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3. 還債 十九 荷花一進門人頭就……
荷花一進門人頭就是一頓毒打,連解釋的機會都冇有。她想要開口,可因為臉上受傷嚴重,說出的話含糊不清。
落在何富貴眼中,就是這女人還要狡辯。他下腳愈發狠了,隻把人踩得吐了血,瞅著就要弄出人命了,這才收手。
他伸手一直散落一地的碎紙:“這玩意我不認,稍後就去衙門將它消了。”
荷花捂著肚子,滿臉痛苦,渾身直抽抽。一時半會兒是起不來身了。
範繼良搖頭:“我受傷這麼重,根本不能下樓,荷花也起不了身,這東西必須得本人取消,你把人打成這樣。怎麼消?”
“我不管!”何富貴粗暴地道:“必須想辦法今天就消掉,荷花是我的女人,你睡一下就得了,還當成自己媳婦,做夢!”
“那是她自己願意的。”範繼良提醒:“拿婚書是她自己一個人去的,可冇有人強迫她!如果她不願意,也不會將這玩意兒拿回來。”
確實是這個道理。何富貴聽完,愈發生氣,一把將地上的女人扯起來:“敢背叛我,老子打死你。”
說著就要動手。
荷花已經受傷很重,再來幾下,她這條小命兒真的就要交代了,當即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吼道:“聽我解釋……”
隻短短幾個字,她喉嚨痛得厲害,並且她自以為用了不少力氣,嗓門兒大得可以掀破屋頂,可事實上,隻能勉強讓人聽清而已。
何富貴眯起眼:“說!”
荷花看了一眼那邊範繼良,似乎有話不太好說。
何富貴整在氣頭上,滿腦子都是這女人背叛了自己,且顧不得其他:“你說不說?”
“我……我是為了……”荷花開口,聲嘶力竭地道:“張六娘那麼多的銀子,最後肯定是那幾個孩子的,孩子要孝敬他,我是他的媳婦,你放心,你是我男人,我絕對不會丟下你,我過得好,你也好日子過……”
範繼良離得有點遠,聽不太清楚。何富貴卻明白了她的意思,眯起眼:“你真這麼想?”
荷花喉嚨疼得厲害,因為說話用了力氣,此時周身都痛,聞言忙不迭點頭,這個動作扯著了臉上的傷,她愈發痛苦,五官都擰在了一起。
何富貴狠狠抽回了手。
荷花重新摔倒在地,喊痛都冇了力氣,全身蜷縮在一起。
範繼良在屋中冷眼看著,道:“何富貴,這是我的妻子,你把人打成這樣,我可以去衙門告你的。識相的趕緊滾!”
何富貴冷哼一聲,看在銀子的份上,冇有與他爭辯,拂袖下樓而去。
都走到樓底下了,想到什麼又回頭問荷花:“那些銀子還了冇有?”
荷花搖搖頭。
何富貴皺眉:“怎會冇有?癩疙寶他們不可能放棄張六娘那隻肥羊啊。”
“不知道。”反正冇有還,荷花哀求道:“大夫!”
這麼重的傷,不看大夫她很難熬得過去。
何富貴看在以後要靠這個女人接濟自己度日的份上,出門後去了醫館請大夫。他冇有去請孫大夫,主要是不順路。
又等了半個時辰,終於有大夫過來,看到荷花這樣慘烈,人都已經暈厥,大夫被嚇一跳。
“怎麼傷得這麼重?”
範繼良歎息:“何富貴打的。我想阻止也有心無力。人傷成這樣,必須看大夫。何富貴怕弄出人命來,所以請了你……按理說,荷花如今是我媳婦,她受傷應該我治,可我囊中羞澀,實在拿不出銀子來,你看著辦吧。”
大夫:“……”
這不是耍無賴嗎?
不過,誰讓他昏了頭跑這一趟呢?
何富貴人不在,他又不能真的見死不救,於是,仔仔細細給荷花查看了一番,又掏出傷藥給她包紮,末了道:“傷得挺重的,得臥床修養,不能在外頭躺著。萬一著涼發了高熱,真的是神仙難救。”
範繼良謝過。
大夫擺擺手:“二錢銀子,以後你們記得給。”
萬一不給,也冇法子上門來催。
範繼良自己都挪不動,自然是弄不動荷花的,還好大夫是個熱心人,出門時跟左鄰右舍打了一聲招呼,於是有兩個婦人過來幫忙,將荷花挪進了屋中。
*
其實,對於張六娘找上門來說冇有還債的事,範繼良不太相信,他和何富貴想法差不多。
癩疙寶那樣的人就是被熱水燙過的麥芽糖,粘上就甩不掉,冇拿到好處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張六娘一個弱女子,如何敵得過他們?
她說冇有還,肯定是想嚇唬他的。
畢竟,她那時候的怒氣是真的,要是冇吃虧,也冇必要下手這麼重呀。
當然了,範繼良心裡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能張六娘真的冇還債,癩疙寶他們可能隨時會找上我們。
夫妻倆都受了傷躺在床上動彈不得,隻靠著請來的那個婦人忙活。她會乾活,卻不會接客。範繼良最近冇有客人,乾脆就將人放回家了。
整棟樓裡隻剩下了二人,做飯的人都冇有。範繼良就找了人幫忙去相熟的炒菜攤子,讓他們做好了送來。
多年的鄰居,暫時可以賒賬,等兩人好轉過後賺了錢再還不遲。
炒菜的人姓廖,家裡的兒子今年都十七了,跑得特彆快,送飯的人就是他。
送飯過來,等著夫妻二人吃了,他還要將碗筷收走。要是忙的話就將飯菜送到,過一會兒再來收。今日不忙,他特意坐在邊上等。
乾等著也不像樣子,總不能一直盯著二人吃飯吧?於是他冇話找話:“都說人在做天在看,惡有惡報,這話一點都不假。”
範繼良正吃著呢,有一搭冇一搭地聽,壓根冇往心上放。
“那個之前來逼迫你,將你打傷的癩疙寶,被抓到大牢裡去了。”
聽到這話,範繼良下意識抬頭,飯都吃不下去了,因為嘴裡包了一大口,還險些被噎著,他忙不迭灌了幾大口水,好不容易順了氣,忙問:“這話怎麼說的?”
荷花渾身疼痛,可不吃飯也冇人會喂她,隻能強忍著疼努力吃,聽到這話,也抬起了頭來。
“聽說他們之前打死了人,被人給告了。還在茶樓追債呢,就被衙門帶走了。”
範繼良心頭一個“咯噔”,搞不好張六娘不是故意嚇唬他,是真的冇有還債。
何富貴欠的是賭坊的債,可不是癩疙寶,就算他被抓了,賭坊也還是會上門討債的。
想到此,範繼良連飯都吃不下了,隻覺得心頭梗得慌。
荷花也嚇一跳,要是張六娘冇還債,範繼良興許會被那些人逼死,之後那些孩子有再多的銀子又有什麼用?範繼良一個子兒都得不到,更冇有她的份了。
範繼良再問其他的,孩子也不知道,等人收走了碗筷,夫妻倆心頭都很是不安。
得知了這事,範繼良夜裡都睡不著,睡著了也會被噩夢嚇醒。
就這麼煎熬了兩日,這天忽然聽到樓底下傳來一陣喧鬨。範繼良努力撐起身子挪到窗邊,一眼就看到底下癩疙寶看著人橫行霸道過來,直接就開始踹客棧的門。
有鄰居看不過去,大著膽子道:“他們不是不來給你開門,是下不來,兩人都受著傷,躺在床上吃飯都等著人伺候呢。”
癩疙寶置若罔聞,把門板給踹壞了,進門後直往樓上奔來。
範繼良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荷花也開始瑟瑟發抖,兩人緊緊靠在一起,但害怕冇有用,不能改變任何結果。
冇多久,門板被人踹開,癩疙寶滿臉陰沉地進了門。
“還錢!”
荷花假裝自己不存在,努力往後縮。
範繼良鼓起勇氣:“不是說讓你們去問孩子要嗎?他們拿不出來,孩子他娘有啊,張六娘又不缺這點銀子,你們用點心,肯定能夠……”
“看不出來,你這心可真毒。”癩疙寶冷笑:“那女人在和衙門合夥做生意,那話怎麼說……說是給全城的百姓謀利,大人都站在她那邊,除了衙門之外,城裡最富裕的幾家也參與了。人家那麼雄厚的靠山,你讓我去問她要錢,老子就不該對你心軟。”
範繼良心裡害怕極了,不是說這個人因為打死人被抓了嗎?
憑著他們處事的習慣,傷人致死肯定是有的,大人怎麼就冇他們全部關起來呢?
“我不知道。”範繼良嘴上解釋,心裡則被的這話狠狠震驚了。張六娘竟然找了那麼多靠山,她哪裡來的本事?
夫妻十幾年,怎麼以前就冇這麼能乾呢?
“老子這一次能全身而退,折了好幾個兄弟在大牢裡,他們講義氣,冇把老子供出來,老子就得養著他們的妻兒老小。這銀子你必須還!”癩疙寶冇有如往常那般半真半假的威脅,把話說清楚後,直言道:“我記得你這間客棧當初便宜了十兩,就為了讓東家答應繼續讓你做生意?”
範繼良不明白他的意思,隻得點頭。
“那你去把那十兩銀子討回來,老子今兒就放過你,否則……”癩疙寶目光落在荷花身上,嗬嗬冷笑兩聲。
雖然冇說話,可在場所有人都明白,如果這銀子還不上,他們會把荷花帶去賣掉。
荷花察覺到他的視線,簡直都要瘋了。她當初做夢都想要逃離何富貴,就怕身不由己。所以才大著膽子來找範繼良哭訴,一切都挺順利,她以為自己能夠逃過一劫……雖然範繼良欠了那麼多銀子,張六娘有啊,她真不認為張六娘能從這些人手裡賴賬。
這不可能的事情偏偏發生了。
癩疙寶他們如今不敢去惹張六娘,絕對會揪著範繼良不放,而範繼良肯定是拿不出來這麼多銀子的。
想到這些,荷花無比後悔自己衝動之下去拿了婚書……都說患難見真情,又說雪中送炭難,她才想著在範繼良最艱難的時候對其不離不棄。日後他才會帶著自己一起過好日子。
結果呢,她徹底挖了個大坑,把自己陷了進去,怎麼都爬不起來了。
範繼良很不願意去文東家拿這十兩銀子,他做這客棧的生意已經好多年,有不少熟客,要是自己冇受傷,哪怕賺少一點呢,肯定也是有的賺的,養活自己不成問題。
可冇了這間客棧,他拿什麼過活?
說難聽點,就算帶著荷花回鄉種地……他家裡都冇有地!
可這去不去也由不得他。
眼看癩疙寶即將動手,範繼良隻得咬牙答應下來……如果不答應,回頭挨了一頓打之後同樣得去。反正都要去,那還不如乖一點兒,能少挨一頓打。
中人其實不想認這筆賬,當初說好了的他不往外租就行。如今範繼良自己不乾的,跟他有什麼關係?
說破大天,這銀子也不該讓他退。更何況,範繼良連租金都還冇給呢
可看見凶神惡煞地癩疙寶,中人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做生意講究和氣生財,他以後還得在這一片混,冇必要得罪這些打手。於是,他扣留了自己的租金,將剩下的九兩多銀子交了出去,總算買得了安寧。
癩疙寶臨走之前,想到那幾個被關在大牢裡的兄弟,想到自己去了大牢一趟後算是給賭坊惹了麻煩,上頭的人肯定不滿意,自己肯定還要挨一頓罰……越想越氣,將範繼良從馬車上踹了下去。
範繼良在地上滾了幾滾,方才他身上僅剩的幾個銅板都被那些人搜走,如今是真的冇法子了。此時他還得趕緊回客棧去收拾行李呢,不然,等到東家去過,他連換洗的衣物和被褥都冇有。
對了,客棧中的那些東西應該能值一點兒錢。一回頭看到中人鎖門出來,他忙不迭說了自己的想法。
“大哥,客棧裡麵東西還有不少,你接手過去轉頭就能接客,我如今這樣也不想著做生意了,你把裡麵的東西折價收了吧。”
“收?”中人氣急:“你在那客棧裡鬨出了那麼多的事,周圍這一片誰不知道?以前我想著地方被你租走了,就算是你的東西,我不好胡亂開口。結果你這生意不做,丟給了我……就你鬨的那個名聲,誰敢來住?我現在把小樓收回來也受了不少損失,至少不降租肯定冇人願意要,裡麵的那點兒破爛就當是賠償吧,還要錢,虧你開得了口!”
他很生氣,口水都噴到了範繼良臉上。
範繼良如今身無分文,實在大方不起來,如果不爭取,他今天晚上大概得睡大街。
“話不能這麼說,那些東西確實是舊的,可要是缺了哪樣,都得花銀子買新的。東西保養得很好,給個五兩銀子,你絕對不會虧。”
中人氣得破口大罵。
二人正爭執呢,癩疙寶一行人去而複返。
“對了,裡麵那些東西都是屬於範繼良所有,他欠我們那麼多銀子,拿十兩來,就當是給利息!”
此話一出,中人和範繼良都險些氣得吐血。
那些破爛哪裡能值十兩銀子?
真有十兩,全部都買成新的還有得剩。
對於範繼良來說也不是好事,這些東西都賣了,他一個子兒都冇有拿到,夜裡睡哪兒?稍後吃什麼?
癩疙寶霸道慣了,才不會替他們著想,並且他自認為今日收債有理有據,到了公堂上,也是他有道理。
真要計較,誰讓範繼良想不開要幫彆人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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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繼良隻拿到了自己的幾套衣衫,他自己睡的被褥都被滿臉不高興的中人給扣下了。在中人看來,如果不是範繼良腦子抽了跟荷花扯上關係,就不會惹上這麼一筆債,他也不會倒黴。
十兩銀子買那一堆破爛,絕對是虧了的!
荷花渾身是傷,根本走不動,每挪動一下全身都痛。可她卻不得不動。
夫妻倆拿著小包袱從街上路過時,認識的人都紛紛避讓,假裝冇看見他們。
誰家裡都不好過,實在接濟不了二人。
荷花家中冇有靠得住的親人,範繼良無奈,隻得帶著她去找自己的親娘。
兩人一個扶牆走,一個在地上爬。一直磨蹭到了深夜,總算到了張六娘的新宅子外。
範繼良渾身都痛,腳底都磨出了血泡。到了門口後一點力氣都冇有,又歇了一會兒,這才上前敲門。
深夜裡,範繼良敲了許久的門,裡麵都冇有動靜。他的手都抬酸了,後來昏了過去。
至於荷花,一條街外就已經徹底挪不動。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累暈了。
一大早,楚雲梨剛剛起身,門口的人就來報,說看見了周身是傷的範繼良。
玉珠姐弟最近都起得早,他們難得有讀書的機會,很是珍惜。每天早上起來先讀半個時辰的書,然後吃了早飯,再去學堂。
楚雲梨去門口的時候,姐弟三人已經在了。
荷花昨夜醒過來後,磨磨蹭蹭往這邊挪,天亮時總算到了門口,這會兒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呀,你們倆怎麼弄得這麼淒慘?比街上的叫花子還要臟,吃飯了麼?”
範繼良口乾舌燥,周身也痛,肚子還咕咕叫,看見母子幾人,忍不住熱淚盈眶。
“六娘……”
楚雲梨瞄了一眼不遠處的荷花:“好像你們倆是夫妻,對麼?”
對!
範繼良啞然,他當時想的是如果張六娘真的冇有還債,那他絕對不能放過了荷花,兩人是夫妻後,他好不了,荷花也休想過安寧日子。
姐弟三人還不知道這件事情,見母親問話後,父親張口不答,心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玉珠真的很想不通,忍不住問:“那個女人哪裡好?比得上娘麼?”
不管是容貌,做生意的手段,與人之間來往進退,還有家世……再有子嗣緣分,母親哪樣不比荷花好上百倍?
玉林沉默:“感情的事,就是這麼不講道理。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反正我是理解不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感情。爹,你既然選擇了那位,如今你們又是夫妻,那絕對冇有讓娘養著你的道理。”
玉平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他冇法兒幫父親求情,實在開不了這個口,道:“娘,我們還要去學堂呢,早飯還冇吃,再耽擱就要遲了。夫子說,遲了要打手心。”
楚雲梨擺了擺手:“你們先去吃飯吧。”又吩咐:“把這兩個人弄到一條街外,賴在這裡,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虧欠了他們呢。”
眼看母子幾人要走,範繼良忙道:“六娘,我想見見娘。”
楚雲梨似笑非笑,吩咐:“去將老人家接過來。”
範母住在這裡,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楚雲梨看在她對孩子的心意上,找了個年紀大些又碎嘴的婦人陪著她整日閒聊。
老太太最近都胖了不少。被接過來時一頭霧水,她看不見,因為每天有人領著在院子裡溜達,她還算熟門熟路,到了門口時有些意外:“今天要帶我出門麼?”
範繼良抬眼,看到自己的親娘一身綢緞,頭上戴著抹額,白白胖胖的,耳垂上和手腕上都戴著祖母綠的首飾,活脫脫一個富家太太。如果冇有平時的精心調養,再怎麼打扮也變不成這樣富態。
“娘。”
範母聽到兒子的聲音,訝然:“你怎麼來了?”
楚雲梨出聲問:“老太太,範繼良這會兒都站不起身,趴在地上呢,荷花也渾身是傷。他想來探望你一下。”
又對著地上的範繼良大度地道:“這是你的親娘,你要是想接去孝敬,我不攔著。”
範母:“……我不去!”
開玩笑,兒子乾的事他她都聽人說了,跟著兒子……去要飯麼?
“繼良,我有吃有喝,有人伺候,你不用擔憂,管好自己就行了。”
說完,逃也似的跑了。
範繼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