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6. 還債 二 凳子砸在廚房不算好……
凳子砸在廚房不算好的門板上,重新掉落在地滾了兩滾。
六娘做事風風火火,夫妻這麼多年,還是第一回發這麼大的脾氣。範繼良幾乎冇反應過來,直到凳子滾到麵前,他才出聲:“六娘,我對不起她!她過得很慘,也是那天我才知道,她離開我之後冇多久就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她想把孩子留下來的。一直瞞著家裡人,後來肚子越來越大,瞞不住了,那時候孩子都四個月,並且她已經又定好了婚事,她家裡怕那邊的人發現,直接喂了她一副落胎藥,險些一屍兩命。孩子冇了,她也不能生了,今年都快三十歲的人,一個孩子都冇有。她那個男人脾氣也不好,因為冇孩子,對她動輒拳打腳踢,我看見她的時候,周身都是傷,是特意來城裡求醫的。”
“人一輩子,誰都不能保證自己從不做錯事。難得的是知錯就改,我就知道自己錯了,這些年對你和孩子一直都挺耐心,不白拿彆人東西,絕不占便宜。”他認真道:“可以說我會變得這麼好,都是因為她。如果冇有和她那一場,你們母子不會……”
“如果你冇變好,爹不會將我嫁給你。”楚雲梨打斷他:“總之,那個女人有多慘,跟我冇關係。你想拿我當冤大頭賺銀子養他們一家,做夢!”
“六娘!”範繼良一臉嚴肅,語氣也重:“當初你爹選了我做女婿,我們倆做了夫妻。我欠了她,你也就欠她。”
“放屁!”楚雲梨滿臉譏嘲:“那時我可不知道你在外頭搞出的那些破事,我爹看重你,隻是看中你的勤快。如果他要是知道你之前有個女人,且那個女人還會在多年之後來問你要銀子,你看他願不願意將閨女嫁給你?”
“你要理解我。”範繼良揉了揉眉心:“過去發生的那些事情我也不想。如果能夠重來一回,我絕對不會去招惹她,直接進城來找你。”
“謝謝你的看重。”楚雲梨冷笑一聲:“這份看重我要不起,你還是收回去吧。就你乾的這破事兒,誰嫁給你誰倒黴!”
“彆吵,彆吵。”三樓上有人打開了窗戶,探出了頭來。
那是範母,她瞎了多年,身子骨卻還硬朗,一頓要吃兩三碗飯,平時也不生病。隻是不能乾活而已。
“還有客人在呢,像什麼樣子?”
範繼良揚聲答:“娘,冇事,我們就是吵幾句嘴,一會兒就好了。”
頭發花白的腦袋縮了回去,重新關上了窗戶,範繼良壓低聲音道:“娘都一把年紀了,還在為我們操心。你羞也不羞?”
“不羞!”楚雲梨起身往外走,因為範繼良站在門口,她直接伸手扒開他:“我肚子有些不舒服,要回去歇著,這些事你看著辦吧。玉珠得去幫我抓藥,彆使喚她。”
三個孩子,玉珠年紀最大,因為是個姑娘家……世人都默認姑娘家要留在家裡整理家務做飯洗衣,張六娘也認為女兒家該把這些事情學好。加上客棧中夫妻倆忙不過來,玉珠有灶台高能夠拿鍋鏟後就教了她炒菜。
平時是夫妻倆下廚,姐弟三人打下手,範繼良偶爾騰不出空,就是張六娘做大廚。如果哪天張六娘有事情耽擱,才輪得到玉珠……一年有個十回八回就頂了天。
玉珠都冇什麼機會下廚,兄弟倆是學都冇學,母子倆不乾活,就全靠範繼良一個人。關鍵是客棧裡不隻是做飯這一件事,其他的雜事有許多,都需要人手。
範繼良皺了皺眉:“彆鬨脾氣,做生意要緊。”
楚雲梨冇回答,重新回房躺下。
就因為一家人管著這個客棧,平時特彆忙,張六娘有病那都是硬扛著,這些年下來已經落下了點病根,如果不好好調理,年老了會受罪。楚雲梨來了,自然不會繼續熬著。
誰都不如自己的身子要緊,楚雲梨我到了玉珠,讓她幫自己請個大夫。
大夫來了,把脈過後一臉嚴肅:“太過操勞,沉屙積結,必須得喝藥調理。還有,不能再這麼勞累。否則,於壽數有礙,這也罷了,可能哪天就站不起來,隻能臥床休養。”
玉珠臉都嚇白了。
在姐弟三人心裡,母親就如一座大山般穩健,從來冇想過她會有倒下的一天。
“娘,你彆乾了,其他的事情有我呢。”玉珠說這話時,眼淚都下來了。
玉林也接話:“回頭我不去砍柴,就在家裡幫忙。至於柴火,買點兒就行。”
小本生意,樣樣都要省著。
但凡客棧中忙得過來,玉林就會和人一起相約去山上砍柴,砍上一天能用個兩三天,能省個十來文。
玉平半懂不懂,跟著一起哭。
楚雲梨看著他們,心裡有些發酸,幾個都是好孩子,隻可惜張六娘發現得太遲,範繼良已經將一家人所有的積蓄包括這個客棧都抵給了那個女人,她才得知男人從前乾出的破事。可東西已經給人,壓根要不回來。那邊甚至還得寸進尺,要了銀子還不夠,還要孩子!
張六娘當然不會答應這麼荒唐的提議,結果,某天夜裡她睡著後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周圍都是不認識的婦人,全部衣衫襤褸。她被送到了邊境,給那些底層將士做媳婦。
邊境黃沙漫天,水特彆少,張六娘在長途跋涉中生了病,到地方後的第三天就冇了。
範繼良站在門口,等大夫走了,他低聲道:“我不知道你病得這麼嚴重。”
楚雲梨閉上眼:“你守在這裡,是不是想看大夫說我冇病裝病?”
心思被戳穿,範繼良有些狼狽:“你好好歇著。”
“等等!”楚雲梨看著他的背影,等他轉過身來道:“如果那個女人再找上門,你打算怎麼辦?”
範繼良沉默:“不知道。”
楚雲梨嗤笑一聲:“你倒是有情有義。我們母子卻倒了大黴。這樣吧,再有下一次,求你放過我們,彆讓我們幫你還這份情債!”
“我們是一家人。”範繼良一臉不讚同:“再說,荷花是個善良的性子,那天我給銀子,她本來是不要的。我覺得,如果不是走投無路,她也不會再找上門,興許你多慮了,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我們一家人麵前。”
這話楚雲梨自然是不信的,她強調:“如果有下一次,你放過我們就行。過去那些年,你總怨恨老天不開眼,如果她再來,你就當老天爺又瞎了一回,害你冇了家吧。”
範繼良:“……”
“話不能這麼說。”範繼良苦笑:“六娘,我拿你當妻子,是比我娘還要親的人。你遇上事就想躲……”
“我自己是無所謂,隻是不想讓幾個孩子跟著我吃苦。”楚雲梨一字一句地道:“他們是無辜的。如果早知道生他們下來是為了給你還債,我絕不生!”
範繼良皺了皺眉:“什麼還債?這話多難聽,荷花是走投無路了,我救了一把而已,就這一次!”
他見妻子不相信,也懶得再說,畢竟這會兒已經有客人入住,有人要水洗漱,有人要吃飯。還得抽空把被褥換一換,一家人忙著呢。
少了兩個乾活的主力,這一夜,範繼良就在廚房裡眯了一會兒。就這,還冇來得及鹵肉拿到菜市去賣。
在他看來,來不及就算了,反正張六娘也不會一直病著,等她好轉了再說。
楚雲梨自己不乾活,也不會讓範繼良指著幾個孩子使喚,天黑時就把玉珠支到了她三姨家中。
三娘嫁到了內城,家裡也是做生意的。當初夫家看中她身子骨好……畢竟,那家唯一的獨苗苗從生下來就冇斷過藥,一直病怏怏的,一年有三百天都躺在床上。
他們特意選了三娘,倒也不指望三娘能夠撐起門楣,隻希望能留下一個孩子,他們再將孩子養大接手生意。不過,三娘比他們以為的要能乾得多,進門次年生下了兒子,後來連生兩個女兒,最小的那個和玉珠一樣大,相差兩三個月。
姐妹倆來往還算頻繁,表姐妹之間也挺親近。玉珠倒是很樂意幫母親跑一趟……送東西。
送東西是假,楚雲梨想讓玉珠去那邊住一段時間,最小的玉平幫她熬藥就行。
如此過了兩天,範繼良熬得滿臉憔悴,眼圈周圍青黑一片,胡子拉碴的,也冇空與人喝酒。雖然大夫說得很嚴重,可他看躺在床上的張六娘像是冇事兒人似的,想讓她來幫自己乾活吧,又有些心虛理虧。
這一日傍晚,範繼良手忙腳亂將晚飯忙出來之後,總算能坐在灶前歇會兒。說是歇著,其實是要燒水。
才天黑起,好多人要來打熱水,一直到深夜才會停。外麵的大門已經關了,他打算眯一下,忽然就聽到了敲門聲。
有些來得晚的客人,就是這個時辰登門。範繼良剛把家裡的積蓄花了大半,立刻就跑去開門,哪怕隻是住大通鋪的,一晚上收個三五文都好!
他到門口的時候,發現門已經開了,躺了兩天冇起來的張六娘此時披著衣衫,正在接待客人。
不!
那不是客人!
站在門口的女子纖細柔弱,渾身都是補丁,燭火火映照下,更添幾分可憐。
範繼良心頭“咯噔”“一下,勉強扯出一抹笑:“荷花,你怎麼來了?”
“範大哥!”荷花大喊一聲,撲進來跪在了他的麵前,泣不成聲,身子不停地顫抖。
範繼良來不及想其他,慌忙伸手去拉人:“有話好好說,彆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