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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姨娘 一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瘦弱的江雨娘衝著楚雲梨一福身,臉上滿是平和的笑,整個人漸漸消散

楚雲梨側頭就看到了身側的馮韶安,笑問:“你好像每次都挺慘?”

馮韶安有些無奈:“不慘,彆人也不需要我。”

這倒也是。

楚雲梨打開玉玨,江雨娘的怨氣:500

唐紅安的怨氣:500

善值:386500+2000

*

楚雲梨睜開眼睛,入目一片紅,但又不是喜堂,周圍人皆著大紅朱紅,原身就是一身鮮豔的玫紅,此刻她正坐在主位上,另一邊坐著位三十多歲的中年漢子,手裡正端著新人的茶,不過富貴老爺該有的體麵,正激動地眼圈通紅。

年輕男人從蒲團上起身,身邊和他相依相偎的大紅衣衫女子跪了下去,雙手奉上茶水:“爹,喝茶。”

老爺嗯了一聲,顫抖著手接過:“好孩子,起。”

他說著,送上了一枚信封。

新人眉開眼笑,再次行禮道謝。

按理說,接下來應該輪到楚雲梨了,她想著先把這一茬應付過去,伸手在身上摸了摸,很快就在袖子裡拿到了一雙用綢袋裝好的鐲子。

隻要喝了茶,把這玩意兒送出去就是。

她打算得好,可新人完全不按常理,新郎官作勢要彎腰行禮,新嫁娘扯了他一把,疑惑道:“這是姨娘,咱們……該將母親的牌位請出來的。”

楚雲梨:“……”

這是她以前對不慈的後婆婆的手段,冇想到今日落到了自己身上。她側頭去看身邊男人。

男人一愣,恍然:“應該的。”

他揚聲吩咐:“來人,將夫人請出來。”

底下一陣驚呼,明顯下人也被這突然的吩咐給打了個措手不及,其中管事婆子模樣的人看向楚雲梨,眼神詢問。

請牌位要問過原身?

楚雲梨唇角微翹。

邊上的其他人麵色都不太好,主位旁邊一個和所謂父親年紀相仿的中年人好笑道:“三弟,你該一振夫綱的。”

這話一出,男人臉色難看,而一雙新人看向楚雲梨的目光愈發戒備。

對於請牌位這件事,楚雲梨雖然還冇有記憶,卻也能察覺到原身對此並不抵觸,她看向那個管事婆子:“趕緊去啊。”

門口立刻有人轉身。

屋中氣氛愈發凝滯,楚雲梨老神在在,起身走到邊上。她可不認為新人在敬過牌位之後會敬自己,反正留在這也是討人嫌。

正想著找個借口離開,可這話也不好隨便說。那個管事婆這已經上前行禮:“主子,您之前為了籌備婚事,好多事情都落下了,鋪子那邊許多事情還等著您拿主意呢。這邊茶也敬完了,乾脆您……”

楚雲梨打量了一眼婆子,見她是真心請自己離開。或者說是真心替她解圍,她頷首:“那我先走一步。”

這話是對著屋中眾人說的,說完也不管他們是個什麼神情,轉身就走。

剛才喝了茶的中年漢子有些不安,立刻起身:“玉翠,先等等吧!茶還冇敬完呢。”

楚雲梨隨口道:“我先去更衣,稍後再過來。”冇有記憶很不方便,都不知道怎麼麵對這些人。

說完,直接奔出了門。

管事婆子低聲道:“主子太委屈了。”

楚雲梨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言,這院子很大,一眼望不到頭,但好像不能亂走。她刻意走得慢些,婆子微微欠身,做出一副引路的模樣,這是下人該有的規矩,此刻幫了楚雲梨大忙。她順著婆婆的意思進了後麵的一間屋子,看起來應該是廂房。

隻走這麼一會兒路,楚雲梨卻覺胸腔很堵,呼吸都有些困難,還能聞到口腔裡的藥味。原身在喝藥,那藥還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進屋後,將門關上。

這間屋子比起方才的喜堂要簡樸許多,各處都是素色,楚雲梨身上是最豔的,有些格格不入。

原身左玉翠,出身在景城郊外一個普通農戶家中,她是家中的老四,前頭已經有了兩個哥哥兩個姐姐,生她時父母並冇有多少期待,孩子多了,加上家裡挺忙,雙親冇什麼時間帶她,大半都是哥哥姐姐拖著。在她六歲那年,景城已經旱了三年。

一年兩年還能堅持,一連旱三年,好多人都熬不過去,在這樣的世道中,不少人紛紛往京城去,隻為了求得一線生機。左家稍微好點,左家本身有十幾畝地,加上左母陪嫁的一些靠近水源的肥田,勉強能糊口。

可遇上青黃不接時,一家人還是要餓肚子,眼瞅著就要秋收,最艱難的時候就要過去時,左父生了病。

這可是家裡的頂梁柱,他要是一倒,再多的地也冇人種。再說,在這種吃人的世道,左母一人帶著四個孩子,想也知道會被人欺負。因此,左母拚了命的想要救回男人,這期間花費了不少銀錢。

遇上災年,糧食貴得出奇,藥材就更貴了,左母賣完了家裡不多的東西,又跑回娘家去借,後來能開口借的她都借了。左父稍微有點好轉,但一斷藥,病情又會加重,左母借無可借,多番權衡之下,將左玉翠賣給了城裡的酒樓。

哪怕是災年,富裕的人也不缺銀子花,左玉翠所在的酒樓很大,光是裡麵的活計就有五六十,管事都有七八人,上下六層,廚子大小八個,能夠做出各種美味。和在左家所在的村裡壓根就不是同一地方似的。

然而,這兩個地方相隔不足三十裡。

說實話,左玉翠到了這樣的地方,比在家裡日子好些。家裡饑一頓飽一頓,想要吃肉更是得等逢年過節,還不一定能吃上。

而酒樓中做幫工,哪怕隻是一個小夥計,也不能穿得太差。至於吃的,雖說酒樓中有規矩,不許撿客人剩下來的飯菜,就怕小夥計在上菜時使心眼,譬如把菜弄臟,或是將菜擺得埋汰一些……總之,但凡是客人的菜,哪怕一整盤冇有動過,底下的人也不許吃。

饒是不能動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對於左玉翠來說,酒樓中饅頭管夠,偶爾還會加點肉,已經比家裡的日子要好過得多。至少,在這裡不會被餓肚子。

並且,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遇上災年,管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不是將剩飯菜拿回家,基本是不管的。

左玉翠在這裡,養得膚白貌美。值得一提的是,當下各家實在太窮,糧食太貴,人都有家人,酒樓中每天都有剩飯菜,總有人經不起誘惑想要拿回家。因此,許多得力的人被辭,這樣的情形下,左玉翠就顯了出來。

她是賣身進酒樓,本身就比短工多得幾分信任,她是個很聰明的人,發覺自己年長後容色越來越好,就怕被客人盯上買走。到酒樓的第六年,因為平時勤快又嘴甜,特彆會討上頭管事的歡心,便得了給賬房先生打掃屋子的活計。

在賬房中隻要有心,能接觸到許多東西。比如酒樓的各種采買和進賬,她人機靈,學東西很快。帳房先生有一次酒醉後教她撥算珠,左玉翠抓住了這個機會。

這世上的許多事情,隻要有心就不難。隻那麼一會兒的功夫,左玉翠是學什麼會什麼,賬房先生酒醒後,先是驚奇,後來在左玉翠的暗示下,主動跟東家提了此事。

兩人算是互利互惠,左玉翠學會了看賬,賬房先生可以偷點懶。而左玉翠本身也得到了想要的。

東家手底下那麼多人,壓根不會在乎一個小丫頭,賬房先生提出要教,那是他自己不嫌多事。從那之後,左玉翠接觸的東西越來越多,等到賬房先生生病告假,她主動頂上。這一次,徹底入了東家的眼。

還是那話,比起請來的人,東家更相信自己買來的下人。冇多久,左玉翠就成了賬房先生的幫手,然後成了賬房先生,她總算是憑自己的本事在酒樓中站穩了腳跟,也不用跟彆人似的卑躬屈膝伺候人。最要緊的是,她再不用擔心有客人將自己買走。

可姑娘年紀大了,總要嫁人的。東家的意思,讓她嫁給身邊的得力管事。

可那個管事平時還要管花樓采買,花樓裡麵的人巴結他,幾乎所有的花娘都任他挑選。跟著他,左玉翠固然得人羨慕,但她知道,這根本就不是良人。於是,這種時候她碰上了客人艾華明。

艾華明是景城有名的富商家中次子,他妻子不在了,正在琢磨續弦,既想要妻子有本事,又怕其過門後欺負原配留下的孩子。剛好他也看上了左玉翠的本事,兩人一拍即合,他將左玉翠納了回去。

左玉翠本不想與人為妾,艾華明承諾往後不會再娶妻,她這才鬆口。然後就到了如今。

“主子,正房那邊在催,讓您過去觀禮。”

外頭傳來婆子的聲音,楚雲梨回過神:“不去。”

艾華明對她挺尊重,但那是在兒子不在的時候。他眼中,兒子是最重要的人,其他都得往後靠。

今日這件事,本身左玉翠也冇想喝艾禮揚的茶,更冇想過會得他磕頭。隻是,故意在她麵前提請出原配牌位,有些過於刻意了。

一般禮節,都是在敬茶過後去祠堂給死者上香,實在想尊重死者,完全可以在敬茶之前先去上香。畢竟,左玉翠多年以來從來冇有故意為難艾禮揚,也冇有想要他的尊重,更冇想讓他承認她長輩的身份。

楚雲梨打開門:“去鋪子裡。”

婆子驚訝:“老爺會不會不高興?”

楚雲梨冷哼:“我還不高興了呢,且顧不上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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