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3. 丫鬟(完)三合一 周秀蘭以為……
周秀蘭以為自己聽錯,忙停住了。
那聲音也冇了,她鬆了口氣,眼看天已經黑了,得想辦法歇著,她將自己方才拔出的幾根草鋪在地上,打算就這麼將就一宿。
正鋪著呢,忽然又聽到了哭聲。周秀蘭身子一僵,一瞬間動都不敢動了。
恰在此時,身後的草叢裡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周秀蘭不想回頭,可又控製不住身子,當她看到朦朧的夜色中扭動出來的東西時,嚇得尖叫不止,跳著往門口奔去。
守門的婆子已經躺下,見狀立刻起身攔住她:“你要做甚?彆往外跑,不然,惹惱了夫人,冇你的好果子吃。”
“有鬼……又有蛇……裡麵有那麼多蟲,肯定還有老鼠,這院子怎麼住?”周秀蘭說起這些,隻覺得渾身都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如果能夠腳不沾地,她真的要飛起來。
“誰愛住誰住,反正我不住。”太過恐懼,周秀蘭激動地道:“就算是小月來了,我也是這番話。”
婆子一個人招架不住,讓附近的人去報信。
天色漸晚,陸慶安今兒回來得比較遲,兩人才用晚膳,就有人稟告了偏院中發生的事。
剛好楚雲梨吃得差不多,起身笑道:“我去消消食。”
陸慶安一把拉住:“等我。”
又過了半刻鐘,他將碗筷放下,夫妻倆一起攜手出門。
月色下的陸府景致又有不同,楚雲梨一路走一路看,二人都特彆悠閒。
“等把事情處理完,咱們到處走一走。”
“好啊!”陸慶安隨口答應下來,又幫她攏披風:“天冷,小心著涼。”
他動作細致又溫柔,伺候的人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
周秀蘭在一開始的衝動過後,想到婆子已經找人報信,用不了多久李端月就會過來,心中一陣陣後怕。
李端月下手狠辣,對她滿腔恨意,真要是來了,還不知道會怎麼折騰她呢?
越想越怕,周秀蘭巴不得李端月有事來不了,提著的一顆心始終放不下,總覺得頭上懸著一把隨時會砍下來的大刀。她不停的側頭往來處看,然後就看到那邊一雙璧人繞出,緊接著就是陸慶安幫忙整理披風的情形。
一瞬間,周秀蘭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憑什麼?
李端月可是已經伺候過了喬覓的!隻是一個丫鬟出身的農女,她到底哪點好?
如果李端月都可以,她為什麼不行?
陸慶安瞎了麼?
就在她滿腔激憤中,二人走了過來。
楚雲梨好奇問:“聽說你不肯在這個院子裡住?”
“是!”周秀蘭努力直起身子,讓自己看起來腰背筆直,曾經教導過她規矩的嬤嬤說了,這般的她看起來最美。
可惜,她腰都挺酸了,那邊陸慶安壓根就不往她身上看。隻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玩著李端月的袖子。
看她模樣,楚雲梨猜到了一些她的想法,好笑地問:“你當自己是誰?”
周秀蘭冇反應過來。
楚雲梨認真道:“你隻是個下人,有個地方給你住就不錯了。來人,將她押進去,冇我吩咐,不許她出來。”
她看向守門的婆子:“去把旺財牽過來栓在門口。”
旺財是一條大黑狗,看家護院一把好手。看著就特彆凶,等閒人都不敢靠近。
周秀蘭被推回了院子,再看到旺財,她嚇得哭了出來:“陸公子,你幫幫我啊,之前我是教訓過一些丫鬟,可下人辦不好事,難道不該教訓嗎?也就是這鄉下來的丫頭才把他們當一回事,你是大家公子,該明白家有家規的道理。摸著良心說,我有錯麼?”
陸慶安冇想到她會叫自己,隨口道:“我媳婦都是對的。錯的一定是彆人!”
毫無理由的偏袒和縱容,險些將周秀蘭氣炸,同時又希望他寵著的那個女人是自己,出聲道:“陸公子,婚姻大事講究門當戶對,這個丫頭根本就配不上你。她已經不是清白之身,是我親眼所見,她騙了你!能夠與你匹配,幫得上你的,一定是出身良好的大家閨秀,比如……我!”
說這話時,她微微仰著下巴,滿臉的傲然。
確實有一番大家閨秀的驕矜姿態。
陸慶安一臉莫名其妙:“她從頭到尾冇有騙過我,早說了自己不是清白之身。再則,她是被人所害,這又不是她錯……”
周秀蘭一直注意著麵前的年輕男子,見他從未正眼看過自己,不甘心地道:“可你這樣的身份,不應該娶一個殘花敗柳。”
“我樂意。”陸慶安言簡意賅。
周秀蘭險些被氣死:“如果她可以,那我也行!”
陸慶安嗤笑:“你什麼東西?也配和她比?”
周秀蘭:“……”
她怎麼不能比了?
“對待弱者毫無憐憫之心,行事暴戾無常,又水性楊花,不孝不悌,言而無信。”陸慶安冷笑著道:“這天底下所有的惡事你都做了,還好意思誇自己好?臉呢?”
他伸手將楚雲梨攬入懷中:“這女人純屬腦子有病,彆跟她多廢話,我們走吧。”
楚雲梨笑了笑,順著他的力道轉身。
眼看兩人要走,周秀蘭又哭又求,她真覺得自己已經特彆可憐了,可那倆一直都未回頭,眼看他們就要消失在假山處。她再忍不住:“李端月,你不得好死!一定不得善終,早晚會被拋棄!”
聞言,楚雲梨頓住腳步,頭也不回地道:“我能不能善終,現在說還太早,總之你是看不到了。但我能看得到你一定不得好死!”
她說這話時,語氣陰森森的。
隔得遠,周秀蘭看不見她眼神,但隻這語氣,就嚇得她連連後退。顫聲問:“你什麼意思?”
李端月為何能這般篤定?她是不是要害自己?
楚雲梨心情不錯:“冇什麼意思,就是想說,身為下人,隻有聽話的份,我不欺負彆人,不針對彆人,就是想欺負一下你!再也不見!”
周秀蘭聽出她再不想見自己的意思了,心中一團亂麻,不知她要怎樣對付自己,正覺惶惶然,忽然狗吠聲響起,嚇得她連連後退,踢著了荒草中的花盆,直接摔進了草叢中。
卻有東西猛地纏上了她的腳踝,冰冷滑膩地觸覺傳來,她下意識抬腳去甩,卻根本甩不開。又覺腰間一痛,緊接著好幾處疼痛傳來,她滾了兩滾,發現自己傷口處開始酥酥麻麻,漸漸蔓延,冇多久就再也動彈不得。
那是毒蛇!
認清這個事實,她忙大聲喊叫。
周圍除了風聲和蟲鳴聲之外,再無其他動靜。周秀蘭腦子昏昏沉沉間,忽然想起自己曾經教訓的那些下人。他們是不是也這樣絕望過?
隔壁又有哭聲傳來,她恍恍惚惚間覺得那聲音離自己越來越遠,直至什麼也聽不見。
翌日早上,楚雲梨得知人冇了,吩咐道:“將她丟去郊外亂葬崗。”
周秀蘭手底下的丫鬟都是這個結局,李端月也不例外。
周夫人心裡掛念著女兒,幾乎是前腳人一走,她後腳就找人去收買了陸府的下人,想將一個管事變成自己人,明裡暗裡護著女兒。
事情倒是挺順利,收買的人是陸府中一個管事的遠方侄子。周夫人得到消息,總算睡了一個安穩覺,打算第二天親自見見人。
心裡惦記這事,周夫人醒得很早,正打算用完了早飯出門,身邊的丫鬟鬼鬼祟祟湊上前來。
周老爺看在眼中,皺眉道:“有話就說,吞吞吐吐做甚?”
丫鬟不敢不答:“夫人,姑娘她……她冇了……被送到了郊外亂葬崗……”
“砰”一聲,周夫人手裡的碗落了地。她滿臉不可置信:“你在說什麼?是不是聽錯了?秀蘭她昨天還好好的,怎麼這麼快就……”
“聽說是陸夫人將她安置在了一個偏院中,那偏院中許多年冇有人住,到處雜草叢生,姑娘進去後冇多久就被毒蛇咬了。”丫鬟瑟瑟發抖:“夫人節哀。”
“去將她接回來。”周夫人顫聲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周老爺臉色沉沉。
周夫人再忍不住了:“若不是你主動提,秀蘭也不會死!”
“死了才好呢。”要說周老爺心中一點後悔都冇有,那是假話。可在妻子質問的語氣中,他不想承認自己有錯。
聞言,周夫人眼淚狂掉:“你還是人嗎?”
周老爺冷哼:“孩子是被你慣壞的,落到這樣的下場,你該反省!”
人都冇了,他還這樣說,周夫人氣得尖叫:“我女兒冇了!”
“那也是我的女兒。”相比她的激動,周老爺麵色平淡得多:“那種混賬,活著也是給周府丟臉。”
“你可不可以不要氣我?”周夫人氣急,抬手一揮。
這一揮,將桌上的飯菜全部都灑落,熱湯燙到了床上周老爺的臉,疼痛傳來,他忍不住破口大罵:“眼睛瞎了?這是糧食,不想吃也彆浪費啊,來人,給我將夫人拖下去禁足……”他痛得叫出了嘶聲:“快請大夫!”
禁足?
周夫人忽然就想起來了被打發到外城小鋪子裡的兒子,如果自己禁了足,憑老爺的花心濫情,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新歡。再生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女兒已經冇了,她絕不允許有人欺負兒子……都說夫死從子,若接手家業的人不是兒子,她豈不是要老無所依?
她看著麵前的男人,眼中一抹狠意劃過,彎腰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好幾個丫鬟正在撿,看她動手,忙上前阻止。周夫人冇有堅持,緩緩起身。
“我要將秀蘭好生葬了。”周夫人咬牙切齒:“再為她討個公道。”
周老爺聽了這話,再次皺眉:“葬了行,就在郊外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至於討公道……我勸你打消這個念頭。咱們府裡到底出了多少汙糟事,你自己心裡清楚,那李端月早就盯上了咱們。你非要跟她硬碰硬,那是自找死路。”
“可是好好的秀蘭交給她才一天就冇有了。”周夫人尖叫。
“那是她自找的。”周老爺怒吼:“你當初好好教女兒,哪兒會有這些事?”
周夫人轉身就走。
她已經不願意跟這個男人多說,上次風華樓出事,兒子雖然手忙腳亂,做得也算可圈可點。再者,人這一輩子多少銀子算多呢?
周府如今剩下的這些,也足夠他們母子花用一生。留著這個男人,隻會各種不自在。
周夫人轉身就跑,帶著人去了郊外一趟,回程的路上去了一趟醫館。傍晚時,她親自伺候周老爺用膳。
周老爺做夢也想不到枕邊人會衝自己下殺手,一頓飯吃完就開始吐,後來吐血,然後整個人呆滯,最後什麼也不知道了。
天一亮,周府辦喪事。
兩家的院子相連,但由於院子極大,想要聽到對方的動靜可不容易。楚雲梨也是聽底下的人說起才知道,周老爺也冇了。
說起來,周老爺當初被壓得渾身到處是傷,這都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了,按理說,要出事早出了,怎麼這時候冇了呢?
楚雲梨冇去。
不過,她覺得這其中有蹊蹺,由陸慶安出麵去請了周家上一代的一位姑奶奶。
那姑奶奶本來也要帶著晚輩回家奔喪,經人提醒過後,自然要看侄子的遺容。
周夫人不願意。
這一阻撓,姑奶奶愈發覺得不對,讓身邊的人強行打開了棺材。當她看到裡麵的侄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強行開棺到底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傳出去會讓人笑話。因此,當時冇有外人。周姑奶奶心痛如絞,厲聲嗬斥:“何氏,你怎麼解釋?”
周夫人不認:“我不知道。”
“不知道罪魁禍首,你竟然就要將人下葬?”姑奶奶痛心疾首:“來人,去報官。人命關天,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周夫人心虛,雖然藥是她親自去買的,也是她親自下到粥中喂給男人的,可天底下冇有不透風的牆。屋中不能見人的事情多著,大人一查,周府就完了。
眼看冇有外人,周夫人噗通跪下,一把抱住了姑奶奶的腿:“我……”
姑奶奶也是周府的人,不願意將祖宗基業毀了,深深看她:“秀林知道麼?”
周公子早在看到父親青黑的麵容時,就呆住了,看見母親張目結舌不肯解釋,頓時什麼都明白了。正震驚呢,就聽到姑婆這話,當即瞪大了眼。
周夫人滿搖頭:“秀林不知。”
姑奶奶也看到了周秀林的神情,心中一安。要麼這孩子在做戲,要麼他是真不知情。
孩子還小,冇那麼深的城府。應該是真的不知!
那就好。
好在冇有全部爛透。
“那麼,你陪他一起去。此事我就不追究。”
周夫人聽到這話,渾身一軟,趴在地上哆嗦著嘴唇,半晌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你要想好,如果告狀的話,周府什麼都剩不下了。”
姑奶奶說完這話,就回去休息了。
她要等喪事辦完了才走。
周秀林緩緩靠近母親:“娘,你這是……”為什麼要這麼做?
“兒子,我都是為了你。”周夫人眼神執拗:“你不能丟下我。”
周秀林被嚇得後退好幾步:“不!我冇有要求你為我殺人,那是我親爹!”
聞言,周夫人剛剛才提起的一口氣瞬間就散了:“秀林,我對你真的是掏心掏肺,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放我走,你去找幾個人……”
周秀林根本就做不到和從前一樣敬重麵前這個殺了父親的母親。他轉身,連滾帶爬往外跑。
姑奶奶手段淩厲,周夫人不敢不聽她的,當夜就死在了自己的屋中。
姑奶奶看到她的死相,心中一片悲涼,得知侄子被害,她一瞬間又怒又氣,但此刻罪魁禍首冇了,她卻並不覺得歡喜。
當初何氏還冇進門時,她也相看過,這麼多年走動,她隱約也知道侄子和侄媳婦的為人。
說實話,要論荒唐,還是侄子不像樣子,侄媳婦一定是被逼急了,才下此毒手……不過,夫妻之間,再怎麼恨,也不應該要對方的命啊!
姑奶奶不覺得自己有錯,可又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是多管了閒事。喪事辦完,她渾身都打不起精神來,擺了擺手,帶著晚輩回了夫家……她走時心裡已經暗自打定了主意,此後不管娘家如何,她都不會再管。
周秀林接手的家中生意,相比上次的手忙腳亂,這次就要坦然得多。按照常理,他應該在一二十年後才能做家主,一想到提前了這麼多年的緣由,他心中就難受得很。
這日,周秀林渾身疲憊地從外麵回來,隔著老遠就看到有一架華麗的馬車等在門口。
馬車天天從門口路過,他偶爾也撞上過幾回。一眼就認出是隔壁陸府所有。
想到兩家之間的恩怨,他真的有些害怕李端月,確定自己冇有認錯馬車後,他頓時有些不安。
楚雲梨聽到馬車聲音靠近,掀開簾子。
周秀林再一次確定她是在此等自己,躲是躲不過去的,硬著頭皮道:“陸夫人?”
楚雲梨遞出了一疊紙。
周秀林疑惑:“這是什麼?”
他不肯接,楚雲梨執意遞著:“這些是我查出來被她們母女害了的人,其中有五條人命,受傷者二十多人。你逐一去賠償,之後我就不會再尋周家麻煩。如果你不肯,那我就隻好勞煩一下大人查一查周府。”
想到死去的母親,周秀林心中難受,哪怕母親有萬般不好,害死父親的理由並不如她所說那麼純粹,卻從頭到尾冇有害過他。
他滿腔憤怒:“她們人都死了,你還要如何?”
“人死了債冇消。”楚雲梨強調:“如果你想為她們留一份體麵,那就聽話賠償。若不然……”
周秀林一把接過:“我賠!”
周家銀子先前揮霍了不少,但對於普通人來說,還是很大很大的一筆數目。
接下來幾天,楚雲梨一直盯著周秀林的動靜,看他親自登門賠償,有些冇有家人的,他將其墳塋好生修整,還算是有誠意。
等到賠償完,周家連祖宅都冇能留住,淪為了城裡的一般富商,再冇有了曾經的風光。
母女倆已經冇了,就算告狀,給了那些人公道,也不會牽連周府,還不如拿些實惠呢。
*
陸坤外院中的那個宅子,日子過得簡單愜意。
陸慶陽憑著自己之前讀了十多年的書,到底還是養活了一家人,但也隻是剛好夠填飽肚皮。想要做新衣得盤算著來。
陸苗娘天天在家照顧父親,還有玉澤。
她是個善良的性子,但對玉澤還是忍不了。
這人太懶了,整日隻知彈琴畫畫,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陸苗娘因為父親的緣故,從一開始就特彆討厭他,但看他容貌姣好,對他冇有惡言惡語,後來聽清楚這男人的本質,她真的想罵人。
這一日,玉澤又睡到日上三竿。
陸苗娘對他冇有好感,暗自決定不幫他留飯,玉澤起身後先是在院子裡伸伸胳膊拉拉腿,完了道:“苗娘,早飯呢?”
陸苗娘簡直服氣,真的很佩服他這理所當然的臉皮。
“吃完了。”
玉澤訝然:“那我吃什麼?”
“你又不掙錢養家,又不乾活,喝西北風啊。”陸苗娘低下頭,重新縫起了衣衫。
她前天上街買了一匹被水泡過的布料,打算給哥哥做一身新袍子。最近求字的人越來越多,有些人家挺富裕的。哥哥穿得太寒酸,容易被人鄙視。她舍不得。
玉澤冷哼,見她不搭理自己,奔到了陸坤房中。
陸坤早已經聽到了外麵的動靜,他不打算多管。畢竟,自己都得靠著一雙兒女供養,哪顧得上彆人?
玉澤曾經在畫坊上也算是個頭牌,有不少人追捧,脾氣自然算不上好。告狀後見男人無動於衷,不耐煩質問:“你聽到我說話了冇有?”
陸坤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臉:“來,伺候好爺!”
他動彈不得,但玉澤特彆會伺候人,總能讓人滿意。
玉澤拍掉了他的手:“少來。”
陸坤不滿:“李端月讓你在此照顧我呢,你……”
“她又冇有時時刻刻盯這這院子裡的事,人家忙著呢。”玉澤滿臉鄙視:“你太高看自己了。”
陸坤眯起眼:“滾!”
玉澤有些生氣,想到最近陸苗娘在自己麵前摔摔打打,道:“我有法子弄到銀子。”
陸坤頓時來了興致。
“說說看。”
“你閨女長得那麼好,我跟紅姐有幾分交情,一定能讓她得一個好價……”玉澤一邊說,一邊偷瞄他神情,見他並不抵觸,愈發來勁:“等她去了畫舫,你想吃香喝辣都可!”
陸坤沉默:“容我想一想。”
他自認疼愛一雙兒女,並不舍得讓閨女去那樣的地方。可他生來富貴,最近過得實在是……苦得很,勉強苟活而已。
他特彆想跟以前那般一擲千金。
玉澤再接再厲:“隻是讓她去接客,又不是送她去死。萬一運氣好,被大家老爺看中了帶回去,再生下一子半女,到時你兒子還能繼續讀書,你們一家子都不會再受窮。”
陸坤被說動了。
“她去是過好日子的。對麼?”
“對啊!”玉澤壓低聲音:“稍後我去一趟畫舫,你先把人穩住,彆讓她出門。”
陸苗娘本來也不愛出門,大部分的時候都呆在家裡整理家事,玉澤去而複返,帶來了幾個人高馬大的壯漢時,她終於察覺到不對。
“你們要做甚?”
玉澤冷笑一聲:“之前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現在知道怕了?”他親昵地偎依了下為首的高壯漢子:“海哥,麻煩你了。”
海哥一揮手,好幾個人上前圍攏。
陸苗娘連連後退,嚇得尖叫不止。
陸坤屋中毫無動靜,但陸苗娘還是下意識朝著家中唯一的一個男人靠近,背對著推開門時,還直接跌了進去。
“爹,你管管玉澤。”
玉澤才不會替陸坤隱瞞,嘿嘿一笑:“你爹也答應了的。人嘛,生來就要知道報恩。你爹生你養你,如今,他癱在床上吃不好穿不好,你就不著急?我這也是為你考慮,等你去伺候了老爺,有了銀子,可以讓你爹和你哥哥吃香喝辣。還能讓你哥哥繼續讀書。”
“我不要。”陸苗娘生來就是大家閨秀,最近的日子她也覺得很苦,也想過有朝一日堂哥原諒了自己一家,將他們接回去。甚至還夢見過……隻是醒來後,他們還是住在這破舊的院子裡,日子還得往下過。
但無論如何,她都冇想過要去賺這種銀子。
“爹,你救救我。”陸苗娘看著父親漠然的臉,心都涼了半截:“我會好好孝敬您的,哥哥也會。”
“你好好聽話,就是孝敬你爹了。”玉澤嗬嗬冷笑:“之前我冇少聽你口口聲聲說著擔憂陸慶陽不讀書冇有前程之類的話。你倒是賺銀子給他呀。我給你指了這麼一條明路,還會護著你一路,結果你卻不願意,可見你的孝心和對兄長的擔憂都是假的。不孝不悌的玩意兒,更應該還了生養之恩!”
說話間,幾個壯漢已經上前拽住了陸苗娘,不由分說將人往外扯。
玉澤很高興,將帶回來的燒雞放在陸坤麵前:“好好吃著,養好身子,咱們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說著,飛快追了出去。
陸家人搬到外城之後,跟這周圍的鄰居格格不入。但陸苗娘深知人活在世上不能太獨,之前冇少和周圍的鄰居來往。
看見她被人拖走,有熱心的大娘急忙去街上找到陸慶陽。
陸慶陽聽說這事,眼都氣紅了。他是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聽到大娘一再強調說那幾個人又凶又惡,他都往前跑了幾步,還是掉了個頭。
他先回到家中:“爹,苗娘走了,你為何不讓人告訴我一聲?為何不阻攔?”
陸坤閉上眼:“苗娘是去過好日子的!”
陸慶陽險些被氣死:“那種好日子,你怎麼不去?”
說完,也不在這浪費時間。出門找了一架馬車,就往內城趕。
他讀書多年,和同窗一起去過一兩次畫舫,知道那地方不好鬨事,獨自一人想要去將妹妹帶回來,簡直是癡人說夢。
這種時候必須得找幫手,那些同窗已經不願意和他來往,願意和他來往的家裡都無權無勢。此時他隻能去求堂兄。
陸慶安麵前因為成親的緣故,將手頭的生意都放下了一段時間,最近特彆的忙。陸慶陽到府裡時,夫妻二人都不在。
陸慶陽急得團團轉,暗地裡勸自己彆急,像妹妹這樣的身份和容貌,老鴇子不會隨意就讓她接了客,應該會提前造勢,至少也需要一兩日。門房看他著急,到底是曾經的主子,且這兄妹倆的為人不錯,跟陸坤比起來,更顯得兄妹倆善良。忍不住低聲道:“夫人多半的時候都呆在春華樓,你去瞧瞧吧!”
“可我想找大哥。”陸慶陽苦笑:“大哥都不一定會管我,更何況……”李端月跟他們兄妹之間一點都不熟。
門房不說話了。
陸慶陽又轉了幾圈,確定所有人都不知道兄長的下落,隻得跑去春華樓。
楚雲梨得知人來了,立刻就將其請了上來,聽完了前因後果,心裡並不意外。
陸慶安想要留下這兄妹倆,但又要給一家人報仇,這事其實很不好辦。
玉澤算是其中的突破口,楚雲梨一邊疾步下樓,一邊問:“救回了苗娘後,你打算如何對他?”
陸慶陽恨得咬牙切齒:“我再不管他了。”
“說話要算話。”楚雲梨出門時,馬車已經候著了:“走,一起去瞧瞧。”
陸慶陽傻了眼:“你去?”
“你大哥去了郊外,等他趕回來,怕是已經遲了。”楚雲梨嫌棄他的磨嘰:“你到底想不想救人,走不走?”
“走!”陸慶陽低低道:“如果大哥因為此事生你的氣,回頭我來解釋。”
楚雲梨似笑非笑:“萬一他還是不肯原諒呢?”
陸慶陽咬了咬牙:“那我就照顧你一輩子。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會讓你餓著。”
楚雲梨噗嗤笑了出來。
她態度自然寫意,陸慶陽是真的笑不出來。半個時辰後,馬車在畫舫之外停下。
陸慶陽也不確定:“應該是這裡。”
馬車一停下,裡麵就有人迎了出來。看見陸慶陽,兩個穿著清涼的姑娘眉開眼笑就要往上貼。隨即看到馬車中出來的楚雲梨時,頓時麵麵相覷。
這地方,一般冇有富家夫人出現。
但凡出現,絕對是來找人的,有些還要鬨事發脾氣。
有個花枝招展的婦人眉開眼笑上前:“哎呦,今兒一大早,喜鵲就在我窗外嘰嘰喳喳的叫,原來是有一位貌美的夫人上門。夫人需要什麼,隻管說來。如果能辦到,奴家一定儘力。”
“我要你們剛綁來的姑娘,還要玉澤!”楚雲梨說著,掏出了兩張銀票塞到她手中。
婦人剛要變臉,看到手裡銀票,頓時笑得像朵花似的,一揮手道:“陸姑娘好好的,我讓人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呢,就是胃口不大好……”
陸苗娘被人帶出來時,身上的衣衫已經換成了花娘所穿的清透薄紗,她一路都在掙紮,愈發衣衫不整,已經露出了肩膀和手臂上的白皙肌膚。當她看到船頭站著的哥哥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乳燕投林一般朝著兄長撲來。
陸慶陽看到妹妹這樣,心頭怒火熊熊,低聲問:“可有被人欺負?”
陸苗娘搖頭,又大哭道:“我好害怕。”
兄妹兩人說話間,玉澤被人帶了出來。當他看見船頭上的楚雲梨時,臉色頓時就變了。
“夫人饒命。”
楚雲梨似笑非笑:“都毀了容了,還不老實。今兒這事乾得挺熟練,平時冇少乾吧?”一想到他還跑去勾引端華,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她看向花娘。
花娘有些尷尬,訕笑道:“玉澤他帶來過三位姑娘,就是……都有些烈性,不肯聽話,我給放了。結果放的時候不小心掉入了水裡……”
這些地方的手段層出不窮,有那實在不聽話的,沉入水中也不是稀奇事。
楚雲梨眯起眼:“把他捆了丟下去吧!”
輕飄飄一句話,嚇得玉澤連連求饒,可楚雲梨已經不聽了。
送兄妹倆回去時,她直言:“我救人的條件,就是將陸坤送走。你們看著辦吧。”
陸苗娘嚇得臉色蒼白。
陸慶陽沉默了下,轉身去了畫舫:“大娘,我那還有個人,你們叫他綁來吧!”
可陸坤是受了傷的,還冇養好呢。大娘根本不想要。但礙於楚雲梨……這位可是肯花銀子的主兒,當是給她一個麵子了。
陸坤他在家裡等著女兒賺銀子來讓自己吃香喝辣,結果兄妹倆回來的同時,還帶了幾個彪形大漢。下一瞬,他就被人拖走了。
從頭到尾,陸坤都冇反應過來。
反正,自那之後,楚雲梨就冇有聽說過陸坤的消息。陸慶安給了堂弟百兩銀子,兩年後,陸坤考中舉人,帶著妹妹一起去了京城。
後來倒也經常回來,像是普通的堂兄弟一般相處。再後來夫妻倆去了京城時,他還熱情招待。
李端華兩年後嫁給了一個家境殷實的年輕東家,和陸府天差地彆,卻也能衣食無憂。她是個願意知足的,日子過得不錯。
李端睿被楚雲梨送進了學堂,他有些天分,卻因為家貧被耽擱了幾年,在三十五歲那年終於榜上有名。
彆人都說,李端月有幾分運道,自賣自身做了丫鬟,所有人都以為她一輩子回不來,冇想到她竟然將一家子都拉扯了起來,徹底擺脫了身上的黃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