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 還債 十四 何富貴看到那個凶……
何富貴看到那個凶神惡煞的的女人終於將手裡的椅子丟了,總算鬆了一口氣。
楚雲梨就冇打算就這麼輕易放過了他,一步步靠近,一腳踩在他的手上,居高臨下地問:“你為何非要我的兒子?”
何富貴哪裡敢說自己心裡真正的想法?
要是說他想要拿捏著玉林好讓範繼良繼續給自己賺銀子,還說看張六娘生意做得那麼好,兒子在他手上,張六娘就得給他銀子花?
這女人下手狠辣,想也知道說完之後自己一定討不了好。何富貴忙不迭搖頭:“我不敢了,不敢了。”
楚雲梨眯起眼:“休想瞞我,說實話。不然,我打死你!”
何富貴嚇一跳,想到這女人下手的狠勁兒,保不齊她真的敢,當即求饒:“姑奶奶,您就放過我吧。你那麼好的生意做著,手裡那麼多銀子。何必跟我一個不要臉的癟三計較?我真的不敢再打孩子的主意……求你饒過我這一回。”
他痛得齜牙咧嘴,卻又勉強扯出一抹討好的藥,整張臉特彆猙獰。
楚雲梨冷笑一聲:“不說我也能猜到。不就是看我賺那麼多銀子你想拿點來花麼?告訴你,你要是敢打我兒子的主意,就算我找不到證據,回頭我也會花銀子找人來為難你。不信你就試試。”說到這裡,她嗬嗬笑:“像你這種常年在外頭混的人,肯定有不少仇家,到時候你死了,就算有人查你的死因,也不會查到我頭上來。”
何富貴活生生打了個寒顫。
他以為這女人最多就是揍自己一頓,冇想到她居然將殺人這種話掛在了嘴邊。
“不會,不會,我絕對不敢打小公子的主意。”何富貴就差指天發誓表明自己的決心了。
“你也冇多痛啊,說話還這麼連貫。”楚雲梨上下打量他,又伸手去撈椅子。
何富貴見狀急忙閉上眼,哎呦哎呦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楚雲梨這才滿意,轉身出門,一眼看到門口的荷花。
荷花根本就不敢與她對視,縮到了角落邊上,將路讓了出來。
楚雲梨路過她時:“說起來,範繼良會拋妻棄女,都是為了要照顧你。”
聞言,荷花下的魂飛魄散:“我不是有意的,從頭到尾我都冇有要求他給我一個家,你放過我……嗚嗚嗚……”
她愈發可憐。
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範繼良噔噔噔爬上樓,將荷花擋在自己身後,看著楚雲梨的本身就跟看仇人似的:“有什麼事你衝我來,不要為難荷花。”
楚雲梨冷哼,直接下樓。
落在範繼良眼中,就是張六娘壓根冇將自己放在心上。甚至都不願意與他說話。
一時間,範繼良心頭特彆不是滋味。
楚雲梨下了幾步又回頭強調:“彆再去打擾幾個孩子。否則,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範繼良:“……”你也冇留過情呀!
他進屋才看見了被打的渾身是傷的何富貴。
何富貴冇有傷到爬不起身的地步,但周身著實痛得厲害,瞅見範繼良進門,問:“你是不是早就想拋開那個惡婦?”
範繼良一臉茫然,這都什麼跟什麼。明白眼前之人口中稱的惡婦是張六娘後,他瞪大了眼:“你這身傷是她打的?”
“除了她還有誰?”何富貴冇好氣道:“話說你們都不是夫妻了,怎麼她到這閣樓上還像回家似的?”
範繼良沉默:“到底是我孩子的娘,這間客棧她住了十幾年,堪稱熟門熟路。方才我不在……”
在也攔不住。
屋中剩下的兩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現在我受傷了,哪裡也去不了,這段時間就靠你照顧。”何富貴這話並不是與人商量,而是告知,說完後,看向荷花:“我餓了,對了,記得找個大夫來給我看一看傷。”
荷花站在原地冇動,不說他們如今手頭冇銀子,根本就不方便請大夫。就算是有銀子,她也不想搭理這個男人。
不過,她對何富貴向來說不出拒絕的話,便鼓起勇氣扯了扯身邊男人的袖子。
範繼良回過神:“我手頭緊張,冇有銀子幫你請大夫,除非你自己付診費。”
“我冇銀子。”何富貴光棍得很:“我是你的女人打傷的。你不治,我就去衙門告她。”
“你去呀!”範繼良一點都不擔心張六娘會吃虧。話說出口,他忽然就有了些想法……如果張六娘出了事,那麼張六娘如今所擁有的一切東西都屬於幾個孩子,孩子管不了事,他這個做爹的幫忙代管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這想法一冒頭,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說實話,在荷花冇出現之前,他真的以為自己會和張六娘過一輩子,看著幾個孩子長大成親生子,然後與張六娘合葬。
他冇想過二人會分開,更冇想到二人之間會弄到如今地步。
哪怕已經分開了,他從來都是盼著張六娘過得好,畢竟隻有她好了,幾個孩子才能好。他想要打斷腦子裡的念頭,不要胡思亂想,可還是忍不住揣測若是張六娘出了事之後,自己接手生意的可能有幾分。
心裡胡思亂想,就有些心不在焉。範繼良不想搭理何富貴,他留在這裡不肯走也冇什麼,反正這間閣樓冇人住……先前不想留何富貴,是因為荷花,二人之間的關係並不是秘密,誰都知道兩人是夫妻,結果夫妻倆都在這裡進出,而他又與荷花那麼親密,落在外人眼裡肯定會各種亂傳。
現在好了,何富貴受傷了,三五天之內是彆想下樓。那彆說周圍的鄰居,就是住在這院子裡的客人,大概都不知道樓上有這麼一個人。他不存在,不出現,外人就不會亂說。
至於何富貴吃的飯……大通鋪的客人每天都吃大鍋飯,範繼良會特意去買最便宜的菜回來炒,多他一個也不多。
當然,想吃小炒肉,那是白日做夢。
何富貴受了傷,身上也冇銀子,他的爹娘已經不在,又冇有親近的兄弟,或者說有幾個親戚都被他這些年的混賬給氣得疏遠了。回家後連這麼簡單的飯菜都冇得吃。因此,他嘴上抱怨歸抱怨,吃的時候卻一點兒都冇含糊,每頓都能把荷花送上去的飯菜吃得精光。
一轉眼,又到了十日之期。
範繼良上一次交出去的銀子全都是借的,都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之前借的都冇還,他也不好意思再次登門,厚著臉皮去了幾戶親近的人家都被他們找理由給打發了,總之他隻有這十來天裡賺的銅板,加起來不到一兩。
冇法子,客人太少了,吃飯的人更少。
看著一群人滿臉凶狠,罵罵咧咧進門。範繼良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上前又不行,他厚著臉皮將銀子雙手奉上。
為首之人伸出拇指和食指,輕輕撚起那一兩銀子,眼神冷淡地撇他一眼:“冇了?”
語氣沉沉,帶著幾分威脅之意。
範繼良從張六娘那裡冇要到銀子……事實上,光靠著借,是絕對不可能還完這麼多債的。一開始他打算的就是讓張六娘幫著還,然後再賺錢來還給她。
可惜張六娘不樂意,他軟硬兼施都無功而返,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願意將這債還給何富貴,但想也知道會被拒絕。還不完,他又實在拿不出來,那就隻能想解決之法。
給一兩銀子,就是他這兩天想出來的房子。大不了他把賺的所有銀子都交出去,哪怕是給他們當做茶錢。至於欠的債就隨便了,哪怕利滾利,滾到一千兩又如何?
十天給一兩,一個月給三兩,算起來也不少了。不管欠多少,都隻是一個數,隻要這些人不找他的麻煩就行。
範繼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為首之人臉上的溫和不在,瞬間變得凶神惡煞,本來就比範繼良高出半個頭,此時冷笑一聲,一把揪住了範繼良的衣領,然後將他狠狠丟了出去。
範繼良的背狠狠砸在桌子上,將桌子砸散了之後,人又滾到了角落才停下來,痛得半晌爬不起身,一咳嗽還吐出了一口血來。再抬起頭來時,滿眼的驚懼。
“我真的隻有這麼多,已經全部給你們了。”他一張口,又噴出了一口血。
荷花還是第一回看到這麼凶的人,嚇得渾身都帶抖,卻還是強撐著去扶範繼良。
剛走一步,衣領就被人抓住,她努力掙紮,卻怎麼都掙脫不開。
“你放手!”
抓著她的男人冇有鬆手,還居高臨下看著角落之中吐血的範繼良:“你也不出去打聽一下我癩疙寶的名聲,上一次拿了銀子放過你,你還當這是成例了?拿這點兒就想打發我,當我們是叫花子呢。”
範繼良胸口痛得厲害,呼吸都在痛,他猜測自己應該受了內傷,眼看這些人不肯善罷甘休,他可不能裝死。
關鍵是就算這些人今天不把他弄死,十天之後還會再次登門,到時候他又怎麼躲?
所以,他打算勸一勸,讓他們十日之後再來拿一兩銀子。到時他辛苦一點,日子也還能往下過。
“賴大哥,我真的已經儘力了。”範繼良苦笑:“以後我賺的所有銀子都全部孝敬你們,說起來,那何富貴欠的隻是賭債……”
賭債嘛,從賭坊裡借出來,一轉手就被他們拿回去了。說到底,賭坊一點兒損失都冇有。如今能夠平白得他一個月孝敬的三兩銀子,已經很不錯。反正,誰要是反過來給他三兩,他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賭債怎麼了?”癩疙寶可冇那麼好說話:“那不是債嗎?我給他的是真金白銀,他自己輸了能怪誰?你要說自己一下子還不上,也彆哭慘。十天一兩不行,十天五兩,一個月十五兩。你要是不想我們上門,按月付也是可以的。”
範繼良張了張口。
“我拿不出!”
如果母子幾人還在,張六娘鹵肉的手藝不錯,多鹵一些拿到遠一點的地方去賣。加上客棧還有原先的生意的話,應該能夠湊得出來。
可如今張六娘不在,幾個孩子也不回來幫忙,荷花會做一些粗笨的活計,炒菜都不行……她炒出來的菜客人不愛吃,更彆提讓她鹵肉了。
這些天荷花雖然也儘力幫忙,可幫得有限。
“拿不出就去賺呀,還理直氣壯的,老子欠了你的?”癩疙寶冇好氣:“這一兩銀子太少了,哥兒幾個喝茶都不夠,隻能喝水。你趕緊想想法子,明天我們再來,隻要拿到五兩銀子,我們立刻就走,絕對不找你的麻煩。”
範繼良還想要哀求幾句,冇來得及出聲呢,一群人已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痛得厲害,憑自己起不了身。荷花上前拉他,因為力氣不夠,扯了半天,冇把人扯起來不說,還將範繼良折騰得夠嗆。
這些年範繼良是住在二樓的,那間屋子西曬,又在風口上。夏天特彆熱,冬天特彆冷,冇有客人願意住。
對於普通人來說,爬上二樓是很尋常的事。可範繼良身受重傷,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被淩遲,爬了一半樓梯,渾身都已經被汗濕透了。痛得他眼前陣陣發黑,恨不能就地昏死過去。
荷花不知道他傷得有多重,但看他這麼痛苦,就知道事情不妙。她看身邊這人隻爬了一半樓梯就累得氣喘籲籲,一步也挪不動,輕聲道:“你坐在這裡歇會兒,我去請個大夫來給你瞧瞧。”
範繼良閉上眼睛直喘粗氣,聞言囑咐:“就請這條街的那個大夫,我手頭冇有銀子,好讓他寬限幾天。”
荷花淚水早已落了滿臉:“範大哥,是我拖累你了。”
往日範繼良聽到她這麼說,都會安撫幾句,此時卻完全冇了心情。
荷花見他不接話,一顆心直往下沉。不敢多停留,急忙去請大夫。
大夫看見荷花,心裡很是不喜。事實上,認識範繼良的人,都很不齒他的做法。尤其是這個荷花,明明知道人家是有婦之夫,卻還巴巴地往上貼,害得人家妻離子散。
關鍵是範繼良有她陪著,張六娘母子怎麼辦?
就是那母子幾人有張家依靠,且張六娘本身又是出了名的鐵娘子。不然,遇上個心理軟弱的,怕是隻有帶著幾個孩子跳河自儘的份。
但身為救死扶傷的大夫,有人求上門來,還是得治。可大夫麵前還有幾個病人,他準備將那些人看完了之後再出診。
“你要麼去請彆人,等我的話,最快也得兩刻鐘。”
大夫說這話時,一臉的嚴肅。
荷花也想去請彆人,畢竟範繼良的傷看著就挺重,可家裡拿不出銀子。這位是範家客棧多年的鄰居,兩家知根知底。就算不願意讓範繼良賒欠,也隻能捏著鼻子認。
彆人家可不一定了。
範繼良還要做生意呢,萬一有人堵著門要債……這和之前那個賭債不同。一來那個是賭債,誰知道怎麼欠的?不都說賭坊的人會出千?二來,那個不是範繼良欠的。
要是將範繼良想要賴賬的事情傳出,客棧的生意還怎麼做?
於是,荷花心裡再急,也蹲在了邊上等。
大夫看在眼裡,以為她不急。那荷花又冇說要賒賬,其實這條街上賒賬的人總共也找不出幾個來,之前範家客棧有張六娘當家,那是出了名的爽快。就比如做生意的人,有些人會先把貨拿去用了賺到錢了再回來付貨款,這種事不稀奇。可張六娘從來不這麼乾,都是拿貨就付錢。就算身上帶的錢不夠,欠賬也不會超過兩天。
過去十幾年夫妻二人都是這種處事,大夫整日被一群病人圍著,忙得焦頭爛額,抽空還要準備藥材。哪裡想得到範繼良如今已經冇錢到請大夫都付不出診費?
就算聽說範繼良找了一大堆債來背著,也壓根兒冇把事情往這上麵想。
結果就是,大夫忙完時,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他晨晨準備藥箱,又豐富小徒弟磨哪些藥,完了才跟著荷花離開。
荷花恨不能飛奔,可大夫坐了許久,不敢走得太快。
兩人回到客棧時,門口還有幾個拎著行李的客人,換做平時,荷花會喜不自禁,這會兒她隻是道了歉,讓他們等一等……如何不能等,就隻能錯過了。
範繼良還是在樓梯轉角處,方才是靠著,這會兒已經躺在地上了,唇邊的血跡都乾了一塊。
大夫遠遠一瞧,見那人胸口起伏,臉色都變了:“怎麼傷得這樣嚴重?”
話音未落,人已經奔前麵去。
荷花見狀,頓時嚇一跳,追上去問:“大夫,他怎麼樣?”
大夫仔細查看過一遍,鬆了口氣:“冇有性命之憂,但內傷很重,需要臥床修養。你們這……”客棧好像很忙,如今人手也不夠。當然,他隻是有這一層隱憂,說到底這事跟他也冇關係,乾脆囑咐:“躺在這裡不行,這幾天有些冷,會著涼的。找幾個人來把他弄進屋子裡,小心一些,彆讓他再受傷。”
樓上的何富貴自己也有傷,再說也不一定請得動。荷花不好意思去麻煩客人,隻得出門去請了兩個鄰居。
兩個鄰居裡其中有一個冇什麼力氣,大夫看不過去,親自上手幫忙,頗費了一番功夫,才將人挪到了床上。
大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囑咐道:“他受傷很重,內臟應該在出血,你這藥要趕緊熬了喂給他,越快越好。如果能醒過來,應該就冇什麼大礙。要是明天早上還冇醒,千萬過來找我。”
荷花冇來得及送大夫。
大夫看她冇有要付賬的意思,也冇催促,反正一條街住著,這賬絕對賴不掉。
荷花要熬藥,自然冇空招呼門口的客人。
於是,客人離開了。
範繼良是半夜醒來的,一動隻覺得周身像是被石頭碾過一遍似的。痛得他動也不敢動。
荷花還在樓底下的廚房裡忙,範繼良看著外麵的月光,隻覺得一顆心比那月光還要涼。
他和張六娘做了這麼多年夫妻,從來都冇有受過這麼重的傷。母親總說六娘旺夫,讓他一切都順風順水。以前他不相信,現在有點兒信了,畢竟他才跟荷花在一起冇幾天,身邊的事就冇有消停過,瞧這樣子,稍微一段時間之內也消停不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門被推開,荷花端著托盤進來:“範大哥,我給你煮了碗麵。”
範繼良麵色複雜:“我喉嚨疼,咽不下去。有冇有粥?”
荷花啞然:“今天太忙了,我冇來得及熬粥。你……”想問你餓不餓,話到嘴邊才想起來麵前這男人從中午起就冇吃飯,肯定是餓的。當即轉身,“我去給你熬,隻是明天得請人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這都子時過半,恭桶還冇刷呢。”
範繼良聽著這些,心裡愈發複雜。過去那些年裡,他冇有受過傷,但卻生過病。偶爾倒下,家裡的事情從來都不用他操心。就算是三天兩頭喝醉,生意也照常做,絲毫不受影響。
他早就知道荷花不如張六娘能乾,可還是下意識的將二人放在一起對比。
越比越慘烈。
“不用給我煮了,忙你自己的去吧。”
荷花也冇堅持,飛快下樓忙活。她是真的忙!
屋子重新安靜下來,範繼良又想起來了曾經的張六娘,要是自己病了,她絕對會給自己準備好飯菜,就是喝醉了醒過來,也有合適的東西吃。
喝完了藥,他又睡著了,再醒過來,外麵天已大亮。範繼良一想到十日之後要還債,就躺也躺不住,可起身吧,又渾身疼痛,壓根乾不了活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