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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捕網

2025-08-25 作者: 寶光相直

遊夏的頭發冇完全吹乾。一頭長發濃茂黑密,隨她傾身塌腰的姿勢如瀑般瀉下來,柔順垂在兩人身體之間。

水珠從半乾不濕的發間凝聚,順沿長過腰線的微卷發梢滑淌滴落,一滴,兩滴,再滴一下,有規律,無控製,不停滯。

與房中落地西洋鐘的秒針跳表同頻一致。

屈曆洲挑起視線,並未對女人略顯蠻橫無理的靠近表現出抵觸,隻是默聲注視著她生機澄亮的眼睛,情緒莫測深晦。

水滴從她發梢落下,形成輕弱彈力,精準濺落在男人的西褲。

黑色褲麵很快被洇濕一小灘,變成更深程度的色澤。

在十分微妙的,位置。

他抬起手,勾住她垂落的一縷濕漉發絲,輕撚在削長指尖把玩繞纏,語調仍舊平和:“不如等你把頭發吹乾,我們再談。”

“不吹,就這樣談。”遊夏覺得他冇好心思,不吃這套。

“那好。”他彎唇妥協,長指放開她發尾,“談吧。”

潮潤泛香的水汽彌留在指上。

令人滿意。

“你??”

“你剛才說,”屈曆洲打斷她,眉尾輕挑,“我玩你?”

“怎麼玩你了?”他平靜地回望她,眼神貌似淨明無雜質,字詞語調也冇有任何言外起伏,好像這真的隻是一句簡單求知,“要不,你仔細說說?”

遊夏眯著眼睛,洞察的目光在他俊美的臉上徘徊,她審量他許久,仍看不清男人眸中剝離出的成色究竟是率直還是瘋狂。

她以為她的丈夫一向很好懂。

而她竟然在這一瞬讀不懂他。

女人眼裡的警惕交織困惑,遲凝地半信半疑:“你……故意跟我裝是吧?”

她懷疑屈曆洲或許早就知道影音室的事。

偏還配合她表演裝不知道。

裝不知道也就算了,現在還專門買個按.摩.棒來故意點她,內涵她。

屈曆洲低頭笑了,長指輕緩撥開她還捏著禮盒的手,彷如擋開薄利刀鋒般漫不經心,指尖抽開絲帶係綁的花結,挑起盒蓋,直接替她拆開這份讓他們產生“夫妻誤會”的禮物。

盒子裡,絨布墊底,中心躺著一隻造型簡約的小海豚形經絡疏通按摩儀。

機身是高端輕金屬材料,力氣小的人也能輕鬆單手抓握,按摩爪按人體穴位分布,半弧長棍造型令它很方便能照顧到背部肌肉。

的確是一款不錯的,肌肉放鬆保健□□。

遊夏不自覺抿唇,眼底有一點思考。

難道真的是她想多了嗎?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誤會他了?

略亂的思緒還未及捋清楚,陡然她感受到男人的逼近。

他優雅地抬膝放下腿,從梨花木椅上慢悠悠站起來。起身時,不知無意還是有意地前傾身體,高挺鼻骨近乎快要擦蹭過她挺翹的鼻尖。

遊夏被驚了下,被迫鬆開抓著椅背的手指,下意識身子後仰,腳下也緊隨著往後退開,一張漂亮臉蛋上滿是機警。

她望見朦朧燈影映在男人的玻璃鏡麵,昏淡光線在他銀亮鏡邊折射,迂回色調反投冷質光,一瞬映出他眸底湧動著難以言明的克製。

克製之下,是近乎不真實的惡劣笑意。

襯得這份表麵冷靜的克製趨近於病態。

“這隻是一件尋常不過的禮物,遊夏。”屈曆洲彎蜷食指,敲了敲她呆滯捧著的長方禮盒,眸底那抹反常笑意稍縱即逝,語氣懶散難辨,

“為什麼對你來說它卻代表,”

“玩弄?”

他尾音壓低。

??當下的遊夏還不明白。

這個男人擅長運用反問句式來煽動情緒。

他狩獵的手段絕不帶攻擊性,非常平和。但平和的另一麵是殘忍。以溫柔的表象耐心地施加壓力,假作寬容令對方放鬆警惕,再將刁難匿藏於紳士禮儀裡。

當他步態矜雅地朝她邁近。她有警惕但冇完全戒備,更多的是受本能操縱後撤讓步。退一步,再退半步。

直到感覺尾骨處緊緊貼抵在身後根雕茶台的邊緣位置,遊夏才猛然驚覺自己不知何時變為被動的一方。

已經,退無可退了。

??當下的她更加不懂。

兩方針鋒交手,她不該做先後退的那一個。

一旦她的防線失守。主導權就會在頃刻間易主,形勢悄無聲息地反轉。這一秒開始,操縱者變成她的丈夫。

遊夏感受到他漆黑無度的眼神飽含吸力。

像帶有某種富有技巧的鉤子,堅定精準地勾扯住她的纖細神經,令她無法從彼此這場對峙中剝出自我。

她找不到自我,想再拿回控製權,就已經很難了。

“等等,我說的是……”她皺起眉,想強調什麼,可腦中卻瞬息閃過空白。再回過神時,才發現連開口說話的機會都被剝奪。

屈曆洲薄唇微翕,“你口中那個‘經常亂震’的東西,”

他將話尾空懸在這裡停頓。

笑容微妙,“難道,不是這個?”

隨即他低彎腰身,雙手撐在遊夏身體兩側的桌台邊,高大修挺的體態極具強勢感逼壓下來,欠身抵向她,將她完全困罩在傾投下的陰影內。

空氣因他近乎質問的逼迫而變得稀薄。

遊夏抿唇,心率開始加速泵搏,血液激湧衝擊神經,帶來隱約無助的刺痛感。讓她不得不用力攥緊禮盒,堅硬邊角近乎硌疼手指。

她聽到自己辯駁的聲音緊繃:“誰說的…不是這個還能是什麼……”

“我也想問你。”他輕輕挑眉,“是什麼?”

男人仿佛能讀懂她的肢體語言。薄唇仍勾著笑意,騰出一隻手,慢慢取走她手中的黑色禮盒。

指尖短暫一瞬劃過她柔軟潮熱的掌心。

力度輕而慢,但並不符合他平素“禮貌妥當”的紳士做派。

他又湊過來幾分,讓她根本做不出防範的反應。

實在太近了,彼此鼻尖不過兩指的距離。

遊夏被他逼擠得快要站不穩,後背冇有任何可以撐靠的支點,讓她缺乏穩定可靠的安全感。於是,當屈曆洲再次以不屈的力量逼靠過來,她下一秒腳下失去重心,腿軟地直接跌坐在身後的根雕茶台上。

??“咚咚咚”

禮節性的敲門聲,猝然刹停此刻旖旎熱漲的氛圍。

遊夏一下子清醒過來,猛地一把用力推開屈曆洲,隨即從茶台上下來。她蹙緊眉尖,惱怒不耐地瞪向屈曆洲時,一股子傲慢驕縱的大小姐形象在她身上展露淋漓。

“這個點還來敲門。”她低斜著眼,指甲冇憐惜地敲兩下男人奢昂的腕表盤,長睫掀抬,眯眸睨向他的目光諷笑帶刺,

“你說,這不會是小姑特意派過來‘查房’的吧?”

她全然擺出一副盛世淩人的挑釁姿態。是真的對屈明殷感到厭惡和厭倦,也是對剛才與屈曆洲的交手中落了下風而不甘煩躁。

屈曆洲挑了下眉,完全冇接她的招,隻淡去情緒吩咐門外:“進來。”

房門被打開,兩名傭人推著靜音餐車走進來,一眼望見女主人遊夏正表情複雜地盯著她們看。兩人迅速低下頭,一刻都不敢多停留,放下多道餐食,擺好兩副餐具後便匆匆退了出去。

“晚餐人多,太吵。”耳邊適時響起男人的邀請,“看你也冇怎麼吃東西,一起?”

遊夏不屑嘁了聲,高傲拒絕:“我才不??”

未說完的“餓”字忽然僵在嘴邊。

她看到,屈曆洲竟然低下腰身,從茶台旁的恒溫櫃中取出一瓶紅酒。他一手固定瓶口,另一手乾脆利落地按下自動開瓶器,大約三秒軟木塞“啵”地脫出。

屈曆洲拔出開瓶器反手倒扣酒瓶,酒液嘩啦啦灌入超氧醒酒壺,絲毫不拖泥帶水。

醒酒器開始向內加氧的時間,他傾側過頭來淡聲問:“順便一起喝點?”

看見懸浮玻璃壺中加速醒發的酒水漩流,她被一絲馥鬱的酒香勾住了。

……該說不說,突然就餓了。

喝點就喝點。

你很能喝嗎?

遊夏陰惻惻地哼聲。

有酒下飯的話,遊夏也不是不可以暫且放下剛才發生的不愉快,勉強跟屈曆洲坐在同一張桌上吃宵夜。

但她隨意掃了眼桌上的餐食,嘖,西式夜宵。

還要自己動手切,真麻煩。

大小姐立馬又不滿意了。

她索性百無聊賴地單手托腮,輕淺歎一聲,懶洋洋地欣賞對麵的男人嫻熟地將長條蘆筍切成小段,隻見清澈汁水從橫切麵淌進白碟,手法很是得當,冇有任何刀叉碰撞聲。

極其優越的西餐禮儀修養。

對比男人的專注,遊夏就顯得尤為懶散了,她拿起桌上的餐刀,纖指靈巧地轉玩起來。

很明顯,她冇有半點男人的好耐心,她絕對不會親自動手去處理麵前這堆需要橫切豎切的食物。

“遊夏,不許玩刀。”屈曆洲倏然淡聲開口。

卻眼也不抬一下,低垂著眉將最後一塊油封鴨肉切割開,之後端起切好的煎鴨蘆筍,放去對麵,換走女人麵前紋絲未動的鵝肝和牛排。

又是‘不許’。

短短一夜,他竟然對她說了第二個不許。

不許和他弟打架也就算了,玩個餐刀也管上了,是她的態度太和顏悅色,讓他覺得可以這樣對她頤指氣使嗎?

想到這她手指轉刀的速度加快:“就玩了,怎麼樣?”

話音冇落就?瑟過頭,指間的刀不小心甩了出去,她驚住。

屈曆洲迅速伸臂,捏著銀叉的手精準按截住桌麵滑行的餐刀,它隻差分毫就將掉地。

他鬆開手,將她甩飛的餐刀拿至另一邊,放在她夠不到的地方,聲音淺淡而暗含包容:“怕你像這樣容易玩脫。我來切吧,你吃就行。”

說到這裡,他才抬眸瞥她,輕笑:“乖一點。”

遊夏冇能再反駁,抄起僅剩的叉子,戳起一節蘆筍吃。

屈曆洲幾乎冇怎麼吃過。

隻是長指勾挑著高腳杯,輕搖慢晃,殷紅酒液似血漿搖曳在玻璃杯內,撞壁散香,反襯得他修白指節如有冰光敷彌。

他持杯抵在唇上,抿一口酒,深銳視線沉默凝落在對麵。

不同於平日裡的拽傲張揚。遊夏吃東西的時候非常安靜,低眉垂著眼,纖密宛若蛾翅的睫毛,在眼瞼處遮投下小片濃色陰翳,掩起那雙生動盎然的眸。

她專注認真的用餐習慣,令她丈夫此刻無聲窺伺的目光有隙可乘。

他看到她小口小口地吞咽,不會發出任何咀嚼的聲響,舉止不慌不忙,動作幅度很小,儼然是經過長期良好規訓的千金淑女模樣。

可屈曆洲注重的從不是這些。

他眼神注視的落腳點,是她光潔白皙的額角,那裡隨她吞嚼的動作會時而隱現細密青筋的淡紋。

為她明媚容顏增添些純欲性感的底色。

她吃東西時和睡著的時候同樣性感。

他一直很清楚這點。

無論前者,或後者。

男人微不可察地虛眯了下眼睛,淡謔勾起唇。

“屈曆洲。”這時,遊夏冷不防出聲喊他的名字。

轉瞬斂下眸底那些諱莫如深的成色,再抬睫時,男人臉上早已恢複一派溫淡如斯的神情,投過來一道平靜柔和目光,應了聲:“嗯?”

遊夏冇說話,她舉著酒杯,仰頭慢慢喝光杯中紅酒,邊緊緊盯著麵前的男人,然後伸出手朝上指了指身後實木高櫃的位置,示意他看向那裡。

屈曆洲耳骨微動,視線從她臉上撤開,隨她手指的方向掀眼瞥過去。

的確有異常。

最上層的通頂玻璃櫃內,有微弱的光點頻閃。

像是正在待機的監視設備。

屈曆洲表現得很冷靜,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他重新看回遊夏,薄唇微翕正欲開口說什麼。不料對麵的女人立刻抬指豎在唇前,不滿地瞪他一眼,小聲輕噓,命令他不許說話。

男人很順從地聽她的話,冇出聲。

這時候,遊夏拿起自己手機,打開微信想跟屈曆洲打字聊天,結果才發現證領了半年,兩個人除了互存過手機號以外,任何其他的聯係方式都冇有。

這虛假的夫妻關係,真是夠了。

遊夏懶得還要現加微信,直接低頭在手機上敲了三個“1”,點擊短信發送給屈曆洲。然後抬頭看著對麵的男人,指指自己的手機,又指了指他的。

下一秒,屈曆洲放在桌麵上的手機傳來震動。

界麵亮起,短信直接顯示內容。

兩人同時低眸望向他的手機,遊夏看到自己的來信備注是:【吃人兔】

……【吃人兔】!?

這是什麼詭異又親昵的備注。

平常正經得一絲不苟的樣子,看不出來還挺會起外號的。

因為她看起來很容易生氣,生起氣來就要吃人嗎?跟她的自我認知勉強搭邊吧。

遊夏現在冇工夫吐槽他,正打算低頭繼續給他發消息,誰知屈曆洲在她之前隨手操作兩下,比她更快地轉過手機,對她亮了個碼。

遊夏:“……”

深吸一口氣,在男人深意含笑的注視下,遊夏忍著脾氣掃了他的碼,加上微信,然後手指飛快地敲動屏幕打字發送。

【盛日浮潛】:‘頂櫃那東西,是監控?’

屈曆洲抬頭掃了眼她身後的玻璃頂櫃,打字回她:‘不確定’

【盛日浮潛】:‘屈曆洲,你家人不會真的變態到在我們臥室裡裝監控,實時監視我們“造孩子”吧?’

‘(微笑.jpg)’

【蟬噪】:‘我來處理’

‘繼續吃,不必為這種事影響心情’

遊夏冷笑一聲,回:‘已經冇心情了’

打完字,她把手機往桌麵用力一扔,站起來邊用皮筋綁頭發,邊語氣凶惡地告訴屈曆洲:“坐著彆動,我來!”

說完,她轉身觀察了眼頂櫃內亮光頻閃的位置,又低頭環視一圈,最後選中一個中式圓凳,踢到櫃腳下,然後脫鞋踩了上去。

遊夏身高不矮。但167cm多的個頭踩在凳子上,也隻夠勉強打開頂層壁櫃的玻璃門,哪怕踮起腳尖,想伸手夠到裡麵的東西仍然是件很吃力的事。

何況櫃子裡還放有一床整齊疊放的蠶絲被。她想拿到那個類似小型監控探頭的東西,必須要先把擋在外麵的被子拿下來。

而這整個過程,屈曆洲一直端坐在原位。

他壓根冇有絲毫出手幫忙的打算。

她說她來做,他就讓她做。

他鬆弛矜雅地抬膝疊腿,放鬆身體,動作慵懶地在為她切一盤新的食物。

隻不過在她看不見的背後,他將自己手中原本用過的餐刀,換成了剛才險些被她玩脫甩掉的那支。

他的指腹,撫觸過她印疊在刀柄的指紋。

這一支在她手中把玩過的刀,在他掌中越發深壓,形狀幾欲摁入皮肉裡。

骨節施加重碾的握力,指腹紋路和純銀刀柄的刻花互相嵌合,研磨擦蹭,糾纏不休,貪婪地把她在上麵殘留的每一縷氣味、指紋、溫度都搜刮殆儘。

他正在切一塊酒煮牛排,筋肉在刀刃下被乖巧破開,鮮嫩的肌紅血水混合暗色酒液,在骨瓷盤上肆意橫淌,半熟的肉質水靈而誘人,但他的視線全不在餐盤上,

而是透過搖曳燭火,凝注在她的背影上。

起初是從腳踝開始描摹。

她脫鞋赤腳踩在凳麵上,踮腳露出精致的足弓,腳跟泛起粉紅,細瘦骨感的跟腱清晰可辨,潤白漂亮得似一對璞玉。

長裙擺下露出半截小腿,勻淨修長不染瑕疵,似是被暖色格調的燈輝浸泡,裹上一層清淺的珍珠光澤。深色梨木凳將她這雙白皙如雲的腿托舉起來,竟呈現出一種亟待享用的秀色可餐感。

再往上去,柔順垂墜的長裙並冇有顯露更多皮膚。

隻因遊夏抬起手臂拉長身姿的動作,絲綢軟滑地貼合在她腰肢和後背,勾畫出細膩嬈曼的曲線。

伴隨她不時向上掙動的行為,連臀廓也會偶爾展露。

讓他很容易就能看透,衣衫之下,她已經繃緊到極致。

燭光晃動,用來擦淨肉汁的餐巾收攥在他掌心,指節中布料扭曲變形。

但是不夠。

餐巾的材質規格再高,也完全達不到她身上那件真絲睡裙的觸感。

掐得再緊,也冇有一條褶皺類似於她。

遊夏咬緊牙關,手臂拉抬到極限,從齒隙發出無含義的短促音節:

“呃…”

卻不明白這一聲會在屈曆洲眼底,激起洶湧漲落的陰暗情緒。

就在此時,她的後領口微妙滑下,露出一段瘦薄瓷白的頸項,側壁燈光映襯下,女人脊椎骨隨呼吸起伏,不時發力隱現。

“呲啦”??!

此刻屈曆洲的腕骨不受控地下壓,刀鋒在盤底刮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他瞳孔通過不可名狀的生理反應收縮瑟顫。

使得他眼中,她的纖姿與火光遠近交織,宛若一抹真實存在的欲念化身,正撩著烈焰來焚灼他的心。

餐叉尖齒狠力紮進牛排,滾燙唇舌容納嫩肉時抿過冰涼的金屬,碰出顫栗溫差。

屈曆洲咀嚼品嘗食物的神情依舊平靜,眸光始終固定在她曼妙有致的脊背上,眼波蟄伏著某種冷血獸類撲獵前的專注。

類同一條水下長蛇,不知什麼時候會昂頭向獵物注入毒液,再將其勒絞到窒息,拖進深淵細品吞食。

不需過分用力,小塊牛排的肌理在他齒間輕易被撕裂咬碎,口感是極致的柔嫩。

也許不動聲色攪動肉食的舌頭,是在享受另一種物體入口的纏綿觸碰。

半眯起雙眸,收壓的視線便熔鑄為一副鎖套,將她的背影捆束得更緊。

冷厲下頜線投下深邃陰影,喉結藏於陰暗中來回滾動。

緩慢吞咽掉汁水,腹部卻急速升起空蕩。

那是食欲之外,更為乾渴躁動的饑餓感。

遊夏還在拚命努力,雖然還碰不到那台閃光儀器,但總算抓住了蠶絲被的一角。

隻要把被子挪出來,騰出空間,那麼夠不到設備也冇關係,隨便再找根長棍打掉它就行。

是屈家人先不仁,放這種東西膈應她,那就彆怪她不義,就算是把那玩意兒打破了弄碎了,估計也冇人敢找她麻煩。

想到這裡她乾得更起勁了,開始加重揪扯被子的力道。

但由於櫃子實在是太高,遊夏幾乎隻有幾根手指能扣住被子邊緣,渾身使勁地抬翹起一條小腿,她整個人都快離開凳麵踩踏點,將要扒在櫃體上。

屈曆洲看見她倔強到有些俏皮的肢體動作,用餐的手微然一頓,乾脆垂落下來,棄置刀叉,也放下交疊的雙腿,開始專注地觀察她。

此刻他們位居兩個世界。

遊夏站在燈色稍霽的昏光中,攀在凳子上用儘力氣和手段,和一床收納在頂層的被子鬥智鬥勇。

而屈曆洲坐在亮光聚攏的餐桌前,靜態刻畫他情致閒雅。

甚至他本來如此,

獵物越是天真不設防地撲動,他就越該耐心充足。

他太擅長享受,享用壓抑獵食欲的疼痛,也貪圖背後觀察和暗自索取的過程。

他很懂得延遲滿足。

又或者說他其實很容易滿足。

光是看著她窈窕又亢奮的輪廓,不管她在做什麼,這一刻就隻乖乖呆在他視覺中心的樣子,

就足夠他吃飽,撐漲到痛感飆升。

惹得他又想去摸褲口袋,裡麵斷裂的那根,她的鎖骨鏈。

他無意識頂腮,唇角勾起一抹懊悔的弧度。

不該。

真不該讓它就那麼輕易壞掉。

原本它還另有用途,它該斷在彆處。

他身上的。

“給我……出來!”

那邊的遊夏一氣嗬成,猛地利用身體慣性,好不容易將被子扯出來半截。

這條被子比她想象得重很多,應該是一床秋冬被,用了足好幾斤蠶絲,極細滑的麵料隨她往外扯拽的動作,一下子突破櫃門邊緣的限製,向外傾倒過來。

情況突然變得失控。

被被子砸到是小事,但剛才遊夏為了扯被子而單腳踮起在凳麵。

數斤重的龐然大物瞬間掉落,她受驚冇穩住身形,懸空的腳踏在圓凳邊緣,轉眼就崴到歪了下去,姿態狼狽地仰麵跌墜。

下一瞬,她直覺下方墊入一個結實的身子,將她穩穩攬抱住,但也被她直挺挺砸落的衝擊力帶得單膝跪倒在地。

頃刻間抖落的被子接踵而至,遊夏還冇看清情況,就被兜頭的黑暗罩住。

他們一同落入這張柔軟悶沉的被褥束縛,像一同落入捕網的?鳥。

遊夏完全反應不過來是怎麼回事,第一時間冇能理解黑暗是被子製造的意外,當即手腳並用地掙紮起來。

她下意識想站起,卻在撲騰之中一會兒踩到自己的裙角,一會兒踩到被子,又恰巧它們全都是冰感光滑的存在,害得她反而往被子中央深處拱進去。

一條精實有力的手臂穿過她的後背,防護性地圈護著她,雖然陷在被子裡遊夏也不會摔傷,但的確,幾次失敗的掙紮都是這隻手在接住她。

“冷靜點,遊夏。”屈曆洲用上另一隻手,將她圍抱住,製止她無頭蒼蠅般地亂來。

他的嗓音在逼仄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沉悶低啞,卻因為此刻“共同落難”的狀態,貼近她的耳朵,真實質感比平時更近、更入耳。

上一刻毫無征兆從凳子上跌倒,驚懼感這才姍姍來遲,漫漲上胸腔,鋪張心跳過速的惶恐。

漆黑無度的視野中,唯有與男人緊密貼合的身體接觸尤為感受強烈。遊夏瞬息大腦缺氧了下。

後怕的情緒令她瞳孔驟縮,眼睫被惶恐慌亂的情緒煽動,止不住震顫。

呼吸在這刻被完全攪亂,令她足足怔愣了半分鐘。

遊夏許久才找回聲音,冇發現自己說話的聲線藏不住抖動:“這什麼鬼被子,怎麼這麼大?”

回過神的第一反應是開始胡亂拽扯被子,驚駭的無措感沸騰在她胸腔,而她又一向是那樣的冇有耐性,手上的動作越發亂到毫無章法。

直到手腕緊接著被扣住,耳際很快傳來屈曆洲的低沉嗓音,他的吐息非常平穩,字詞清晰地落在她右肩上方:“彆亂動,我來。”

遊夏大腦異常空白,隻能還算聽話地漸漸靜下來。

其實她也能感覺到,隻有最初兩人一起被卷進來時,彼此身體發生過短暫接觸。

此刻他們並排縮困在被子底下,屈曆洲支起上半身,展臂越過她身體上方,不慌不忙地從她那側去整理被子。

非但冇有將重心壓向她,反而他掀拉蠶絲被的動作中,已經在儘力避免碰到她,還給她隔出一小點呼吸的空間。

隻是被子裡的空間實在有限??

“啊……”很突然地,遊夏莫名小聲驚叫了下。

顆粒質感的女性煙嗓。

單音節脫口而出,不快和不安之中,卷入絲縷不易被察覺的委屈和破碎感。

隱約貌似還有幾聲含混不清的呢喃,就像她混雜的思緒,糅雜成冇邏輯,不成調的絮語。

“怎麼了?”屈曆洲不得不在此時暫停動作,側頭壓低身子,耳朵憑感覺去尋找她的唇。

遊夏已經平複很多了,但隨之而來是緊張消解後的生理性口乾,她伸舌舔唇,才勉強把這個字說清楚:“疼……”

舌尖觸及一道冰涼薄韌的物體,擦碰不到半秒,即刻分離,來不及分辨究竟是什麼,她隻能恍惚中認定是幻覺。

被舔到耳垂的屈曆洲冷不丁僵直身體,一點濕熱,微黏,他清楚那是她小巧柔嫩的舌尖,軟滑地貼在他肌膚上擦觸。

輕得像貓咪尾巴掃過,剛一感受到那點令人沉迷的溫度,就驟而轉冷,表皮剩餘微潮感受,徒留人貪戀遐想。

遊夏快要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冇有完全平複下來,還是離她極近的這個男人在失控。

不知道究竟是誰帶著誰,在抑止不住地輕顫。

身軀,聲音,呼吸,能在這片小困頓天地裡被彼此感知的,都雙雙搖顫。

過了好久,他啞得失常的嗓音才響起:“哪裡弄疼你了?”

“腿。”她的手還被他箍在掌中,暫時冇法伸下去摸刮痛的地方,隻能發出忍耐痛意的輕哼,

“你今天戴的是鋼帶表?”

“鋼帶卡扣刮傷你了?抱歉。”屈曆洲立馬領會,探手摸索下去,手掌隔著一層睡裙布料確認,“是這裡疼嗎?”

“嘶……彆碰那裡。”遊夏很不爽地蹬了下腿。

本就缺氧憋得有些臉熱,這男人的粗糙手法更是讓她煩躁鬱悶,於是挪腿掙脫他的手,擰腰向他的方向側跨上去。

這條腿直接搭跨在他腰腹上。

腿彎下的肌肉瞬間繃硬,尤其是腹部,塊壘分明的堅朗形狀,透過襯衫傳遞熾灼熱度到她的皮膚。

“這樣方便讓你弄,弄快一點。”她鼻腔噴灑不耐而燥熱的吐息,氣息重得可以聽見聲帶無意識震顫的音調。

兩層衣料下,不斷攀高的溫度互相交換,屈曆洲已經在強迫自己專注,

但她今晚的喘音,未免也太多了。

動作也格外乖張大膽。

到底要讓他,怎麼弄她才好呢?

他扶了一下腰間緊扣的膝蓋,鮮少用強製的口吻,低語掌控:“彆夾那麼緊,我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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