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2章、南海異動
章魚因為腳多,狂奔起來,給人一種手忙腳亂之感,一隻兩隻,看起來滑稽,數量多了,就不是滑稽了,而是頭皮發麻。
大地上,浩浩蕩蕩,都是章魚,大大小小,鋪滿了視線能夠看見的每一寸土地。蟑螂是暗金色,章魚是銀白色,一樣的讓人絕望。
一開始的時候,前麵的應該都是小章魚,大章魚在後麵,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大章魚超越了小章魚,順序就變了,小章魚在後麵,大章魚在前麵。
李居胥看不見大海的情況,但是從章魚逃跑的姿......
營帳外的風裹著焦糊與腐腥的氣息鑽進來,像一條濕冷的舌頭舔過李居胥的臉頰。他睜開眼時,天光已泛青白,晨霧未散,卻比昨夜更沉——不是雲重,是屍氣壓得低空凝滯,連鳥雀都不敢掠過軍營上空。他掀被坐起,左肩胛處一道三寸長的舊傷突然抽痛,那是章魚族賢者巔峰用毒刺留下的印記,當時冇在意,如今在汗液浸潤下隱隱發黑,邊緣浮起細密青斑,如活物般微微搏動。
他抬手按住,指尖微涼,一縷刀意悄然滲入經絡,青斑頓縮,卻未消退。李居胥皺眉,這毒……不對勁。不是章魚族慣用的麻痹神經的海葵堿,也不是腐蝕血肉的墨囊酸,倒像是某種……寄生孢子?他猛地想起昨夜斬殺那隻八臂章魚王時,對方瀕死反撲,噴出的不是墨汁,而是一團半透明、泛著珍珠光澤的黏液,當時他閃得快,隻被濺到後頸,當場抹去,可那觸感滑膩得反常,像活蛆鑽進皮下。
他撩開衣領,後頸皮膚完好,但指腹輕壓,能感到皮下有極細微的凸起,隨心跳微微起伏。
“小七郎。”他低喝一聲。
簾子掀開,小七郎赤著腳跳進來,頭發亂得像被雷劈過,眼下兩片烏青濃得化不開,卻仍挺直脊背,抱拳行禮:“老大。”
“去把夏海棠叫來,彆驚動彆人。再讓林露守在帳篷外五十步,任何人靠近,先問口令——‘浮光掠影第七式’,答不上來的,卸他一條胳膊。”
小七郎眼神一凜,轉身便走,腳步無聲無息,靴底未沾塵。
不到三分鐘,夏海棠到了。她冇穿戰甲,隻著素色中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瓷白手腕,腕骨上纏著三圈細銀鏈,每條鏈墜都刻著微型符陣,此刻正幽幽泛著淡青微光。她進門第一眼就落在李居胥後頸,瞳孔驟然一縮,手指閃電般探出,指甲蓋大小的銀針已抵住那處皮膚。
“彆動。”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你碰過什麼?”
李居胥如實說了那團珍珠色黏液。
夏海棠指尖銀針緩緩下移,在皮下凸起處輕輕一旋,針尖竟吸出一粒米粒大小、半透明的膠質球體,球體表麵布滿纖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舒張,像一顆微縮的心臟。她迅速將球體封入一枚水晶瓶,瓶壁立刻結霜,寒氣四溢。
“是‘蜃母’。”她收針,臉色凝重,“章魚族最古老的禁術產物,不是毒,是活體共生體。它不殺人,隻寄生。靠宿主氣血溫養,三年內若不驅除,會破皮而出,分化成三百六十隻‘蜃嬰’,每一隻都能擬態宿主氣息、容貌、甚至記憶碎片,混入人群,悄無聲息地替換成真正的章魚族核心成員。”
李居胥沉默片刻,問:“多久能發作?”
“快則七日,慢則三月。”夏海棠盯著水晶瓶裡那顆搏動的心臟,“但它選中你,說明你身上有它需要的東西——比如,你剛突破王者後期時,丹田裡那縷尚未完全煉化的混沌刀罡?蜃母專噬高階修士本源之氣,尤其偏愛刀劍類淩厲真元。”
李居胥忽然笑了,笑得極淡,卻讓帳篷裡的溫度又降了兩度:“所以,章魚族不是瘋了才連夜強攻,是在找我。它們知道我剛收了青銅碎片,斧威暴漲,怕我徹底煉化後,它們連逃命的機會都冇有。”
夏海棠點頭:“它們賭對了。若非蟑螂族橫插一杠,你強行催動‘開天一斧’,耗儘本源,蜃母很可能已借你虛弱之際破體。”
簾子再次掀開,林露立在門口,發梢還沾著露水,聲音清冷:“潘大頭剛傳訊,東麵十裡外的‘鏽鐵穀’塌了一塊山壁,露出個洞口,深不見底。他帶人探了三丈,發現岩壁上全是這種珍珠色黏液乾涸後的痕跡,還有……”她頓了頓,“十二具人族士兵的屍體,穿著我們軍營的製式軟甲,但胸腔被剖開,心臟位置空空如也,切口整齊,像被利刃瞬間剜走。”
李居胥站起身,抓起掛在木架上的赤鳳涅槃刀。刀鞘漆黑,握柄纏著暗紅絲線,此刻絲線竟微微發燙。他拔刀半寸,一抹赤金刀芒無聲吞吐,映得他側臉如鐵鑄。
“不是士兵。”他收刀入鞘,聲音冷硬如鑿,“是蜃嬰。它們已經混進來了,而且不止十二個。”
夏海棠臉色倏然蒼白:“那昨晚……”
“昨晚所有參戰的、冇死的、甚至隻是路過戰場邊緣的,都可能被種下。”李居胥走到帳門,目光掃過遠處疲憊不堪卻依舊警戒的哨兵,“林露,傳令——全軍即刻封鎖營區,所有人員原地待命,不得走動。潘大頭、黃鱷、獨眼龍三人,帶各自的親衛隊,持我手令,挨個帳篷搜查。凡體內有異常搏動、後頸或耳後有青斑者,即刻隔離。小七郎,你帶十名精銳,沿營地外圍畫‘鎖魂陣’,用萬魂幡殘片為引,陣成之前,一隻蚊子都不準飛出去。”
“等等!”夏海棠突然抓住他手腕,“鎖魂陣需三百二十七根陰槐木釘,釘入地脈,我們冇時間準備!”
李居胥反手握住她手腕,掌心滾燙,刀意如熔岩奔湧:“不用陰槐木。用這個。”
他另一隻手猛地撕開自己左臂袖管,露出小臂內側——那裡竟密密麻麻刻著三百二十七道細如發絲的刀痕!每一道刀痕都泛著暗金微光,深嵌皮肉,卻無一絲血滲出。那是他以自身為砧板,以刀意為刻刀,連續三日不眠不休刻下的陣基!
“這是‘焚心鎖魂陣’,以我血為引,以我骨為釘,以我神為鎖。”他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錘,“陣成,方圓十裡,所有蜃母感應都會被灼燒,假貨藏不住。代價……”他頓了頓,嘴角溢出一縷暗紅血絲,“三日內,我左手廢,刀罡潰散七成,若強行出刀,經脈自焚。”
夏海棠的手指劇烈顫抖,指甲幾乎掐進他腕骨:“你瘋了?!”
“我冇瘋。”李居胥甩開她,大步踏出營帳,朝陽正刺破雲層,將他身影拉得極長,投在地上,如一道裂開大地的刀痕,“它們想玩車輪戰,我就陪它們玩到底。隻不過,這次換我當車輪——碾碎它們的骨頭,再把灰揚進太平洋。”
他走出五步,腳步忽頓,冇回頭:“告訴謝晉福,他送的藥,我收下了。讓他再備三十噸‘淨髓液’,今晚子時,我要看見貨。”
林露抱拳:“是!”
李居胥繼續前行,背影挺直如刀鋒。身後,夏海棠僵立原地,望著他手臂上那三百二十七道暗金刀痕,喉頭哽咽,最終隻化作一聲極輕的歎息,轉身疾步走向張小乙的帳篷——她得趕在李居胥啟動陣法前,把最後三張‘鎮魂符’畫完,那是唯一能護住他心脈不被陣法反噬的屏障。
營地東側,鏽鐵穀方向,風突然停了。死寂中,一具“士兵”屍體的手指,極其緩慢地、微微蜷曲了一下。
與此同時,軍營西側,炊事班的老趙正往鍋裡舀水,渾濁的水麵倒映著他溝壑縱橫的臉。水麵忽然晃動,倒影裡,他的眼睛緩緩變成了豎瞳,虹膜深處,一點珍珠光澤一閃而逝。
李戰伐站在瞭望塔頂,手按刀柄,目光如鷹隼掃過營地每一處陰影。他忽然抬手,摘下腰間酒壺,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他喉結滾動,卻在吞咽的刹那,脖頸側麵一道青筋猛地暴起,如蚯蚓般扭曲遊走,又在下一瞬平複如初。他麵不改色,將酒壺重重按回腰間,壺底撞擊皮帶,發出沉悶一聲響。
而就在李居胥踏出營帳的同一時刻,三公裡外,謝晉福放下望遠鏡,指尖捏著一張剛收到的加密紙鶴。紙鶴腹部用朱砂寫著兩行小字:“蜃母已入營,焚心陣將啟。速送淨髓液三十噸,另——查‘鏽鐵穀’礦脈圖,標注所有廢棄通風井坐標。”
周德應湊過來,看清字跡,倒吸一口冷氣:“這小子……他怎麼知道礦脈圖在我們手裡?”
謝晉福卻笑了,笑意未達眼底,他指尖一搓,紙鶴化為灰燼,飄散在風裡:“因為他知道,肥水集團三十年前收購‘鏽鐵礦業’時,偷偷買下了所有絕密圖紙。而當年經手這件事的,正是我的嶽父——他臨終前,把鑰匙塞進了我兒子的繈褓裡。”
他轉身,大步走向車隊:“通知後勤,把倉庫裡最後一箱‘淨髓液’搬出來。再讓劉吉把那套‘九轉回魂筆’給我備好——李居胥畫符,我給他研墨。這筆買賣,現在才算真正開始。”
風卷起漫天灰燼,混著屍臭與藥香,沉甸甸壓向大地。遠處,鏽鐵穀塌陷的洞口深處,黑暗如墨,仿佛一隻緩緩睜開的、冰冷的眼睛。
李居胥站在營地中央,緩緩抬起左手。三百二十七道暗金刀痕同時亮起,如星火燎原,熾烈光芒刺破晨霧,瞬間照亮整片軍營。光芒所及之處,數不清的士兵、軍官、炊事員、馬夫……所有人耳後、頸側、手腕內側,那些肉眼難辨的青斑,全都劇烈搏動起來,像無數顆被驚醒的、饑渴的心臟。
他閉上眼,唇角扯出一抹近乎殘酷的弧度。
焚心陣,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