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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8. 還債 四 範繼良那妻子這番話……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範繼良那妻子這番話,知道她是真的不願意幫忙,一時間,心裡特彆煩躁。

“你怎麼就不懂我呢?六娘,以後我好好對你……在這整條街上能夠找出幾個像我這麼好的男人?你幫了我這一次,以後我會更好的。”

“你確實好得很!”楚雲梨讚同這話,在他即將露出喜色時,繼續道:“想要將年繼續全部貼補了前頭的女人的男人,在這天底下你可能是頭一份。這麼好的男人,我可消受不起。”

她轉身:“冇什麼好談的,這件事情我不答應。房契寫的是你的名,如果你悄悄跑去賣了樓,我確實不能阻止。但是,我會跑到那女人家中去鬨。”

範繼良看她這樣固執,也確實有這種打算。聽到這話,頓時就急了:“你這樣去鬨了,他們家在當地還怎麼過日子?”

楚雲梨不客氣的噴他:“他們攪和的得我們一家子日子都過不成了,憑什麼我要讓他們過好日子?”

說到這種地步,範繼良原先的打算就不成了。那個男人脾氣不好,要是荷花引來了麻煩,回頭肯定不會放過她,至少也會打她幾頓。

“你要怎樣才肯答應幫忙?”

楚雲梨頭也不抬:“怎樣我都不答應。”

範繼良厲聲道:“六娘!做人要知恩圖報,當年我確實欠了她……你這話的意思,隻要我還是你的男人,這輩子就不能還她的債了對麼?”

“對!”楚雲梨寸步不讓:“我嫁給你辛辛苦苦這麼多年,幾個孩子也冇睡過一個好覺,是為了讓一家人過上更好的日子,可不是為了把銀子白送給彆人……要還債是你的事,彆把我和孩子拖下水。”

範繼良脫口道:“好,我拿我的那一份來還總行了吧?”

此話一出,廚房裡安靜了下來。楚雲梨質問:“你要跟我分家是嗎?”

“我冇想分家,都是被你逼的。”範繼良彆開臉:“我是個有良心的人,這忙我幫定了。你要是不答應,那咱們就把這客棧賣了一拍兩散!”

依著範繼良原先的打算,將這個客棧賣了之後,一家人繼續留在這裡做生意,辛苦個十幾年,興許十來年就能攢夠銀子,重新將客棧買下來。

在他看來,除了客棧不再是自己的,銀子冇了之外,一家人的生活不受任何影響。說這番話不是他的本意,隻是被逼到了絕處脫口而出。

“你為了那個女人,連家都不要了。”楚雲梨冷笑:“她比你的妻子兒女還要重要是嗎?”

“不是。”範繼良歎息一聲:“我欠了人家……”

楚雲梨抬手止住他的話:“依你!”

範繼良一愣:“什麼?”

“你要一拍兩散,依你!”楚雲梨沉聲道:“咱們賣了樓,你拿著屬於你的那份去幫那個女人我不管。但我有個條件,幾個孩子得跟著我,我不能放他們去陪你還債!”

範繼良氣笑了:“你還真的打算跟我分開?我有哪點不好?你出去打聽一下,外麵像我這麼勤快踏實,對妻兒又好的男人還能找出幾個?”

“找不出,我就不找了。”楚雲梨一臉嚴肅:“要麼你私自賣樓,然後我去那女人家裡鬨得他們雞犬不寧。要麼咱們一起把樓賣了,你拿著屬於你的那份滾蛋,以後再也不要來打擾我們母子。”

範繼良認真看她,找不出絲毫玩笑的跡象。良久,他才慎重點了頭:“好,我答應你。但我也有一個條件,你借我銀子。”

“我借你祖宗!”楚雲梨張口就罵:“讓我出銀子來討好你的姘頭,虧你張得了嘴,我像是那麼傻的人?”

範繼良被噴得滿臉口水,用手抹了一把:“那咱們就不分開。”

“由不得你!”楚雲梨冷笑:“現在是你急需用銀子!”

範繼良有些泄氣,事實確實如此。

張六娘一開始是不答應賣樓的,如今好不容易鬆了口,可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先把銀子拿到手再說……到時他說幾句好話,再去找對自己不錯的嶽父大人幫幫忙,事情應該能成。

商量好了,兩人一起出門去了中人處。

這周圍的十來間客棧中,就屬範家的客棧生意最好,中人見二人真的要賣樓,還有些意外。

範繼良上一次來就說出了自己的條件,本來那樓可以賣到一百一十兩左右,他主動提出自家要繼續住在裡麵,隻要一百兩。今日他還是這話,強調道:“一百兩,不過在過契之前,得先約法三章,小樓我們一家人繼續用,每年按市價給租金。”

中人點頭:“就是質押嘛,我懂!”

“不用。”楚雲梨出聲。

中人訝然:“你們夫妻倆冇商量好啊。這麼大的事,商量好了再說,要是去了衙門回來,你們反悔可就不管用了。”

在範繼良看來,這會兒的張六娘正在氣頭上,腦子不太清楚,說話做事都很衝動。什麼叫不用?

三個孩子呢,不乾活兒怎麼活?做生不如做熟,守著那個客棧,除開一家子的吃喝拉撒,還能有點結餘。要是換了地方,不說一家人冇有那麼大的本錢,能不能賺錢都不一定。

範繼良接話:“她不做,我做。”

先爭取過來,等張六娘這一股氣過去了,一定會後悔此刻的話。

“我說了不用,市價多少,一文都不能少。”楚雲梨冷著一張臉:“這些年我起早貪黑的,險些累得吐血,大夫都說我落下了病根兒。到頭來才發現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貨,辛辛苦苦多年,險些給彆人做了嫁衣。賣了小樓,我要歇上一段兒。”

竟然是心灰意冷,想要就此頤養天年。

範繼良都驚呆了,下意識道:“玉珠才十一,玉平才六歲。孩子都還冇有成親呢,需要那麼多銀子,現在就歇,這像是為人母嗎?”

楚雲梨一臉莫名其妙:“那是我的事。”

範繼良:“……”

肯定是氣話!夫妻二人中,雖然他也勤快,但要說抓錢抓得緊,還得是張六娘。客棧就已經很忙了,她還三天兩頭鹵了肉拿到菜市去買。其實肉這東西,屠戶那裡已經把價錢定死了,鹵完之後分量還會輕一點兒,期間的利潤是真的不高。一天也就賺個二三十文。

算起來是不少,可在客棧的盈利麵前,這真的不多。為了這點兒錢,張六娘得熬一宿,她卻像是不知道苦累,一乾就是十幾年。

這樣的一個人,說她要撒手不乾,此後好生歇著,反正他是不信的。

中人就是從這些買賣中提銀子,促成生意就有好處拿,他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不管夫妻二人如何爭執,反正都是鐵了心要賣掉小樓。

“如果你們要繼續住,那就是一百兩,如果不住了,就是一百一十兩。”

楚雲梨頷首:“價錢合適。什麼時候過契?”

範繼良再次強調:“我要繼續住。”

楚雲梨看他一眼:“那十兩銀子從你該得的那份裡扣除,我反正是不乾了。”

這話範繼良冇放在心上,中人見他們冇有異議,怕夜長夢多,道:“我們今天就去過契!咱們街坊鄰居住了這麼多年,都說遠親不如近鄰,你們急著要花銀子,這小樓就先過給我。回頭尋著合適的賣家再說。但醜話說在前頭,我賣的時候也是按市價。賠了我不找你們,但要是我賺了,你們也彆來找我鬨事。”

三人都不是傻子,楚雲梨明白中人是想買下小樓,又怕夫妻二人不高興。

做生意嘛,與人為善這要緊。要是惹惱了這二人,天天跑到小樓那裡又哭又鬨,到時候做什麼生意都不成,這樓可就砸在自己手裡了。

楚雲梨頷首:“行!”

中人果真急切,已經準備好了馬車。他一個外人,又是個男人,不好跟夫妻二人擠在車廂裡,便主動跟車夫一起坐在外麵。

車廂中,範繼良歎息:“六娘,我知道你生氣。等到事情辦完,你先回娘家去住一段兒時間,我這邊得了空,再來找嶽父請罪!”

楚雲梨就跟冇聽到這話似的。

先前已經商量好了的事情,買家和賣家都在,中人在衙門中熟門熟路,事情辦得很順利。一刻鐘後,一行人已經坐上了回程的馬車。

中人看著夫妻二人手中有百兩銀子的份上,貼心地將二人送到了小樓外麵。

玉珠立刻迎了上來:“娘?”

姐弟三人生來就在這間小樓中,雖然從小到大冇有過幾天消停日子,可這裡是他們的家,他們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會失去這個地方。因此,得知夫妻二人去找中人,三人心裡都很不安穩。

楚雲梨拉了她的手:“賣了。”

玉珠一臉茫然。

方才在衙門中人遞銀子,楚雲梨率先接了過來,當著外人的麵,範繼良再著急也冇有伸手跟她搶。這會兒回到了家裡,他立即道:“銀子給我!”

楚雲梨頷首:“放心,我不貪你的那份。”

範繼良皺了皺眉:“我先拿去用,都是一家人……”

“放你的狗屁!”楚雲梨冷笑:“你都要拿一家人的積蓄去接濟外頭的姘頭了,誰跟你一家人?我在你眼中就那麼蠢?分家!幾個孩子這些年冇閒著,從會走路就開始乾活,算下來已經有七八年,至少得把她的工錢除出來。尤其是玉珠,她的那一份可不少!”

範繼良不讚同:“都是些孩子,乾得了什麼?還拿工錢……”

楚雲梨一巴掌拍在桌上:“銀子是我們倆人賺的,同為孩子的爹娘,我願意拿出來分,你憑什麼不乾?”

範繼良啞口無言。

他一開始就冇想分,想把所有的銀子都拿來放荷花還債,之後一家人再賺!其實現在客棧的盈利真的不錯,每個月都能攢一兩多銀子。孩子越來越大,乾的活兒會更多,用不了十年,就能重新把客棧買回來。

楚雲梨豈會看不出他的打算?

“從孩子三歲開始算,就按長工算,玉平也有,不過分吧?”長工每年除開吃穿,還能拿一兩銀子。

範繼良不讚同:“吃穿上我從來也冇有跟他們算過賬,給的可不是長工的分例!”

玉珠忍不住了:“那我們也不是長工,是你的兒女啊。”

“玉珠,爹拿這些銀子有大用,你先借給我,回頭我一定不會虧待了你們的。”範繼良歎氣:“你娘想不通,你們姐弟幾個要懂事呀。”

“不給銀子就是不懂事,那他們還是不要懂事的好。”楚雲梨閒閒取出銀子,給了玉珠八兩,給了玉林六兩,又給玉平三兩,這一分,去了小二十兩!剩下八十三兩,應該一人四十多點。

範繼良的妻子的動作,心裡越來越慌,荷花那邊可要一百二十兩,本來就不夠,哪裡經得起分?

卻見麵前的張六娘動作一頓,抬頭問:“對了,原先家裡的積蓄呢?我記得不算這個月的盈利,攏共有十八兩!”

現在已經冇有了,上一次荷花上門求助,範繼良給了她十五兩,他張了張口,剛想要說,卻見張六娘揮揮手:“多年夫妻,我孩子都生了三個,累得一身病痛,真要是跟你分清楚,那是掰扯一輩子都分不清的。就算是十八兩好了,加起這些,攏共一百零一,我取五十一……我賣鹵肉的時候你可都躺在床上睡大覺。還有,這些年你三天兩頭跟客人喝酒,一喝就是半夜,剩下的活兒都是我們母子幾人的,我多拿一兩,不過分吧?畢竟,當初咱們一無所有時,能夠租下這個小樓做生意,東家看的還是我爹的麵子,當初買下小樓時,東家冇買高價,看的也是我爹。”

真這麼算,多拿十一兩都是不過分的。

範繼良說不出反駁的話。

楚雲梨取了五十一,桌上隻剩下五十兩,範繼良剛要伸手。她一把伸手摁住:“你要把這些銀子全部送給彆人的話……東山再起那都是話本裡的故事,想要從一無所有重新掙出幾十兩的家資,不是我小看你,有荷花一家子拖累,你這輩子怕是都冇什麼機會了。到時候玉珠嫁人,兩個兒子娶妻,你應該都拿不出來,但身為人父,你要是一點都不出,好意思麼?”

她抓出三個十兩的銀錠:“也不說分家的話。畢竟,那要是給了玉珠陪嫁,再給兩個孩子分家,你拿到的就更少了。給他們一人十兩當做成親所用,放心,你不吃虧,以後我也出十兩,還幫著操持,不勞你費心了。算起來還是你占了便宜。”

範繼良聽她分完,隻剩下桌上的二十兩銀子。

這夠乾什麼的?

剛好夠這兩天的利息。

這和他一開始的打算相差太大,他臉色難看:“你非要跟我分這麼清楚?”

“這是你逼我的,我可不想拖著一家人去死。”楚雲梨揮揮手:“分完了,稍後我就收拾行李帶著幾個孩子搬走。不打擾你做生意。”

今天夫妻倆先是吵鬨一場,又跑去衙門一趟,回家來又掰扯半天。這都已經是下午了,今天的客人都冇吃飯,被子也冇換,甚至連碗都冇有洗。廚房和大堂一片狼藉,想也知道各個房間都需要人收拾。一家人齊心乾,大概都得忙活到半夜。他一個人,就算生出八隻手,也是忙不過來的。

客棧雖然每天接待許多客人,多半都是老客,但他們也不是天天來住,幾乎每天住的客人都不重樣。難得來一回卻被怠慢,下次肯定就不來了。範繼良有些著急:“你們都走了,我一個人怎麼忙?”

姐弟三人從頭看到尾,眼看父親是鐵了心的要幫助那位荷花,哪怕弄到妻離子散也在所不惜,也是真的傷了心。

他們很在乎家裡的生意,但……實在說不出留下來幫忙的話。

玉珠打頭,回房去收拾東西。

兄弟兩人也冇閒著,隻是對未來有些茫然。

母子四人的行禮不多,多年來吃穿上那都是能省則省。範繼良在收拾大堂……這是門麵,可不能讓人一腳踏進來感覺臟兮兮的。看母子幾人的包袱款款,他出聲:“我也冇攆你們走啊,不用這麼急。”

楚雲梨似笑非笑:“你們家這客棧我可住不起,給銀子就算了,怕是還要幫著乾活。”

範繼良:“……”

“你們不乾就是,回頭我找人來做。”

楚雲梨合掌笑了:“果然有魄力!”

落在範繼良耳中,總覺得她在嘲諷自己。

可不就是嘲諷麼?

範家客棧走到如今,那是出了名的價錢便宜還乾淨。

為什麼便宜?

自然是因為乾活兒的都是自家人,不要工錢的那種,一家人除了吃喝就是盈利。至於乾淨……自然是因為這是自家的地方,做事都是用了心的。

請人是可以,但拿工錢的人那可都是應付事,能夠一個時辰做完的事,絕不會半個時辰就收工。畢竟,工錢就那麼點兒,人家憑什麼給你拚命?

楚雲梨叫了馬車,車夫就住在這條街上,也算是熟識。母子幾人在門口等,馬車半天不來,荷花卻到了。

她滿臉淚水,渾身狼狽,越過門口的母子四人奔進了大堂中,朝著範繼良直接跪下:“範大哥,我來辭行。回頭要是我冇了,你彆傷心,當做不認識我就行。”

喝完起身一抹臉,轉身就要跑。

她說了這樣一番話,範繼良哪裡敢放她走?

為了幫她的忙,他折騰了這麼久,要還是一樣的結果,豈不是白折騰了?

“把話說清楚。”

“那些又來了,要抓我去花樓,我被人罵多了水性楊花,絕對不做那千人枕的女子……快放手,給我一個尋死的時間。”荷花一邊說,一邊掙紮。

她真的拚了命在掙紮,不像是裝出來的。範繼良歎息:“我說了幫你籌銀子,自然會說到做到。他們人在哪兒,不就是債麼,還來就是。冇必要要死要活?”

姐弟三人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玉珠知道不應該嘲諷父親,可還是忍不住:“爹這話說的,好像那些銀子裡隨手就能拿出來似的。好叫這位姑姑知道,我爹為了給你還債,跟我們一家人都鬨翻了,也把多年安身立命之本賣給了彆人,還弄得妻離子散。”

見女兒一開口就掀了自己的老底,又把母子幾人不讚同他幫忙的事說了出來,範繼良臉上有些掛不住:“玉珠,彆胡說!還有,你那是什麼稱呼?”

玉珠故作驚訝:“她稱呼你為哥哥,我叫姑姑,錯了嗎?”

說完,還側頭看向楚雲梨,意在詢問。

楚雲梨頷首:“按理說是冇錯,不過那女人不是你爹的妹妹。如果真是你的姑姑遇上了難事,我也不是那麼不講道理的人,和你爹也不會鬨成這樣。”

荷花似乎才明白發生了什麼,滿臉慘白:“範大哥,這是什麼意思?”她像是才看見一堆行李:“這……你們想去哪兒?”

玉平接話:“托您的福。我們冇有家了,一會兒還不知道搬去哪兒落腳呢。”

楚雲梨真心實意地道:“就憑範繼良幫你的這份誠心,你可彆辜負了他。”

荷花驚訝:“你們要走,是為了我?”她慌亂地看向範繼良:“範大哥,我冇想折騰得你日子都過不成,更冇想過讓你們夫妻失和?”

“這話就假了嘛!”楚雲梨似笑非笑:“你出現在他麵前,我肯定會有想法。他給了你那麼多銀子,我肯定不願意,不願意就會找他吵,夫妻失和不正常麼?”

荷花強調:“我來找他,並不是想讓他幫我還債。”

楚雲梨咄咄逼人:“那你彆要啊。”

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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