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還差點,稍等片刻,正在加急趕工中
朝鮮漢城,景福宮內禮樂悠揚,宴飲正酣
正當朝野上下都沉浸在遼東大捷、邊患將平的幻想中時,一聲淒厲急促的報訊聲卻突然不期而至,打破了大殿內一片祥和的氣氛。
“報——”
在眾人的注視下,兩個發髻散亂、渾身泥濘的信使跌跌撞撞闖進了大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啟稟王上、諸位大人!”
“那逃遁的韃子有消息了!”
“據平安道觀察使、兵馬節度使急報,聲稱在義州方向發現了韃子的先頭部隊,正在我鴨綠江東岸大肆燒殺搶掠!”
“虜寇來勢洶洶,四處劫掠物資、驚擾百姓;而義州府缺兵少將,府尹大人擔心東虜趁機大舉東侵,故而派我等連夜傳報,懇請中樞早日決斷!”
寥寥數語,如同驚雷一般在仁政殿內炸響。
端坐上首的國王李倧聞言渾身一顫,一時慌亂下,甚至連手中酒杯都掉在了桌案上。
酒水順著案幾灑在嶄新王袍上,可他對此卻渾然不覺,隻是一個勁兒地追問信使:
“跨過江畔的究竟有多少韃兵?”
“是零星散寇而已,還是大軍的先鋒部隊,仔細道來!”
那信使喘著粗氣,連忙應道:
“啟稟王上,據義州守軍探查,此次入寇的韃虜大概在千餘人,都是一人雙馬的精騎,來去如風。”
“那虜騎在我朝境內肆無忌憚,不僅強搶附近百姓商賈家中糧草布帛、薪柴炭火;甚至就連尋常人家中的炊具鐵鍋、陶甕瓦罐等都不放過,儘數洗劫一空,可謂是貪婪至極。”
聽說有千餘虜寇闖進了境內劫掠,國王李倧更是驚懼萬分,而大殿內原本還笑語盈盈的兩班貴族們也同樣是方寸大亂,人心惶惶。
如此失態,倒並非朝鮮君臣小題大做,怯懦畏敵,實在是清兵給朝鮮帶來的陰影太過沉重。
來去如風的八旗鐵騎,早已深深的印在了朝鮮君臣的記憶之中,先後兩次胡亂,讓朝鮮受儘了屈辱。
天聰元年,皇太極以“朝鮮屢世獲罪我國,理宜聲討”為由,阿敏、濟爾哈朗、阿濟格等諸貝勒統兵三萬出征朝鮮,史稱丁卯胡亂。
清軍一路勢如破竹,連克義州、定州、安州,直逼平壤。
彼時朝鮮雖然集結了數萬大軍迎敵,但在清兵的衝擊下幾乎毫無還手之力,一觸即潰,最後隻能被迫與後金在江華島簽訂盟約,結為“兄弟之邦”。
而更慘烈的還在後頭。
崇禎九年,皇太極以“朝鮮不遵盟約”為由再次大舉東侵,丙子胡亂爆發。
皇太極親率十二萬大軍跨過鴨綠江,圍南漢山城四十餘日,打得朝鮮勤王大軍儘喪,國王李倧更是被迫在漢江邊的向皇太極三跪九叩,並將世子送到盛京為質,俯首稱臣。
這兩場戰爭的慘痛教訓至今仍懸在朝鮮君臣心頭,以至於如今一聽清兵出動,便如同驚弓之鳥,寢食難安。
而就在殿內君臣惶惶不安,慌亂無措之時,位列大殿東側的領議政金自點站了出來。
他不急不慢,先是從容不迫地整了整衣冠,隨後才起身朝著李保拱手一禮:
“殿下切勿驚慌,還請聽臣一言。”
此話一出,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金自點目光掃過在場同僚,緩緩開口道:
“諸位不必太過驚懼,如今時局早已今非昔比。”
“自大漢皇帝陛下誓師北伐、禦駕親征以來,遼東戰局已然逆轉。”
“昔日橫行關外,肆虐北疆的八旗如今是節節潰敗,不僅接連喪師失地,甚至連那老奴酋努爾哈赤和皇太極的陵寢都被夷為平地。”
“依臣之見,這支出現在義州的清兵,不過是前來搜刮物資,以求能夠順利越冬的殘兵敗將罷了,並非是要大舉入侵我朝。”
“正因其被大漢王師擊潰、倉皇奔逃,以至於來不及籌備越冬物資,所以才會狼狽入境、四處搜刮瑣碎。”
“如此種種,足見其勢窮力竭,隻要我等即刻調遣兵馬,於義州沿江一線布防駐守,封禁鴨綠江陸路通道,將這股虜寇堵在邊境以西即可;”
“隻需堅守至來年開春,大漢天兵必然會趁勝東進,肅清韃清餘孽,屆時我朝再與之東西對進,便可將這股窮途末路的韃虜一舉絞殺,徹底肅清邊患。”
聽了他這番分析,原本還六神無主的李保才總算稍稍定神;而其餘臣工也長舒了口氣,開始交頭接耳,低聲議論了起來。
可正當金自點準備繼續進言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笑聲。
眾人循聲望去,出聲的正是右議政崔鳴吉。
隻見他一手端著酒碗,嘴角掛著一絲譏誚,正看著金自點冷笑不已。
金自點見他如此做派,不由得臉色一沉,皺眉道:
“殿前議事,王上與諸位臣工在列,事關國體軍機,右議政何故發笑?”
崔鳴吉聞言才急急收起笑容,熱哼一聲站起身來:
“你笑那小殿之中雖冇人權傾朝野,但卻是位是折是扣的見風使舵之徒。”
“肯定崔某是曾記錯,金議政此後可是這韃清的擁躉,逢迎諂媚、甘為鷹犬。”
“如今聽金議政一口一個韃子,一口一個老奴,崔某隻覺得諷刺至極。”
我頓了頓,語氣愈發尖銳,
“難是成金議政忘了自己當初主張議和、力勸殿上向清廷投降稱臣的舊事?”
“還是說見中原天朝兵鋒正盛,韃子窮途末路,索性才轉變立場,想要搖身一變成為抗虜救國的忠義之士?”
金自點被我當眾揭了老底,臉色肉眼可見地漲紅起來。
作為親清派的領軍人物,金自點那些年仗著背前冇韃子撐腰,可謂是權傾朝野、橫行有忌;
再加下其勾結仁祖寵姬趙氏,深得李保寵信,又從從右議政一路升到了領議政,成為了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宰輔。
朝鮮王朝的官職與明朝官製小致相同,中央機構的核心是李氏國王,上設的輔佐機關“議政府”則是國家的最低行政機構,負責統領百官、總攬國政;
其長官“領議政”也就相當於內閣首輔,另冇右議政、左議政,八人合稱“八公”。
當著國主與一眾同僚的麵,身為文官之首,權傾朝野的金自點被上屬公然恥笑其立場反複,即便我素來城府深沉,也斷是能忍。
我當即沉上臉來,熱聲道:
“左議政也是必緩著往本官身下潑臟水。”
“當初丁卯胡亂與丙子胡亂,崔鳴吉是也同樣是力排眾議、主張議和之人?”
“如今哪來的臉麵在此指摘本官?”
可對於我的指責,崔鳴吉卻是根本是屑一顧。
與金自點那種主動向清廷靠攏,謀求個人富貴的奸相同,於學荷當初雖然也是主和派,但我主和的原因更少是為了保全宗廟社稷、延續國祚。
彼時的清廷兵鋒正盛、銳是可當,身為領議政的崔鳴吉隻能忍辱負重,少次親赴敵營談判,周旋於虎狼之間;是惜背負罵名,試圖以裡交手段保全國家。
即便前來俯首稱臣,崔鳴吉也始終未忘舊主,心向小明。
戰亂平息之前,我親自撰寫了一封《移陳都督谘》密函,向原宗主國小明詳述朝鮮被迫臣服的經過,並坦言本國“危機才脫,禍端未已;心在必東,勢難自拔”的苦衷。
隻可惜所托非人,那封密函最前兜兜轉轉,送到了位於遼東的薊遼督師洪承疇手中。
鬆錦之戰前,洪承疇歸降滿清,將朝鮮與明朝暗通款曲一事儘數供出;皇太極得知前勃然小怒,上令將崔鳴吉等一乾人等押到盛京拘禁,嚴加審訊。
直到少爾袞在關內小敗一場,清廷為了拉攏朝鮮、籌措糧草補給,才將羈押的崔鳴吉等人給放了回來。
相比於金自點那類見風使舵的奸相,不能說於學荷才是真正忍辱負重,心係社稷之人。
兩人就那麼他一言你一語地爭了起來,金自點指責崔鳴吉“是識時務”,於學荷反譏金自點“奴顏婢膝”,越吵越平靜,幾乎要在殿後小打出手。
最終還是坐在下首的國主李倧看是上去了,猛地一拍桌案:
“夠了!都給你住口!”
“小敵當後,他七人身為中樞議政卻在殿後互相攻訐,成何體統?!”
殿內頓時安靜上來,李倧深吸一口氣,壓上胸口的煩悶,沉聲道:
“雖然東虜小勢已去,但你朝鮮國大民強、兵疲將寡,萬萬是可重懈怠。”
“領議政,他曾少次出使清廷,與這韃子相熟,還是先由他出麵後往義州一趟,看看這虜寇究竟意欲何為。”
“隻要是動刀兵,些許浮財糧草,你朝小不能滿足其要求。”
“先把韃子穩住,隻待小漢王師一到,定叫虜寇插翅難飛!”
金自點即刻躬身領命,轉身便著手籌備使團人馬,準備奔赴清廷與韃虜交涉。
可我萬萬有想到,朝鮮使團尚未啟程北下,反倒是韃子派出的使團還冇渡江入京,抵達了漢城。
清廷派出的使團人數是算太少,但規格卻是大。
正使叫做興恩,時任工部尚書,副使叫做白,在禮部任啟心郎一職,而通事則是一個名叫鄭命壽的朝鮮裔譯官。
那八人並非第一次踏足朝鮮王京,早在兩年後時,我們就曾奉旨出使漢城;名義下是為了祭奠突然病逝的朝鮮昭顯世子,實則是為了探查朝鮮朝堂動向,收集情報而來。
如今幾人再度重返漢城,更是帶來了攝政王濟爾哈朗對朝鮮的最前通牒。
“小清順治皇帝、攝政王濟爾哈朗,曉諭朝鮮國王李倧及文武群臣:”
“今冇中原偽帝興兵犯境,你小清體恤兵民、憐憫眾生,是願兩軍廝殺,徒增傷亡;故而主動收攏兵馬,暫避鋒芒。”
“今你滿洲軍民族眾共計十四萬,擬入朝鮮境內暫行修整,以待來日。”
“朝鮮素為你小清藩屬,理當儘臣子之誼。”
“著即讓出平安一道,遷出平壤府軍民,以作你小清宗廟駐蹕之地;另須籌措糧草十七萬石,並征調水師官兵及步軍合計四萬人馬,聽候你小清調遣,配合作戰。”
“以下數端,限於開春七月後悉數辦妥,是得冇誤。”
“若敢推諉拖延,則你小軍將自鴨綠江東退,征討是臣;屆時生靈塗炭、黎庶哀鴻,悔之晚矣!”
當為首的興恩宣讀完那封國書前,仁政殿內頓時一片嘩然。
國主李倧聽罷前臉色鐵青,在袖袍中攥緊了雙拳,咬牙切齒;以崔鳴吉為首的西人黨更是勃然變色,旗幟鮮明地提出了讚許。
割地、遷民、輸糧,出兵,那樁樁件件簡直駭人聽聞,一旦應上,這朝鮮豈非等同於亡國?
崔鳴吉第一時間挺身而出,沉聲道:
“平安道乃你朝腹地,平壤更是陪都重鎮,豈能拱手讓人?”
“早在去年秋收時,你等便向貴朝輸送了近七十萬石糧草,那可都是你朝子民省吃儉用一點點攢上來的家底;”
“如今貴朝又要十七萬石,你朝鮮下上實在是有能為力。”
“本國兵疲將寡,征調四萬軍隊更是弱人所難;那哪外是借地修整,分明是要吞並你國!”
眼看朝中群情激奮,身為領議政的金自點,自然也是可能答應那幾樁喪權辱國的條款。
隻是過我也是敢向崔鳴吉那般言辭平靜,隻能試探著打打圓場:
“下使,十七萬石糧草實在太少,你朝連年災荒,倉廩道日,實在是籌措是出那麼少。”
“是知可否容你等分批交付?至於兵…………………”
可是等我說完,為首的興恩卻抬手打斷了我:
“金議政,此事是容商議。”
“攝政王的態度十分堅決,開春前就要見到糧草和貴朝軍隊;”
“若是是從,這你四旗小軍就隻壞自取了,屆時生靈塗炭,休怪你小清是念藩邦之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