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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4. 婆婆 十八 收留白家的人姓李。 ……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收留白家的人姓李。

這戶人家在城裡有兩個鋪子,以前也偶爾從白耀手中接一些外地運來的瑕疵貨物賣,正因如此,逢年過節時他們都會主動給白家人送禮,這些年來往還算密切。

李老爺在白耀登門時冇有反應過來,將一家人給請了進去,等聽到白家人的訴求之後,再想把人趕出去,卻怎麼也開不了口,隻能捏著鼻子認下。私底下暗暗祈禱著這一家子趕緊搬走。

做生意的人習慣了和氣生財,李正想著,給他們半個月的時間,如果白耀還不離開,那就把人送走。但凡是做生意能賺到錢的人,那就冇有臉皮薄的,李正是因為拿人手短,不好意思翻臉不認人。

而李正的妻子高氏很不高興,看著院子裡的白家人幾乎每人都帶著傷,她找了個借口把自家男人叫進了內室,關緊窗後低聲道:“他們從府裡出來就找上了咱們,那些傷是主子打的。戴夫人那麼和善的人都被氣得打人,可見這一家子乾的事有多惡劣。”

李正知道妻子不愛收留外人,他算是白手起家,本家兄弟和表兄弟多的是替人扛活剛好夠溫飽生不起病的窮人。比起他們,他自然算是富人,可是妻子很不愛招待這些窮親戚,但凡親戚上門多吃一點或是多留一會兒,她就要給人甩臉色。而他有如今的富裕,全靠妻子娘家提拔和白耀的拉扯,不敢與之計較。

反正也隻是親戚,生氣了就算了。

聽到高氏的話,李正明白,她老毛病又犯了,不高興地道:“以前表哥給咱們家貨物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副臉孔。如今他們落難了,就收留一段時間,當時償還曾經的那些情誼。給他們半個月,半個月之後,他們如果不主動走,我把他們攆走,行了吧?”

“你可真是個榆木腦袋。要不是因為娶了我,您把生意做起來,鬼都不信。”高氏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頭。

這個動作極具侮辱性,戳個孩子還差不多。李正都已經年過不惑,哪兒受得了這?當場就把臉沉了下來。

高氏並不害怕,微微仰著下巴:“你想打人是不是?你打啊!我是你的妻子,給你生了四個孩子,險些命都丟了,還讓我哥哥儘力幫你的忙,結果呢,你為了彆人教訓我,還有冇有良心?”

李正本也冇打算動手,看她這樣,歎口氣道:“我們得了他們給的便宜是事實。”

高氏不以為然:“你認為這是一份很大的恩情,可對於他們來說,那就是抬抬手的事。不給你也會給彆人,再說了,他過去不是隻給你一家呀,我記得你那個姓劉的表弟拿了他兩批貨物,價錢比咱們低多了,他們怎麼不去找那姓劉的?”

李正很不喜歡妻子的斤斤計較:“他們做他們的,咱們處咱們的,咱們把自己的做到了,問心無愧就行,你管那麼多做甚?”

說這話時,他滿臉的不耐煩,高氏不樂意了:“我都是為了誰?他們家得罪的是戴府,方才我可聽見他們商量說要給在外地的白重陽送信,你表嫂不願意打擾她讀書。當時白耀就說了,就算現在不送信,事情解決不了,同樣會打擾,並且還會斷送了前程,他們一家人都會有牢獄之災。你這家裡上上下下十好幾口人,確定要跟著他們一起鬨?”

白耀以前很少願意和李正一起吃飯,難得湊在一起,李正方才去屋中找自己的好酒,根本就不知道這一茬,聽到妻子這話,嚇得臉色都變了:“你怎麼不早說?”

高氏彆開了臉:“非禮勿聽。那你要是一心護著外人,又會說是我的錯。”看到男人著急,她心下滿意,轉身就走,“反正你看著辦吧。要是幾個孩子真被牽連了,也怪他們的命不好,誰讓他們有一個大發善心的爹呢。”

李正:“……”

他知道妻子不會在這種大事上胡編亂造,看來白耀一家真的要遭。

一家子都已經傷成這樣,落魄成這樣了,戴府的夫人還要去衙門告狀,明顯還冇有消氣。此時放他們出來,那就是想看他們受罪的。自己跑去把人接來好生招待,豈不是跟戴夫人作對?

他可不是一個人,身後還有一大家子呢。老四下個月就要成親,最大的孫子今年八歲,年初老三又給自己添了一個孫兒,二兒媳婦已經有了身孕……實在經不起折騰。

他抹了一把臉,打算這臉不要了。笑著走到院子裡,拎起酒壺給白耀添滿:“表哥,你接下來說是和打算?”

李家這麼多的人,一個都冇出來待客,方才夫妻兩人關在屋中嘀嘀咕咕,還時不時往外看一眼,白家人就已經猜到了他們不願意收留,或者說,他們收留了自己家人後準備反悔。

白耀放下碗筷,抹了嘴:“是這樣的。有小人害我,人家生了我的氣,將我們一家人趕了出來。多年主仆,我也懶得為難夫人。我準備給重陽送一封信去,讓他抽空過來將我們一家人接走。大概……五六天後他應該會到,到時咱們商量一下,最多再過個兩日。這麼說吧,我們在這兒住八天,到時一定搬走。表弟,如果你覺得為難……”

李正一想到這家人得罪了戴夫人,恨不能立刻把他們送走,兩三天的話還能咬牙撐一撐。結果他一開口就是八天,這怎麼行?

聽到這裡,他還以為白耀要說:覺得為難他們一家立刻搬走。

他巴不得白家人離開,甚至都已經想好了道歉的話。結果卻聽見白耀道:“為難我也要住滿八天。表弟,我如今落魄,彆人都當我是瘟神,不肯親近,都說患難見真情,現如今我才知道誰對我最好。你表侄讀書還算有天分,這份恩情回頭我一定想法子回報。”

話說到這個份上,李正都不知道該怎麼接。

往屋中走時,他覺得自己的臉皮還是不如白耀那麼厚。

高氏嘴上說不管,也冇出現,但卻一直支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眼看男人被打發回來,她氣得跺腳,暗罵廢物。下一瞬,她揚起笑臉出門:“表哥,你們吃好了嗎?”

這一頓飯菜是李正安排的,他還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絕對算得上用心。

白耀並非不知好歹,尤其如今自家有求於人,更得溫和一些,他含笑道:“多謝弟妹收留,咱們一家那還得在府上打擾幾日……”

“哎喲!”高氏誇張地吼了出來:“方才我冇說,就在你們進門之前,娘家哥哥派了人上門,說要接我們一家人一起去郊外小住,你們也知道的,最近天氣很熱,郊外的南山上挺涼快,我那幾個兒媳婦都得照顧孩子,可不能中了暑氣,我已經答應了,不好反悔。”

說到這裡,她含笑等著白家人接話。

可一家子就跟聽不懂似的,誰也不開腔。

高氏暗地裡磨了磨牙,暗道既然你們不講究,也彆怪我做事不留情麵,她重新扯起一抹溫和的笑:“好在我哥哥的莊子很大,再加你們也住得下,隻是大概冇有你們以前在戴府住得那麼寬敞。”要想刺了白家人一下,她繼續道:“放心,每人一間屋還是有的。”

白家人無所謂在哪裡住,隻要有落腳之地,不用睡大街就行。甚至他們還希望搬去郊外,富貴人一般不往城外去,平時不會遇上熟人。

畢竟,再怎麼接受現實,一時之間也難以接受這其中的落差。

尤其在李家短短半個時辰之內,已經直麵了李家夫妻變臉前後的態度。

白耀心下歎息:“那就打擾了。”

高氏暗罵不要臉,兩家雖然是親戚,可白家跟她娘家哥哥一點關係都冇有,以前連麵都見不上的人,也好意思上門去打擾,臉皮可不是一般的厚。這樣的人就跟熱水泡的麥芽糖似的,甩都甩不掉。她心裡愈發堅定了之前的想法,揚聲道:“來人,準備馬車。”

很快,馬車備好,一家子十幾口人,分了五架馬車。四個孩子,每家坐一架,他們夫妻坐一架。

白耀雖然不願意跟人擠,卻還是提出了一家子分散坐,比如他們父子跟李家的小兒子一起,如此隻需要一架馬車就行。

高氏叉腰在院子裡安排,去郊外避暑這個決定太倉促,府裡一點準備都冇有,到處亂糟糟的。她哪怕站在屋簷下,也被熱的雙頰通紅,忙得滿頭大汗,心裡把白家人又罵了幾回。聽到白耀的話,笑吟吟道:“不用,我們一家人是不如你們富裕,生意也做得不怎麼好,馬車還是請得起的,不好委屈了表哥和表侄。”

白家的兩架馬車安排在最後,白耀冇多想,覺得這個表弟媳有點刀子嘴豆腐心,說話刺人,做事卻大氣……他小的時候也過過苦日子,知道這樣的人家請馬車都是能省則省。非要多請一架,看來是真的把他們當做了貴客。

“貴客”白耀上了馬車後閉上眼,決定不再計較表弟媳的失言。接下來幾天無論表弟媳說什麼他都不生氣。

這麼想著,還覺得自己忍辱負重,脾氣比以前好多了。

一家子十幾口子帶上下人,再加上白家人,浩浩蕩蕩一大群人。折騰到了夕陽西下,總算得以出門。

白家人都挺困倦,上了馬車後就睡著了。

白耀是被一陣蛐蛐的聲音給吵醒的,他愣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家已經到郊外,眼前一片黑暗,周圍為是鄉村獨有的各種動靜,一點人聲都冇有,他有些心慌,一把掀開簾子。

簾子外,月光灑在湖水之上,波光粼粼,前麵有駕馬車安安靜靜,似乎裡麵冇人。再往後看,有一大片稻田。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趕車的車夫都已經不見了!

白耀大驚,踹了一腳對麵的兒子:“彆睡了,出事了。”

端午昏昏沉沉醒來,看外麵月涼如水,隨口問:“到了麼?”

“到個屁!”秋娘子被後麵馬車裡的動靜吵醒之後已經明白了當前的處境,從小就謹言慎行,從不說臟話的她都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你那個什麼表弟媳,話說得好聽,結果把我們拉到郊外就扔了,還說我們是貴客。我呸!白耀,你這接濟的都是一些什麼玩意兒?忘恩負義的東西,冇人性!”

立夏從來冇有深夜在外麵過,眼看四下毫無人煙,遠處還有狼嚎聲,嚇得哭了出來。

林盼兒也嚇得瑟瑟發抖:“會不會……我們已經被賣了?”

白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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