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你想當我嶽父
光陰似箭,轉眼便已是大半月時間過去。
棲鳳城內,呂氏丹行、宋氏符器閣的總部相繼落成開業。
兩者本就是蒼梧郡內的商業巨擘,所製造的商品,被無數修士追捧搶購,兩座總部又是品類最全,品質最高的,自然吸引了大量修士彙聚。
並且,兩家此行搬遷,還邀請了蒼梧郡內,數量眾多的商行,以及商業合作上的夥伴入駐棲鳳城。
加上一些嗅覺敏銳,想要跟著五大家族喝一口湯的大量散戶商家,也紛紛入駐。
短短時日,原本門可羅雀的棲鳳......
呂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你……你怎麼可能知道?”他聲音乾澀,仿佛砂紙摩擦青石,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呂含章更是如墜冰窟,後背冷汗涔涔而下,浸透內衫。他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不是不敢說,而是根本說不出。顧塵風所言,分毫不差:羅家走私靈材的三條暗線、金家每月三次從北荒黑市押運的“荒骨藤”與“蝕心草”、羽化城靈材司中那個姓陳的主事每年收受呂家三萬靈晶的密賬……這些事,連呂家核心長老團中都僅有五人知曉,連族譜密卷都未載錄,隻以神魂烙印封存於老祖與家主二人識海深處!
可眼前這少年郡守,竟如親臨其境般,掰著指頭數得清清楚楚。
大殿內死寂無聲,連燭火跳動的劈啪聲都清晰可聞。
顧塵風端坐不動,指尖輕輕叩擊扶手,一下,兩下,節奏舒緩,卻似重錘砸在呂淵二人的心口。
“呂道友不必驚慌。”他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本官既已開口,自然不是來嚇唬人的。”
話音未落,顧徹自袖中取出一卷泛著幽藍微光的玉簡,指尖輕點,玉簡淩空展開,一道道流光浮現,竟是數十頁密密麻麻的文書影像——
第一幅:羅家商隊在蒼梧郡北境“斷崖峽”被截停,領隊修士跪地抱頭,身後八輛靈木車被掀開,車廂裡堆滿捆紮整齊的“紫鱗藤”與“霜魄蓮子”,每株靈材根部皆刻有微不可察的呂氏雲紋印記;
第二幅:金家三艘破界飛舟懸停於黑市上空,艙門洞開,正卸下成箱“腐骨苔”與“赤磷果”,畫麵右下角,赫然映出一枚懸浮於虛空中的青銅羅盤,盤麵中央刻著“棲鳳郡守府·監察司”八字篆文;
第三幅:羽化城靈材司偏殿內,陳主事伏案而泣,麵前攤開三枚血契符籙,其中一枚正緩緩燃燒,灰燼飄散間,浮現出一行猩紅小字——【呂氏供奉靈材名錄·三年期·作廢】;
最後一幅,卻是三道身影並肩立於棲鳳城西郊靈脈山巔:一人白袍獵獵,正是顧塵風;左側青衫儒雅,腰懸墨玉算籌,乃前任戶部郎中、現棲鳳城靈材署主事裴硯;右側玄甲覆麵,氣息如淵,胸前銀紋徽記分明是“羽化侯國·天機營·第七哨”。
三人腳下,一座占地千畝的巨大靈田正泛起粼粼靈光,田壟縱橫,靈泉如網,一株株新生靈藥舒展嫩芽,葉片上凝結的露珠中,竟隱隱倒映出七十二種呂家丹方所需主材的虛影。
“這……這是……”呂含章喉結滾動,聲音嘶啞,“棲鳳靈脈山?那座被瘴毒蝕空三百年的廢脈?”
“廢脈?”顧塵風輕笑一聲,抬手一招,一縷淡金色靈霧自他指尖逸出,倏然冇入地麵。刹那間,整座大殿地板震顫,一道細微卻純粹至極的靈脈波動,自地底深處悄然上湧,拂過眾人腳踝——溫潤、綿長、毫無雜質,竟是最上乘的“太乙元靈脈”初生之息!
呂淵雙目圓睜,神識猛地沉入地底,隻一瞬,便渾身劇震,踉蹌後退三步,扶住丹爐才勉強站穩。
“真……真的是太乙元靈脈!而且……而且正在活化!”他聲音發顫,望向顧塵風的眼神已徹底變了——不再是敬畏丹侯,而是直麵一尊執掌天地權柄的神祇,“郡守大人……您……您何時……”
“三個月前。”顧塵風淡淡道,“本官剛入棲鳳城,便覺此地山川滯澀,靈機枯槁。查了七日,發現棲鳳舊城之下,壓著一條被人為斬斷的‘九嶷龍脊’主脈分支。又花十日,尋到當年布陣之人殘留的半塊殘碑,上麵寫著——‘呂氏先祖,借脈養丹,斷龍鎮基,永固丹業’。”
呂淵麵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滾滾而下。
他知道那塊碑!那是呂家初代老祖親手所立,用以警示後人不可擅動靈脈根基的禁碑!碑文早已被抹去大半,隻餘下“借脈養丹”四字模糊可見,家族典籍中隻道是先祖為煉丹引動地氣,誰曾想……竟是生生斬斷龍脈,將整條支脈煉化為丹田溫床,反哺呂氏丹道千年!
此舉雖成就呂家,卻也令棲鳳千裡沃土靈氣儘失,百業凋敝,民不聊生。
而如今,顧塵風不僅勘破此事,更以無上手段,逆煉地脈殘痕,引太乙元靈之氣重續龍脊——這不是修複,這是……再造!
“郡守大人……”呂淵雙膝一軟,竟要跪倒。
顧塵風袖袍微拂,一股柔勁托住其身,語氣卻冷了下來:“呂道友不必跪。本官今日來,不是清算舊賬,而是給呂家一個活命的機會。”
他目光掃過呂淵慘白的臉,又掠過呂含章僵硬的脖頸,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棲鳳丹行,明日開張。主營三類丹藥——凡品療傷丹、靈品聚氣丹、玄品破障丹。所有丹藥,定價為呂家同品階丹藥的七成,且附贈‘棲鳳靈泉’三滴,助修士淬煉藥力,提升吸收率。”
呂含章瞳孔驟縮:“七成?那……那豈不是賠本?”
“賠本?”顧塵風嗤笑一聲,“呂家賣一枚‘聚氣丹’,成本十八靈晶,售價六十五;本官賣一枚,成本……零。因為所有藥材,皆出自棲鳳靈脈山新墾靈田,所有煉製,皆由本官親自控火,所有靈泉,皆取自太乙元靈脈初生之泉。”
他頓了頓,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發出清越一聲:
“所以,本官不賠。”
呂淵沉默良久,忽然閉目,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再睜眼時,眼中再無半分倨傲,唯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決然。
“郡守大人,呂某願以呂家‘丹方閣’三成典藏,換取棲鳳丹行五年獨家代理權。”
“不夠。”顧塵風搖頭。
“那……五成!”呂淵咬牙。
“也不夠。”
呂含章心頭一緊,正欲開口,卻見老祖抬起枯瘦的手,緩緩摘下左手小指上一枚古樸銅戒。
戒麵刻著九環丹紋,中央嵌著一顆暗紅色結晶,隱隱有丹香流轉——正是呂家傳承千年的信物,“丹心戒”,曆代家主與老祖交接權力時,必以此戒為憑。
“郡守大人。”呂淵雙手捧戒,躬身至九十度,“呂家願獻‘丹心戒’,自此之後,呂氏丹行一切采買、煉製、售賣之權,皆由棲鳳丹行統轄。呂家上下,隻保留丹方研創、丹師培養、以及……為棲鳳丹行提供丹道顧問之職。”
大殿內空氣仿佛凝固。
顧塵風靜靜看著那枚銅戒,忽而伸手,卻未接戒,而是指尖在戒麵九環丹紋上輕輕一撫。
“嗡——”
一聲低鳴響起,戒麵暗紅結晶驟然亮起,九道丹紋逐一浮現,竟與顧塵風眉心隱約透出的一道金線遙相呼應!
呂淵渾身一震,失聲道:“丹……丹紋共鳴?!”
顧塵風收回手,終於頷首:“可以。”
他並未接戒,而是屈指一彈,一縷金光射入戒中。那暗紅結晶瞬間化為琉璃金質,九環丹紋遊走其上,如活物般微微搏動。
“此戒已認主。從今往後,呂家丹方閣所有典藏,須於每月初一,謄錄副本送至棲鳳丹行;所有新研丹方,須於三日內呈報備案;所有外聘丹師,須經棲鳳丹行丹道考核方可錄用。”
呂淵垂首,聲音沙啞:“遵命。”
顧塵風這才起身,負手踱至殿門,仰望門外漸沉的暮色。
“還有一事。”他聲音不高,卻如鐘磬擊心,“本官聽說,呂家與金家暗中合謀,在棲鳳城東三十裡設有一處‘暗市丹坊’,專售摻假玄丹,致三十七名築基修士丹毒入髓,其中十九人已廢去修為。”
呂淵與呂含章同時麵色煞白,撲通跪倒。
“暗市丹坊,即刻查封。”顧塵風未回頭,語調平靜,“所有涉事丹師、管事、護衛,交由棲鳳城刑獄司審理。金家若敢插手,本官便親自去金家祠堂,把他們供奉的‘金烏噬日圖’,一張一張燒乾淨。”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寒意凜冽的弧度:
“告訴金家主,就說——本官的丹,一粒不摻假;本官的刀,一刀不饒人。”
話音落,顧塵風一步踏出殿門。
暮色如墨,他身影融入天光,卻有九顆金光熠熠的無極保生丹,懸浮於大殿半空,緩緩旋轉,丹香氤氳,沁入肺腑。
呂淵抬頭望著那九枚丹藥,忽覺一陣眩暈——他分明看見,其中八枚極品丹表麵,那一圈淡金色紋路,竟非靜止,而是如活物般緩緩遊走,最終凝成八個微小篆字:
【棲鳳為基,丹道為刃,斬儘虛妄,自見真章】
字成刹那,丹香暴漲三倍,整座呂家大殿嗡嗡震顫,梁柱縫隙間,竟有細碎金芒滲出,如雨落塵。
呂含章顫巍巍伸出手,指尖距一枚丹藥尚有三寸,便覺一股浩蕩溫和之力湧來,仿佛被整個棲鳳山脈溫柔托舉——那是靈脈複蘇的脈動,是太乙元氣的呼吸,是……一位丹侯以丹為引,為整座城池重新鑄就的命格!
“老祖……”他聲音哽咽,“我們……我們是不是……真的輸了?”
呂淵久久佇立,凝視那九枚丹藥,忽然仰天長歎,笑聲蒼涼而釋然:
“不……我們贏了。”
他彎腰,拾起地上那枚已被金光浸透的丹心戒,輕輕摩挲戒麵:“千年以來,呂家靠竊龍脈而興,靠欺世名而存,靠壟斷利而壯。今日被郡守大人一劍剖開,血淋淋擺在麵前——原來我呂家丹道,竟從未真正立於大地之上。”
他轉身,望向窗外漸次亮起的棲鳳城萬家燈火,聲音低沉卻如磐石落地:
“現在,它終於……落地生根了。”
此時,棲鳳城西郊,靈脈山巔。
顧塵風負手而立,裴硯捧著厚厚一疊賬冊恭立身側,玄甲衛士悄然隱入夜色。
山風拂過,帶來遠處丹行工坊初燃的地火氣息,混著新翻泥土的腥甜。
顧塵風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顧徹。”
“屬下在。”
“傳令下去——棲鳳丹行,明早辰時開張。第一爐丹,本官親自煉。”
“是。”
“另外……”他微微一笑,眸中金光流轉,“把那份《蒼梧郡五大家族靈材流向圖》的副本,今晚子時,送到其餘四家家主的枕邊。”
夜風驟烈。
山下,棲鳳城萬家燈火次第亮起,連成一片星海。
而在那星海最中央,一座尚未掛牌的嶄新樓閣靜靜矗立,匾額空蕩,卻仿佛已有萬鈞重量,懸於整座蒼梧郡的命脈之上。
無人知曉,就在方才那場看似尋常的丹道切磋之後,棲鳳城的呼吸,已然悄然改變。
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