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各位,時辰到了
風雪在雁門關外的荒原上肆虐嘶吼。
出了這道猶如中原大地咽喉般的雄關,腳下的凍土便再也冇有了往日的溫情。
在這片茫茫的素白之中,一條黑色的巨龍正在緩慢而堅定地蠕動著。
這是三千契丹鐵騎。
鐵騎的馬蹄踏在凍硬的積雪上。
這三千人,冇有中原禁軍的儀仗,冇有高高飄揚的旌旗,甚至連多餘的交談聲都冇有。
每個人都穿著厚重的熟牛皮甲,外罩著一層防寒的羊皮襖,頭戴邊緣垂著狼尾的鐵盔,腰間懸掛著那喝飽了無數人鮮血的半月形彎刀。
他們眼神中透著一種對生命的漠視以及對殺戮的純粹渴望。
那種冰冷到骨子裡的威壓,使周圍呼嘯的風雪都被生生地逼退了三尺。
在隊伍的正中央。
一輛由八匹健馬拉拽、通體用精鋼包裹的黑色馬車,猶如一座移動的堡壘。
車廂內,大晉宰相趙瑩閉目端坐,那隻骨肉勻稱的手,依然輕輕地搭在那個裝著燕雲十六州圖籍的空木匣子上。
在他的身旁,是一如既往抱著那把無光黑劍的陳靖川。
車廂外,契丹幽州留守趙思溫騎在一匹神駿的高頭大馬上,與馬車並排而行。
而在這個粗獷漢子的另一側,一頂奢華的紅色軟轎被四頭體型龐大的白駱駝穩穩地托在背上。
軟轎的紗簾在風中翻飛,隱約能看到那位諾兒馳的現任領袖耶律七香,正慵懶地倚靠在雪白的狐皮墊子上,手裡把玩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綠玉酒樽。
“哈哈哈!趙相爺!”
伴隨著戰馬的一聲響鼻,趙思溫那粗獷且透著毫不掩飾狂妄的聲音,穿透了車廂的厚重木板,在趙瑩和陳靖川的耳邊炸響。
“你看這塞外的雪!是不是比你們中原的雪,要硬氣得多啊?”
趙思溫一邊用戴著鐵手套的手拍打著馬鞍,一邊大聲地嘲笑著,他身後那些契丹親衛也跟著發出了一陣肆無忌憚的哄笑。
“到了這兒,就是咱們大遼的天下了!你們那位汴梁城裡的皇上,叫咱們大汗一聲父皇,那咱們這三千鐵騎,算不算是你們大晉的禦林軍啊?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中,充滿了勝利者的傲慢,大晉割地稱臣,這件事在每一個契丹人的眼裡,都是中原漢人骨頭軟到了極點的鐵證。
車廂內。
趙瑩連眉毛都冇有動一下。
但陳靖川卻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猶如寒星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機,他不喜歡說話,但他更不喜歡聽一個蠻子在自己麵前狂吠。
陳靖川的手指在黑劍的劍柄上輕輕一彈。
“錚——”
一聲細微的劍鳴聲,直接刺入趙思溫耳膜。
趙思溫那猖狂的笑聲戛然而止,他胯下的戰馬仿佛感受到了恐怖的氣息,不安地打了個響鼻,猛地往旁邊讓了兩步。
車簾依然緊閉。
但陳靖川那冇有絲毫溫度、冷得像冰一樣的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叫得再大聲也掩蓋不了你在那間破廟裡,看著無常帖時......直打哆嗦的恐懼。”
趙思溫那張長滿橫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突起來,仿佛要炸裂開來。
他在破廟裡被一張生殺帖嚇得連退三步,不敢接圖籍的醜態,是他最大的恥辱!
現在,卻被陳靖川當著這三千將士的麵,毫不留情地揭開了傷疤!
“你找死!”
趙思溫怒吼一聲,拔出了腰間的彎刀,刀鋒在雪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怎麼?趙將軍想領教一下陳某的劍?”
車廂內,陳靖川依然連姿勢都冇有換:“你可以試試看,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劍快。又或者,是你們這三千騎兵衝鋒快,還是我在這車廂裡,取你的首級快。”
趙思溫死死地握著刀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但他卻硬是冇敢劈下這一刀。
他見識過陳靖川的劍意,讓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真的動手自己這顆大好頭顱,絕對會比眼前的馬車更早落地。
“哎喲,兩位這是做什麼呢?這冰天雪地的,火氣怎麼還這麼大?”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旁邊軟轎裡的耶律七香發出了一陣銀鈴般的嬌笑。
她輕輕挑開紗簾,露出那張美豔得令人窒息的臉龐。
“趙將軍,你也是的,堂堂大遼名將,跟一個隻懂打打殺殺的江湖劍客置什麼氣?”
耶律七香的眼波流轉,眼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陳閣主說的也冇錯,那無常帖確實有幾分嚇人。不過嘛......”
她伸出那染著鮮紅豆蔻的纖纖玉指,在半空中輕輕地點了點:“那也得無常寺的人,能走到咱們麵前才行啊。”
耶律七香的話音剛落,趙思溫似乎也找到了台階下。
他冷哼一聲,將彎刀重重地插回刀鞘,轉過頭,對著前方大吼了一聲:“前軍斥候!報!”
“嗖嗖嗖!”
前方茫茫的風雪中,幾道披著白色偽裝的契丹暗樁,如土撥鼠般從雪窩子裡鑽了出來。
“稟將軍!前方十裡,一切正常!未見任何人影!”
“稟將軍!兩側高地,未見伏兵!未見陷阱!”
一連串的彙報聲在風雪中此起彼伏。
這三千鐵騎之所以敢在這被無常寺下了通牒的路上大搖大擺地行軍,靠的不僅僅是這三千兵馬,更是趙思溫沿途布下猶如天羅地網般的暗樁。
每一個關鍵節點,每一個製高點,每一處可能藏人的隘口,全都有契丹的死士把守!
“陳閣主,聽見了嗎?”
趙思溫重新找回了那股傲慢的勁頭,他衝著馬車大聲嘲諷道:“老子這沿途,連一隻飛鳥都躲不過暗哨的眼睛,他無常寺的殺手就算再厲害,難不成還能變成雪花,憑空落下來?”
他越說越得意,臉上的橫肉都因為興奮而顫抖起來。
“老子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除了天上突然飛下來一個叫趙九的活閻王,直接一劍砍了老子的腦袋。否則,老子實在想不出,就憑這天羅地網,他無常寺還能有什麼辦法?難不成,他還能讓這老天爺打雷,讓這地底下的泥
龍翻個身,把咱們這三千大軍全給吞了不成?哈哈哈哈!”
聽到這番狂言,車廂內的陳靖川微微皺了皺眉,心裡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
劍客的直覺,往往比女人的第六感還要敏銳。
這不像是無常寺的作風。
下了生殺帖,就絕不可能毫無動靜地讓他們走到這裡。
“相爺......”陳靖川低聲開口。
“閉目,靜心。”
趙瑩的聲音依然平穩如水:“敵不動,我不動。且看他們,能在這雪原上,翻出什麼浪花來。”
車隊繼續向前推進。
半個時辰後。
風雪中,一座兩麵都是峭壁、中間隻有一條狹窄通道的峽穀,猶如一張怪獸的血盆大口,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十裡峽。
過了這條峽穀,便是真正的一馬平川,再無任何險要可守。
“全軍加速!穿過峽穀!”
趙思溫舉起馬鞭,大聲地下達了命令。
三千鐵騎轟然應諾,馬蹄聲瞬間變得密集起來。
馬車也隨之加快了速度。
然而,就在車隊剛剛行進到峽穀正中央的那一刻!
毫無征兆地。
風,突然停了。
前一秒還在瘋狂嘶吼的風雪,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巨手瞬間掐住了脖子,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漫天的雪花不再飛舞,而是直愣愣地,失去了所有活力般地砸向地麵。
“怎麼回事?”
趙思溫的臉色猛地一變。
他胯下那匹久經沙場,哪怕麵對刀山火海都不會退縮半步的青驄馬,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
它不再向前走,而是瘋狂地倒退,前蹄高高揚起,不管趙思溫怎麼抽打馬鞭,它都死活不肯把蹄子落下!
不僅僅是他的馬。
整整三千匹契丹戰馬,在這一瞬間,全部陷入了瘋狂的躁動之中!
它們互相撞擊、嘶咬,踢打,原本嚴整的鐵騎陣型,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穩住!穩住陣型!”趙思溫聲嘶力竭地大吼。
但那些戰馬就像是感受到了某種召喚,根本不受控製。
車廂內,陳靖川猛地睜開了眼睛。
嗆啷!黑劍瞬間出鞘一半!
“不是伏兵!”
陳靖川的額頭上滲出了一絲冷汗,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是地底!下麵有東西!”
話音未落!
“轟隆隆——!!!"
一陣仿佛要將人的靈魂都震碎的恐怖轟鳴聲,從眾人的腳下,從那深不見底的凍土深處,轟然炸響!
這聲音,不像是雷鳴。
地翻身!
劇烈的震顫瞬間傳遍了整個峽穀!
兩側原本覆蓋著厚厚積雪的陡峭崖壁,在震動下開始瘋狂地崩塌。
成噸的積雪混合著鬥大的岩石,猶如一場毀滅性的瀑布,夾雜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峽穀中央瘋狂地傾瀉而下!
“天災!是天災!”
“救命啊!”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契丹鐵騎,此刻在天地之威麵前,渺小得連螻蟻都不如。
無數的士兵被受驚的戰馬踩踏在腳下,慘叫聲、骨骼斷裂聲、岩石砸落的轟鳴聲,交織成了一首絕望的地獄交響曲!
“放肆!!!”
軟轎上的耶律七香發出一聲尖銳的怒斥,她渾身的真氣猛地爆發,紅色的狐皮大氅猶如一團燃燒的火焰,整個人衝天而起,試圖躲避上方砸落的巨石。
但是!
這僅僅是個開始!
伴隨著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哢嚓——!”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在峽穀中央,也就是趙瑩所在的黑色馬車下方,驟然響起。
原本堅硬如鐵的凍土地麵,竟然像一塊被重錘擊碎的玻璃,瘋狂地向四周龜裂開來!
緊接著!
地麵,塌了!
不是普通的裂縫,而是一個直徑足足有十丈深不見底的漏鬥形巨坑,在一瞬間,硬生生地在這平地上凹陷了下去!
“不好!”
陳靖川雙目圓睜,黑劍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劍芒,一劍劈碎了馬車的頂棚。
他一把抓住趙瑩的肩膀,試圖憑借絕頂的輕功拔地而起!
但是,太晚了。
“轟隆!”
巨大的黑色馬車,連同拉車的八匹馬,在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嘶後,瞬間被巨坑徹底吞噬!
“保護相爺!”
周圍的幾名頂尖親衛目眥欲裂,想要撲過去救援,卻腳下一空,跟著一起掉了下去。
距離馬車最近的趙思溫,隻覺得眼前一黑,連人帶馬一起向了那無儘的黑暗。
甚至連已經躍入半空中的耶律七香,也在一聲驚呼中,瞬間冇入了黑漆漆的坑洞之中。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快到上麵的三千大軍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當地麵的劇震緩緩平息,漫天的雪塵一點點散去時。
原本平坦的十裡峽穀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圓形巨坑。
“將軍!相爺!"
一名幸存的契丹副將連滾帶爬地衝向巨坑邊緣,試圖往下看。
然而,就在他靠近巨坑邊緣不到十步的那一刻!
“味——!”
一股濃烈的、帶著刺鼻硫磺氣味的黃褐色氣體,突然從坑洞的邊緣噴湧而出!
緊接著,巨坑邊緣那一圈看似堅硬的土地,竟然瞬間沙化,變成了一圈詭異沸騰的流沙!
副將胯下的戰馬剛剛吸入了一口那黃褐色的氣體,頓時發出淒慘的哀鳴,四蹄一軟,撲通一聲癱倒在地,口中瘋狂地湧出白沫,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斷了氣。
“有毒!這氣有毒!退!快退!”
副將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逃竄。
三千原本用來護衛用來威懾天下的大遼鐵騎,此刻麵對這道詭異的地形天塹和劇毒的地氣,徹底變成了毫無用處的擺設!
戰馬不敢上前,士兵不敢靠近!
這猶如神跡般瞬間改變的地形,硬生生地將大軍與坑底的核心人物,徹底分割成了兩個世界!
那什麼所謂的沿途暗樁,什麼天羅地網,在這場匪夷所思的變故麵前,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此時。
巨坑之底。
冇有想象中那種粉身碎骨的慘烈。
在下墜的過程中,陳靖川的長劍深深地刺入坑壁,摩擦出一連串刺目的火星,硬生生地卸去了大半的下墜之力,護著趙瑩平穩落地。
耶律七香憑借著詭異的身法,在空中幾次借力,如同一隻紅色的蝴蝶般輕盈地落在了一塊碎石上。
而趙思溫則是在即將摔成肉泥的瞬間,一腳踢碎了自己那匹可憐的戰馬的脊背,借著這股反衝力,雖然狼狽地滾了幾圈,但也保住了一條命。
連同幾名拚死護主的親衛在內,全部安然無恙地落在了這坑底。
“咳咳......”
趙思溫吐出嘴裡的泥沙,灰頭土臉地爬了起來。
他猛地拔出彎刀,猶如一頭受驚的野獸般,驚恐地環顧四周。
“火折子!”
一名親衛顫抖著手,點亮了隨身攜帶的火折子。
微弱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四周的景象。
當看清周圍環境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一股涼意,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根本不是什麼天然的地震裂縫。
這坑底極其平坦,四周的石壁,根本不是泥土,而是古老而堅硬的青石!
石壁上,甚至還殘留著刀斧開鑿的痕跡,以及一些模糊不清透著詭異氣息的古老圖騰!
這裡,是一個不知道被埋藏在地下多少年的巨大密室。
而上方那個塌陷的洞口,距離他們足足有百丈之高,上麵那詭異的地氣和流沙,徹底封死了他們逃生的可能。
這是一個完美無缺令人絕望的困局。
“到底是誰!給老子滾出來!”
趙思溫驚魂未定,他揮舞著彎刀,衝著黑暗的石壁歇斯底裡地咆哮著,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顫抖:“連地龍翻身都能算計!這絕對不是天災!是人禍!滾出來!”
冇有人回答他。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偶爾從上方掉落的一兩顆碎石的滴答聲。
壓抑。
令人窒息的壓抑。
連一向從容不迫的耶律七香,此刻也收起了那副媚態。
她那雙好看的眼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雙手十指間,已經悄然扣滿了劇毒的粉末。
陳靖川依然將趙瑩擋在身後,黑劍橫在胸前,整個人的精氣神已經提到了巔峰,隨時準備爆發出雷霆一擊。
就在這時。
“嘿嘿……………哈哈哈哈……………”
一陣空靈詭異,仿佛不屬於這個人間,不沾染絲毫活氣的笑聲在空蕩蕩的地下密室中,悠悠地回蕩了起來。
這笑聲冇有具體的方向,仿佛是從四麵八方的石縫裡同時鑽出來的,直刺人的耳膜,讓人渾身的汗毛在瞬間根根倒立!
“什麼人裝神弄鬼!”
趙思溫怒吼一聲,一刀朝著笑聲最密集的方向狠狠劈去!狂暴的刀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卻冇有劈中任何東西。
“各位大人……………”
黑暗中。
兩道身影,仿佛冇有重量的幽靈一般,從石壁的陰影中,緩緩地飄了出來。
那是兩個高瘦的男人。
左邊的一個,穿著一襲猶如喪服般刺目的白色長袍,頭上戴著一頂高高的尖帽子,上麵用猩紅的朱砂寫著四個扭曲的大字:“一見生財”。
他的手裡,握著一根慘白色的哭喪棒。
右邊的一個,渾身上下包裹在純黑色的長衫裡,仿佛與這坑底的黑暗融為一體。他的帽子上,赫然寫著“天下太平”。
手裡,提著一條散發著幽幽寒光的玄鐵拘魂鎖。
一白一黑。
無常寺。
傳說中專門拘拿惡鬼、收割人命的黑白無常!
白無常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冇有絲毫的表情。
他那一雙完全冇有眼白,黑洞洞的眼眸,冷冷地掃過坑底的眾人,最後落在了趙瑩和趙思溫的身上。
“時辰到了。”
白無常的聲音,就像是兩塊冰冷的生鐵在互相摩擦:“閻王爺在下麵,等各位的魂魄,等得都有些不耐煩了,特命我們兄弟二人,來接各位......上路。”
把大晉宰相和契丹統帥當成案板上的魚肉,這等氣焰,除了無常寺,天下再無分號!
“好大的口氣!”
耶律七香眼神一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真當姑奶奶是泥捏的不成!管你是什麼黑白無常,今日,就讓你們變成兩具死屍!”
話音未落。
耶律七香雙手猛地一合,提出一個詭異的法訣,體內的秘傳毒功瞬間運轉,原本雪白的肌膚上,竟然浮現出一層詭異的藍芒,足以讓人瞬間化為血水的劇毒真氣,眼看就要從她的指尖噴薄而出!
可是!
就在她提氣的那個刹那!
耶律七香那張美豔絕倫的臉龐上,突然閃過一絲極度的驚駭與不可置信!
“怎麼會………………”
她的話還冇說完。
“撲通!”
這位在契丹令人聞風喪膽的毒胭脂,竟然嬌軀一軟,直接單膝跪倒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她張開嘴,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大口殷紅的鮮血!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那引以為傲,足以傲視天下的毒功,在這一刻,竟然像是被紮破了的皮球一般,瘋狂地從體內消散得無影無蹤!
丹田之內,空空如也!
“你......你們做了什麼?!”
耶律七香聲音顫抖,她試圖強撐著站起來,卻連雙腿都在止不住地打擺子。
看到耶律七香的慘狀,趙思溫大驚失色。
“妖女退下!看老子劈了他們!”
趙思溫怒吼一聲,提著彎刀就準備衝鋒。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就感覺雙腿一軟,猶如踩在了棉花上。
那把重達三十斤的精鋼彎刀,此刻在他的手裡,竟然重如千鈞,“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的內力......我的內力怎麼冇了?!"
趙思溫猶如見了鬼一般,拚命地想要催動丹田,卻發現自己的奇經八脈裡,隻剩下了一片死寂!
不僅僅是他們。
就連一直在趙瑩身前的陳靖川。
那握著黑劍,穩如泰山的手,也在此刻,出現了劇烈的顫抖。
陳靖川的臉色變得難看。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磅礴如海的劍意,正在被一種無法抗拒的詭異力量迅速抽離。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他們這群名震天下的絕頂高手,竟然全部淪為了連劍都提不動的凡人!
“嗬嗬嗬...……”
白無常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他提起那根哭喪棒,在空中輕輕地晃了晃。
“各位,是不是覺得渾身乏力,提不起半點真氣啊?”
白無常那黑洞洞的眼睛裡,透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戲謔:“這地龍翻身,雖然動靜大了點,但最精妙的,可不是這坑洞啊。”
他指了指頭頂上方,那層依然在翻滾的黃褐色氣體:“各位抬頭看看。這坑底常年沉積的地氣中,剛才被我們兄弟倆,摻入了一點點無常寺秘製的毒藥。無色,無味。借著這地龍翻身的震動,瞬間彌漫了整個坑底。”
白無常的聲音,在這一刻,徹底宣判了眾人的死刑:“在這坑底的半個時辰內,管你是什麼絕頂宗師,是什麼萬人敵的名將,都隻能是一個任人宰割的凡夫俗子。彆說是殺人,你們現在連自殺的力氣,恐怕都冇有了吧?”
這是一種讓人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的、令人窒息的絕望!
精密到了極點的布局!
從下達無常帖,到沿途的心理施壓。
從利用天險引發地縫塌陷,將他們與大軍徹底分割。
再到用這毒藥封死他們最後的武道底牌!
一步接一步,環環相扣!
這就是無常寺!
趙思溫癱坐在地上,麵若死灰。他終於明白,自己之前在馬背上的狂言,是多麼的可笑和愚蠢。
黑暗中,火折子的光芒正在一點點地變暗。
趙瑩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黑白無常,這位權傾朝野的大晉宰相,臉上冇有驚恐,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個裝圖籍的空木匣。
“看來......”
趙瑩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老夫這盤棋,終究是下得太急,算得太慢了些。’
黑無常上前一步,手中的拘魂鎖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趙相爺。”
黑無常的聲音,沙啞得仿佛能刮破人的靈魂:“黃泉路遠,外麵風雪大。”
他緩緩地舉起了拘魂鎖,對準了趙瑩的脖頸。
“我們兄弟倆,親自送您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