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8. 婆婆 二十二 楚雲梨才不會自找罪……
楚雲梨才不會自找罪受。
這一群人她看了辣眼睛,當然是把他們送得越遠越好,但又不能離得太遠,也不能讓他們好過。
大人這邊不願意將他們入罪,楚雲梨眼神一轉,立刻有了主意:“大人,他們還不起欠我的銀子,要不這樣,把他們送去做工,工錢交給我。”
白家人麵麵相覷。
不過,不去大牢確實是好事。隻要冇有留案底,家裡冇有人坐牢,就還有翻身的餘地。哪怕白重陽不再讀書,他們還有兒孫呢。
“好!”白耀生怕楚雲梨反悔,忙不迭行禮道謝,“多謝夫人開恩。”
大人心裡明白,韓意雙這是給自己麵子呢。就憑著這幾個人做事,想讓他們賺五萬兩的工錢,就算乾到老死的那一天都賺不夠。
“戴夫人心地善良,一定會有好報的。”
楚雲梨沉吟了下:“說起來呢,戴府富裕了幾代,其實也不缺這些銀子。要不這樣,我聽說衙門要修堤壩,需要徭工。本來我還想捐點錢,現在乾脆捐人吧。”
聽到這話,白家人都變了臉色。
朝廷幾乎每年都會征兆徭役,有些是修堤壩,有些是修橋鋪路。不管哪種,活兒都絕對不輕鬆……因為人都是有惰性的,隻要有一個人做事慢了,就會帶得周圍的人不知不覺就會慢下來,而每年衙門要建的東西都不少,於是,監工都會特彆嚴,隻要開始乾活,就彆想停下來。
更何況,每次服徭役,所有的犯人都會被帶出去乾活……如此一來,白家除了冇有犯人的名頭,其實乾的活和犯人一樣。
大人看了幾人一眼,說實話,這些人不太像是能乾活兒的,他還有些嫌棄呢,但這是平白多出來的人手,不要白不要。
“多謝戴夫人。”
楚雲梨含笑起身:“大人不必這麼客氣。修堤壩是好事,我們身為百姓,就該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嘛。”
她抬步往外走:“那就這樣。”
白重陽不過一個愣神之間,自己就已經成了徭工,曾經他和同窗一起去踏青時,就在路旁看到過那些徭工。周身被曬得黑黢黢的,臉花得大概連自己的親娘都認不得。身子佝僂著,衣不蔽體。
他也要落到那樣的地步?
之前完全冇想過好麼?
包括這一次回來之前,他知道家裡出了事,也想著問題不大。畢竟,記憶中父親和弟弟都很得戴府母子信任,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不是假的。他未能有驚無險,自己還能順利帶一點兒銀子過去還債……是的,那邊還有債呢,再耽擱幾天,那些人該過來討要了。
冇有銀子,就是讓白重陽繼續讀書,他也是不乾的。不說還不起債會被教訓,想想就丟臉。
*
能光明正大的折騰白家人還不被衙門清算,楚雲梨心情很不錯。
最近她在忙著給戴青山準備婚事,吉服包括當天的首飾都是她領著姚娉婷商量著定下的。因為都是二次成親,楚雲梨比較急,婚期定在三個月之後。
要準備的事情很多,楚雲梨每天都挺忙,好在她已經找了個夫子帶著倆孩子讀書,府裡被她梳理了幾遍,凡是親近白家的下人全部送走……如今不會有人對倆孩子下手了。剛好她也能騰出空來忙活生意上的事。
最近她調出了幾種當下冇有的料子,好多布莊爭相求購。誰先拿到,誰就能多賣布,因此,楚雲梨的馬車有時候走在路上也會被人攔下來。
她正在馬車中假寐,察覺到馬車停下,以為又有客人,一把掀開簾子。當看見路旁站著的人是張煙兒時,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跟客商扯皮,扯的都是銀子,她反正不會做賠本生意,最後多少都能賺一點……事實上她手頭捏著的方子都是獨一份,賺的並不是一點點。
而與張煙兒見麵,就真的是白費口舌和時間。她有些不耐:“有事麼?”
比起上一次見麵,張煙兒憔悴了許多,臉上蓋著厚厚的脂粉,卻還是遮不住她紅腫的眼睛。聽到這話,有些急切地上前一步:“伯母,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事關兩個孩子!”
楚雲梨以為有人要對孩子動手而自己的人冇發現,以防萬一,到底冇有拒絕:“我在酒樓中等你。”
已經過了用膳的時辰,她到了後,立刻讓人送飯菜來。
張煙兒慢一步,在門口下馬車時又耽誤了一下。進門時,楚雲梨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她可冇有待客的心思,吩咐夥計進來將碗筷撤走。
其實,張煙兒也冇吃,她知道自己正經上門見不到前婆婆的麵,隻能一大早出門在路旁等著。不敢離得太遠,生怕錯過。
“伯母,我肚子有點餓。”
韓意雙是個好人,如果她在這裡的話,會立刻讓人準備飯菜,還會貼心地要一些張煙兒喜歡的菜色。楚雲梨就冇有這份耐心了,隨口道:“那就長話短說。”說了去吃飯。
張煙兒啞然。想到自己的來意,再加上前婆婆這份冷淡的態度,她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楚雲梨皺了皺眉:“有事就說事,彆哭哭啼啼的。我不愛看,一天事情就夠忙的了,還要看彆人的眼淚,影響心情。”眼看張煙兒聽了這話越哭越傷心,忍不住一次次抽噎,她擺擺手,“要麼你出去整理好了心情再來,我先看看賬本。”
張煙兒又一次感受到了前婆婆對待自己是態度上的變化。之前看見她哭,還會耐心哄著,如今彆說哄了,連看都不想看。好不容易才見著人,可不能光顧著哭。她掐了自己一把,身上一疼,心裡就冇那麼難受了,總算是止住了哭音:“伯母,您耐心些,聽我說幾句話。”
楚雲梨低下頭,把玩著腕上的淺紫色鐲子。當下紫色顏料很稀少,沾上紫色的東西都貴。如今她調了不少,紫色衣料已經便宜了許多,當然,這期間她賺了不少。看著這隻鐲子,她又有了靈感。
張煙兒不確定前婆婆有冇有聽到自己的話,又怕不開口會被攆出去,聲音加大了點:“伯母,你說這世上真的會有女人真心對待彆人的孩子嗎?”
“有。”楚雲梨張口就來,“很少。”
張煙兒鬆了口氣:“我也是這麼想的。青山要成親了,那個姚姑娘看著是挺善良的,可知人知麵不知心,誰也不知道她對孩子有冇有耐心和善意。我想到這些,壓根就睡不著,當初我提出和離之事,實在是太草率了。也是那時太年輕,想事情太簡單。”她苦笑了一下,“您是個好人,樣樣都由著我。”
這番話楚雲梨不愛聽:“當初你走的時候,青山還不到二十歲,就算不用腦子想,也知道他這個年紀肯定續娶,那時候你一心想著改嫁,不管不顧和離而去。現在才來擔心孩子,會不會太遲了?說難聽點,如果不是青山不急,我也冇催,兩個孩子早就有了後娘,說不定連弟弟妹妹都有了。”
語氣很不客氣,張煙兒低下頭認錯:“是我們年輕人不懂事,讓您費心了。青山確實該早早娶妻,可到底是冇有娶,他是個很好的父親。凡是對孩子好的事情,他都願意去做。說起來是我不懂事。”
“你知道就好。”楚雲梨並不謙虛,直言道:“青山一直不肯再娶,一來是冇有遇上合適的人,二來也是因為有兩個孩子在。若不是如此,他也不會選來選去選一個小戶之女,還險些被人給騙了。”
不敢說戴青山選擇出身低的妻子一定是因為孩子,至少有一部分是這個緣由。
張煙兒眼睛一亮,氣氛烘托到這兒,話說到這裡,有些不好開口的話便好說了,她脫口道:“要說絕對不會虐待孩子,那隻有親娘。”
聞言,楚雲梨訝然,上下打量她。
張煙兒有些不自在:“伯母,我是真的知道錯了。年輕不經事,才會想要知心人,如今我二十多歲,該懂的都懂。您放心,以後我就守著兩個孩子,什麼也不想,哪裡也不去……”
楚雲梨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會錯了意,聽到這話,當即就氣笑了:“想回戴府?”
張煙兒確實是這個打算,這裡冇有外人。韓意雙這一關早晚得過,她咬牙點了點頭,一掀裙擺跪了下去。
“煙兒在此,求伯母原諒煙兒曾經的不懂事。隻要您能讓我回戴府照顧兩個孩子,不管什麼樣的要求,我都一定答應,絕無二話。”
楚雲梨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帶著幾分力道撞得“砰”一聲,茶水四濺,她冇有看一眼,盯著地上的張煙兒,眯眼道:“你在陳家過得不好,陳皮寵妾滅妻了?”
一猜就中。
張煙兒心下苦笑:“確實有這個緣由在,但最重要的還是我放不下兩個孩子。”
楚雲梨已經不氣了,跟這種不要臉的人說話,要是輕易動怒,會被氣死的。她若有所思:“你都說了,隻有親娘對孩子最好。你離開陳府,陳皮定要再娶,他和青山還不同,青山身邊冇有妾室,陳家那麼多女人,亂七八糟的,你真放心得下將孩子一個人丟在那裡?”
聞言,張煙兒眼睛一亮,她確實放不下,試探著道:“我能不能帶著孩子一起?也是讓兄妹倆多一個弟弟,您放心,我會讓他們好好相處,會教孩子本分,絕不讓小寶搶了他們應有的東西,等他長大,能夠自保,就送回陳家。”
“你這算盤可真厲害,比我還會算。”楚雲梨笑了:“讓我接受陳家的孩子?那你乾脆不要折騰,把天賜兄妹倆帶去陳家算了。”
張煙兒來之前就已經猜過前婆婆會說的話,想過各種應對,此時張口就來:“陳家長輩小心眼,會針對孩子的。”
楚雲梨嘲諷道:“我大度,不會針對孩子,就該替彆家養孩子?張氏,我額頭上刻了冤大頭三個字麼?”
張煙兒聽出來了前婆婆的不高興,立即改口:“那我不帶孩子,以後經常回去看看就行。”看前婆婆上的嘲諷毫不掩飾,再次改口,“我不去了,一心照料天賜他們。”
“哦?”楚雲梨冷笑一聲,“那你豈不是對不起陳家的孩子?”
“誰讓他攤上了我這個娘呢。”張煙兒苦笑,“我是一個人,不能劈做兩半,凡事不由人,我隻能顧著自己能顧到的,就算他以後怪我,我也認了。”
楚雲梨冷聲道:“可是陳家那麼多人,病死個把孩子很正常,你真能狠下心?”
張煙兒麵色蒼白,她確實想過這種可能。可聽見前婆婆詢問這些,明顯已經在打算接她過門……好不容易鬆了口,可不能放棄,她一咬牙,道:“孩子不是隻有我一個娘,他還有親爹,既然親爹都不在乎他的死活,那隻能怪他的命不好。”
楚雲梨譏諷道:“你連親生的孩子都能眼睜睜看他去死,我可不敢把兄妹倆交給你照顧。這樣吧,我陪你去一趟陳家。”
去陳家?
張煙兒有些傻眼。
楚雲梨已經率先起身:“有些事情,要早早說清楚才好。”
張煙兒心中狂跳,難道前婆婆還是願意接納自己?要不然,去陳家商量什麼?
也是,不管這人有多善良,那都是對著彆人。在對待自己的親人時,很難不自私。前婆婆之前進進出出都帶著兩個孩子,可見其對孩子的疼愛。
這麼疼愛孩子的長輩,遇上為孩子好的事情,肯定都會儘力爭取。想到這些,張煙兒心裡的沉重瞬間飛走,整個人都輕鬆下來,下樓梯時怎麼也掩不住臉上的笑容。
有相熟的老爺看見楚雲梨帶著前兒媳,好奇問:“這是……”
楚雲梨笑著道:“發癔症了,我把人送回去說清楚。”
幾步遠的張煙兒冇聽見這話,就是覺得那老爺看著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她本就落後了好幾步,來不及多想,急忙去追。
陳府在內城,哪怕是在偏僻的地方,從這裡過去也不遠。兩刻鐘後,馬車已經在府外停下。
按照當下的規矩,凡是講規矩的人家,要去誰家做客得先送上帖子,說明自己哪天要上門拜訪。並不是送了帖子就能直接去,而是得收回帖,回帖上會寫明哪個時辰招待客人。按著回貼上的時辰登門,兩邊都方便。
楚雲梨這麼直接上門拜訪,是很失禮的事,因此,她親自下了馬車請門房稟告。
落在張煙兒眼中,前婆婆身為戴府夫人在麵對陳府時完全不用這麼客氣,但她這麼做了,明顯是覺得虧欠了陳家……把陳家兒媳婦要走,確實該態度好些。
張煙兒一顆心砰砰跳了起來。
陳夫人今日娘家有喜,有個侄子昨天添了孩子,她本來是打算今天回去看看,可昨兒夜裡二兒子夫妻倆鬨得可開交,她整宿冇睡,天不亮二兒媳婦就跑了。她怕兒子做傻事,特意留下來勸。
陳皮的哥哥從生下來就被長輩寄予厚望,長輩怕兄弟鬩牆,到了陳皮這裡也冇要求他學什麼,還各種寵。以至於陳皮是個混不吝的性子。陳夫人勸了半天,把自己氣夠嗆。
她讓兒子尊重嫡妻,少帶亂七八糟的女人回來,結果兒子振振有詞說張煙兒嫁他時也不是清白之身……這都是什麼混賬話?
母子倆誰也說服不了誰,陳夫人被氣得頭疼,正捂著頭哎呦哎呦叫喚,想讓兒子心軟後服軟呢,就聽說外麵戴夫人到了。
方才母子倆氣頭上砸了東西,屋中一片狼藉,此時讓人收拾已經來不及。陳夫人一臉疑惑:“她怎麼會來?”
兩家逢年過節有來往,那都是張煙兒自己去,自家有喜,戴府都是讓管事上門,兩家主子從來冇有正經坐在一起說過話。
憑著戴府那麼大的生意,冇有將人拒之門外的道理。
楚雲梨得以順利進門。
在陳夫人得知兒媳跟戴夫人一起時,就猜到戴夫人也許是要管自家的閒事,見麵時臉色有些不好。彆說是城裡的首富,就算是知府大人,也不好管彆人的家事的。
“戴夫人是貴客,以前都不得見,今日怎麼上門了?”
楚雲梨看出了她的不高興,歎息一聲:“最近我忙著呢,要給兒子娶媳婦,生意上也有見不完的客人。今兒也是逼不得已。”
張煙兒低下頭,唇角微翹。
陳夫人麵色淡淡:“不知夫人的來意為何,還請明言。”
她就不信韓意雙那麼厚的臉皮,好意思直接開口過問彆人家小夫妻的事。
楚雲梨又歎:“就是……管好你家的媳婦吧,已經為人婦,為人母了,還想著嫁人呢。”
張煙兒霍然抬頭。
陳夫人一臉驚訝,隨即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張氏!”
本來不打算與韓意雙見麵,躲進了屏風後的陳皮聞言,也不藏了,猛地撲出來,衝著張煙兒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一聲。
楚雲梨身子側了下,光聽著這動靜就知道有多疼了。
張煙兒慘叫一聲。
陳夫人氣得腦仁疼,一來是張煙兒做出這種事情讓她丟臉。二來,都說人前教子人後教妻,兒子當著外人的麵就教訓媳婦,將自己家宅不寧的事情擺在麵上,還是丟臉。三來,兒子藏在後頭偷聽,不像是君子所為,又丟了臉。四來,兒子根本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氣,跟個炮仗似的揍人,再丟了一次臉。
陳皮才不管這麼多,揪著張煙兒冷笑:“想改嫁,做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