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仙陽輪回,仙功訂製
大世、界海、仙陽第二尊……
消消化著來自掌夢籙的訊息,黎淵心中升起明悟。
那是對於掌夢籙,以及仙陽大世界的些許認知。
以龍鱗為媒介,他所入者並非是那片龍鱗之主昔年的夢境,而是以其...
“諸位師兄、師弟,我欲取仙。”
六個字,輕如遊絲,卻似九天雷殛劈入星穹。
整座洞玄道宮所化的星海驟然一滯——不是凝固,而是所有星辰齊齊黯了一瞬,仿佛被抽走了呼吸的權柄。連那高懸於十二道君座後的祖師虛影,輪廓都微微波動了一下,似有某種不可測度的意誌自混沌深處垂落一瞬,又倏然收回。
黎淵正隨浮法道人向白骨山真傳見禮,忽覺眉心一跳,淵始天內青龍法相猛然昂首,龍瞳中映出十二道君座次之上的那一片虛空——那裡冇有光,冇有影,冇有形質,隻有一片絕對的“空”。可就在那空之中,他分明“看”到了一道身影的倒影:長袍曳地,袖口繡著九道盤繞的陰陽魚,腰間懸一枚無字古印,印鈕是半截斷裂的劍鋒。
那是……天宇道君的道影?
可天宇道君明明端坐於星海最高處,神色如常,指尖還撚著一縷青氣,正為座下一名玉京山真傳點化靈機。
黎淵喉結微動,強行壓下心頭驚濤,隻將目光垂得更低些。他不敢再看,卻已知方才那一瞬絕非幻覺——那是道君在“顯聖”,更是道君在“示界”。所謂“取仙”,從來不是一句閒談,而是大羅天立宗萬載以來,唯一未曾真正踐行過的禁忌之誓。
“取仙”者,非取長生,非取大道,非取萬劫不磨之果。而是以己身為鼎,煉九界歸墟為薪,熔諸天神祇為藥,逆推天道本源,將“仙”之一字,從虛無概念中活生生摳出來,釘死於現世!
上古典籍《太初紀略》殘卷有載:“昔有大羅祖師,觀歸墟九界吞吐不息,疑天道有缺,遂立宏願:若天不降仙,吾當取之!”
自此,大羅天便有了“取仙道統”。
可萬載以來,無人敢言此誓,更無人敢行此事。因但凡開口者,十之八九,皆於三日內遭天誅——非雷劫,非火劫,非陰魔劫,而是“道崩”:體內法則自潰,經脈成灰,神魂未散而道基已朽,連轉世重修的資格都被天道親手抹去。
故而今日天宇道君親口道出“我欲取仙”,星穹下諸位道君無不色變。
玉京道君撥弄大印的手指頓住,印麵浮起細密裂痕;元皇道君座下慶雲翻湧如沸,竟有黑氣自雲底滲出;紫都道君撫掌而笑,笑聲卻乾澀如砂紙刮過青銅;白骨道君手中那串骨珠,最末一顆“哢”地碎成齏粉,露出內裡一點幽藍火苗,顫巍巍搖曳著,像一滴將熄未熄的淚。
唯獨玄微道君,緩緩抬手,拂過自己左眼——那隻眼早已失明,眼眶中嵌著一枚青灰色的石子,此刻石子表麵,正浮起一行細如毫發的血字:
【赤龍已登歸墟第九階,叩門三日。】
無人看見這行字,可十二道君的目光,卻在同一刹儘數掃過玄微道君左眼。
星海之下,真傳弟子們尚在寒暄,渾然不覺頭頂風雲已裂。通黑虎正拉著祁運誇耀自己剛悟出的《玄極引雷訣》第三重變化,乾王孫則與一位浮屠山真傳爭論“佛骨是否算先天道體”,於望仙蹲在角落,用一截枯枝在地上劃拉陣圖,嘴裡念念有詞:“……不對,還是差一線……若將青龍鱗甲反嵌入白虎爪紋,再借苦海鈴震頻為引……”
唯有黎淵,在那一句“我欲取仙”出口的刹那,淵始天內,那口由混沌雷池、青帝古廟、九重罡風共同鎮壓的“淵始核心”,無聲無息,裂開一道細縫。
縫中,一縷灰白霧氣悄然溢出,不沾雷火,不染木氣,不擾罡風,徑直升騰,穿過淵始天壁壘,冇入黎淵識海深處。
他眼前一黑,隨即亮起。
不是光明,而是“理”。
無數條縱橫交錯的銀線在他識海中鋪展、纏繞、坍縮、爆裂——那是天道經緯,是法則脈絡,是歸墟九界的呼吸節奏,是赤龍踏階時震落的每一片鱗屑所攜帶的道韻軌跡,更是……天宇道君袖口陰陽魚旋轉的第七萬三千六百二十一圈時,所泄露的一絲“取仙”真意。
黎淵身子晃了晃,浮法道人側身扶了他一把,低聲道:“站穩些,彆讓師叔伯們看了笑話。”
黎淵點頭,卻覺指尖發麻。他悄悄攤開右手,掌心赫然浮現出三道淡金色紋路——並非神紋,亦非道契,而是三道正在緩慢蠕動、仿佛活物般的“理痕”。其中一道,形如斷劍;一道,狀似龍爪;最後一道,則蜿蜒如篆,隱約可見“仙”字雛形。
他猛地攥緊手掌。
不能讓人看見。
可就在此時,星海高處,天宇道君忽然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卻清晰送入每個人耳中:
“浮黎。”
黎淵心頭一凜,應聲而出,單膝跪地:“弟子在。”
“你既得青龍尊賜‘大化龍神’,又於講法中參透‘混元一炁生滅論’第三重,”天宇道君目光垂落,黎淵頓覺周身每一寸皮肉、每一粒微塵都在被那目光細細剖開,“可知‘取仙’二字,究竟取的是什麼?”
滿殿寂靜。
所有真傳弟子屏住呼吸。浮法道人微微側目,眼中掠過一絲驚疑——那《混元一炁生滅論》乃天宇道君早年未證道君時所著,全文晦澀如天書,連浮法自己也隻勉強窺得皮毛,黎淵竟已參透第三重?
黎淵伏首,額頭觸地,聲音卻平穩如初:“弟子愚鈍,隻窺得一隅——‘取仙’者,非取彼岸之仙,實取‘此岸之缺’。”
“哦?”天宇道君指尖青氣一凝,“何為‘此岸之缺’?”
“此岸有道,道生萬法,萬法養人,人證大道……”黎淵語速漸快,仿佛那些話並非出自他口,而是自識海中那三道理痕中自行奔湧而出,“可萬法終有儘時,大道亦有窮處。歸墟九界吞噬諸天,非因貪婪,實因‘饑’——天道不全,故以歸墟為胃,吞食萬界補其不足。而‘仙’,便是天道缺失的那一塊……胎膜。”
“胎膜?”玄微道君低喃。
“對。”黎淵抬起頭,目光澄澈,不見絲毫狂妄,唯有一片近乎冷酷的清明,“天道如母體,歸墟為胎盤,萬界為胞衣,而‘仙’,是尚未破繭的胎中之嬰。大羅天不等它降生,便要親手剖開天幕,將那未啼之嬰……取出來。”
星穹之下,一片死寂。
連浮法道人都忘了呼吸。於望仙手中的枯枝“啪嗒”落地。通黑虎張著嘴,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十二道君座上,白骨道君忽然笑了,笑聲沙啞:“好一個‘剖開天幕’……師兄,你收了個不得了的徒弟。”
天宇道君未答,隻是靜靜望著黎淵。良久,他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縷灰白霧氣自他掌心升騰,與黎淵識海中逸出的那縷,同出一源,卻更為磅礴浩瀚。霧氣升至半空,倏然散開,化作十二枚指甲蓋大小的灰白符印,懸浮於星海之上。
“此為‘十二胎印’。”天宇道君的聲音響徹天地,“取仙道統,自此重啟。浮黎、浮於,接印。”
黎淵與於望仙同時上前,各自伸手。
就在黎淵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枚屬於他的胎印時,異變陡生!
嗡——
整座洞玄道宮所化星海,毫無征兆地劇烈震蕩!並非外力衝擊,而是源自內部——那十二枚胎印,竟同時震顫,發出嬰兒初啼般的尖銳鳴叫!緊接著,所有胎印表麵,齊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絲,如蛛網般蔓延、交織,最終在印麵中央,凝成兩個血淋淋的大字:
【赤龍】
“赤龍……”元旻道君失聲,“他竟已竊取胎印共鳴?!”
話音未落,十二枚胎印轟然炸裂!
冇有巨響,冇有光芒,隻有一片無聲的灰白漣漪,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橫掃星海。所過之處,星辰湮滅,道君虛影扭曲,真傳弟子體內法天嗡鳴如瀕死哀鳴。黎淵隻覺識海劇痛,那三道理痕瘋狂灼燒,幾乎要將他神魂烙穿!
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半步,卻見於望仙已雙膝跪地,七竅滲血,手中那枚胎印碎片,正一寸寸化為飛灰。
“護道!”
天宇道君低喝。
十二道君齊齊出手!
玉京道君大印鎮壓星穹,元皇道君慶雲化盾,紫都道君袖中飛出九道紫電……可那灰白漣漪竟如活物,倏然收縮,凝為一條細如遊絲的灰線,閃電般射向黎淵眉心!
黎淵瞳孔驟縮,想躲,身體卻重逾萬鈞。
千鈞一發之際,他識海中,那三道理痕猛地爆燃!
斷劍之痕迎上灰線,錚然一響,斷劍寸寸崩碎;龍爪之痕悍然抓握,灰線扭曲掙紮,卻終究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最後一道“仙”字理痕,則化作一道微光,裹住黎淵意識,狠狠向後一拽——
噗!
黎淵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已不在星海。
他躺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四周是粗糲的青石牆壁,頭頂一盞幽綠油燈搖曳,將他影子拉得極長,扭曲如鬼魅。
空氣裡彌漫著濃重的土腥味、陳年香灰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甜氣。
他掙紮著坐起,低頭一看,身上那件嶄新的大羅法衣,不知何時已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襲粗麻短褐,袖口磨損,衣襟上還沾著幾點暗褐色汙漬。
“這是……哪裡?”他啞著嗓子問。
無人應答。
隻有油燈燈芯“劈啪”一聲爆響,濺出幾點火星。
黎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眩暈,閉目內視。
淵始天內,青龍法相萎靡盤踞,九重罡風天稀薄了近半,青帝古廟簷角崩塌一角,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口混沌雷池,池水竟蒸發了三分之一,池底赫然露出一塊灰白胎膜狀的結晶,正隨著他心跳,緩緩搏動。
咚……咚……咚……
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他全身經脈隱隱作痛,仿佛有無數細針在血管裡來回穿刺。
他猛地睜開眼。
油燈昏黃的光線下,對麵石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水墨畫。
畫中,是一株參天巨樹,樹冠遮天蔽日,枝葉繁茂如雲。可仔細看去,那樹葉的脈絡,竟全是由無數細小的人臉拚湊而成!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嘶吼,有的在沉睡……整幅畫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詭異生機。
黎淵盯著那畫,瞳孔緩緩收縮。
他認得這棵樹。
他在青龍尊指引下,於神樹幻境中見過它——那是洞玄山道統源頭,玄藤神樹的“真形圖”。
可這幅畫……比他在幻境中所見,更加古老,更加猙獰,也更加……真實。
因為畫中,玄藤神樹的主乾上,深深嵌著一柄斷劍。
劍身鏽跡斑斑,唯有劍鍔處,一點幽藍火苗,正無聲燃燒。
黎淵的心,沉了下去。
他緩緩抬手,摸向自己左胸。
隔著粗麻布衣,指尖觸到的,不再是溫熱的皮肉,而是一片冰冷、堅硬、帶著細微紋路的……胎膜。
那胎膜,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咚……咚……咚……
如同,另一個心臟,在他胸腔裡,開始跳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