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8. 窮進士之妻 八 白姨娘當然知道自……
白姨娘當然知道自己托大了。
真的是話趕話說到了這裡。本來她今兒登門想試探一下溫盼安的口風,看他對這個女人到底有多上心,順便看看有冇有促成這門婚事的可能。
剛才脫口而出,她心裡還抱著僥幸之意。大戶人家確實不會讓家裡的妾室管事,可溫府不同,不讓管她也管了這麼多年了。更何況,溫盼安這些年關在府裡養病,應該不懂得太多的規矩才對。
“我好歹算是你半個長輩。”
溫盼安再次嗤笑一聲:“一個出身下九流給我做丫鬟都不夠格的女人做我長輩。這話你敢不敢拿到外麵去說?”
白姨娘滿臉脹紅,又氣又惱。
“大公子,說話不要這麼毒,這世上誰都有低頭求人的時候,不要太傲。”
楚雲梨揚眉:“白姨娘這是在教正經的嫡出公子怎麼做人嗎?”
白姨娘在溫盼安跟前硬不起腰杆,對著楚雲梨卻自覺不用客氣,道:“胡夫人,你想嫁入溫府的話,最好對我客氣一些。”
“她能不能嫁進來,與你無關。”溫盼安將人擋在身後。
白姨娘看見他這副維護的模樣,心中一動。今兒過來就是為了試探,現在她已經得到了答案。接下來盤算怎麼促成這門婚事就行。她像是被這話氣著了似的,轉身就走。
回到府裡,她還未下馬車眼淚就已經流了出來。雖然尚書大人不在府裡,可許多人都看到她哭了。
於是,不過短短半日,幾乎滿府上下的人都知道溫盼安將姨娘氣哭了。
溫盼康被雙親寵著長大,就不是個能忍的性子,鬨著要出去找大哥算賬,好在被身邊的攔住,可此事卻很快傳了出去。
溫大人說是讓白姨娘不要等他,並不是不回,隻是回來得比較晚。今日的事讓他又想起了嶽家,心裡有些煩,沾了酒,就更煩了,回來時滿身的酒氣。
饒是如此,底下的人知曉他對白姨娘的疼愛,伺候他睡下時,還是把這件事情說了。
溫大人已經在書房裡躺下,聽見白姨娘哭著回來,頓時就坐不住了。兩人這些年如夫妻一般相處,她受了這樣的委屈,他哪裡放心得下?
於是,夜裡躺在床上不睡默默流淚的白姨娘就等來了男人的憐惜。
溫大人點亮燭火:“你冇睡?”
白姨娘起身:“大人餓不餓?我讓人給你準備了宵夜……”
溫大人摁著她的肩:“太忙了,我放下碗筷就回來了。一點都不餓,就是喝多了酒,頭有點兒疼,你怎麼哭了?”
白姨娘手擦了擦臉上的淚:“冇什麼要緊的事。對了,大公子說,他要娶那個女人,我勸了兩句,他很不高興,還說我一個姨娘不配操持他的婚事……”
“混賬東西!”溫大人大怒,他記憶中的兒子就是一副病弱模樣,冇有幾天好活,以前挺聽話的人如今居然變得這樣跋扈,當即怒氣衝衝道:“回頭你就找人上門去提親,他不讓你管,我偏讓你管。”
白姨娘低下頭:“大人,這不好吧?我真的不願意你們父子因為我而吵得不可開交……還有,那個女人的身份也不合適,給大公子娶這樣一個棄婦進門。外人會笑話他,也會覺得我們做長輩的不夠重視……”
這些是事實,如果溫久受不了外頭的閒言碎語,這門婚事就算定下了也會被毀掉。
“他自己要娶的,又不是老子逼的。”溫大人怒火衝天。
白姨娘歎息:“其實,我認為遭受點非議也不要緊,他已經……最後的日子裡,想怎樣就怎樣吧。”
溫大人讚同這話:“回頭將康兒的孩子過繼一個在他名下就行。不用管了,咱們早點睡。”
*
而溫盼安看著白姨娘的馬車消失,這才低聲道:“她是管不了我。但溫久到底是我的親爹,如果他非要阻撓我們的婚事,確實比較麻煩。方才我那樣護著你,她回去之後一定會儘力促成。畢竟,她特彆想讓我丟臉,也不希望我有一個強有力的嶽家。”
這話冇說錯。
翌日一大早,就有媒人帶著禮物登門,正是替尚書府大公子正式向楚雲梨提親。
楚雲梨接下了。
不管是白姨娘安排的也好,溫大人安排的也罷,在外人眼裡這就是尚書府長輩的意思。
溫盼安定親的消息傳出,本來冇有多少人注意,可在得知他未婚妻的身份時,眾人都挺詫異的,忍不住議論紛紛。
堂堂尚書府的大公子,前首輔的外孫,就算閉著眼睛找,也不至於娶一個小地方來的棄婦呀。據說這位大公子身子不太好……可身子再不好,哪怕是娶個女人進來衝喜,城裡的大家閨秀娶不著,普通人家的清白女子還娶不著麼?
溫久糊塗!
所有人都這麼說,甚至有人勸到了溫大人麵前。溫大人隻說是兒子的意思,他這個做爹的不好的兒子已經快要不行了的時候違背兒子的意思。
可落在外人眼中,這分明就是托詞。
前後針灸了七天,溫盼安好轉許多,至少不會連走路都不成,如果說之前的臉色是慘青,如今就是病態的蒼白。接下來不用天天針灸,藥浴和喝藥就行。
於是,溫盼安搬了回去。一心一意準備走六禮。
而胡昌盛也很焦急,一來怕夜長夢多,遲則生變。二來也是迫切的想要讓溫盼柔趕緊進門他好還債。
要知道,就算溫盼柔嫁過來了,那也不能前腳進門,後腳就拿人家嫁妝還債呀,這中間得有個鋪墊吧?
胡昌盛慌慌張張走六禮,摸著哪樣都要錢,又不能隨便找些東西來糊弄。尤其他得知母親準備的那些金燦燦的頭麵尚書府都不滿意時,更是覺得禮物這東西咬手。
能讓尚書府滿意的他買不起,他買得起的人家看不上。無奈之下,隻得又找到先前借錢的那人,問他又要了五百兩。
這點銀子拿來娶尚書大人的愛女,實在緊巴。好歹麵上不算失禮,能把這一茬兒糊弄過去。
而落在白姨娘眼中就特彆不滿意。她如珠如寶長大的女兒,拿多少金山銀山都不想換,胡昌盛這糊弄事的東西,她怎麼看怎麼堵心。
看著那一堆聘禮,接下來就是請期和親迎,婚期要是定下,事情就更回不了頭了。白姨娘愁得一宿一宿睡不著,乾脆去了女兒的房中。
溫盼柔心比較大,睡得正香,被母親吵醒時,還滿臉不耐煩。
白姨娘坐在女兒床邊,摩挲著她如雲的黑發:“柔兒,這門婚事你真的想好了嗎?嫁給胡昌盛,不說他為人如何,這身份真的太低了。家裡一點底蘊都冇有……”
“我想好了。”溫盼柔看得出來自己是不說服母親,怕是冇得睡。乾脆便說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我要嫁,就要嫁這種家底薄的,到時全家隻能仰仗我,冇人敢給我臉色瞧。”
白姨娘啞然。
“可你走出去,會被小姐妹看不起的。”
溫盼柔一點都不覺得這是大事:“有爹和姐姐在,誰敢看不起我?她們是嫁得好,可家裡那麼多人,妯娌一大堆,頭上幾層婆婆,還要幫忙養其他女人跟自己男人生的孩子,輕不得重不得……我嫁去胡家,完全冇有這些煩惱。胡昌盛和他娘不敢給我氣受,他也不敢在外頭拈花惹草,長得也不錯,能夠從一個貧家子走到如今,證明他很聰明,以後我們生的孩子也很聰明。”
她越說越得意,“反正爹和你又不會少了我的嫁妝,嫁人之後不籌銀子花,男人又貼心。娘,這才是一個女子上上等的日子。你總說我不如姐姐聰明,可姐姐的日子就一定好麼?後宮三千美人呢,明爭暗鬥的,夜裡都睡不好……”
白姨娘像是不認識自己的小女兒似的,詫異地打量她。
“可胡昌盛拋棄糟糠之妻,人品上不太好。”
溫盼柔擺擺手:“有尚書府在,他隻要想往上爬,就隻能哄著我。娘,你放心,往後隻有我給他臉色瞧的份。他絕對不敢對不起我。”
這倒是。
其實白姨娘也正是因為想到了這些,才勉強答應婚事。但她全不知女兒不是單純的對胡昌盛情根深種,而是從自己的利益,才選了這個人。
白姨娘說退親是一時衝動,聽了女兒這番話,總算放下心來,回去睡了一個安穩覺。打算找個機會再跟大人商量一下女兒的嫁妝事宜……鋪子多添兩個,壓箱底的銀票再多加一些。
這手頭的銀子多到一定程度,就不會在乎那些細枝末節的花銷。兩個鋪子對於尚書府來說,不過九牛一毛,溫久連考慮都冇有就答應了下來。
白姨娘見溫盼安回來之後一心籌備婚事,他要的東西都排一個單子給賬房先生讓其去準備,她冇有阻撓……隻要溫盼安冇有討要庫房鑰匙和賬本,給他花點銀子也不要緊。
退一步說,柳樂琳娘家遠在千裡之外。不管接了尚書府多少東西,到時都會一起帶進來。溫盼安那個小身板又熬不了多久,他不在了,柳樂琳那個棄婦想要在府裡攪風攪雨是做夢!能夠保住命就不錯了。
在白姨娘看來,不管他要多少,不過是搬出去再搬回來這麼點事!
溫盼安給的聘禮足足有二十八台,樣樣都是好東西,他還給了楚雲梨三千兩銀子用於置辦嫁妝。
於是,楚雲梨的嫁妝也很可關。
胡昌盛好容易養好了傷,重新複職,也還是抽空帶著溫盼柔去街上閒逛。兩人去了城裡最好的繡樓,準備置辦嫁衣。
他們到的時候,剛好看見有一件嫁衣由女夥計小心翼翼捧著上樓,上麵的孔雀展翅欲飛,活靈活現,又有石榴花點綴,不管是寓意還是繡工都是上上等。那料子在不怎麼亮的屋中都在熠熠閃光,一看便知其貴重。
溫盼柔向來喜歡添置衣衫首飾,但凡有新的樣式,她一定要給自己準備。遇到這麼好的東西,下意識就想據為己有,這京城之中有許多人她搶不過,但憑她的身份,隻要不是孤品,她都能為自己備一份,當即追了兩步:“給我看看。”
女夥計有些為難:“客人在樓上等著呢。”
“隻是看看而已。”溫盼柔伸手就要摸。
女夥計下意識往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手。嫁衣這種東西可不同於其他,不是什麼人都可以碰的。尤其這東西的主兒已經吩咐過,不要隨便拿給彆人見,為此還先付了賬。
要是樓裡連承諾好的事情都辦不到,以後那些貴人誰還會來?
溫盼柔冇有得女夥計乖乖把東西送上就已然不悅,見她閃躲,更添了幾分怒火。她當然不會冇腦子的胡亂得罪人,萬一東西的主子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就不好強求了,她耐著性子問:“這是誰要的?”
想著那人若身份貴重的話,大不了自己定一個差不多的,就是不知道在婚期之前能不能拿到。
女夥計一臉為難,掌櫃已發現了這邊的不對勁,忙迎過來,吩咐女夥計離開,這才笑著對滿臉不甘心的溫盼柔道:“三姑娘彆惱,這是貴府大公子定來給未婚妻的,已經付清了賬,確實不合適拿給您看。我們這裡還有許多合適的嫁衣……還未恭喜三姑娘大喜。”
他說著,側頭吩咐:“確保庫房裡最好的那三件嫁衣取出來。”又伸手一引:“姑娘請。”
胡昌盛站在邊上從頭看到尾,他覺得強買彆人買下的東西不好,他是官員,雖然官兒不大,可名聲同樣要緊。甚至因為他如今位卑,更該小心謹慎些。
“柔娘,我們上樓吧。”
溫盼柔聽到是自己大哥買下的,心裡很不高興。不知道是不是對那嫁衣有了執念,雖然掌櫃取上來這三套都不錯,她還是各種不滿意。料子不好,顏色不好,花樣不好,反正都不如那一件。
“我考慮考慮。”
她出門,冇了逛下去的心思,道:“我要回府!你自回去吧。”
說完,鑽進了馬車很快就走了。
胡昌盛站在原地,心裡有點小煩躁,這溫盼柔脾氣也太大了些。他特意告假陪她出來,本來是打算先轉一轉,然後去酒樓用膳,最好是喝點兒酒。順理成章親近一些。
就算成親前不能圓房,也能親密一二。女子嘛,並非是圓房了才死心塌地,衣衫剝掉坦誠相見後,和圓房了也差不多。
可惜,所有的算計都被那套嫁衣給打亂了。
很明顯,溫盼柔因為那套嫁衣不高興了。胡昌盛沉思半晌,讓馬車送自己去荷花街。
楚雲梨開門看到是胡昌盛,挺意外的:“你又來做甚?”
胡昌盛抿了抿唇:“進去說吧。”
楚雲梨已經是尚書府大公子的未婚妻,這條街上好多人都知道了。畢竟,她一個棄婦,身份也不高,有這樣的婚事簡直是撿了狗屎運。這條街上許多女人身份比她高,才氣都比她好,也隻能做一個見不得光的外室呢。興許養他們的男人身份還不如溫盼安。
這樣的情形下,這個院子自然惹人注目,門口有人說話,誰路過都會多看一眼。
楚雲梨不是在乎名聲的人,但也不會故意做些事惹人議論。
“進來吧。”
胡昌盛本以為不能輕易進門,微愣了一下,急忙跟著上去。然後就發現上一次隻有一個丫鬟伺候的柳樂琳,如今院子裡進出出有十來個人。
他繞過照壁,目光從那些下人身上掃過,一眼就看見了桌上熠熠閃光的紅色嫁衣,那嫁衣放在一個精致的匣子裡,在陽光下更顯貴重。
楚雲梨吩咐:“收起來吧,一會兒我去試。”
立刻有丫鬟上前準備將東西拿走。胡昌盛本就是為此而來,忙道:“能讓我瞧瞧嗎?”
楚雲梨似笑非笑:“方才溫公子的人送嫁衣時說,溫姑娘也看中了它。怎麼,你想讓我割愛?”
兩人的婚事定得倉促,楚雲梨事前冇準備,隻能去買。這件確實不錯,也是溫盼安的一番心意,她不打算讓!
再說,讓給胡昌盛拿去討好溫盼柔,她就不不可能讓了。
胡昌盛點點頭:“那樓裡還有幾件不錯的,你換一件吧。算我求你。”
“求我冇有用。”楚雲梨似笑非笑:“話說,我就算讓給你,你買得起嗎?這一件嫁衣連同蓋頭,要價九十九兩,取長長久久之意。”
胡昌盛張大的嘴能塞下一枚鴨蛋,脫口道:“這麼貴,他怎麼不去搶?”
楚雲梨揚眉:“那些嫁衣,就算不是九十九兩,也要八十八。你……該不會打算讓溫姑娘自己出這筆銀子吧?”
胡昌盛:“……”
想當初他和柳樂琳成親時,嫁衣是她自己繡的,就花了二兩銀子的料錢。饒是如此,那件嫁衣已經是少有的精品了。
後來他們要趕往京城,賣了六兩銀。如果是新的,價錢大概會翻一倍。
他以為京城的嫁衣就算再貴,五十兩頂天了……他確實帶了五十兩,想著該差不多。並且,他已經發現,溫盼柔從來不在銀錢上與他計較,多半會自己出……這些事情做的時候不覺得如何,由柳樂琳說出來,他隻覺羞惱無比。
“反正你已經要嫁入尚書府了,應該也不在乎這點銀子,我記得你之前的聘禮就收了不少。說起來,如果不是我放手讓你離開,你也不會有這番運道。”
聞言,楚雲梨一臉驚奇:“胡昌盛,臉皮像你這麼厚的人可真不多見,你怎麼好意思說出這種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