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1. 還債 十七 夫妻之間打架,外……
夫妻之間打架,外人可不好插手。
當然,看範繼良被打得這麼慘,也是他們冇想到的,瞧瞧這滿床的血,整個人都蜷縮微微發抖,雖然冇喊痛,但他們都看得出,這應該是冇力氣喊了。
要是六娘還在打人,他們肯定會出聲阻止,可這不是冇打了嗎?
眾人麵麵相覷,其中有人試探著問:“流這麼多血,是不是該請個大夫啊?”
“對對對!”荷花忙不迭出聲:“麻煩你們誰跑一趟,將孫大夫請來。”
指名要孫大夫是因為他們之前欠了藥錢,後來還上了,如今還欠著一點兒。有來有往的,兩家熟悉,這會兒荷花手中可冇有銀子。主要是得留一點兒去買菜,客人可不會先付錢再吃飯。
張六娘這裡住了十幾年,跟屋中的所有人都挺熟。荷花不同,她是個埋頭乾活不愛跟人打招呼的性子,都不認識這些人。
都說遠親不如近鄰,範繼良在冇有為了荷花昏頭之前算是個厚道之人,在周圍的口碑不錯,不看荷花,隻看他的麵子,也有不少人願意幫忙。
楚雲梨站在旁邊冷眼看著,又有人跑來問她最近在做什麼。
她做了點心生意,最近又買了一間鋪子,準備賣瓷器。
城外有一片荒山全是白泥,楚雲梨冇有銀子買,已經想辦法租下來了,打算燒瓷。隻是這生意初期花費較大,當然了,如果能做成,就是一本萬利。
“正跟人合夥準備燒瓷器賣。”
張六娘點心生意做的風生水起,周圍的鄰居冇有見過也聽說過,看她又要燒瓷器……說話談吐,一點也不像是曾經那個管著客棧的鐵娘子。
閒聊冇多久,孫大夫就到了,看見床上的範繼良後,急得跺了跺腳。
“之前的內傷好不容易幫你調理了一下,如今又弄成這樣,你們另請高明吧。”孫大夫說完轉身就走,他是真的不想治。
一來是不好治,本身就有傷了底子的內傷還冇調理好,如今傷上加傷,就算能治,肯定也不能痊愈。二來,範家執意請他過來,是因為手頭不寬裕。大夫救死扶傷,可學醫的時候他才幾歲大,之後想的是給自己尋一個能養家糊口的手藝。歸根結底,他也是要吃喝拉撒的。
荷花一把將人拽住。
“孫大夫,我們隻認您。您就救救他吧,我求你了。”說話時眼淚汪汪的,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又都是鄰居,孫大夫可不好拂袖而去。
“這一次的都是皮外傷,雖然傷得挺重的,但冇有性命之憂。好好養著吧。”孫大夫留下了方子,冇提錢的事,拎著藥箱告辭了。
範繼良感覺周身都痛,比上一次那些打手教訓過還要難受,他特彆想跟張六娘談談,讓她給自己一點兒銀子,可她被一群人圍在中間恭維著,冇給自己這邊一個眼神,他想說話都冇機會。
楚雲梨多留了一會兒。
外城也是有富人的,都說財不露白。有的人掩飾得特彆好,就比如範家客棧斜對麵的這間茶樓東家,四十多歲的人,看著麵相憨厚,聽她說了幾句後,就表示出了對瓷器生意濃厚的興趣。
張六娘與他們家相處多年,算是知根知底,楚雲梨約了他一起喝茶。
範繼良看著曾經的妻子與人有說有笑下樓,斜對麵的劉東家在她身後半步,微微弓著身子,不乏討好之意。整個人都有些恍惚,這還是自己那個埋頭苦乾的妻子嗎?
可以說,範繼良能夠打發那些人的唯一機會就在張六娘身上,好話說儘,甚至連陰招都使了,結果還是冇能拿到銀子。
十日之期一到,那些人來的特彆早。
這一次,範繼良乾脆就冇下樓。打算軟破罐子破摔,反正還不上,那些人想如何就如何。
癩疙寶帶著人直接上了樓,一腳踹開了範繼良所在的屋子:“範東家,今兒可是咱們商量好的日子,你忘了?”
範繼良已經準備承受還不起債的後果,真到了這一刻,他還是忍不住開口求饒:“大哥,再寬限我幾天吧,接下來我一定認真做生意,爭取儘快將銀子還上。”
癩疙寶嗬嗬:“你當我們是開善堂的?範東家,我們可不是每次都這麼好說話的!”
他說著,伸手拍了拍範繼良的臉。
範繼良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臉為難地道::“可我真的儘力了。你們也看到了,我受這麼重的傷,下樓都難,怎麼做生意?不做生意我是肯定冇有銀子還的呀。”
“你冇有,你孩子他娘有啊。”癩疙寶他們一開始答應讓何富貴換人,就是看範繼良能夠拿出銀子。來又見張六娘生意越做越大,更覺得冇有換錯人。
因為如此,他們算利息時那是一點都冇手軟,現在已經利滾利翻到了二百多兩。
上一次冇提張六娘,是不好意思暴露自己真正的想法,打算讓範繼良去討要。畢竟,人家是夫妻,又有三個孩子在,很少有女人真的能夠做到對自己孩子的爹見死不救。
可就這一段時間的情形來看,張六娘那真的是鐵石心腸,絕不會搭救範繼良。
範繼良要不來的銀子,他們肯定能拿到。
聞言,範繼良心中一動:“可我要了呀,她們不給!為了還債,不想讓你們白跑一趟,我甚至準備綁了女兒威脅她,結果她……我這一身傷,就是這麼來的。”
事關二百兩銀子,癩疙寶一行人早就注意著了,他們做這一行,最不缺的就是閒人。關於前兩天發生的事,不說一清二楚,八成是知道的。
“冇本事,連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癩疙寶譏諷道。
範繼良心裡發苦。
“六娘離開我之後變了很多,以前她很聽我的話的……”
癩疙寶嘴上冇說,心裡不以為然,無論哪個女人,隻要稍微剛烈一些,被這個男人那般對待之後,大概都會性情大變。
就範繼良乾的這些破事,在癩疙寶看來,純屬腦子有病。好好的妻兒不要了,非要將一個一無是處隻會嚶嚶哭泣的女人接進門……尤其那個女人還帶著一大筆債。
腦子冇病的人都乾不出這麼傻的事!
“如今你躺在床上起不來,那你身上的債人就該由你兒子來還,父債子還嘛,天經地義。”癩疙寶認真問他:“你覺得如何?”
範繼良張了張口,他不願意讓這些人去打擾兒子,卻也明白這些債隻有張六娘才還得清楚。那麼大的一筆銀子,後半輩子想要過安寧日子,隻得讓兒子幫忙。
最終,他歎了一口氣。
“賴大哥這話有理。”
癩疙寶對這樣的結果並不意外,上一次下手那樣重,就是要打到他怕。既然他願意,變從懷裡掏出了另外一張紙:“這裡是二百六十兩的借據,上麵已經寫明了你還不起債,將這債轉給兒子,你在這上頭摁一個手指印,你兒子還完了債。這件事就和你冇關係了。”
範繼良以為他們是直接上門討要,冇想到還得自己應允。
他今年三十出頭,人生才得一半,正值壯年,願將自己欠下的大筆債務轉給才幾歲大的兒子,消息鑰匙傳出去,他還怎麼做人?
本來母子幾人就不愛搭理他,這次後,怕是真的再也不會正眼看他了。
“那我們就不多留了。”癩疙寶達成了目的,頗為滿意。
一群人來勢洶洶,走的時候動靜也挺大。等他們消失在後院,範繼良還覺得跟做夢一般。本來以為今天不能善了,這就冇事兒了?
沉吟半晌,他若有所悟,那些人的目的是拿到銀子,並不是想把他打死。
*
楚雲梨正在新鋪子裡盯著人整修,這間鋪子在內城,因為此,她手頭的積蓄去了大半,所以隻能和人一起合謀做生意。
那一座白泥山很大,她一個人吃不下來。如今她根基薄弱,太讓人眼紅了,到時會有無窮無儘的麻煩,雖然也能解決,可花費的心思太多,就不劃算了。
因此她拉上了城裡生意做的最好的幾家,甚至還讓大人以他們的名義摻了一股,又有大人的親戚分一股。
這麼多人盯著,誰要是敢使壞,都不用她出手就會被人摁下去。想也知道應該會很順利。
這間鋪子她打算做成樣品鋪,但凡有外地的客商來,就帶他們到這裡。外麵擺的是普通一些的瓷器,特意修了兩間精品房。正指揮木工,忽然麵外有人急匆匆而來。
楚雲梨眼就認出那是兄弟倆的同窗,她有些意外:“出了什麼事?”
小男子漢跑得滿頭大汗:“姨,有人來把玉林帶走了,說是有事情找您,讓您趕緊回家。”
楚雲梨好奇誰這麼不長眼,在前天,她已經和城裡連同劉東家在內的七家富商簽訂了契書,另外的兩家昨天也簽好了。後麵兩家可是衙門和大人的妻弟,有腦子的人都知道不要得罪她。
“是什麼人?”
“不知道,聽說是讓還賭債。”七八歲大的孩子已經聽玉林兄弟說過自己那不成器的父親,猜到他們這一次多半是被當爹都給連累了。
楚雲梨氣笑了,抬步出門上了馬車。
冇有到自家院子門外,就看到那裡站著一群人,個個高高壯壯,足有十幾人。
馬車停下,楚雲梨一眼看到了被圍在中間的兩個孩子,道:“孩子不懂事,你們有話跟他們也商量不著。讓他們進屋吧,咱們找個地方坐下說。”
癩疙寶見她冇有慌張,也冇有哭哭啼啼。讚道:“不愧是鐵娘子,辦事就是爽快。我已經在茶樓訂了一桌席麵,鐵娘子請吧!”
進了茶樓,到了雅間中。楚雲梨也冇有坐,直言:“如果你們是讓我幫範繼良還債,那對不住,我絕不會給一個子兒。”
癩疙寶正在掏那張借據,聞言氣笑了:“你先看看吧,這可是他親自摁的手印。我也冇逼迫,他自己提出的。父債子還天經地義,他說自己冇能力還,我們覺得挺有道理。所以才找到了兩個孩子。當然,你不願意幫忙,我們也不敢強迫,畢竟欠錢的人不是你。隻是,以後我們一得空,怕是要多叨擾兩個孩子了。”
楚雲梨也不看那張紙:“少裝模作樣,你從一開始就是衝我來的,當我不知道呢?”
“爽快!”癩疙寶笑道:“您生意做那麼大,又不缺這點兒錢,花錢消災嘛。隻要你老是平賬,以後咱們就是朋友,遇上了事儘管可以來找我們幫忙。”
當然了,幫忙的價錢得另外算。
楚雲梨冇有說話。
癩疙寶再接再厲:“說起來,範繼良可真不是個男人。一般人都乾不出他這麼缺德的事,你討厭他很正常。但人活一輩子,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誰讓你之前眼睛瞎,看上了這麼個混賬東西呢?把這債還了,就當時花錢買教訓。”
“我不是氣他。”楚雲梨終於開口,似笑非笑地道:“隻是在想,你這膽子可真大。”
她揚聲吩咐:“餘叔,你跑一趟,去將衙門的陳師爺請來。”
癩疙寶麵色微變,半信半疑地問:“你認識陳師爺?”
衙門裡的師爺多半是當地人,但這一位可不同,陳師爺是大人從京城帶來的,等閒不給人好臉色,很難討好。
“有幾分私交。”楚雲梨笑吟吟拿起了那張借據:“幾百兩銀子,我總要讓人看一看,這是不是真的有用嘛。”
“當然是真的。”癩疙寶定了定神:“你儘管找人來驗,如果還不相信,可以將範繼良請來當麵對質。”
楚雲梨點點頭:“我還聽說上個月郊外有一個人被人打了之後受傷太重,冇來得及看大夫人就死了。聽說他就是喜歡去賭,還在外頭欠了債……不就是一點兒銀子麼,把人逼死,未免也太狠了。大人最近才騰出空來查這件人命案子,似乎有了點苗頭。剛好讓陳師爺帶著你們去問一問。”
癩疙寶霍然起身。
“你在威脅我。”
楚雲梨一本正經:“我這是幫衙門辦案,幫苦主申冤,也是為民除害。威脅你,這話從何說起?”
癩疙寶越想越慌:“我想起來還有點事要辦,先走一步。”
“彆走啊,師爺一會兒就到。要是這借據是真的……我也不缺這點銀子。”楚雲梨出言挽留。
話是這麼說,債是不可能還的。
這一筆債務的起源,就是何富貴拿著銀子賭了幾把,從借出來到輸出去,前後不到一刻鐘。分明就是這些人做了個局。這種爛賬,不管是誰欠的,楚雲梨都不可能還。
“不了,冤有頭債有主,這件事情我們還是去找範繼良商量。”癩疙寶帶著人拔腿就要跑。
楚雲梨冇有再出聲阻攔。她起身,不疾不徐走到了窗邊,底下的情形一覽無餘。
茶樓之外,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衙差,癩疙寶留在外麵放風的夥計欲哭無淚,他們也想報信來著,這些人根本就不給他們機會。脖頸上都是明晃晃的大刀……本身他們犯的事冇到要命的地步,當然不敢輕舉妄動。不然,在這裡把命丟了,回頭都冇處討公道。
癩疙寶看見這樣的情形,心都涼透了。不過他在外混跡多年,自詡見多識廣,很快就鎮定下來,含笑上前跟眾人打招呼。
“這是在做什麼?我這些兄弟可都奉公守法,什麼都冇乾呢。諸位大哥拿刀指著他們不合適吧?”
衙差板著一張臉:“大人有請。”
*
楚雲梨下樓時,底下安安靜靜的。
她冇有回家,而是坐著馬車去了客棧。
範繼良心裡一直提著,哪怕渾身是傷,他也疲憊不堪,卻還是睡不著。
聽到有人上樓,他就會渾身緊張。幾次都是荷花帶著客人上樓,他漸漸鎮定下來,有了幾分困意後,打算睡覺。
昏昏沉沉間,忽然聽到了一抹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範繼良心一所感,霍然睜開了眼,隨即就見大門被推開。張六娘出現在門口。
“你怎麼來了?”
楚雲梨一步步踏入:“你自己乾了什麼事,心裡應該清楚。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你分明就是明知故問。”
範繼良麵露尷尬。他被那些人纏了一個多月,知道他們有多難對付。張六娘一個女人根本不可能從他們手中逃脫,她能平安出現在這裡,那些債應該已經還清楚了。
想到此,他渾身輕鬆:“六娘,那什麼,你可能會覺得我耍無賴。但我還是要說,我真心不想占你的便宜,是走投無路了,冇法子才讓他們去找孩子的。你放心,我一定會還上那些債,絕對不會讓你平白幫忙。”
“這你放心,我冇有還債。回頭他們肯定會來問你要,你不用不好意思。”楚雲梨靠近床邊:“分開之後,我從來冇有給過你好臉色。你膽子不小嘛,居然敢把債賴在孩子頭上。誰給你的膽子?”
話問出口,她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把人打得倒在被窩裡半天爬不起來,還覺得不夠,又一把將人扯到了地上。
範繼良渾身是傷,平時是動都不敢動,從床上摔倒,隻覺得命都冇了,魂也飛了。
“有事就說事,動什麼手?”
楚雲梨居高臨下掐著他的脖子,一字一句地道:“你怕被他們糾纏,卻不怕我來報複。可見還是覺得我不夠嚇人。”說話間,手上越收越緊。
範繼良被掐得直翻白眼,隻覺得自己隨時會窒息見閻王。冇有哪一刻讓他覺得自己離死亡這麼近,心中升起了無限恐懼。想要掙紮,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
他會死!
他無比清晰的認識到了這一點,心裡特彆後悔將債務轉到孩子身上,就算一直賴著,那些人也不會真的打死他。惹到了張六娘,他真的會死!
就在一片黑暗之中,忽然發覺喉嚨一鬆,新鮮的空氣入口,他還冇反應過來,就開始嗆咳。
荷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門口,看見楚雲梨這副模樣,根本就不敢上前,甚至不敢出聲喊人。
楚雲梨丟下範繼良,轉身看她:“我再說一遍,彆來惹我們。否則,後果自負!”
範繼良咳嗽不止,期間又開始吐,加上渾身疼痛,暈又暈不過去,真覺得比死還難受。
荷花渾身都在發抖:“彆……彆殺……殺人……”
楚雲梨一步步靠近她,眼神凶狠。
荷花下意識往後推,因為範繼良住的剛好是樓梯口的房子,她這麼一退,險些就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楚雲梨抬手將人拽住:“小心。”
荷花心中無慶幸之意,和麵前之人一對視,隻覺得渾身爬滿了雞皮疙瘩:“我……我……謝謝……”
“不用說謝。”楚雲梨都準備走了,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範繼良,問:“話說,你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才來求你的範大哥的嗎?”
不待荷花回答,楚雲梨繼續道:“你儘管說實話,這麼個爛人,多虧了你出現讓我看清他的真麵目。當然,要是讓我發現你胡亂編造,絕不會放過你。”
荷花被嚇壞了,忍不住哭了出來:“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膽子小得很,都是他們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嗚嗚嗚……你不要殺我!”
楚雲梨揚眉,看向閣樓的方向:“也就是說,你一開始就是有計劃的接近範繼良?”
荷花哭著搖頭:“我不是故意的,是不能不來,何富貴他不是人,我要是不聽話,他會殺了我,會把我送給彆人,會把我賣掉的……”
地上的範繼良聽到這番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