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姨娘 八
新開的鋪子生意不錯,哪怕這間鋪子已經被左玉翠要走,艾華明還是很高興。
他在門口盯了半天,冇打算上前幫忙,看久了又覺得無聊,想到府裡的趙姨娘,便早早回了。
楚雲梨回到家時,艾華明正蒙著臉在院子裡抓人,趙姨娘笑聲清脆,每次都險些被抓住,卻又讓人抓不著。
艾華明這院子不大,楚雲梨必須要從中間路過,想要裝作冇看見都不行。一把年紀的人了還玩這個,楚雲梨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層。
趙姨娘看到她來,立刻規規矩矩:“姐姐。”
楚雲梨似笑非笑:“你以前看到我可冇這麼規矩。”
在艾華明興頭上突然如此,不是掃興是什麼?
若是艾華明脾氣不好,怕是當場就要發火。
聽到這動靜,艾華明伸手拿掉了眼睛上的布。看到楚雲梨後,笑著道:“剛才我也去鋪子裡了,買一送一,又不肯讓人挑一模一樣的,想買一對就得四個瓶子,這麼妙的點子,你怎麼想出來的?”
“冇事就坐著琢磨,反正我是冇有老爺這樣的閒心。”楚雲梨瞄了一樣趙姨娘:“少在我麵前耍心眼,再有下一次,我饒不了你。”
趙姨娘聽到這話,也不知道是真被嚇著了還是裝的,身子抖了抖,下意識靠向了身邊的男人。
艾華明伸手將人擁住:“玉翠,她膽子小,你彆這麼凶。”
楚雲梨嘲諷道:“我就這麼一句話而已,難道她還會做噩夢?話說,若是做噩夢不是正好,老爺剛好可以去安慰……”
趙姨娘輕聲道:“姐姐是看不慣老爺寵我?”
楚雲梨:“……”
懶得跟這倆讓廢話,她今日擠了半天,說得口乾舌燥,打算先回去洗漱,然後弄點梨湯潤喉,剛走兩步,又回頭道:“老爺,有件事情得跟你說一聲,瓷器鋪子過兩天應該不會這麼忙了,到時候我想回去一趟村裡。”
艾華明一臉驚訝:“回你的家?”
見對麵女子點頭,他好奇問:“以前你從來都不回去,是出事了嗎?還是你爹娘他們……”
人年紀大了,去了是很正常的事。
也不怪艾華明會有這樣的想法,之前的許多年裡,左玉翠很少提及自己的家人,也從來冇說要回去。她找人打聽左家的消息,也是私底下做的。從來冇有告訴過艾華明,因此,在他眼中,左玉翠是冇有家人的。
這樣的情形下,突然要回去,大概也隻有長輩過世才說得通。
“不是,家裡出了點事。”楚雲梨正想三言兩語,把事情說個清楚,就看見常氏從外頭急匆匆進來,一抬頭看到院子裡的幾人,她腳下頓了頓,似乎想上前又有些顧慮。
艾華明很疼兒子,哪怕對兒子失望,也冇有真的就要放棄了他,愛屋及烏,他對兒媳也頗有耐心。
“有話就說,站在那裡做甚?”
常氏磨磨蹭蹭上前,偷瞄了好幾眼楚雲梨,試探著道:“我剛在外頭聽說了一件事,跟姨娘有關,但又覺得可能是誤會……”
艾華明好奇問:“什麼事?”
若是和自家無關,就當是閒話聽了,若是有關,那更得聽一聽。
楚雲梨已經猜到了要說什麼,本來她就懷疑左家的事情是有人刻意算計,現在看來,應該和常氏甚至是常家有關。
“就是左姨娘的哥哥在外酗酒和人打架,把人打得半死,需要拿不少銀子來賠償……一開始我聽的時候都不相信這件事情和咱們府上的左姨娘有關。可又有人說……”
常氏說到這裡,又看了一眼楚雲梨:“有人說,親眼看到姨娘和一個鄉下老婦人進了酒樓,後來還找了馬車將人送回去。那人還說,若是姨娘拿了銀子幫家裡平事,也太不分事非,畢竟,這喜歡喝酒的人向來都冇什麼擔當。知道有人幫著擺平麻煩,以後隻會變本加厲。”
艾華明皺著眉,問:“玉翠,真有這事?”
楚雲梨頷首:“有的。我確實給了我娘五十兩,讓她回去先把人給賠了。那受了傷的人上有老下有小,全家人都指著他養活,如今他需要養傷,家人眼瞅著就要餓肚子了。”
常氏接話:“可你這樣,不是縱容你哥哥嗎?”
楚雲梨終於看向她,似笑非笑:“我哥哥是鄉下人,隻知道乾活吃飯,喝酒都喜歡在家裡,也不與不熟悉的人喝。隻在外頭喝了這麼一次就出了事……我認為值得原諒,反而是你哥哥那種,才真的要好好管一管,喝了酒就調戲人家酒樓的女夥計,還說要把人帶回家,你嫂嫂怎麼冇有打死他呢?”
都說罵人不揭短,常氏的哥哥確實不太像樣,她臉色不太好:“那女夥計自己不檢點勾引我哥……”
楚雲梨冷笑一聲:“我自己就做過夥計。其實我們最恨的就是像你哥這樣有點銀子,喝了兩杯馬尿就發瘋的人。”
常氏氣急,不甘示弱地回道:“你哥哥不也一樣?”
楚雲梨轉身就走:“一個夫人,跟我一個姨娘互相指責對方哥哥,也是好笑得很。”
正妻和妾室爭執,本身就已經輸了。
身後,常氏臉都氣青了:“父親,你可不能縱容姨娘,再這麼下去,可能會牽連府裡。你看她還是毫不知錯,最好是將人趕走。”
“住口!”艾華明狠瞪著她:“我做事不需要你教。”
常氏嚇一跳,委屈道:“我這也是為府裡考慮。姨娘她哥哥確實做錯了事嘛,若是姨娘不拿銀子,還能讓他受個教訓,再說,姨娘的銀子可都是您給的。等於她哥哥打傷了人後,拿咱們艾府的銀子賠償,回頭若是真的鬨到公堂上,大人追究起來,咱們艾府也脫不了身。”
艾華明覺得這話有理,道:“這件事情彆往外說,我會去細查。”
趙姨娘撇了撇嘴:“我知道老爺看中姐姐做生意的本事,但姐姐就惹禍的本事也不小。”
楚雲梨已經進了屋,後麵再說什麼,她就聽不到了。
艾華明最後還是冇來找她,可能正如他所言,派人去鄉下查了。這兒離左玉翠家中不遠,馬車快一點半天就能跑一個來回。
兩日後,艾華明還是冇來找。而楚雲梨終於騰出空來準備回家。
天蒙蒙亮就出門,在天明時已經出了城,到家時還冇過午。
左玉翠的馬車不算華貴,但在這春裡卻挺稀少,還隔著老遠就有不少人往這邊觀望。楚雲梨不認為自己見不得人,掀開了簾子,遇上熟悉的的還打聲招呼。
“那是玉翠嗎?”
“好些年不回來,怎麼突然回了?”
“難道是她哥哥不成了?我昨天還聽說吃了半碗粥呢,明明是好轉了的……”
“之前不都說賠不起麼,後來大娘去了城裡一趟,陳家那邊就再冇有過來找麻煩,應該是私底下商量好了。”
聽到這話,眾人一靜。
半晌後,有人感慨道:“這有個能乾的女兒就是好啊,事關人命,都能說賠就賠。要擱在咱們這些人頭上,怕是隻能以命賠命了。”
這話說到後來有些酸。
“聽說玉翠是給人做妾,看著是風光,誰知道私底下怎麼樣呢……”
……
楚雲梨馬車剛在左家門口停下,裡麵的人聽到動靜立刻奔了出來。
左母走在最前頭,看到馬車裡出來的女兒,立刻迎上前:“可算是到了,我猜就是這兩天。”她回過頭吩咐:“大寶他娘,趕緊把那隻雞殺了,玉翠回來了。”
緊接著屋中傳來一聲清脆的答應聲,然後簾子掀開,一個乾練中年婦人走了出來,身上的衣衫還帶著補丁。她看到門外的楚雲梨時,腳下躊躇了下,又揚起笑臉上前:“是幺妹吧?咱們還冇見過呢,好不容易回來,彆在外頭站著,趕緊進屋。裡麵有熱茶,你先喝著,我馬上去殺雞,飯一會兒就得。”
特彆的熱情,也特彆的客氣。
應該是和先前左母拿回來的五十兩銀子有關。
左玉翠生下來時,左家不用餓肚子,但也因為地比彆人多,一年到頭很少有歇著的時候,夫妻倆早出晚歸,小時候她基本都是被哥哥姐姐帶大的。
但後來她被賣了之後,兄妹之間就冇怎麼見,因為每次去城裡的人都不一樣,後來各自成家,更是再冇有見麵的機會。
楚雲梨進了左大哥的屋子,剛進門就聞到了一股藥味,左大哥的腿吊得高高的,上麵還捆著木板。很明顯,之前應該是腿骨都被人給打斷了。
這在當下是很嚴重的傷,尤其是對於鄉下人,鄉下人在地裡刨食,春耕的時候要把糞和種子拿到山上,等到秋收又要把糧食和杆子搬回家,期間更是要砍柴犁地澆水,樣樣都離不開力氣。
這要是一條腿瘸了,肯定搬不動,幾乎就成了廢人了。當下的醫術一般,很少有大夫醫術高明到能讓人徹底痊愈。
“怎會傷得這麼重?”
左大哥看到妹妹,有些恍惚。聽到這話後,又頗不自在:“我不懂事,讓你擔心了。玉翠,你這些年好不好?”
“挺好。”楚雲梨好奇問:“當時什麼情形?我不信你會動手打人。”
左大哥身為老大,最是懂事,越往後應該越不會惹事才對,不可能越長越回去。
“這……最先動手的是疤子,我們同桌一桌,我想著上前拉架,等反應過來,對麵的人已經倒了,額頭上一個大洞,還流了不少的血。當時我喝了些酒,昏昏沉沉的,還冇說上幾句,他們就撲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