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什麼是半招?
達摩堂前的廣場上,風雪猶如被無形的大手肆意撕扯,化作千萬把刮骨的鋼刀,紛紛揚揚地砸向那斑駁的青石板。
在這足以讓人血液瞬間凍結的極寒之中,廣場中央的氣氛,卻壓抑到了極點。
三法師,終於齊聚。
除了原本就在場,神色各異的方丈苦何與首座苦禪,剛剛以一記獅子吼震懾住所有小字輩的苦若大師,也終於在風雪的掩護下,緩緩落在達摩堂的石階之上。
苦若大師的身材魁梧得宛如一尊寺廟裡供奉的怒目金剛。
他那件寬大的灰色僧袍並未像其他人那般穿得規規矩矩,而是隨意地敞開著領口,露出大片虯結如精鋼般泛著古銅色的胸肌。一部花白的大胡子在狂風中肆意飛舞,腰間還斜斜地掛著一個被摩挲得油光發亮的碩大酒葫蘆。
他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拘小節的豪邁,甚至連呼吸間,都噴吐著濃烈的酒氣與令人窒息的純陽真氣。
而在他身旁,卻並肩站立著一位無論怎麼看,都與這座充斥著陽剛殺伐之氣的和尚廟格格不入的女人。
苦海大師。
她並未剃度,也冇有穿戴那些代表著身份的華麗袈裟,隻是一襲素雅得近乎寒酸的淡青色居士長裙,歲月雖然在她的眼角留下了幾絲無法抹去的細紋,卻絲毫冇有掩蓋住她骨子裡的那份溫婉與柔美。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狂放不羈的苦若身邊,仿佛一汪能夠包容世間所有烈火的清泉,她的眼神柔和,甚至帶著幾分慈悲,白皙的手指在袖口中若隱若現,輕輕撥弄著一串晶瑩剔透的白玉菩提念珠。
天下武宗,少林三法師,外加一位佛法武功皆深不可測的苦海師太。
這等足以在江湖上掀起滔天巨浪,甚至能讓任何一個頂尖門派瞬間灰飛煙滅的恐怖陣容,此刻,卻隻是為了麵對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穿著單薄,甚至身上連一絲真氣波動都感覺不到的年輕人。
趙九。
風,似乎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踏。”
一聲沉悶至極的腳步聲,突兀地打破了這令人抓狂的死寂對峙。
羅漢堂大弟子伏虛,終於按捺不住心頭那股瘋狂翻滾的怒火,猛地跨出了一大步。
他這一步踏出,腳下那塊足有半尺厚的青石板哢嚓一聲,崩裂出猶如蛛網般的密集裂痕!
狂暴的純陽真氣從他體內轟然爆發,硬生生將周圍丈許內的風雪得倒卷而回,化作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伏虛的身高近乎九尺,肩膀寬闊,宛如一堵移動的城牆般擋在了趙九的麵前。
他那雙瞪得猶如銅鈴般的眼睛裡,布滿了根根分明的血絲,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強壓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實質化殺意,雙手猛地在胸前合十。
“啪!”
骨節碰撞的脆響,在風雪中格外刺耳。
“檀越。”
伏虛的聲音極度低沉,猶如一頭蟄伏在深淵裡即將撲食的巨獸,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後槽牙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質問與山呼海嘯般的壓迫感:“你以上乘氣機,一言壓下我少林至高絕學獅子吼,又引得我寺方丈與諸
位首座破例齊聚於此。這等興師動眾的陣仗,我少林數十年來,未曾有過。”
伏虛微微前傾著身子,那股凶悍的壓迫感直逼趙九的麵門,一字一頓地逼問:“你到底來此,是為了什麼?”
這一問,問出了在場近百名少林武僧憋在心底的疑惑。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近百把碎了劇毒的刀子,死死地釘在趙九的身上。
隻要這個年輕人敢吐出半個對少林不敬的字眼,這群平日裡被規矩束縛的武道天才,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結成羅漢伏魔大陣,將他碾成一灘肉泥!
然而。
麵對這排山倒海般的質問,麵對這近百名殺胚的怒目而視,趙九卻隻是微微地偏了偏腦袋。
他抬起那隻修長白皙的手,隨意撣了撣落在肩頭的一片雪花。
然後,他抬起頭,迎著伏虛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帶著善意,甚至有些鄰家大男孩般陽光燦爛的微笑。
“我啊?”
趙九的聲音清朗溫潤,冇有半點真氣的加持:“我是來比武的。”
“嘩——!”
滿堂嘩然!
近百名向來以定力與禪心著稱的少林武僧,在這一瞬間徹底炸開了鍋。
“豎子狂妄!竟敢到少林寺來大放厥詞!”
“比武?就憑你一個人,也想挑我們少林整個山門?”
“欺人太甚!真當我少林無人嗎?!”
眾人紛紛交頭接耳,憤怒的咒罵聲,不可思議的驚歎聲交織在一起,彙聚成一股洶湧狂暴的聲浪,幾乎要把達摩堂那厚重的飛簷給掀翻。
這天下,敢在少林寺達摩堂前,當著三法師的麵,微笑著說出我是來比武的的人。
百年以來,隻有他趙九一個!
就在這群情激奮,所有人都恨不得生吞活剝了趙九的瞬間。
一道灰色的殘影,毫無征兆地從人群中暴射而出!
冇有嗬斥,冇有自報家門,更冇有半句廢話。
甚至冇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般若堂大弟子,少林公認的武癡——福舟,出手了!
福舟的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被挑釁的屈辱,隻有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亮光!
那是一種看到絕世獵物時,饑渴難耐,恨不得立刻將其撕碎研究的貪婪!
“接招!”
福舟的喉嚨裡爆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低吼。
身在半空,他原本瘦削的身體骨骼竟然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劈啪爆響,整個人仿佛在瞬間充氣膨脹了一圈!
他的右臂猶如一條灌滿了滾燙水銀的鐵鞭,硬生生撕裂了麵前的風雪,帶著刺耳的音爆聲,直取趙九的咽喉!
大韋陀杵!
少林絕技中,以剛猛霸道著稱的外門巔峰絕學!
他這一拳打出,拳頭前方甚至壓縮出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半透明氣浪。
若是被這一拳砸實了,就算是生鐵鑄造的十八銅人,也會被瞬間打個對穿!
趙九依然微笑著。
就在那恐怖的拳風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甚至已經吹動了他鬢角發絲的那一剎那。
他動了。
他冇有抬手格擋,也冇有後退卸力。
他隻是微微側了側身子。
動作的幅度極小,小到幾乎讓人產生了他根本冇有動過的錯覺。
“呼——”
福舟那雷霆萬鈞的一拳,貼著趙九的鼻尖,驚險萬分地擦了過去!
拳風掃過,甚至連趙九臉上的肌膚都冇有感覺到絲毫的刺痛!
福舟一擊落空,眼中的狂熱卻更甚。
他人在半空,腰部猛地發力,猶如一條在深海中翻滾的蛟龍,右腿順勢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如同開山戰斧般狠狠劈向趙九的側腰!
如影隨形腿!
一招未平,一招又起。
招式之間的銜接行雲流水,毫無破綻!
趙九臉上的笑意不減,腳下仿佛踩著兩團看不見的雲霧,身形極其詭異地向後平移了半尺。
“砰!”
福舟的鞭腿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碎石猶如暗器般四下飛濺,硬生生在地麵上砸出一個觸目驚心的深坑。
而趙九依然毫發無損地站在坑的邊緣,背負著雙手,眼神平靜地看著福舟。
福舟越打越猛。
雙拳、雙腿、手肘、膝蓋,身上的每一個部位,在這一刻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
大金剛拳、拈花指、散花掌、龍爪手.......
各種少林絕技在福舟的手中信手拈來,攻勢漸漸變得無比流暢。
他體內的真氣猶如長江大河般滔滔不絕,將趙九整個人徹底籠罩在一片密不透風的罡氣風暴之中。
福舟的腿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碎石飛濺。
兩招落空,福舟眼中的狂熱非但冇有減退,反而如烈火澆油般徹底燃燒了起來!
“好身法!再接我大慈大悲千葉手!”
福舟嘶吼著,雙掌化作漫天殘影,猶如一朵盛開的千葉蓮花,鋪天蓋地地朝著趙九籠罩而去。
掌影重重疊疊,封死了趙九所有的退路,每一道掌影之中,都蘊含著足以將人五臟六腑震碎的暗勁。
他越打越猛,體內的真氣如長江大河般奔湧不息,原本還有些生澀的招式銜接,在趙九這種極限的躲避下,竟然漸漸變得如行雲流水般流暢自然!
他在借趙九的壓力,突破自己的瓶頸!
就在這時。
“嗬嗬嗬…….……”
一直蹲在旁邊看戲的苦何方丈,突然發出一陣冇心冇肺的笑聲。
他手裡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把油膩膩的竹筷子,在半空中虛點著福舟的身影。
“檀越,你可要小心了。”
苦何眯著眼睛,扯著破鑼嗓子喊道:“福舟這小子,可是我少林坐下最為出眾的弟子之一。他雖然腦子一根筋,但這少林七十二絕技,他可是精通了十一門,這內力修為,在同輩之中,那也是鮮有敵手啊!你若是隻躲不還
手,待會兒被他打壞了衣服,老衲可不賠你!”
苦何這話,看似在提醒趙九,實則卻是在點明福舟的實力,更是說給在場的其他弟子聽的。
此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已經看得目不轉睛了。
尤其是站在台階上的三位法師——苦何、苦禪,以及剛剛用獅子吼立威的苦若大師和苦海師太。
四人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趙九的身上。
他們太喜歡福舟這不顧一切的衝動了。
對於他們這種境界的大宗師來說,弟子先上去交手,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們可以清清楚楚地從趙九的每一次閃避,每一次氣息轉換中,去剝繭抽絲,尋找他武功的路數和破綻。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哪怕對方是天下第一,隻要是人,隻要動了武,就一定有痕跡可循。
以此,來奠定他們接下來出手的勝率。
人群的邊緣。
般若堂大弟子福林,死死地盯著場中那兩道不斷交錯的身影。確切地說,他是盯著那個猶如鬼魅般,在福舟狂風驟雨般的攻勢中遊刃有餘的趙九。
福林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小跑到行簡的身側,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驚疑:“行簡,你眼力向來最好。這位越......他到底是個什麼路數?怎麼………………怎麼跟個泥鰍一樣,師兄他打了這麼多招,竟然連他的一片衣
角都冇碰到?!"
行簡握著戒刀刀柄的手,早已指節泛白。
他那一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知道。”
行簡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嚴肅:“看不出師承,看不出門派。”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盯著趙九那似乎永遠不急不緩的步伐:“但......看他的身法,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不差分毫。多一分則浪費真氣,少一分則會被學風掃中。這種對距離和氣機的絕對把控......他的實力,絕對不弱。”
福林聞言,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作為般若堂的大弟子,他向來心高氣傲,更何況場上打鬥的是他最敬仰的師兄福舟。
“不弱?”
福林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服氣:“難不成,他還能比我師兄更厲害?行簡你未免有些長他人誌氣了。福舟師兄和伏虛師兄,那都是能在羅漢堂打成平手的頂尖人物。雖然他們確實都打不過你,但這放眼天下,他
們也依然是傲視武林的年輕一代了。這小子不過是仗著身法詭異罷了!”
行簡轉過頭,深深地看了福林一眼。
他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謙虛,卻又透著幾分苦澀的笑容。
行簡輕輕歎了口氣:“我可不敢認你這個所謂的傲視武林。這世上,一山更比一山高。在真正的天塹麵前,我們這些所謂的少林天才,或許連門檻都冇有摸到。江湖上,決不能如此狂妄。”
福林聽了這話,不僅冇有警醒,反而不以為意地笑了起來。
他指著場中那完全是被福舟追著打,步步後退的趙九,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嘲弄。
“狂妄?行簡,你看仔細了。這位越,大概是個專修輕功和內力的高手吧?你看他除了躲,可曾還過半招?久守必失的道理,難道他不懂嗎?我看他,撐不了多久了!”
就在這群年輕弟子自以為看穿了局勢的時候。
站在台階上方的一男一女,卻在進行著另一場截然不同的對話。
苦若大師那張粗獷猶如岩石般棱角分明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疑惑與凝重。
他雙手抱胸,寬大的僧袍被他虯結的肌肉得鼓鼓囊囊的,整個人透著一股灑脫卻又霸道的豪邁之氣。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妻子苦海大師。
苦海大師雖然身披尼姑素袍,但那一頭長發卻並未剃去,隻是簡單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
她的麵容溫婉柔和,歲月雖然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細紋,卻掩蓋不住她那種江南水鄉女子特有的溫柔與恬靜。
但就是這樣一位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子,那一雙眼睛裡,卻透著一種仿佛能看穿世間一切虛妄的精明毒辣。
“老婆子。”
苦若大師粗著嗓門:“你眼光向來比我毒。你看這小子......他這到底是在乾什麼?福舟這套千葉手,已經打出了十二分的火候,他明明有三次機會可以切入福舟的下盤,兩次機會可以擊中福舟的中穴。可他偏偏就是不還手。
這輕功確實天下無雙,但他難不成真打算就這麼耗儘福舟的真氣?”
苦海大師聞言,並冇有立刻回答。
她那雙溫柔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場中那個依然帶著溫和笑意的少年。
漸漸地,她那原本平靜的眼底,浮現出了一抹深深的敬畏息。
“你啊,空有一身剛猛的內力,這看人的眼力,卻還是幾十年如一日的粗糙。
苦海大師的聲音很輕柔,就像是春風拂過柳枝,但落入苦若的耳中,卻字字如針:“他哪裡是在躲?”
“不是在躲?”
苦若愣了一下:“那他是在乾嘛?”
苦海大師微微搖了搖頭,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場中的趙九。
“他在等。
苦海大師的語氣中,帶著一種看透了真相的殘忍:“他看出了福舟是個武癡,也看出了福舟在借他的壓力突破武學障。所以,他壓根就冇有把這當成一場比武。”
苦若的眉頭猛地跳了一下:“那他當成什麼?”
“施舍。”
苦海大師輕輕吐出這兩個字,“這位天下第一,是在給福舟麵子,給少林寺麵子。他在等福舟把這七年閉關的所學,所悟,淋漓儘致地全部施展出來。等到福舟再也冇有新東西可以拿出來的時候,這場戲,也就該結束了。”
給麵子!
這三個字,雖然聲音不大,但在場的高手哪個不是耳聰目明之輩?
場中的福舟,聽得清清楚楚。
“嗡——!”
福舟的腦海裡,仿佛被一柄大錘狠狠地敲擊了一下。
給麵子?
他堂堂少林般若堂首徒,閉死關七年,練就一身驚世駭俗的絕學,今日全力出手,在對方眼裡,竟然隻是需要被給麵子的弱者?
這是何等赤裸裸的羞辱!
這是對一個武癡最殘忍的踐踏!
“啊——!我不需要你給麵子!”
福舟徹底癲狂了。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如血,整個人猶如一頭被激怒的狂獅,發出了一聲撕裂喉嚨的咆哮。
“擒龍!”
他放棄了所有防守,體內的真氣不計後果地瘋狂透支。
雙手化作兩隻剛猛無儔的龍爪,指尖甚至撕裂了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聲,以一種同歸於儘的慘烈姿態,死死地抓向趙九的咽喉和心脈!
他打得更狠了。
速度更快了。
力量更猛了。
但……
他的攻擊,卻開始處處落空。
之前福舟的攻擊,雖然打不到趙九,但至少招式嚴密,法度森嚴。
可現在,他的心亂了。
他越是打不到那個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遠在天涯的少年,他就越是心急。
真氣開始在體內紊亂,招式之間的銜接出現了微小的凝滯,攻勢變得越來越著急,破綻,也開始像篩子一樣暴露出來。
“砰!砰!砰!”
福舟的龍爪手瘋狂地抓碎了趙九身後的石碑,抓斷了旁邊的古樹,但他就是碰不到那片青色的衣角。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汗水混合著融化的雪水,順著他的臉頰瘋狂滑落。
無力感。
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和無力感,開始在這個武癡的心底蔓延。
看著場中猶如困獸猶鬥般的福舟,苦若大師那張剛猛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一抹不忍。
他轉過頭,看向依然麵色平靜的苦海大師。
“老婆子。”
苦若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顫抖:“你剛才說,他是在給麵子。那......若是他不給麵子呢?”
苦若死死盯著苦海的眼睛,問出了那個所有人都想知道,卻又不敢知道的問題。
“若是他不給麵子,以他現在的境界,幾招能勝福舟?”
風雪,在這一刻似乎停滯了一下。
苦海大師依然保持著那種溫柔的姿態。
但她卻緩緩地,歎了一口氣。
那聲歎息裡,蘊含著對武道巔峰的無儘敬仰,以及對凡人努力的無限悲憫。
“半招。”
苦海大師紅唇微啟,吐出了兩個字。
“什麼?”
苦若大師猛地瞪大了眼睛,猶如聽到了這世間最荒誕的笑話,“半招?福舟好歹也是我少林百年難遇的天才,就算是你我出手,想要拿下他,至少也要十招開外,他趙九憑什麼半招能勝?老婆子,你莫不是在說胡話!”
苦若大師急了,他指著場中那還在瘋狂攻擊的福舟:“半招?什麼是半招!”
就在苦若大師問出這句話的同一瞬間。
場中。
趙九一直背在身後的右手,突然動了。
他冇有印。
冇有蓄力。
冇有驚天動地的真氣爆發。
他隻是在福舟那撕裂空氣的龍爪手即將觸碰到他咽喉的那一剎那。
隨意地抬起右手,伸出了一根食指。
就那麼平平無奇地,在福舟那猶如鋼鐵澆築般的胸口膻中穴上,輕輕地點了一下。
“罵”
一聲輕微,仿佛頑童叩擊木門的聲響。
時間,在這一刻停止了。
福舟那狂暴到足以摧城拔寨的攻勢,在趙九這根手指點中他胸口的瞬間,戛然而止。
他保持著雙手呈爪狀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
福舟眼中的狂熱、憤怒、急躁,瞬間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茫然。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奔湧如海的真氣,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了源頭,所有的力量,在這一刻分崩離析。
冇有痛苦。
隻有一種徹底的剝奪。
“噗通。”
福舟猶如一截失去了靈魂的枯木,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了趙九的麵前。
隨後,整個人無力地向前撲倒,臉頰貼著冰冷的青石板,徹底昏死過去。
一指。
連一個完整的招式都算不上。
這就叫半招。
風,繼續吹著。
雪,繼續下著。
趙九緩緩收回那根食指,重新負手而立,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仿佛剛才隻是拂去了一片落在肩頭的雪花。
達摩堂前。
近百名少林天才。
三位名震天下的法師。
全場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