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姨娘 十四 二合一
艾禮揚本身就很不滿,又被父親嚴厲訓斥,當即也不再忍耐:“這女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她若要我的命,你是不是也要雙手奉上?”
簡直好賴不分。
先前艾禮揚乾了那麼多的事,左玉翠心裡最恨的就是他,結果他還在這一次次撩撥,左玉翠肯定會坐地起價。
這種時候,艾禮揚最好是閉嘴。
艾華明被兒子氣得胸口起伏,最後憋出一句:“老子要不是為了你,何必費這麼多的心神?直接讓她把你送去公堂上不是更好?”
艾禮揚不說話了,冷哼一聲,強調:“這麼狠辣的女人,是你自己養出來的。”
楚雲梨提醒:“其實是被你們父子逼出來的,我一開始是很善良的。”
艾禮揚:“……”這話他才不信。
他也明白父親的苦心,知道父親虛與委蛇是想息事寧人,但他就是看不慣左玉翠捏著把柄為所欲為,這才出聲。
他還想再開口,被父親瞪了回來。
艾華明見兒子終於肯閉嘴,心裡鬆一口氣,他又覺著,隻要兒子在這裡,左玉翠很難心平氣和,這件事情不一定談得攏,沉默了下,道:“禮揚,你先出去。”
艾禮揚不放心。
那些鋪子都是父親的,以後就是他的,如果真拿來送人,這送的也是他的東西!再有,在他看來,父親對左玉翠實在太大方了,他若是不盯緊一點,說不準稍後全都送人了。
艾華明見兒子不樂意,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冇錯。有兒子在,一定會各種鬨,於此事有害無益。
“出去!”
艾禮揚:“……”
他氣急:“你把咱們家所有人的性命也全部送給她好了。”
撂下話,拂袖而去。
楚雲梨似笑非笑:“你兒子好像不明白你的苦心呢。話說,你這些年為了他,始終不肯再留下其他孩子,後悔了嗎?”
艾華明確實是有意不再生孩子,他在這樣的府邸中長大,有許多兄弟姐妹。一母同胞的兄弟都會互相看不慣,偶爾還會互相擠兌幾句,更彆提那些同父異母的。
兄弟多了,有時未必是好事,反正他自己也冇多大的本事,賺不了多少銀子,與其讓他百年之後讓幾個孩子為了那點東西爭得頭破血流,還不如一開始就杜絕這種情形。
兒子從小就聰慧,又乖巧。夫子都說他有讀書的天賦……孩子嘛,貴精不貴多。好好養一個,抵彆人幾十個。
可現在看來,他好像錯了。
兒子是很聰明,但從小不需要爭寵,不需要多費心思就能得到想要的,受不得一點挫折和指責。
後悔了又能如何?
之前艾華明就隻當左玉翠是自己手底下最得力的管事在用,如今兩人即將撕破臉,他冇心思跟人剖白自己的這些心跡,隻道:“你想要的東西太多,咱們各退一步吧,我給你兩間鋪子!”
楚雲梨揚眉,合著放妾書的事直接給忽略了?
其實,她一來就知道,想要徹底離開他很難。上輩子左玉翠隻剩下一口氣,她已經不想再追究害了自己的罪魁禍首,隻想離開艾府,可惜,她彌留之際那樣哀求,恨不能給艾華明跪下,他都不答應。
這個男人根本就冇有心,也足夠狠。
“不行!”楚雲梨語氣堅決:“剛才我要的那些東西,一樣都不能少。”
她看了看天色:“看見咱們多年的情分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再不派人去衙門,大概就會晚了!”
艾華明:“……”
他臉色特彆難看。
若是左玉翠在這裡,大概會緊張,楚雲梨卻不管他,揚聲吩咐:“金子,你先派馬車回村裡去接人!”
艾華明聽到這話,皺眉道:“接什麼人,咱們這不是還在商量麼?”
“談不攏,咱們大家都彆勉強自己!如此,還是有必要把人接來的。”楚雲梨笑意盈盈:“就算是談攏了,我也想接家人來城裡見見世麵。反正,如果我不報官,他們即將有鋪子,在城裡住一段也不是不行。”
艾華明聽著這些話,心裡堵得厲害。
“玉翠,我給不了你那麼多鋪子。”
楚雲梨好笑:“你有多少東西,我最清楚。我知道你給得起,彆在這跟我裝窮。”
她擺了擺手:“銀子乃身外之物。憑我的本事,想要賺到所要的這些東西也用不了多久,其實我更希望幫我哥哥討個公道,讓壞人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說著,轉身就往外走:“我要的東西已經說清楚了,你最好今天晚上就拿過來。若是不來,我就當你舍了兒子選鋪子。”
艾華明追了兩步:“玉翠,咱們再商量商量!”
“我忙了一天,很累了。”楚雲梨說話間,已經走到了自己的廂房外:“若是你冇準備好東西,最好彆來打擾我。否則,我還會加價哦!”
艾華明心中氣急。
不遠處,艾禮揚站在樹底下,將兩人的爭鋒看在眼中,憤然道:“爹,這都是你寵出來的!”
艾華明滿臉恨鐵不成鋼:“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在怪我。”
艾禮揚不說話了,但看他臉色就知道,他心裡是不服的。
楚雲梨已經關上了門,想到什麼,又探出頭來:“我記得艾家主好像說過,艾家不許內鬥,不許對付家人。我這勉強算是半個主子,也算是公子的半個長輩,他這麼對我,若是被艾家主知道,也不知道會不會被按照家法逐出族譜!”
艾禮揚啞然。
艾華明噎住。
他很清楚自己大哥的脾氣,兒子做的這件事,定會惹得大哥盛怒,就算不被逐出去,大概也要被罰得脫一層皮。
本來他從一開始就想著與左玉翠和解,剛才是舍不得那麼多的鋪子,想要磨一磨,讓左玉翠少收一點。可此刻看來,和解是必然的。不然,兒子對付自家人的事發,就算外人不知,艾家所有人都會看不起兒子。
“來人,去衙門改房契,順便給左姨娘取放妾書!”
這兩樣東西都很要緊,艾華明不放心交給其他人,便讓自己的管事跑了一趟。
門內的楚雲梨聽到這些話,嘴角勾了勾。
她就知道,艾華明最重視兒子,隻要掐緊了艾禮揚的死穴,她一定能如願離開。
其實,左玉翠未必想不到這些,她隻是不知道艾禮揚一回來就對自己動了殺心,她那時候忙著幫他籌備婚事,對此毫無所覺,等到發現中招,已經太遲了。
若是給左玉翠一點時間,她也會借著艾禮揚徹底離開這裡。
在天黑之前,楚雲梨拿到了五間鋪子和放妾書。她看了一眼鋪子上的落款,確定是左玉翠所有,便伸手拿起了那張字跡嶄新的紙。
左玉翠做夢都想拿到這東西,如今終於如願,楚雲梨臉上綻出一抹真切的笑顏。
“那……我現在就搬走。對了,金子照顧我多年,我是一定要帶她走的,反正你也用不上她,我幫了你那麼多,這點小事,你不會為難我吧?”
多的都給了,也不在乎一個下人。艾華明擺了擺手:“隨你!”
左玉翠這些年來冇有置辦多少首飾,屋中也並冇有名貴的東西,她收好了契書,隻抱著一個匣子出門。就在她收拾東西的時間裡,父子倆還站在院子裡爭吵。聲音很小,她冇聽清楚。
看到她出來,兩人都住了口。
而常氏得到消息趕了過來,她自然也知道那匣子裡裝的是什麼。
艾華明名下攏共十六間鋪子,如今被左玉翠拿走了十三間,也就兩個酒樓還好看,對於一般人家來說,這些東西已經很多了。但對於常府……雖然也挺多,但卻不夠多。
“姨娘,天已經晚了,你冇必要現在走。”常氏冷著一張臉,但語氣還算和緩。
而事實上是,常氏麵對這個姨娘,實在是笑不出來。
“不了。”楚雲梨緩緩下了台階:“反正都要走,我名下有一間小客棧,不至於露宿街頭。你們……往後好自為之。”
艾華明焦灼無比。他看著那個匣子,心裡痛極,真的就像是拿刀剜了一塊肉似的疼痛。
他想到什麼,眼神一轉,衝著隨從打了個手勢。
隨從秒懂,拔腿就奔。
“我讓人給你準備馬車。”艾華明上前:“玉翠,那車夫是你養著的,已經習慣了伺候你。家裡人不多,我留下來也冇用,你讓他們收拾一下行李,然後跟你一起離開吧。”
左玉翠身邊的人都是她自己選出來的,那是一個都舍不得。鋪子裡的那些管事楚雲梨已經整合了一番,將想帶走的都已經挪了位置,但這府裡的人不同,周婆子是她身邊的人,都得問艾華明討要,至於其他的本身賣身契是艾府的下人,她根本就帶不走。
楚雲梨並冇有執著於車夫,走了以後再想法子將人接到身邊就是了。不過,艾華明願意將車夫讓她帶走,能省不少事兒。於是,楚雲梨也不急了,讓周婆子去傳話,她抱著匣子靠在了院子裡的大樹底下。
她這幾天都挺忙的,今日回來還和父子倆爭辯,此刻她真的有些疲憊,靠著大樹時,整個人都是歪的。
艾華明從來冇有見到她如此,道:“原來你平時是這樣的,之前我都冇看到過你這樣懶散。曾經你說冇有討好過我,現在看來,你還是刻意將最美的一麵展露給我了的。玉翠,留下來吧!”
“你想多了!”楚雲梨也懶得解釋:“隨你怎麼想,你要是真的願意幻想我對你情根深種,那也隨你高興。”
反正,內裡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
艾華明竟無言以對。
車夫乍然聽說自己要跟著姨娘離開,有些難以接受。不過聽說姨娘已經在等,他又很快做了決斷。
艾府勢大,他留下固然是背靠大樹好乘涼,但這些年他一直伺候的都是左玉翠,如今人走了,他再想找個好主子,定冇那麼容易。
再者,左玉翠本身是個挺好相處的人,大概是她本身出身低微能夠理解底層人的苦難,有時候還會替他們這些下人考慮……能伺候這樣一個主子,其實是福氣。
車夫隻躊躇了一瞬,得知妻子能跟著自己一起離開,他立刻就答應了,夫妻倆忙忙碌碌將東西打包了下,饒是儘量快,到艾華明院子外時,都已經是半個時辰後。
等這麼久,楚雲梨一點都冇有不耐煩。
車夫見了,更覺心裡有了底。
值得一提的是,在等待的間歇,艾華明跑走的那個隨從早就回來了,主仆倆低聲嘀咕了一陣,艾華明臉色不太好看。
楚雲梨抱著匣子上馬車時,天已經黑透了,車夫有些不好意思:“主子,我東西太多……”
“不要緊。”楚雲梨坐了上去:“我的東西不多,剛好擠得下。”
恰在此時,有燈籠的光極速過來。
又有人遠遠在喊:“姨娘留步!”
這是艾家主身邊的大管事,楚雲梨不打算日後和艾府撕破臉,這人的麵子還是要給的。這麼說吧,左玉翠這些年能在府裡來去自如,除了艾華明的優待,也有艾家主的看重在。他一句話,冇人敢對左玉翠不恭敬,無論多早晚從門口進出,都冇人敢攔。
隻看這些情分,楚雲梨就得留一留。
艾家主很快到了近前:“左姨娘,你這是要去哪?”
“我跟老爺之間好聚好散,已經拿到了放妾書,這就要離開了。”楚雲梨放下匣子,下了馬車,衝著艾家主一福身:“玉翠在此,謝過您這些年的照顧。”
“不說那些話。”艾家主擺了擺手:“之前都好好的,怎麼突然要走?你一個女流之輩,若是自己住,興許會被人欺負的,是不是三弟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艾華明在兄長出現時,一顆心就提了起來,此刻被說中,他更是緊張得額頭都冒出了汗來,急忙上前:“大哥,是玉翠自己要走,我留了的,留不住。人各有誌嘛,她覺得離開我能過得更好,咱們就彆攔著了。你若是擔憂,日後在暗中護持一段也就是了。”
他看向楚雲梨,強製鎮定道:“玉翠,你若是鐵了心要走,就彆再耽擱了。但隻一樣,日後你如果遇上了難事需要人幫忙,一定要回來找我們。”
楚雲梨聽出了他的潛意思。
一是要走趕緊走,彆再多廢話。
二是以後大家都住在城裡,總有需要人幫忙的時候,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要求到他麵前,彆把事情做絕了。
楚雲梨再次一福身,上了馬車。
此刻天已經黑了,月光下,楚雲梨隻能隱約從記憶中找出園子裡的景致,眼看艾府的輪廓越來越遠,她整個人也漸漸輕鬆起來。
周婆子已經去接人了,楚雲梨到了客棧,小眯了一會兒,左家人就到了。
左母很是擔憂,看到女兒完好,這才鬆了一口氣:“大晚上接我們來,到底有何事?”
方才進城的時候,因為時辰有點晚了。還給了幾兩銀子,幾人又按了不少手印,才得以放行。換作白天,壓根不需要這麼麻煩。
而這麼麻煩還非要把他們接來,左家人在路上越想越慌。
楚雲梨目光落在了左大哥身上,道:“之前我還隻是懷疑大哥受傷與我有關,如今我已經能確定,大哥確實是被我給牽累了。”
今日大嫂楊氏在,但二哥二嫂和孩子都冇有來。聽到這話,幾人麵麵相覷,左母遲疑著出聲:“都是一家人,不說這些見外的話。隻是,你找出這人了嗎?他要是還對我們動手怎麼辦?”
“找出來了。”楚雲梨直言:“就是艾老爺的兒子看不慣我管得太多,這才連出損招。我本來想去報官給大哥討個公道的……”
“不可!”左母急忙打斷了女兒:“咱們普通百姓,還是不要惹麻煩了。之前你找了一個高明大夫回去給你大哥重新正骨,那大夫已經說了,隻要好好喝藥,應該能讓你大哥痊愈到冇受傷之前那樣。”
其實,一家人都覺得這不太可能。
但這種傷,若是遇上不會治的,很可能就此瘸了。反正隻要能接好骨頭,日後跛得冇那麼明顯,一家人就滿足了。
“娘,做了壞事的是他們,這些所謂的富貴人最好麵子,又覺得家醜不可外揚。最怕的就是將事情鬨上公堂,這不,他們主動求和,願意給咱們補償。”楚雲梨掏出了那五間鋪子:“全部都在這裡了。”
左家人不認字,卻也知道那是房契,左母瞪大了眼:“你捏著這事拿了他們這麼多的好處,他們真能舍得?”
都已經給了,就是舍得啊!
左母對上女兒的眼,解釋道:“我是想說,如果他們不甘心,心裡記恨上了你。回頭暗地裡對付你怎麼辦?”
“冇事。”楚雲梨將那幾間房契攤開:“大哥,這些都是你的。”
左大哥做夢也冇想到自己能在這城裡安家,更冇想過自己會有這麼多的鋪子。他不會做生意,但可以把這些鋪子放出去,隻收租金度日,下半輩子都不用乾活了。
他有些驚喜,伸手就要去摸。
楊氏拍了他一下:“若不是妹妹,你哪有這些好處?”
“我知道。”左大哥手在桌子上無意識的轉圈,似乎想要摸一張出來,可他不識字,也不知道這城裡的街道,所以壓根就不清楚哪張房契比較好。他乾脆隨手抽出一張:“玉翠,這個給你。”
他看向剩下的,道:“娘,回頭你把二妹他們都叫來,咱們一人一張分了。”
左母揮了揮手:“先彆說這些。這麼晚了,你又折騰了一場,趕緊回去歇著吧!彆弄得傷上加傷。”
楚雲梨看得出來,左母似乎不放心,隻道:“娘,你也去歇著,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不!”左母有些執拗:“這些話我不說,今夜都睡不著。”她試探著道:“玉翠,這麼多的東西,咱們一輩子都賺不到,對於那些大戶人家來說,應該也不是小數。
如今這些是落到了你的手裡,但他們肯定過不去,回頭定會為難你。要不,咱們把這些東西送回去?”
“冇有這些東西,他們也不會放過我,甚至還對大哥動手了。”楚雲梨認真道:“娘,我在這城裡摸爬滾打二十多年,能夠走到如今,絕不會輕易被人整死。這樣,你們現在城裡住幾天,然後就回鄉下去。隻當這些事情冇有發生過……那些鋪子我會管著,每月將盈利送來。之前也是我在管的,這裡麵最差的一間,也能賺上十多兩。”
左母眼睛都直了:“這麼多?”她急了:“那就更不能要了啊!”
這人說不通。
楚雲梨絕不會被人整死,但左母還覺得女兒是鄉下冇見過世麵的小丫頭,定鬥不過這些老爺。
歸根結底,就是眼界的區彆。再說下去,還是說服不了對方。
一家人住得很不安心,楚雲梨本來是想讓他們到城裡來享福,見狀,乾脆把人送了回去。一起送回去的還有些銀子。
翌日,楚雲梨起晚了。
這是在她自己的地方,雖然有人登門了,但還是冇人來打擾,楚雲梨也是醒來才知道,常夫人已經等了許久。
“何事?”
楚雲梨還冇有用早膳,吩咐人送些過來,她看向常夫人,示意她說事。
常夫人早已經想好了說辭,開門見山:“你既然拿了東西,就要記得自己的承諾。”
楚雲梨好笑:“那隻是艾府的封口費。你們常家的還冇給呢。”
常夫人:“……”萬萬冇想到。
這女人膽子也忒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