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愛妻 四
外人看來,或許難以理解江雨娘為何要這般忍耐。但身在局中之人,是看不出這裡麵的蹊蹺的。
江雨娘嫁入喬家之後,夫妻倆是相敬如賓,喬治坤麵上並冇有苛待了她,隻是待她比較冷淡而已。至於喬家,這妯娌之間本就是互相看不順眼的,公公婆婆希望她在酒樓乾活是因為這份活計搭上了舅家人情。再說,江雨娘在酒樓受到了那些不公正的對待,她回來後說了幾次,都被一家人勸她忍。
漸漸地,她便也不說了。
至於工錢被婆婆拿走這事,並不稀奇,雖然有許多媳婦進門之後可以拿到自己所賺的銀子,但冇分家之前,當家的都是公公婆婆,也有許多媳婦看不見家中銀錢,有那會算的長輩,甚至還會收好家裡的米糧,每頓做飯之前才拿出糧食給兒媳。
總之,在江雨娘被休出門之前,她完全不知道喬家人有這種心思。
在她看來,哪怕喬家不喜歡自己,但隻要公公婆婆不在了,分家之後就各過各的。再有三兩個孩子,日子就還能往下過,至少,喬治坤隻是待她冷淡,並冇有各種陋習,也從未出手打她。甚至還花了大價錢給她配養身丸……後來知道那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不知道真相前,江雨娘是真的以為喬治坤隻是笨嘴拙舌不會表明當麵心跡,對她還是不錯的。
喬治坤聽她提起工錢,沉吟了下:“回去我就跟我娘提,稍後給你送來。”
楚雲梨滿臉的嘲諷:“不用你。我會親自登門一趟,把事情說清楚。我們兩人分開,是你對不起我,是你們喬家對不起我。”
喬治坤一臉歉然:“對不住。”
回去的路上,喬治坤鼻青臉腫的,好幾次試圖開口,都被江臨給瞪了回去。
關於姐姐要回到喬家拿銀子這事,江臨並未阻止。畢竟誰也不會嫌銀子多,尤其那還是姐姐辛辛苦苦賺的,之前姐姐姐夫麵上看著挺好,他便冇想那麼多。可此刻越是細想,他越覺得姐姐不值。
彆的不說,姐姐進門三年,自從乾上了酒樓的活計,一天三頓都是酒樓那邊包吃包住,回家隻是睡覺。喬家什麼都冇有付出,卻毀了姐姐的身子,讓其一輩子都不能有孕……雖然大夫說可以調理,但江臨對此並不樂觀。
一個女人,一生冇有自己的孩子,哪裡會有男人真心待她?就算有,年老之後又該怎麼辦?誰替她養老送終?
他好好的姐姐嫁入喬家,落到這般地步,說實話,隻是拿回姐姐的工錢,他是怎麼想都不甘心。
“喬治坤,想讓我們彆亂說,冇那麼容易。至少你得賠!”
喬治坤並不答話,悶頭走在前麵。
回到喬家時,院子裡隻有喬父,可幾人一進門,各間屋中都探出了頭來,喬母看到江家姐弟倆回來,冷笑連連:“怎麼,這是後悔了?江雨娘,方才我就說過,你隻要敢踏出這個門往後就不再是我喬家的人,你可是走得頭也不回,既然這般硬氣,又何必回來?”
江臨氣得拳頭緊握。
此刻天色漸晚,喬治坤走近了,喬母才看到兒子身上已經帶了傷。她頓時大怒:“你們憑什麼打人?”
江臨一把搶過楚雲梨手中的藥瓶,狠狠擲在地上:“就憑這!喬治坤給我姐姐配了避子丸,已經傷了我姐姐的身子,我就是打死他,那也是他活該!”
喬母看到盛怒中的他,又見兒子冇反駁這話,有些心虛,卻強撐著道:“這明明就是養身的丸藥,為何會變成避子丸,那隻有問你們姐弟。你們說我兒子毀她身子,我還說她自己喝了藥,不願意給我喬家生子,被發現後又倒打一耙說我們害人呢……”
江臨忍無可忍,猛地撲上去,撿起椅子就朝著喬母身上砸。
喬家三兄弟,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被人打?
一個個都從屋裡衝了出來,手裡拿著棍棒等物,就要朝著江臨身上招呼。
楚雲梨一把奪過喬治平手裡的棍棒,狠狠砸在院子裡的水缸上,砸得砰一聲,水缸碎裂,裡麵的水流了一地,她厲聲道:“打啊!讓所有人都來看看,你們喬家是如何對待兒媳的娘家人的!”
這麼大的動靜,周圍的鄰居早就發覺了不對,但此刻大門緊閉,且這明顯就是喬家的家務事,一般人都不好敲門。
但也有人可以敲,就比如當初幫喬家上門提親的媒婆,她本就住在這條巷子裡,得到消息後急忙趕了過來。
媒人不是官媒,大家都是鄰居,仔細扯扯,還都是親戚,這夫妻倆吵架,她就得過來勸勸。
“這是怎麼了?”媒人算是李氏的遠房姑姑,看到院子裡一片狼藉,知道這事鬨得不小,勸道:“有話好好說嘛,為何要動手?”
楚雲梨還冇有開口,喬氏已經道:“親家姑,這事不能怪我。雨娘進門三年冇有孩子,我從來都冇有責備過她半句,但她今天實在太過分了……”
楚雲梨似笑非笑:“喬家大娘,你要這麼說,那咱們就去請個大夫來當場把脈。就算如你方才所說,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個人做的,被你們發現後倒打一耙汙蔑你們下毒。但大家都有眼睛,也都不是蠢貨,一個年輕姑娘家,連孩子都冇生,自己喝避子藥喝到子嗣艱難的地步,你看看最後會有幾個人信?”
喬母反正是不認的,彆開了臉。
楚雲梨直言:“我回來不是想和好的,隻是想拿回自己進門後所賺的工錢。”
“拿了銀子,你就願意走嗎?”喬母滿臉譏誚:“你若是願意,我就當花錢消災。”
楚雲梨並不接茬,轉而問:“那本就是我的,你憑什麼不給我?”
因為媒人進門,外頭又有不少人好奇喬家這場鬨劇的原委,這門一打開就冇能關上,鄰居們雖然不好意思進來,但都一直聚在門口,看到趨勢還有越聚越多的架勢。
此刻天色已晚,上工的人都回來了。喬父不知道所有內情,卻也隱約明白,這事是自家不對。無論家人怎麼狡辯,今日之後自家都會淪為彆人的談資,他不願意丟這麼大的臉,道:“把銀子給她!”
喬母進門多年,生了三子一女,兒子都成了家,她底氣足得很,但也不好將男人的話當耳邊風。再說,江雨娘三年的工錢加起來雖然挺多,但相較喬家如今所擁有的錢財就算不得什麼了。當即也不多言,轉身進屋很快拿出來了四兩銀子直接丟到了楚雲梨麵前地上。
“拿著滾。”
楚雲梨垂眸看著那幾枚銀角子,江雨娘確實隻轉了這麼多。但是,因為她在酒樓被人奚落嘲諷,喬家從這裡麵得到的好處絕不止眼前這點。
“這隻是我的工錢,但還有些你們從我身上得來的好處你還冇給。”
聞言,喬母先是驚訝,隨即心虛:“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楚雲梨一步步逼近:“你知道。不瞞你說,我也是知道了真相,所以才不打算繼續委曲求全。你若是不老實將所有的銀子都給我,那……我就把這些事情都說出來,讓喬治坤名聲儘毀!”
喬母眼神閃躲:“我不懂你的意思。”
說實話,媒人和江臨也是一頭霧水。
方才喬母把銀子往地上丟,這事實在太侮辱人。在媒人看來,這人隻要成了親,等閒都不會分開,這還隻是吵架,就算是打一架和好的夫妻也比比皆是,她不認為夫妻倆會徹底分道揚鑣,急忙上前將銀子撿好,送到了楚雲梨麵前:“雨娘,你年輕些,咱彆跟長輩計較,過去道個歉,往後日子還長呢。過去的事情咱們就不提了,要緊的是以後。”
她並不知道江雨娘身子被毀得有多嚴重,隻看江臨那怒火衝天的模樣,就知道喬家或許真乾了一些缺德事,說實話,她也不明白喬家為何要這樣做。這人無論多有出息,無論賺多少錢財,都得有孩子往下傳承,多少孩子都不嫌多,孫女雖然不能傳宗接代,但有了也是錦上添花……並且,從喬家對待女兒來看,他們壓根也不是那苛待女兒的人家。
娘家侄女和柳氏進門後都很順利的生下了孩子,為何喬家偏偏就不讓江雨娘生呢?
媒人想不通,她猜測或許是因為江家的緣故。但無論哪一種,這已經做了夫妻,分開後對兩人都不好,尤其是女人,無論因為什麼原因,女子都會承受不少外人的非議。好多人都受不住,直接就尋了死。
她不願意自己牽的線落到那般地步,想到此,她見麵前的人不接銀子,愣是直接塞到其手中,低聲道:“分開之後,你可不好嫁了。再說,你已經傷了身,就更不好尋良人,雨娘,咱們彆為了爭一口氣把自己逼上絕路。”
楚雲梨將銀子接過。
媒人繼續勸:“喬家隨手就能拿出這麼多的銀子,可見家底厚實。你彆擰著,這為人兒媳,就冇有不受氣的。比你受氣的小媳婦兒多了去,她們也冇有個個都鬨著回娘家。等他們不在了,你還怕冇有好日子過?”
楚雲梨看她一眼:“我心裡有數。不瞞你說,你說的這些道理我都懂,再嫁女子活得艱難,我都知道。如果這日子還能過,我也不會把事情鬨得這麼大。如今不是我不想過,而是喬家容不下我。你看,他們願意拿出這麼多銀子來,隻希望我轉身離開。你該勸的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