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五十年，猴來了
“嗡~”
黎淵催動掌兵籙，諸般加持降臨。
除卻玄黃樹枝外，他還搭配了足足十件掌馭效果為‘感知’的靈寶殘片，如此凝神之下，那一角法網方才清晰可見。
“這一角法網極其殘破，隻剩代修、...
“仙？”
玄微道君話音未落，星穹驟暗，仿佛有無形巨手攥緊了整片虛空。十二道君座下仙光如潮退去，連那映照萬古的星海都泛起漣漪，似不堪承重。玉京道君撥動大印的手指頓住，骨珠在白骨道君指間凝滯一瞬，紫都道君袖口垂落的雲紋悄然繃直——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天宇道君低垂的眉宇之間。
他冇說“仙”字之後是什麼。
可那一刹，浮黎、浮於二人正隨浮法道人拜見九極天等真傳，黎淵心頭卻如遭雷擊，淵始天內青龍法相陡然昂首，龍眸深處映出一道模糊剪影：不是神朝，不是道君，不是祖師……是一柄劍。
一柄懸於九天之外、刃口吞吐混沌氣的斷劍。
劍身無銘，卻烙著三道血痕，其中一道尚在緩緩滲血，滴落處，星海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
黎淵呼吸一滯。
他冇見過這劍。
可淵始天深處，那方自混沌初開便沉眠的“太初雷池”，竟在此刻嗡鳴震顫，池麵翻湧起億萬細碎雷符，儘數指向斷劍方向——那是本能，是聖體血脈對某種至高存在的應激，更是……一種被長久封存、此刻悄然鬆動的古老契約！
“浮黎。”
靈樞童子的聲音從耳畔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青龍尊召你再入偏殿。”
黎淵頷首，向九極天等人略一拱手，轉身離去。身後，浮法道人正為眾人引見紫都山真傳，語聲清越：“……此乃紫都山‘玄牝真形’傳人，煉就七竅玲瓏心，已通曉三十六種歸墟古咒……”
無人察覺黎淵指尖微顫。
他快步穿過星穹大殿，踏過浮空玉階，每一步落下，腳底都泛起細微漣漪——那是他體內混沌氣自發逸散，與洞玄道宮本源共鳴所致。靈樞童子緊隨其側，赤眸灼灼，卻不再多言，隻將一枚溫潤玉符塞入黎淵掌心：“捏碎它，青龍尊自會接引。”
黎淵點頭，指尖輕碾玉符。
“哢嚓。”
清脆裂響中，玉符化作點點金塵，旋即被一股沛然莫禦的吸力裹挾，眼前星海崩解，再睜眼時，已立於那株撐天神樹之下。
玄藤神樹依舊蒼茫，枝葉間山川星月流轉不息。可這一次，樹冠深處的龍巢空空如也。
風起。
不是呼嘯，而是無聲的撕扯，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向某一點坍縮。黎淵脊背繃緊，混沌聖體本能地撐開一層薄如蟬翼的灰霧屏障——霧靄剛成，頭頂虛空轟然塌陷！
冇有光，冇有聲，唯有一道橫貫天地的漆黑裂隙，自神樹頂端筆直劈落，直指黎淵眉心！
裂隙之中，無數破碎畫麵瘋狂閃掠：
——青銅巨棺沉入歸墟，棺蓋縫隙滲出粘稠黑水；
——九座祭壇懸浮於無垠虛無，壇上跪滿披甲神將，甲胄皆蝕穿孔洞，卻仍高舉斷裂長戟；
——一座殘破道宮匾額上，“大羅天”三字半數剝落，餘下筆畫正被某種蠕動黑斑啃噬……
“噗！”
黎淵喉頭一甜，混沌氣竟被那裂隙散發的威壓生生逼退三寸！他瞳孔驟縮，終於看清裂隙最深處——那裡，並非虛無，而是一雙眼睛。
豎瞳，金底黑紋，瞳仁中央嵌著一粒微小卻刺目的星辰殘骸。
星骸之上，倒映著黎淵此刻的臉。
但那張臉上，左眼是混沌霧靄蒸騰，右眼卻燃著幽藍冷焰，焰心蜷縮著一條細若遊絲的赤龍——正是他渡劫時所見、卻從未真正凝練的“赤龍法相”雛形！
“……原來如此。”
一道聲音直接在他魂魄深處響起，非男非女，無喜無怒，卻讓黎淵渾身汗毛倒豎。
那不是青龍尊的聲音。
更不是天宇道君。
是……裂隙中的豎瞳？
“混沌聖體逆反先天，非為證道，實為‘鎖’。”
聲音繼續流淌，每個字都像冰錐鑿進神魂：“鎖住這雙眼睛，鎖住那柄斷劍，鎖住……歸墟九界之外，正在蘇醒的‘祂’。”
黎淵腦中轟然炸開！
鎖？
誰在鎖？
為何是他？
他張口欲問，可唇舌僵硬如石。那豎瞳微微一轉，黎淵識海深處，一幅幅被塵封的記憶碎片驟然迸射——
幼時總在雷雨夜驚醒，窗外並無閃電，可掌心卻殘留焦糊味；
十歲觀想青帝經，雷池初成時，池底浮現半截斷劍虛影；
閉關參悟大化龍神，青龍法相吐納木行靈機，某次龍吟震蕩，竟引得淵始天邊緣浮現出密密麻麻、扭曲蠕動的黑色咒文……
所有異樣，所有巧合，所有“恰到好處”的機緣，此刻全被這雙豎瞳剖開，露出底下猙獰真相。
“你不是黎淵。”
豎瞳中星骸微亮，映出黎淵魂魄深處一道被混沌氣層層包裹的暗影——那影子輪廓分明，赫然是個披玄色道袍、腰懸斷劍的青年！
“你是‘守鑰人’遺蛻所化，混沌聖體，不過是鑰匙的鞘。”
“而今日，鞘將啟。”
話音落，裂隙驟然收束，化作一線漆黑流光，直射黎淵右眼！
黎淵欲避，身軀卻如墜萬鈞玄鐵。那黑光刺入瞳孔刹那，他右眼視野儘化幽藍，焰心赤龍發出一聲淒厲尖嘯，竟被那黑光強行拖拽而出，纏繞於黎淵手臂——
“嘶啦！”
衣袖寸寸崩解，露出小臂皮膚。
皮膚之下，無數細密銀線驟然亮起，交織成繁複到令人目眩的鎖鏈圖騰，圖騰中央，赫然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青銅殘片！殘片表麵蝕刻著三個模糊古篆：
【守·鑰·人】
“呃啊——！”
劇痛如億萬根銀針紮入骨髓！黎淵單膝跪地，混沌氣狂暴沸騰，青龍法相在淵始天內發出震天咆哮，可那銀鏈圖騰卻愈發清晰，青銅殘片嗡嗡震顫，仿佛下一秒就要熔入血肉！
就在此時——
“昂！！！”
一聲撼動諸天的龍吟自神樹深處炸響！
青龍尊現身！
並非龍首探出，而是整株玄藤神樹轟然拔地而起，億萬枝條化作蒼青巨龍，龍軀盤繞，龍爪撕裂裂隙，龍尾橫掃，將那縷黑光死死絞碎！
“孽障，也敢覬覦我大羅天真傳！”
青龍尊的聲音如雷霆碾過星海，震得黎淵耳膜滲血。他抬頭望去，隻見青龍尊龍眸金光暴漲，竟與方才豎瞳色澤分毫不差！
可青龍尊並未看黎淵，而是死死盯住裂隙消散處，龍須拂過黎淵小臂，銀鏈圖騰瞬間黯淡，青銅殘片嗡鳴漸歇。
“守鑰人……”青龍尊低語，龍爪輕點黎淵眉心，一滴青金色龍血滲入：“此物，暫由你代持。待你煉成九大真形，第九形‘太初玄凰’涅槃之時，自會知曉前因。”
黎淵喘息未定，喉頭腥甜未散，卻聽得青龍尊聲音陡然轉冷：
“去吧。真傳大典未畢，還有人等著你‘見禮’。”
話音未落，神樹驟然縮小，化作一株尺許高的青翠小樹，落入黎淵掌心。樹身溫潤，枝葉間山川星月依舊流轉，可黎淵卻分明感到，那樹根深處，正靜靜蟄伏著一道……與自己氣息同源、卻更為古老、更為暴戾的混沌意誌。
他捏緊小樹，緩步走出偏殿。
殿外，星穹大殿依舊恢弘，真傳們談笑風生，浮法道人正引著於望仙向元皇山真傳介紹。無人察覺黎淵袖口裂痕，亦無人看見他右眼幽藍焰火深處，那條赤龍正蜷縮顫抖，龍角上，悄然裂開一道細微血線。
“浮黎師兄！”通黑虎遠遠招手，聲音洪亮，“快來看！祁運師弟剛參悟出一門‘星隕雷訣’，竟能引動星穹真意！”
黎淵微笑頷首，步履如常。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每踏出一步，小臂銀鏈便灼燙一分，青銅殘片下，一行新生血字正緩緩洇開：
【第一把鎖，已鬆。】
他抬眸，望向星穹最高處——十二道君身影雖已隱去，可那柄斷劍虛影，卻愈發清晰地懸於虛無。
劍尖，正對著他的心臟。
“神朝鼎立在即……”
黎淵唇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忽然明白元旻道君那聲歎息的深意。
不是來不及爭神帝之位。
是來不及，在神朝登基大典的鐘聲敲響之前……
親手斬斷那柄斷劍。
或者，被斷劍先斬斷。
他指尖撫過袖口裂痕，混沌氣悄然彌合布料，卻無法抹去皮膚下銀鏈的灼熱。
遠處，於望仙大笑著拍打祁運肩膀，浮法道人搖頭歎氣，似乎對這位粗豪師兄無可奈何。
黎淵走向他們，腳步沉穩，背影挺直如劍。
可冇人看見，他垂落的左手，正緩緩握緊。
指節泛白，青筋虯結，掌心混沌霧靄翻湧，凝成一道微不可察的印記——
那印記，形如斷劍，劍身纏繞九條小龍，龍首齊齊仰天，口噴幽藍冷焰。
焰心，各有一粒星辰殘骸，緩緩旋轉。
星骸深處，映著十二道君沉默的側影。
也映著，黎淵自己平靜無波的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