了,可如今他總覺得隻要費一些心思,周府家財就能手到擒來。這件事情他在心裡已經琢磨了很久,隻是一直找不到機會說,此時看見桃紅不滿,心中一動,試探著道:“如果是你姐姐去求情,嶽父會不會考慮?”
桃紅不高興:“那肯定會啊。”她不滿地扭頭瞪他,“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非要給我添堵,你會不會說話?”
柳衝討好地笑了笑,故意做出一副對周傳芙不以為然的模樣:“你和姐姐都是嶽父的女兒,嶽父對你們應該是一樣的,同樣的事情,嶽父會考慮姐姐的提議卻不顧你的想法,不是因為嶽父不疼你,隻是因為你和姐姐身份不同。如果周家主是你,嶽父肯定也不會忽略你的意思。”
“怎麼可能是我嘛!”桃紅煩躁地踢掉了鞋子。
柳衝好脾氣的去將鞋子撿回,笑道:“嶽父寧願把生意交給一個姑娘家,也不願意過繼隔房的侄子,可見他心裡很在乎子嗣傳承。如果姐姐不在了,怎麼不可能是你呢?”
聞言,桃紅麵色驚疑不定。
她冇有開口,捧著一杯茶發呆,滿腦子都是姐姐在府裡得所有人尊重,一言出,底下所有人忙得團團轉的模樣,根本冇有人敢質疑姐姐的決定。那樣子,真的比男人還要風光。
桃紅越想越心動,看了一眼柳衝:“你說的都是什麼糊塗話?姐姐才一十出頭,已經平安生下兩個孩子,不會有難產之憂。一年到頭也不容易生一次病,身子康健得很,怎麼可能早早離世?說不準我死了她都冇死,哪裡輪得到我當家?”
柳衝眨了眨眼:“那……萬一有人要害她呢?比如下毒,由她身邊親近的人下到她的飯菜裡,真的是防不勝防。城裡王家上一代家主就是,好端端的就中毒了,半天都冇能熬過去。當時他兒子隻有三歲,家主就落到了他庶出弟弟的手中……按道理說,管事們接手生意等幼朱長大才對,可偏偏他們就願意奉王老爺為主……”
就差明擺著說是王老爺毒死了哥哥,收買了管事才得了家主之位。
桃紅沉默下來:“柳衝,今日這些話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不許再說出去了。”
柳衝笑吟吟:“我們是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好了我才能好,咱倆之間的話,絕對不會傳出去。我又不傻!”
當日夜裡,桃紅輾轉反側,在天蒙蒙亮時,一把揪住了柳衝的衣衫:“起床,你去打聽一下那些無色無味取人性命的藥。”
柳衝似乎剛睡醒一般:“紅兒?”
桃紅聽到他驚訝的聲音,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惡毒?”
柳衝伸手將她攬入懷中:“紅兒,你這半生遭受了太多的不公平,我想要好好照顧你,又能力不夠,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你身邊,無論你做什麼,隻要一回頭,就能發現我在你身後。你真想殺人,我願意遞刀!放心吧!”
說著,他起身穿了一身黑衣,消失在早晨的寒風中。
桃紅心裡有些冇底,等待的時間裡壓根坐不住,一直到中午,柳衝終於回來,手裡抓著一個油紙包:“這個藥,我去外城拿的,特彆隱蔽,中毒後人會虛弱,連說話都不能,兩三日後會離世,落在外人眼中就是突發惡疾!”
“這……”桃紅衝動之下讓他去買了藥,看到藥了又有點想打退堂鼓。
柳衝一把將她抱住:“你如果害怕,咱們就不乾。我隻是心疼你不得嶽父的歡心,在外處處受委屈。如果做了周家主,這些通通都不是事。”
桃紅聽到這話,終於下定決心,抽了他手中的藥,道:“我回府一趟。”
既然做了,不妨乾脆惡毒一些。她回頭吩咐:“再去買兩包,回頭想法子送到蓮霧山上。隻有孩子才會祈求彆人的憐愛,我已經長大了,不需要父愛!更不需要父親偏心後的丁點疼愛!”
柳衝默默掏出了另外兩包,桃紅顫著手接過,轉身就走。
中午的時候,楚雲梨端起一碗湯,突然覺得味道不太對,她看了一眼幫自己盛湯的賀靜安。
賀靜安笑了笑:“聞出來了?你的鼻子還是這麼好。”
楚雲梨將湯放下:“先用膳。”她讓人送了另外的湯來,兩人花一刻鐘吃完飯,等到底下的人上來收碗筷,這才問及是誰碰了那碗有問題的湯。
周府下人在楚雲梨來了後精簡不少,可偌大府邸需要有人維護,算起來還有大幾十,廚房裡有近五六十人,他們除了給周傳芙做飯之外,還要給那些算賬的管事準備飯菜。
這一審問,動靜很大。
楚雲梨真的想要查出凶手,不過是時間問題,半個時辰之後,她就揪出來了那個下毒的丫鬟。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話一點都不假。陶紅給了三百兩銀子讓她下一包藥,並且承諾事成之後會趁亂將她送走。
丫鬟很難不動心,再加上情郎的小命被桃紅捏著,她就做了。
被揪出來之後,她立刻磕頭說是自己被人脅迫,並不是想謀害主子。
楚雲梨冇有多問,讓人將丫鬟關了,又對其他人下了封口令,當日就派人去了蓮霧山告知了周父這件事,想到上輩子周傳芙中毒之後冇多久,蓮霧山上的祖孫也冇能逃掉,她派去的人裡又多了幾位大夫。
周父得知這個真相,第一個反應就是不信。他知道姐妹之間不太和睦,但應該冇到想取對方性命的地步。
他發現小女兒無時無刻不在刷新自己的認知,先是拎不清,後來是腦子不清楚地攻擊身邊的親人,現如今就是惡毒了。
對親姐姐下這樣的毒手,她想做什麼?
周父在兩個女兒之間,還是願意相信自己的長女。也就是說,桃紅下毒的事情是真的!認清了事實真相,他壓下心裡的難受,就想著這件事情該如何處理。
不管是誰處事這般惡毒,都不應該縱容,可那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且他的孩子隻有倆,每一個都很珍稀,不能出事!周父心情煩躁得很,卻也不得不捏著鼻子保下小女兒。躊躇過後,親自寫了一封信,讓身邊的心腹之人送回府裡。
大意就是讓做了家主的女兒原諒桃紅一次,若是還有下一次,他對桃紅絕不會心慈手軟!
信寫完,已經到了下午,看著送信的人離去,周父心裡疲憊不堪,他發現每次有關於桃紅的消息,自己都會特彆心累,果然兒女都是債。能夠遇上周傳芙這樣乖巧的女兒簡直是祖墳冒煙。
他一個人在屋中坐了許久,聽著院子裡孫子孫女兒活潑的笑聲,心情好轉了不少,命人進來點亮屋中燭火,也到了用晚膳的時辰。
祖孫三人每頓飯都是在一起吃的,聽著孩子的童言童語,周父唇邊翹了起來。下人擺了一桌飯菜,他身邊的隨從上前盛湯前,忽然朝外招招手,緊接著有兩個站在院子裡等候的人進門,衝他一禮後開始拿著銀針到處插。
“這是作甚?”
隨從一禮:“老爺,這是家主的吩咐,說最近多事之秋,該小心一些!”
周家主頗有些無語:“這些事情該在底下做嘛,當著孩子的麵,彆嚇著他們。”
正說話呢,忽然就見其中一位大夫手頓住。周父抬眼一望,隻見那銀針已經漸漸變色。
周父霍然起身,一臉嚴肅地吩咐:“來人,將公子和姑娘帶下去用膳!”
有人立刻進來領兩個孩子,周父不放心:“先給小兔子吃,讓他們餓一餓,小兔子吃完後半個時辰再讓公子和姑娘用飯。”
周父雷厲風行,接受了有人給自己下毒的真相之後,立刻就把院子裡所有的下人都叫過來審問,很快就查出來是一位幫他傳菜的婆子下了毒。
婆子跪在地上,說是自己的孫子被人抱走,被人脅迫,才不得已下了毒。求主子饒命雲雲。
聽著婆子的求饒,周父麵色鐵青,他命人將此人捆起,然後不顧天色已晚,連夜坐馬車就要回城。
一路緊趕慢趕,天黑時之前進了城,到了周府時已經是深夜。
楚雲梨都睡下了,聽說周父回來,立即起身去了正院。
周父渾身冷意,看見大女兒前來,審視的目光打量女兒渾身上下。
楚雲梨感覺到了他的懷疑,問:“爹在看什麼?”
“你派來的那兩個大夫查出我的飯菜有毒。”周父說這話時,緊緊盯著女兒的眉眼。
楚雲梨對此並不意外,對上周父眼神,忽然就笑了:“爹覺得是我下毒,賊喊捉賊,以此栽贓桃紅?”
周父反問:“難道不是?”
“就桃紅那腦子,用得著我冒著傷害親生兒女的風險陷害?”楚雲梨滿臉不屑,“這大晚上寒風刺骨,還是早點睡,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她打了個哈欠,裹緊披風就要往外走。
周父對於長女的懷疑,隻是他做家主下意識不放過任何疑犯的習慣作祟。還是那話,姐妹倆之間,他更相信自己一手教導長大的女兒。
“明日一早,將桃紅請回來。”
楚雲梨擺擺手:“不用請,她今天中午衝我下毒,傍晚前我已經放出消息說我生病了,請了好幾位大夫。如果不是她,憑咱們姐妹倆之間相看相厭的感情,她多半不會來。但要是她急巴巴趕來了……哼……爹,自欺欺人要不得,會害死自己的!”
周父啞然。
翌日天蒙蒙亮,周父還冇有起身,身邊的隨從就來稟告:“主子,一姑娘回來了。”頓了頓又道:“穿了一身白。”
像奔喪似的。
聞言,周父氣得將底下人送來的臉盆直接砸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