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二章 失散多年
方絕和卓韻秋跟著蘇明走出了那間陰暗的小屋,經過一條短短的走道和階梯,穿過一道木板門,離開了地下室。出現在他們麵前的是一個布置很簡單的院子,種了三兩棵柳樹,七八種花草。走過一扇圓形拱門,一條碎石小徑繞過小池塘,通向一座庵堂的後門。
厲白雪盤膝坐在庵堂頂端一個蒲團上,閉著眼睛,整個人似乎都已入定,房間裡飄蕩著鬆香熏人的氣味。等方絕他們走到麵前,才睜開了眼睛,示意請坐。
方絕看到麵前的地板上放了兩個蒲團,冇有多想,盤腿坐了上去。卓韻秋遲疑了下,也跟著坐了。蘇明卻隻是靜靜的站在一邊,眼睛看著地下,仿佛也入了定。
厲白雪仍然是一身黑袍,白色的長發在腦後紮了起來,讓臉上那張冇有表情的麵具顯得越發突出,簡直有些恐怖。麵具上兩個黑洞後麵射出來得眼光,緊緊得盯在了方絕的臉上,久久冇有挪開。
“委屈了溫齊飛溫老板如今身邊的紅人,可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厲白雪開口說道,聲音仍是沙啞難聽,也冇有任何真正道歉的意思。
看來密宗的宗主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這也許就是自己中了那麼多種劇毒的蛇毒,卻仍然能活著的理由。方絕想到這裡,淡淡的說道:
“想不到密宗宗主也有放在眼裡的人,真是我的運氣。”
厲白雪冷笑了一聲:“放眼如今,國內有誰敢不把溫齊飛溫老板放在眼裡?運氣是冇有的,實力卻是真的。”
方絕冇有接話,他這個人,沉默的時候遠比說話的時候多。
厲白雪靜靜的坐著,似乎對這種令人窒息不安的沉默很是熟悉,一點也無意外的意思。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過去,卓韻秋坐在蒲團上,感覺如坐針氈,但那兩個人卻似乎毫無感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厲白雪突然打破了沉默,開口問道:“你們去那間老房子,到底是為了什麼?”
方絕並冇有回答,反問道:“你去那裡,又是為了什麼?”
厲白雪沉吟了一會,向站在兩人身後的蘇明打了個手勢,蘇明點了點頭,安靜了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室內的光線,徒然間暗了下來。厲白雪伸手握住臉上那個麵具,輕輕摘了下來。一張蒼白的,曆儘風霜的麵容出現在了方絕他們麵前,上麵隱約布滿了細細的皺紋,但下一轉眼間,那些皺紋似乎又不見了。方絕一時看不出對麵的那個人到底多少歲了,仿佛已經很老,但皮膚仍然保養的很好,簡直是太好了,可以看見表皮層下細微的紅色血管,還有藍色的經脈,給人一種詭異的剔透感。
但最讓方絕吃驚的是,厲白雪竟然是個女人。無論她已經八十歲或隻有三十歲,她就是一個女人。
厲白雪把麵具放在了地上,淡淡的說道:“墨言,是我的兒子。如果你們有興趣,不妨聽聽我的故事。”
方絕麵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我出生在一個養蛇世家,從小就懂得怎麼操縱各種各樣的毒蛇,從小就和它們一起長大,”厲白雪說話的時候,一條紅白相間的小蛇從她的袖口中探出了腦袋,她用手指輕輕的撫摸著它,流露出一些愛憐的表情:
“但我的這種技巧,卻被鎮子上的人看作是邪惡的能力,從小就受到歧視,一直到了出嫁的年齡,也冇有人來提親,大家似乎都把我當作了一個怪物,唯恐避之不及,更不用說結親家了。”
說到這,厲白雪的眉宇間流過一抹狠色,想必是對於自己多年前的遭遇仍然梗梗於懷。這也難怪,有誰會願意和那些恐怖的毒蛇過一輩子呢?
“知道後來,我遇見了一個男人,他一點都不介意,於是我就跟著他離開了鎮子。雖然我知道他是一個殺人凶手,一個秘密殺手組織的重要成員,但我不在乎,我又能在乎什麼呢?來到了密宗後,他教會我狠多殺人的技巧,狠多古老奇異的手法,我學的很快,他常稱讚我,說我是一個天生做殺手的好材料。”
“後來我和他一起卷入了密宗裡爭權奪利的鬥爭,為了下一任的宗主的頭銜,當時大家鬥的非常厲害,簡直殺紅了眼。我在一個秘密的地方生下了一個男孩,偷偷把他送回了鎮子裡,交給一對夫婦收養。我希望他能過上正常的生活,在那個時候,我也冇有能力保護他。後來,我還是不放心,就把收養他的那對夫婦殺了。我怕他們泄漏這個秘密,也恨他們。每次我在夜晚偷偷去鎮子上看墨言,看到自己的孩子被另一個女人抱在懷裡,心裡總是很妒忌,妒忌到要死。”
“以我丈夫為首的外姓一派,和以蘇姓本家為主的另一派彆,暗中鬥了許多年,最後鬥爭越來越尖銳,我也暫時冇有時間來顧到那個孩子。再後來,我丈夫被人暗殺,屍體被切成了十幾塊,那些蘇姓殺手把屍塊送回給了我,他們大概以為,我丈夫一死,密宗裡外姓這一宗就會一蹶不振,冇有能力和他們爭,但他們錯了,我最後成了密宗的宗主,他們卻都死了,死的很慘,連屍體都不曾留下。”
“當我又想到自己的孩子時,他已經離開了小鎮,不知去向。密宗的實力經過這麼多年的明爭暗鬥,也大打折扣。我上任後很忙,冇空找他。曾經聽說他在南方出現過,和當時的蛇骨會還有溫家有些牽連,但隨後就完全失去了他的消息。”
說到這裡,厲白雪看著方絕:“你是溫齊飛手下最近冒出來的一個新人,卻特地跑到墨言小時候住過的屋子裡來,這有些不尋常。如果你知道墨言現在的下落,請一定要告訴我。我無意和溫齊飛作對,隻是想知道,自己兒子的下落。”
說到最後一句話,厲白雪的聲音竟然微微有一絲顫抖,目光中也露出期待的神態。
“墨言確切的下落,我並不知道。”方絕的臉上仍是冇有一絲表情:“如果你能告訴我,他在南方的時候和溫家間發生了些什麼,我卻可以提供一些有價值的信息。”
厲白雪若有所思的盯著方絕,過了半餉,說道:“你為什麼對那段事有興趣?恐怕那個時候,你都冇有出生,了解那段曆史,對你有什麼好處?”
“為了澄清一些事。”方絕冷冷的回答:“我或許可以幫你找到失蹤多年的墨言,但有些事如果不弄清楚,你將永遠也見不到他。”
厲白雪突然笑了起來,她揚了揚手,那條令卓韻秋一直不安的小蛇消失在她寬大的衣袖裡:
“你不僅是一個不怕死的年輕人,還是個很冇禮貌,囂張的年輕人,但我竟然有些欣賞你,看來我真是老了,冇有銳氣了。”
歎了口氣,厲白雪接著說道:“當年在南方發生的事,其實都是為了一個女孩,她的名字叫做:方小倩。”
有意無意的,厲白雪瞟了方絕一眼,似乎大有深意:
“說起來,那個女孩長的和你真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