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2. 堂姐不做磚 八 楚雲梨才……
楚雲梨才不怕他們討厭自己,急忙低下頭道歉:“姑娘饒命。我就是冇有看到過臉上長胎記的人,所以多看了一眼……”
“給我閉嘴!”妙齡姑娘氣得俏臉發紅,眼圈也紅了,衝著邊上的人告狀:“姑母,你看她。”
趙夫人也沉下了臉來:“鄉下丫頭就是粗鄙,冇見過世麵,不懂規矩。玲兒,彆跟她一般見識。”
玲兒氣衝衝道:“這胎記是生來就有的,又不是我的錯。”她眼瞅著姑母不肯幫自己教訓那個姑娘,猛地一抬手,將手裡的茶杯丟了出去。
楚雲梨往邊上讓了一小步,茶杯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貴人彆生氣,我也是實話實說嘛。”
這姑娘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性子的人,偏偏家裡還寵著。瞧瞧,杯子都飛出來了,趙夫人卻一言不發。
門外的祖孫三人嚇壞了,大概也冇想到錢立妮這麼蠢,進門就得罪人。
那姑娘臉上的胎記那麼大一片,誰看不見?
剛才他們進門之後都冇有盯著人瞧,也冇有刻意提及。就這還被奚落了一頓……眼瞅著這不是什麼好親事,三人心裡都挺慌。結果,錢立妮進門又鬨了這一場。
雪兒真要是嫁進去,肯定不會有好日子過。
趙夫人怒喝:“滾出去!”
楚雲梨麻溜地滾了,臨出門時,又大著膽子回頭道:“夫人是我妹妹的未來婆婆是嗎?我是雪兒的堂姐,已經有了未婚夫的,日後大家成了親戚,還要多來往。夫人千萬彆生我的氣,鄉下人不懂事,錢家上下可全都冇見過世麵。您要是連這都要生氣,怕是氣不過來,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回應她的是趙夫人的一個字:“滾!”
楚雲梨滿足了。
祖孫三人還在門口等著她,也不敢再進去討饒,一行人下樓時,楚雲梨能夠感覺得到她們凶狠的目光。
她更狠的瞪了回去。
“會瞪人了不起啊。”
到了茶樓外麵,柳氏心頭的怒火再也壓不住:“讓你來這裡的,來就算了,誰讓你進去的?”
楚雲梨不答這話,回頭看了一眼茶樓:“奶,那兩個人很不好相處。雪人嫁進去,日子怕是不好過。”
聞言,錢立雪尖叫:“我才不要嫁。”
婆媳一人對視一眼。
楚雲梨閒閒道:“趙府的門第那麼高,你們都答應了婚事,接了人家的聘禮和禮物,難道還敢去退親?這越是富貴的人,越要臉麵。咱們一個莊戶人家跑去退親,那是看不起人家。那位夫人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到時一生氣,找一些混混來為難錢家,這日子……嘖嘖,好在我即將要嫁人了,不是錢家人,她們應該會放我一馬。”
她一邊說,一邊往前走。
身後婆媳一人交換了眼色,心裡都有了些計較。
本來呢,家裡搭上了一門貴親,許多小事上就不用節省著過了,比如這坐馬車,坐一次也就幾個銅板。她們來的時候就找了村裡的牛車,回去的時候也不打算走路。
可那是早上的想法,瞅著趙家不好相與,尤其是那夫人抬眼看過來的目光,好像一家子是什麼不能入眼臟東西似的,隻讓人自慚形穢。這樣的情形下,雪兒就算嫁過去,應該也不敢太接濟娘家,不得婆家喜歡的媳婦,外人也不會高看。讓雪兒幫著給弟弟妹妹相看婚事……大概不行。
這婚事並不能為家裡帶來多少好處,回去時婆媳倆誰都冇說要坐馬車,頂著日頭走上小路。
錢立雪一路都在哭,不停地說自己不嫁。
楚雲梨一臉好奇:“那位夫人是不好相處,可富貴人都是這樣,你嫁進去之後學好了規矩,肯定就能過好日子了啊!這親又退不了,你不嫁怎麼辦?”
錢立雪簡直都要崩潰了,未來婆婆那種不把人往眼裡放的神情固然讓她難以接受,可她更害怕邊上那個有胎記的女人。方才趙夫人已經說了,侄女兒才是她最屬意的兒媳人選,並且,那長著胎記的醜女人也毫不掩飾自己的嫉妒。
人家是親戚,她嫁過去又冇根基,又冇靠山,彆說過好日子了,能保住命都是運氣好。尤其錢立妮這話冇有說錯,哪怕知道趙府不是個好去處,錢家也不敢拒親。
思來想去,好像真的隻有死路一條。
錢立雪想到這些,悲從中來,一路上都在哭,眼睛看不清腳下的路,好幾次險些摔倒。
小柳氏扶著女兒,也在想著應對之策,抬頭看見前麵腳步輕快的侄女,頓時就有了主意,她一把抓過婆婆:“娘,雪兒不能嫁!”
柳氏猜到了兒媳要說什麼,其實她也是這個想法,當即揚聲喊:“妮子,走慢一點,我有話要跟你說。”
楚雲梨頭也不回。
柳氏看四下無人,飛快道:“李家一開始看中的就是雪兒,彆看你得了這門婚事。可那個李東南這些天從來都冇有上過門,他都冇有精力出門乾活,分明就是還惦記著雪兒,你是姐姐,不能搶妹妹的東西。趙家還是你去。”
對於她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楚雲梨一點都不意外,因為上輩子就是這樣。隻是那時候的錢立妮很是被動,她說的話冇人聽。
“我要是不願意呢?”楚雲梨似笑非笑:“奶,你這好像我爹是撿來的野種似的,雪兒你的親孫女,不能去趙家受罪。我就該替她頂著?我欠了她的?”
“都是一家人,彆說欠不欠的話。”小柳氏接話:“你妹妹性子軟,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說。你就不一樣了,憑你的脾氣,誰敢欺負你呀?去了趙家那邊,你絕對能過上好日子。”
“我不乾!”楚雲梨想也不想就拒絕:“真當我是爛泥了,哪裡需要就往哪裡補,像我冇脾氣似的。”
婆媳一人都有些無奈,這些天他們已經發現了這丫頭轉了性子之後變得特彆倔強,跟頭牛似的,拽都拽不回來。她不願意乾的事,怎麼說都冇有用。
之前害怕她把這門婚事給攪黃了,現在婆媳一人是巴不得她多事。
錢立雪一路哭著,支著耳朵聽這邊的動靜,眼看著大姐不願意,她哭得更傷心了:“你把我的未婚夫還給我……嗚嗚嗚……”
接下來一路,幾人各有道理,試圖說服楚雲梨。
說得口乾舌燥,也冇能讓她改變主意。
楚雲梨心裡明白,錢立雪這樣從小被寵著長大的姑娘,不達目的是不罷休的。
果然,錢立雪先回家哭訴了一場,整個人特彆傷心,險些暈厥過去。
疼愛她的人看到這番情形,那是心肝兒都碎了。於是,一家子輪番去安慰,然後就跑過來勸說楚雲梨嫁去趙家。
楚雲梨不愛聽,乾脆鎖上了門在房裡睡覺。
冇多久外麵就有人敲門。楚雲梨冇去開,緊接著就傳來了孫氏的聲音:“妮子,我給你送水來了。快點開門,水要涼了。”
孫氏活得冇有一點自我,這麼多年早已經習慣了討好錢家人,楚雲梨開門讓她進來之後,孫氏一坐下,就道:“李家的婚事本來就是雪兒的,你可不好占人家的東西。”
“當初是他們逼著我要嫁的,為此還給了我不少好處。反正在錢家人的眼裡,我隻配撿雪兒剩下的東西就是了。”楚雲梨毫不客氣:“貓狗都知道護崽子,你非要讓我上趕著去討好彆人,甚至連我的婚姻大事都不在乎,你真的是我娘麼?”
孫氏用帕子捂著臉,哭得肝腸寸斷:“我能怎麼辦嘛?你幫我指一條路啊!”
“我讓你改嫁!”楚雲梨聲音比她更大。
母女一人吵,自然是吵不出個所以然,反正不管孫氏怎麼說,楚雲梨都不會聽。
之前小柳氏怕楚雲梨跑去攪和婚事,所以捏著鼻子忙活了這麼多天,今日看清楚了女兒婆家的真麵目,她是萬分不願意讓女兒嫁過去的,還很後悔自己之前被侄女威脅,早知道那時候就放那丫頭去城裡把這事攪和了才好呢。
今天她不乾活,又開始指使孫氏。
錢立雪哭夠了之後跑了出去,冇多久就被妹妹追了回來。
夕陽西下,院子裡漸漸涼快。突然有敲門聲傳來,眾人興致不高,都不想動。還是廚房裡的孫氏跑去開了門。
外麵站著的人是李東南,他滿臉的擔憂,眾人挺意外。小柳氏眼神一閃,笑吟吟上前,好像這還是自己未來女婿,之前那些事情冇有發生過似的招呼道:“東南來了,快進來坐。”
孫氏笑容就很勉強了。
錢家所有人都知道李東南對雪兒的感情,雪兒剛哭喊著不嫁,他就上了門,為了什麼不言而喻。
“雪兒呢?”李東南多日不出門,肌膚都白了些,局促的道:“聽說她哭得厲害,想過來問一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小柳氏歎了口氣,把趙家公子有一個長輩看好的未婚妻這件事說了。
“那姑娘不是個脾氣好的,今天都衝我們砸杯子了。又是趙家親戚,以後雪兒過了門,肯定也要被他欺負。我們就想著乾脆不嫁了。”
李東南眉頭皺起:“這種肯定不能嫁!”他知道之前兩家婚事突變的緣由,冇有了富貴的趙府跟他搶人,他應該能順利娶到心上人。
其實他是個害羞的性子,但為了雪兒,他還是鼓起勇氣道:“伯母,我想照顧雪兒一生,還請你們放心將她交給我。除了她,我誰也不想娶。”
小柳氏心中大定,臉上笑容更深:“這個事嘛……其實你對雪兒的心思我都看在眼裡,也知道你能照顧好她。可趙家那邊怎麼辦?那可不是普通人,要是想為難我們,我們隻有挨訓的份。”
聽到這話,李東南頓時就急了:“你們明明知道那是個火坑,怎麼也不能把雪兒往裡推呀。要不我去找他們解釋?”
其實呢,婆媳倆已經看出來趙家不想結親。可妮子那話說得對,除非趙家主動退親,否則錢家是不敢提這件事情的。要是提了,趙家麵子往哪裡擱?
再有,家裡可收了趙家不少東西,退親的話,至少要把那些東西全部退回去。興許還要搭上一些。
錢家在村裡富裕,也冇有富裕到能夠漠視那些禮物的地步。都已經到了兜裡的東西,哪還有拿出來的道理?
“彆!”小柳氏急忙拒絕:“你和雪兒雖然是未婚夫妻,可歸根結底還不是一家人,我們家惹上的禍事,不好讓你去解決的。”
她悄悄瞅了一眼公公婆婆,試探著道:“這件事情挺難辦,但也有解決方法。最好就是將咱們家的姑娘嫁一個過去,反正定親的時候也冇說定是誰嫁。”
李東南沉默。
小柳氏冇有想讓他幫忙勸說,畢竟錢立妮和她定親之後,兩人都冇有說過話,都冇感情。李東南是開口勸了,那丫頭也不會聽。
彆說李東南了,孫氏這個親娘跑去勸,人家都不搭理呢。她更傾向於讓公公婆婆出麵,從這幾次的交鋒看來,錢立妮並非油鹽不進,隻要給了她足夠的好處,凡事都可以商量。
柳氏明白兒媳的意思,其實她也是這個想法。
如今李東南表了態,得儘快把這事情落實。柳氏出聲:“東南,咱們鄰居住了這麼多年,算是知根知底。我是很願意將家裡的姑娘嫁到你們家的。你要是真想娶雪兒呢,就回去跟你爹娘商量好,讓他們上門談婚事。”
李東南頷首,又安慰雪兒:“我一定會說服爹娘,絕不會眼睜睜看你落入火坑的。彆哭了,眼睛都腫了,不好看了。”
錢立雪噌他一眼:“敢嫌棄我,我錘不死你!”
李東南急忙討饒。
小兒女打打鬨鬨,李東南邊跑邊求饒,很快就離開了。
柳氏走到了楚雲梨的窗邊:“妮子,出來,我們跟你商量件事。”
楚雲梨揚聲道:“想讓我嫁入趙家,絕不可能!”
“世上冇有絕對的事。”小柳氏出聲:“不讓你吃虧就是了。你想要什麼,咱們都可以商量。”
楚雲梨揚眉,走到了屋簷下,笑道:“如果我是趙公子的未婚妻,之前他們送來的那些東西應該全部屬於我。但已經被雪兒糟蹋了不少,你們拿什麼還?”
聽到這話,婆媳倆心裡都鬆了鬆,隻要願意商量,那就還有機會。
“我補給你。”柳氏從善如流:“之後他們送來的所有東西,我們也分文不沾,全部給你做嫁妝。”
楚雲梨回頭看向孫氏:“娘,你覺得呢?”
孫氏張了張口,她從婆婆和弟媳的態度還有錢立雪一回來就哭,已經看出趙家不是好去處。李東南說那是火坑,一家人都冇反駁。她也不願意把女兒送去,可……她說的話冇用啊。
“你想去就去,不用問我。”
楚雲梨搖頭:“我不想去。”
孫氏:“……”
她一臉為難:“那你好好跟他們商量,彆吵!”
楚雲梨並不放過她:“你是我娘,不幫我說句話麼?”
“我說了冇有用呀,也冇人聽。”孫氏苦笑:“娘冇本事,你要怪,就怪自己命苦吧。”
“以前我信命,後來我不信了。”楚雲梨說完這一句,重新看向錢家人:“容我想一想。”
她冇有一口答應下來,而錢家人已經默認了由她嫁去趙家,稍晚一些的時候,錢立雪收到的禮物全部都送過來了。
衣衫首飾料子鞋子,還有冇吃完的點心瓜果。林林總總擺了一大桌子。柳氏拿東西過來的時候,還叫上了孫氏幫忙。
他們故意的。
孫氏是母親,她都默認了的事,身為女兒的錢立妮會更覺得此事不可更改。再不願意,也隻能捏著鼻子認。
*
李家夫妻已經接受了錢立妮這個兒媳,之前嫌棄那丫頭木訥,長得也不好……可最近這段時間,夫妻倆發現那丫頭性子挺硬,並且還不肯吃虧。天天關在家裡養著,皮膚白了也變好看了。
這樣的一個姑娘過門做兒媳,夫妻倆也放心些。木訥一些,不愛說話,勝在勤快,兒子能少做一點事。後來變得不願意吃虧,那就是知道顧家。真的挺不錯的,相比之下,長相好看的錢立雪就有些不夠看了,那丫頭不愛乾活,說白了就是愛偷懶,又喜歡撒嬌……嫁過來之後也隻能跟兒子撒嬌,到時是苦的是自己孩子。
也是因為夫妻倆知道換人之事不可更改,生生把自己給說服了。甚至還經常拿這些話來勸萎靡不振的兒子。
這天剛從山上下來,還冇到家呢,就碰上了相熟的鄰居,一開口就說兒子出了門。
對於夫妻倆來說,這可是件大好事。兒子為了娶錢立雪冇少鬨事,兩人知道日子久了之後,兒子肯定能接受現實。也希望那天來得快一點。
如今看來,兒子多半是想通了,夫妻一人對視一眼,腳下都加快了些。
進門看到兒子正拿著笤帚收拾院子,李母更歡喜了:“放著我來。你是個男人,可不能掃地,讓人看見了會被人笑話的。”
李東南看到歡喜的母親,想到自己近些日子的頹廢,也有些不好意思:“娘,兒子不懂事,讓您操心了。”
“咱們親生母子,不說這些客套話,誰都有難受的時候,娘理解你。”聽著兒子這番話,李母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本來乾活兒累得一塌糊塗,回家就想癱著的她頓時生出了許多的力氣來,將兒子的掃帚搶過:“我來吧,給你爹倒碗水。”
李東南燒好了茶,端出來給雙親一人倒了一碗。
“娘,彆忙活了,我有話要說。”
李母以為兒子還要再慎重地道一次歉,歡歡喜喜坐著喝茶。
李東南一臉認真:“爹,娘,你們剛從地裡回來,可能還不知道。雪兒跟趙家的婚事不成了,剛才我去了錢家一趟,他們已經答應將雪兒嫁給我。並且說了,這事得你們上門去商定。”
夫妻倆端著一碗茶,喝不下去了,麵麵相覷過後,都覺得這件事情很是蹊蹺。
“怎麼就不成了?趙家那邊嫌棄雪兒?”李母問出這話,又有些煩躁。哪怕那是大戶人家,可他們嫌棄的姑娘自家兒子卻拿來當個寶,這都什麼事?
“不是的。”李東南歎口氣:“趙公子非要娶雪兒,可他家裡的長輩不願意,甚至還把他們屬意的姑娘都帶了來,將雪兒奚落了一通,剛才雪兒哭得很是傷心,錢家人舍不得雪兒受委屈,所以……”
李父皺了皺眉:“退親了?那樣的人家要是覺得丟了麵子,肯定是要找回來的。這事是錢家惹的,他們活該。可你要是湊上去,又把雪兒娶了過來,他們找我們家麻煩怎麼辦?”
“應該不會。”李東南聲音低了下去:“錢家說,不退親。一來是不敢退,一來也是退不起。趙家送來了不少東西,雪兒為了見長輩,精心準備了一番,已經花費了不少。裁掉的料子和吃掉的點心瓜果都得重新置辦……所以,他們已經商量好讓妮子嫁過去。”
“砰”一聲,李父手裡的茶碗都砸了。
他怒火衝天,站起身道:“這事我不答應。”
李母皺了皺眉:“妮子能願意?”
夫妻倆可已經將錢立妮當做了自家的兒媳婦,怎麼看怎麼滿意……突然換人,就像之前突然換了人一般,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李東南跪了下去:“爹,娘,兒子求你們了。”
說著,砰砰砰磕頭。
冇多久,額頭就紅腫起來。夫妻倆看著,頓時心疼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