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0. 無辜的嫂嫂 十九(完) 楚雲……
楚雲梨放下筷子,往後退了一步:“對不住,我冇吃過這麼好的東西,不知道怎麼夾。”
張明秋眯起眼,他忽然發現,陳桂花跟以前有些不一樣。
以前的她膽子很小,遇上這種事早就嚇得哭出來了,還會上前幫他擦臟了的衣衫,但此時的她……眉眼間雖然滿是害怕,他心裡卻總覺得這害怕是假的,處處透著一股古怪,他仔仔細細打量一番,又看不出哪裡不對。
接下來一天,楚雲梨隻關在自己的屋子裡。
張明秋來這裡已經耽擱了太久,洪家人隻剩下一個奄奄一息的洪母,哪怕有高明大夫救治,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他一刻也不想多待,當天半夜就準備好啟程。
楚雲梨冇有單獨的馬車,不過,張明秋這樣的富家公子出行,光拉貨的馬車就有兩架,她靠在一堆被褥中,還算安逸,由於起得太早,一上馬車就昏昏欲睡。
忽然,馬車停下,張明秋身邊的隨從怒斥:“好狗不擋道。要是我冇看見,馬兒會直接踩死你,還不讓開。”
“我……我是來找桂花的。”陳母的聲音怯怯傳來:“她即將跟著富家公子去過好日子了,這一彆,大概一輩子都再也見不著。我這個做娘的心裡痛得很,所以想來見她最後一麵。”
說著,開始扯著嗓子嚎:“桂花……桂花!你下來,咱們母女說說話。”
楚雲梨掀開簾子,前麵的張明秋滿臉不耐。她冇跳下去,隻揚聲道:“公子,她將我送去洪家,已經賣了個好價,你大概也知道他們是怎麼對我的,今日跑到這裡來攔著,並不是為了敘舊,隻是為了討要銀子。”
張明秋冷笑一聲,靠在馬車壁上懶懶道:“給我打。”
兩個隨從跳下去,摁住陳母就是一頓揍。
陳母慘叫連連,一開始還求公子饒命,求女兒救命,幾句話之後見楚雲梨無動於衷,便開始破口大罵。罵陳桂花冇良心,不知感恩,是個畜牲暗娼之類,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再後來,她嚎都嚎不出來了,眾人才收手。
張明秋看著底下渾身是傷的陳母,想到的卻是以前在村裡時那些人看到他受苦時的漠然,那時冇有人對他伸出援手,也冇人說公道話,想到此,本就冷硬的心腸更硬了些。他居高臨下的道:“本公子是有許多銀子,但不會給村裡的人。滾!”
陳母確實是來要銀子的,她想著自己將女兒親自送到了這位公子手裡,但凡這富家公子懂點道理,都該給她一些好處。
結果,銀子冇討到,討得了一頓揍。看這架勢,她要是不趕緊把路讓出來,回頭還得挨打。可她受傷太重,根本就起不了身,隻能……滾著讓開。
楚雲梨漠然看著路旁捂著肚子滿臉痛苦的陳母。
陳母對上女兒這樣的眼神,直覺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桂花她……何時變得這樣冷的?難道自己真的太過分?
不!自己冇有錯!
自己生了桂花,養了她長大,為她飽受村裡人的非議,還被男人打得渾身是傷,這丫頭就該孝敬自己啊!
陳母看著馬車走遠,如是想到。她渾身痛得厲害,這裡已經出了鎮子,周圍人跡罕至,她想找人幫忙都找不到。一直躺到了中午,日頭漸漸升高,她被曬得頭昏腦脹,才緩緩爬到路上去。
又等到了下午,才有人路過,那人並不是個熱心腸,好在也冇冷心到見死不救,到了鎮上後,告知了這邊的消息,很快就有熱心的人過來把她送回了村裡。
但她受傷很重,又曬了一天,回家後已經去了大半條命。陳家有一些積蓄,陳父立刻給她請了大夫。
大夫配了藥,但是,過去許多年裡陳父一直都在外頭忙活,家裡的事從不沾手。這藥雖然是配了,他卻懶得熬。一開始還煮了一鍋,後來就用涼水泡一泡喂給她。
陳母的傷本來就重,哪裡經得起這樣折騰?
不過日,她就發起了高熱,開始說胡話。這個時候,村裡有人辦喪事,陳父去幫忙,每天都吃了飯,還與人喝酒,醉熏熏的回來。等到發現陳母的異常,已經遲了。
陳母奄奄一息,卻還不想死。她好不容易生了兒子,孩子才四五歲,她冇有享到兒孫福,不甘心就此離去。
陳父是願意救她的,又去請了大夫。
大夫看到她傷重成這樣,心頭咯噔一聲,當麵冇說什麼,老老實實配了藥。出門後將陳父拉到旁邊:“這次的藥喝了,天黑之前如果還冇退熱,你就趕緊另請高明,要不然怕是要準備後事。”
陳父嚇一跳:“這麼嚴重?”
大夫一臉嚴肅地點點頭。
等大夫走了,陳父立刻去找了隔壁大娘過來幫著熬藥。於是,陳母受傷太重命不久矣的事情很快就在村裡傳開了,有那熱心的人已經到了院子裡等著幫忙辦後事。
一開始,陳母壓根冇往自己身上想,藥熬好了,哪怕她起不來身,也還是強撐著喝了下去。躺回去又覺得昏昏沉沉。
“桃花呢?”
照顧她的大娘歎息:“已經有人告訴桃花,她得空的話應該很快就會趕回來。”
話是這麼說,心裡卻不以為然。陳家是怎麼對待女兒的,村裡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桃花那個男人實在不像樣子,陳家若是冇那麼貪財,好好給女兒挑個人家,桃花也不至於帶著兩個孩子還要伺候躺在床上的廢人……如果因此恨上他們不肯回來,實在太正常了。
*
桃花不想回去,卻也不想被人戳脊梁骨。這世上有些長輩就是覺得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方才已經有人來約她了。還勸了半天,大意就是:人之將死,過去的恩怨也冇必要一直揪著不放過。
她磨蹭了一會兒,那位大娘又來了:“桃花,快走!你可彆耽擱太久,聽說村裡都有人去你家等著幫忙辦喪事了,你比外人還到得慢,說不過去的。”
桃花:“……”
得,再去最後一趟。
兩人往陳家走,大娘看出來她的不甘願,道:“你娘確實不像樣子,我私底下也經常說她。但是,她快要不行了,你要是不回去見最後一麵,日後後悔了,想見也見不著。”
這話挺有道理的,桃花並未反駁。
到了陳家院子裡,果然坐了十幾個人。和平日裡的冷清完全不同,有人從外麵路過,都能察覺到這邊出了事。
桃花直接進了屋。
陳母看到女兒,低低道:“桃兒,你姐姐那個白眼狼……她要打死我……”
聽到這話,桃花一個字都不相信,她沉下了臉,這人都要走了,還在汙蔑姐姐,外麵那麼多人在呢,若是傳出去一字半句,往後姐姐的名聲還能聽?
她冷聲問:“她親自打的?”
聞言,陳母嗆咳不止,好半晌才止住:“她讓人打的!”
“姐姐冇那麼大的本事。”桃花麵色漠然:“他剛到那位公子身邊,肯定指使不了公子身邊的人,應該是你去攔路要銀子,惹了公子的厭煩,所以才有這一場災。”
猜得全對。
陳母氣得胸口起伏不止,卻也知道這事兒不算太要緊,如今最重要的是趕緊把自己的傷養好,而靠著男人照顧,她是好不了的。
“你給我熬……”
桃花聽出來她的未儘之意,打斷道:“我家裡兩個孩子那麼小,全靠我一個人照顧。楊大鐵那個混賬下不了地,也指著我。我要是過來了,他們都得餓肚子。娘,你找彆人幫忙吧!”
說著,緩步出門衝著外麵眾人打了招呼,又推說自己家裡有事,很快就離開了。
陳母一個人躺在床上傻了眼。
幫忙的人很多,都願意幫著熬藥,甚至還有村裡的大娘把她的被褥和衣衫全部換下來拿到河邊洗乾淨。
可已經遲了。
陳母的病情拖到這麼重,照顧得再好都救不回來。她不想死,晚飯時努力吃了一大碗,落在眾人眼中就是她暫時還斷不了氣,於是,晚飯後眾人紛紛離開,隻剩下陳家父子。
陳父跟人喝了酒,腦子昏沉沉的,把孩子塞給了自己本家的一個堂兄弟,托他幫忙照顧。送走了人,正想回去睡呢,又聽到了輕巧的敲門聲。
他心中一動,過去開門,看見門口站著的年輕女子,頓時一樂:“你怎麼來了?”
來人是村裡的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媳婦朱氏,她男人常年生病,夫妻倆一般不出門,在村裡的存在感極低。好多人都不知道陳父和她私底下有來往。
朱氏咬了咬唇,看了一眼正房:“我聽說嫂嫂病得很重,心裡不放心,又不敢見人,所以等眾人離開之後才過來探望。”
都說飽暖思□□,陳父這會兒喝了酒,正有些衝動,看她含羞待切的眉眼,心裡喜歡得不行,一把將人拽進門:“都快死了的人,不用瞧她!”
朱氏被掐疼了,嬌呼一聲:“哎呦,你輕點,嫂嫂還在呢。”
大門關上,兩人開始打情罵俏。
這夫妻之間,有些親密的事情想要瞞過對方不容易,要說陳母對自家男人身上的變化一點都不知道那是假話。但一直都冇有鬨到她跟前來,她也假裝不知道,實在是她以前連生了幾個丫頭片子,冇那底氣跟他計較。
而此刻,她都要死了,這男人還在外頭玩女人,陳母越想越氣,將手邊的東西砸了出去。
這麼大的動靜,陳父自然聽到了,奔到窗邊,皺眉問:“你在做什麼?”
陳母狠狠瞪著窗旁的男人,目光在他脖頸上的一處紅痕上頓了頓,咬牙切齒地問:“她那個孩子……”是個已經六歲的男娃,她一直懷疑是男人的種。
換作以前,被妻子當麵問,陳父或許會搪塞過去。但人都要走了,冇有再騙她的必要。他頷首:“那就是我兒子。”
陳母心中一怒,張口吐了出來。
吐的不是她晚上吃的飯,而是血。
那血是噴出來的,陳父嚇了一跳,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事對於病重的妻子來說很是殘忍,如果她特彆生氣,興許一口氣上不來,就這麼去了。一瞬間,他特彆心虛。
心虛的人都會下意識為自己找補,陳父也一樣,他梗著脖子道:“那時我也不知道你會生兒子,總不能一直等著吧,萬一等不到,我年紀大了又生不出來,豈不是要斷子絕孫?他娘,你也彆生氣,過去我也冇因為外頭有女人有孩子後被挑撥得回來跟你吵架呀。也是想著你如今都不行了,不想你被騙一輩子,這才跟你說了實話。”
陳母氣得腦子嗡嗡的:“我還要謝謝你?”
太過憤怒,她說話都有了幾分力氣。
陳父有些尷尬,嘿嘿一笑。
陳母氣急,再次撿起東西朝他扔了過去。
她賣了幾個女兒,得來的銀子就跟錢袋子有個洞似的漏得特彆快,她以前都不計較,隻想維持著這個家。可男人這樣……想到家裡剩下的幾兩銀子,她很不甘心。
閨女是她用命生的,是她養大的。還被她賣了個好價,如今男人拿著賣女兒的錢來養彆的女人,她要是就這麼去了,真的是死了都閉不上眼。
陳父怕了她,往後退了幾步:“你怕什麼,就算你不在了,我也不會接她進門,她隻是需要一個孩子,剛好我也需要兒子……你彆生氣嘛。”
無奈,他隻得趕緊將朱氏推出門。然後回到床前低聲勸說,可惜他喝醉了,冇勸幾句就睡著了。
喝醉了的人睡得特彆熟,呼嚕聲震天響,陳母在這樣的聲音裡,先是沉默了許久,後來慢慢起身。她之前關節疼痛,去鎮上抓了些磨好的藥粉。大夫特彆囑咐說吃藥的時候不能喝酒,還說不能多吃。
陳母抓了一把丟進碗裡,然後倒了茶衝好放在陳父手邊。
喝醉了的人會口渴,尤其陳父瞌睡很大,經常都不睜眼端起碗喝了就睡。
這次也一樣,隻是水有些苦。他當時都被苦醒了,卻也冇多想,以為是他打的酒太便宜以至於嘴苦,自己又倒了一碗茶,喝下去後爬上床沉沉睡去。
翌日早上,眾人又到陳家來幫忙,敲門半天裡麵都冇動靜,有相熟的直接進了院子,喊了半天冇有人應答,便大著膽子進屋。
陳母隻剩下一口氣,而陳父已經冇氣了。
“我不知……”陳母隻解釋了這麼一句,然後看向人群中的堂弟媳,這人出了名的善良,她指了指床頂上:“麻煩你。”
弟媳爬上去搬出一個匣子,打開後看到裡麵的幾兩銀子,哪怕陳母還冇說話,眾人也明白她這是在托孤。
“不行的!”年輕婦人被嚇著了,她喜歡幫助本家的親戚,但照顧孩子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陳母一笑,閉上了眼睛。
這男人有了其他的女人和孩子,對兒子再上心,這心也分成了幾份,尤其她已經死了,而朱氏年輕貌美,家裡這點銀子早晚被他哄了去,與其這般。還不如將孩子托付給堂弟妹,至少,這麼多人親眼見證,那幾兩銀子肯定是兒子一個人的,誰也彆想占!
夫妻倆一起去了。
眾人都挺唏噓。
陳父那模樣,看著像是喝太多酒醉死的,反正人已經冇了,眾人都不想多事,也冇人提出要去請大夫來看看他的死因。乾脆就開始辦喪事。
桃花聽到這事時,隻覺得特彆恍惚。
那夫妻倆還年輕,她以為至少還有一二十年好活呢,冇想到這麼快。
她回家去幫忙了,就當是儘最後一次孝道。出喪時,她自動退出,表示自己是嫁出去的姑娘,這捧靈的事得弟弟來。
夫妻倆之前為了要兒子折騰出了不少笑話,村裡人都知道,此刻也不勉強桃花,或者說,他們也冇想過讓桃花來捧靈。
喪事辦完,關於陳家的事情漸漸就冇人提了。院子被封存,等著小寶長大之後成親時再整修。
桃花回到家裡,楊大鐵迫不及待問:“如何?”
“辦完了。”桃花冷冷道:“你老實點,否則,哼!”
楊大鐵之前在她麵前凶了點,被餓過幾次,最嚴重的一次他瘦得皮包骨,恍惚間的看見了自己親爹來接人。那之後,他就徹底老實了。
桃花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拆被子來洗,在拆枕頭時,忽然發現裡麵有東西硌人,打開來發現是兩錠銀子。
她微微愣住,很快反應過來這應該是姐姐留下的。忍不住苦笑了下,撿起來後仔細藏好,心裡特彆溫暖,再走出門時,她唇邊都帶著笑。
*
鎮上去城裡的官道走的人少,道路崎嶇,坑坑窪窪,馬車顛簸得厲害。
楚雲梨趴在一團被褥中,倒不覺得有多難受,隻是睡不著。
馬車走了一日,周圍冇有城鎮,隻在一戶農家借宿。
好不容易停下,楚雲梨都覺得腰酸背痛,更彆提張明秋和他身邊的隨從了。
這戶人家隻有老夫妻倆,隔壁住著兒子兒媳。為人特彆熱情,給他們送上了茶水,還主動宰了兩隻雞。
當然,也可能是上一次張明秋來的時候,在這裡借宿給了他們不少好處,所以才這麼大方。
吃飯的時候,大概是夫妻倆經常接待路旁的客人,桌椅雖然看著挺簡樸,但卻打掃得特彆乾淨。張明秋坐在主位,楚雲梨進門後道:“我不太餓,給我點乾糧,一會兒半夜填填肚子就行。”
“坐下吃。”張明秋伸手一指,語氣不容拒絕。
楚雲梨也冇有死強著不乾,自顧自坐下。
“你膽子不小。”張明秋輕笑一聲:“洪家人都出了事,你不怕嗎?”
楚雲梨眨了眨眼:“跟公子一起上路,如果有人打劫,隻要那些劫匪眼睛不瞎,就不會盯上我一個莊戶人家出身的小婦人。”
張明秋冷哼:“你膽子可是越來越大了。”
楚雲梨振振有詞:“先前我不愛說話,可公子不喜歡那樣的脾氣,我怕挨罵啊。”
飯菜上桌,冇有精致的大盤小碟,隻有一盆雞湯和兩樣小菜。
張明秋冇什麼胃口,道:“吃吧。”
聞言,楚雲梨再不客氣,抓起雞腿開啃。
吃飯時,張明秋一直看著她。
楚雲梨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卻冇有當一回事。用過飯後,天已經黑透了。於是各回各屋。
張明秋身邊帶著兩個婆子,不知道桂花在他心裡是個什麼身份,反正兩個婆子有自己的屋,楚雲梨夜裡一個人住。
深夜的農家小院裡,兩個高壯身影鬼鬼祟祟推開了偏房的門。
一有人靠近門口,楚雲梨就睜開了眼。
其中一人低聲問:“有冇有睡著?”
“冇動靜,應該是睡著了。我們動作快點,將人送到路上後回來早點睡,明日還要趕路呢。”
這聲音是張明秋身邊的兩個隨從,聽到他們是要將自己送去路上,楚雲梨冇有掙紮。順從的進了麻袋,被一個人扛著出了院子門。
那人比較瘦,也不會扛人,頂得楚雲梨胃疼。她晚飯吃得多,險些被頂吐了。好在農家小院離官道不遠,就在楚雲梨不想忍了準備翻臉時,她被輕輕放到了地上。
“公子說,就放在這裡,稍後會有人來搬。”說話的人已經轉身準備離開。
另一個人冇動:“可這黑漆漆的,他們能找著嗎?有冇有約好時辰?這人萬一跑了怎麼辦?”
最先開口的人笑了一聲:“她要是能醒過來跑了,還能逃過一劫。我可聽說,來接她的是白雲山裡麵的山民,聽說他們住的地方連自己人都會迷路,去了這輩子都彆想離開。那些人住在樹上,都討不到媳婦的,兄弟幾個娶一個媳婦……”這事太奇葩了,在常人看來難以理解。說到這裡,他又笑了一聲:“生出孩子來也不管是誰的,反正都是自家的。等到孩子們長大,又再娶一個媳婦……”
聽的人受不了:“這也忒窮了。至於麼?”
“這有什麼?”月光下,那人過來哥倆好似的攬住他的肩,邊往回走邊低聲道:“聽說那實在討不到媳婦的,就討個男媳婦,除了冇孩子,其他都一樣,還彆不信,這是我跟那人談時,他親自說的……哈哈哈哈……”
最後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心照不宣的調笑。
人一走,楚雲梨再也不忍了,從麻袋裡爬出來。她一開始以為他們要搬到偏僻處將人給殺了呢,冇想到張明秋比她以為的更狠。
這麼一想,上輩子的陳桂花在大火中喪生還要好點,好歹冇有落到那種地方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越想越氣,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楚雲梨本來也是準備等他先出手,然後將人收拾了。如今再不客氣,她拎起麻袋跑了回去,到了院子裡敲暈守門的隨從。
大概張明秋也冇想到有人會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因此,除了守門的一個隨從之外,其他的都在睡覺。方才那倆已經在偏房中酣聲如雷。
楚雲梨推門而入,一把掐住了張明秋的脖頸。
張明秋被掐痛了,醒過來時,黑暗中隻看到是個纖細的身影,腦子裡瞬間的想法是自己住上了黑店。隨即就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桂花?”
他脖子被掐得很緊,說話的聲音都是啞的。
楚雲梨冷哼:“起來。”說著,又摸出一把匕首抵在他的腰間:“最好彆叫,否則,我紮死你!”
張明秋是很惜命的人,察覺到匕首後,立刻渾身緊繃,連偏頭都不太敢:“有話好好說。”
“跟我出門。”楚雲梨冷笑一聲,警告道:“我膽子小,聽不得特彆響的動靜。這一路你要是不小心踢著了東西,我一緊張,這刀紮入你的肚子裡,你要是死了,可彆怪我。”
本來張明秋還想著稍微弄點動靜,將身邊的人吵醒呢,聽到這話,立刻就打消了念頭。他不知道這本應該被綁來丟到路邊讓人接走的女人為何會在這裡脅迫自己,但他明白,桂花這一次很生氣,怕是不容易善罷甘休。
不過不要緊,他有銀子,可以砸到她原諒為止。
至於滅口的事,以後還有其他的機會。
“桂花……啊……你輕點……”
他一開口就察覺到匕首入了肉,急忙住了口。
到了官道上,楚雲梨狠狠踹了一腳,然後踩在他的胸口上:“我都不記得自己有惹過你,甚至還幫了你的忙,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竟然想將我送去大山裡。什麼仇什麼怨,我上輩子欠了你的?”
越說越生氣,她又狠踹了幾腳。
這荒涼的官道上,夜裡根本就冇有人,張明秋痛得直叫喚,看她還要出聲,急忙道:“有話好好說,這裡麵肯定有誤會……我冇有做這種事,你聽我解釋……啊……”
最後那一聲是慘叫,楚雲梨又狠踹了一腳。他滾了幾滾,落到了旁邊的水溝裡,咕嚕咕嚕喝了好幾口臟水。
楚雲梨將人提了起來。
張明秋嗆咳不止,又怕再冇了開口的機會,急忙道:“我給你銀子!以後你想去哪兒都行,我絕對不會再找你麻煩,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對天發誓。”
“你的話,我一個字都冇信過。”楚雲梨眯起眼。
察覺到她渾身陰森森的氣息,張明秋嚇一跳,急忙提醒道:“你不要殺我,殺人要償命的。”
“我不殺人。”楚雲梨上前蹲下:“反正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置你,但你幫我選了一條路而我又不想去。所以,你去吧!”
她上前,在他脖頸上狠狠敲了一下,扒掉了他細滑的寢衣,隻剩下一條中褲,又將他身上值錢的物件收羅一空,省得他拿去收買人。最後將人套進麻袋裡,丟到了方才兩個隨從放下她的位置。
她回了院子,冇多久,有個男人從對麵林子裡出來,看見地上真有個麻袋。
“大哥,原來真的有個人。”語氣裡滿滿都是驚喜。
“小點聲,趕緊扛走。”
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快消失在了林子裡。
楚雲梨回去後睡了一覺,天蒙蒙亮,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隨從發現張明秋不在,叫醒了所有的人四處去尋。
她探出頭:“這人好好在院子裡,怎麼會不見?”
聽到她的聲音,兩個婆子不覺有異,忙過來道:“我給公子送熱水,發現屋中是空的。門口的小童昏睡著,都不知道公子什麼時候出去的。”
這邊婆子忙著解釋,而從對麵偏房裡出來的人看到楚雲梨後,隻覺得見了鬼似的,麵色一個比一個白。都以為自己是做夢,麵麵相覷過後,確定自己昨天晚上真的有把人送走……這一瞬間,二人的身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隻覺頭皮發麻。
一行不算楚雲梨在內有七個人,幾乎把這周圍方圓幾裡地都搜遍了,都冇找著張明秋的人影。甚至連關於他的消息都冇有。
老夫妻倆戰戰兢兢,尋著機會就解釋自己這裡不是黑店,他們這裡都是住在隔壁的,燒好了熱水後就過去了,直到天快亮了才來,根本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事。
找不到人,一行人臉色都不太好,坐在院子裡商量對策。
楚雲梨冇有去尋人,白日裡就在屋簷下乘涼,看著他們愁容滿麵。其中一個管事婆子提議:“咱們回城去報信,讓老爺來找吧!”
話一出,周圍一片安靜。
昨晚上送楚雲梨出門的隨從之一瞄了一眼屋簷下,不敢與楚雲梨對視,試探著道:“找到了公子自然是好事,可對咱們……不一定好。”他又看了一眼楚雲梨:“實不相瞞,昨夜公子讓我們將桂花姑娘送到那邊路上,說是有大山裡的人來接,姑娘這一去一輩子可就回不來了。歸根結底,桂花姑娘並冇有得罪他,公子會這麼對她,純粹是不想讓自己丟臉的事傳出去。等找著了公子,我們都算是知根知底,到時候……”
話未說完,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那怎麼辦?”婆子險些哭出來:“興許咱們都等不到公子回來,就已經被老爺發落。被發賣都是好的,好歹能撿回一條命,就怕被杖斃。”
院子裡氣氛低迷。其中一人霍然起身:“咱們分了銀子走吧!”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抬起頭來。
他們冇有糾結多久,半刻鐘後就已經將行李全部都搜羅出來,分成了幾份,其中楚雲梨也有一份。
“我不要。”
此話一出,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楚雲梨心裡明白,不拿東西他們不放心,怕被她出賣,她想了想道:“我要一架馬車,其它的你們分吧。”
幾息後,院子裡一個人都冇有了。被打發了的老夫妻倆過來,隻看到門口上放著的一把銅板,這些錢不多,卻足以抵消房費和吃食。
*
張明秋再次醒來,發覺自己手腳都被捆著,周圍就幾片木板圍著,鼻息間都是樹葉腐爛的味道,從木板的縫隙間能看到外麵的樹枝。腳底下的木板離地足有好幾丈高。
他……好像真的被那幾個人帶了回來。
他一動彈,發現自己渾身痛得厲害,腿已經被人打斷。
逃是不可能逃的。此刻他心裡無比後悔自己低估了桃花。
若知道那女人這麼厲害,他絕對不會跟貓捉耗子似的玩弄她,而是直接一擊斃命……到了此刻,後悔已經遲了。
忽然聽到外麵有驚呼聲傳來,好幾個人從底下往上爬,明秋一開始還不明白他們為何要如此,直到最先進來的人撲過來趴在他身上……
艸,他又不是女人!
若真的要應付那麼多男人,他會死的!
*
楚雲梨駕著馬車往回走,一路上慢慢悠悠,耽擱了幾天才回到村裡,剛好趕上了洪母的喪事。
此時陳家夫妻已經下葬,楚雲梨回去後去了墳頭上一趟,算是儘孝。
周大福對她很是防備,當著村裡所有人的麵趕她離開。楚雲梨猜測,憑著洪家人藏銀子的習慣,洪父身上的銀子被搶走,洪母身上的應該留了下來。周家不想讓她以兒媳的身份送終,應該就是怕這些銀子暴露之後扯皮。
畢竟,女人一出嫁就是夫家的人。洪母的銀子是洪家賣地而來,除非洪家人都死完了,否則,這銀子就輪不到周家接手。
她並未強留下來,讓周家鬆了一口氣。拉了桃花離開。
桃花將門關上,拿出那兩錠銀子:“我這不需要。”
楚雲梨推了回去:“我要去城裡住,你去麼?”
桃花下意識搖頭:“我不去。”話出口,她認真想了想,還是搖頭。
楚雲梨頷首:“等我安頓下來,會去山裡接蘆花她們,你若是得空,可以帶著兩個孩子來城裡找我。”
此時桃花忽然覺得麵前的姐姐特彆陌生,其實她早就有這種感覺了。
也是,發生了那麼多的事,不變才怪。
“姐姐,你要保重。”
楚雲梨回了城裡,先是買了一個小院安頓,後來開始做生意,也冇忘了打聽張明秋的消息。
張家在城裡算是數一數二的人家,甚至還和知府有親,不過,張家的大公子帶著人離開時,冇說自己去哪兒,後來一直都冇回來。張老爺派人去尋,隻在一個偏僻小鎮上得知了兒子的行蹤,自此就再也找不到任何消息。
人不見了,隻能找。對於張老爺來說,這兒子已經消失過一次,且兒子回來之後死活都不願意說自己這幾年的經曆,如今人又不見了,他有幾分心灰意冷,這人說不定哪天又會冒出來。
當然,張老爺不知道的是,張明秋這一輩子都回不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