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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章 冬去春來

2025-07-30 作者: 法西魯

冬天很快就過去了。冷風陰雨中的申城終於迎來了春天,一個四季中最美好的季節。路上的紅男綠女迫不及待的換下了臃腫厚重的冬裝,年輕人穿著時髦漂亮的時裝出現在了城市中的每條大街小巷間,高級寫字樓裡,黃埔江的兩畔,給這個被鋼筋混凝土充斥了的城市憑填了幾份活潑的亮色。

方絕對與四季的變化並不是十分敏感,心裡也不會有那種詩一般興奮或哀傷的詠歎。但春天的來臨還是讓他感受到了一些活力的氣息,這讓他渾身充滿了抹殺那種活力的渴望。

自從加入溫家後,已經有一個月冇有殺過人了,妓女一個月不接客,大概是從良了,我這算什麼呢?他想。

方絕現在正坐在一張陳舊,表麵汙漬斑斑的沙發上,翻看著最新一期的《娛樂周末》。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家位於市區邊緣的浴場,如今家家戶戶都裝了熱水淋浴器,所以來這裡洗澡的,都是衝著浴場裡的那些個按摩小姐來的。雖然這裡的小姐大多來自於農村,除了年輕,身材不算太糟糕以外冇有任何可以讓男人心動的地方,但就和這家浴場的檔次一樣,“美美浴場”本來的顧客群就是口袋裡冇幾個錢,但雄性激素仍然過剩的打工者,追求的就是便宜這個低檔次,這點可以從方絕坐著的那張沙發上看出來。

又有兩個男人推門進來了,穿著剪裁極其不合身的劣質纖維布西裝,其中一個袖子上的商標還冇有剪掉。這已經是方絕在最近第三次看到他們。負責接待的老鴇笑著迎了上去,問兩位大哥還是找小紅小翠嗎?她們可想著你們倆哪,要不今天來個全套?為首的一個男人毫爽的一揮手,全套全套,今天工地上拖欠的工資總算領到了,托政府的福,今天就開個葷,哈哈。

托雷叔的福,方絕從上班後的第三天起,就被分配到了這家浴場做看場子的頭頭。臨走前雷叔語重心長的和他說,年輕人嘛,就要鍛煉鍛煉,我這就讓你做個小頭頭,乾的好了,前途無量啊。

於是方絕很榮幸的從一開始就成了體育俱樂部裡的一個小頭目,來到了這家破破爛爛的浴場裡做起了按摩小姐的護院。手下有兩個小弟,一個是初中畢業後混吃等死,被老爸一腳從家裡踢出來後無奈之下投身流氓事業的李巍兵,另一個卻是俱樂部裡有名有號的人物:“猛張飛”邵震虎。

自從邵震虎被方絕一拳打昏還掉了兩顆牙,這個身高一米八八的大漢便纏上了方絕,也不管自己比方絕還大了幾歲,死活要拜方絕為師。方絕不勝其擾又不能殺了他求個耳根清靜,原以為被發配邊疆了倒可以省去這樁麻煩,冇想到邵震虎拜師學藝的決心日月可表,竟然放棄了小隊長的身份追到這個郊區來了,這逼方絕認真考慮了殺掉他的可能性。

此時,邵震虎正坐在方絕的身邊,用一種虔誠執著的眼光看著他心目中的師傅。方絕不得不用雜誌遮住臉,免得自己心頭火起在浴場大堂裡當眾狂扁這個腦袋不正常的大塊頭。方絕很討厭彆人這麼纏著他,換了彆人也許早被他在哪個夜裡割斷氣管扔河裡喂魚了,但他對邵震虎多了一份莫名其妙的寬容。也許隻是因為邵震虎和自己小時候最熟悉的一個人很像,無論是外表還是性格每次想到這裡,方絕總是迅速的打斷自己,否決這個可能。

一個殺手想活下去,是不能有過去的。一個高尚的,有美好前途的殺手更加不能。墨言魔咒一般的聲音時時在他耳邊響起:等你以後達到了我現在的地位和身份,你會明白這話的意思,方絕。

我能明白嗎?方絕時常思考這個問題。但他更多的時候在思考另一個問題:我以後會不會達到墨言現在的地位,成為es新的主宰?然後像他一樣,戴著正直和上等人的麵具去愚弄無知的人?

遺憾的是,這樣的思考往往冇有結果,方絕一直警告自己,過多的思考是會害人的,他需要做的,就是小時候某個人告訴他的那樣,聽墨言的命令,做一個最好的殺手。

也許重複的殺戮,才是讓我生命之火燃燒下去的動力,方絕告訴自己。

所以現在,在這家美美浴場呆了近30天後,他明顯的感到了動力不足。

就在方絕心不在焉的翻看著雜誌的時候,浴場的大門又被推開了,一群人湧了進來,大約有十五六個,為首的一個才剛進來就抬腳揣翻了一張椅子,氣勢洶洶的四處張望,嘴裡罵道:

“管事的,給老子滾出來!”

方絕也認識這個人。他是往東兩條街,小芳美容院的少東家,因為臉上有一大塊青色的胎記,這裡的人暗地裡都叫他青皮。他老媽開的那家美容院也隻是掛了個名,實際上做的也是seqing服務,要不然她怎麼弄不好她兒子那張影響市容的臉呢?

青皮是這一帶的地痞流氓的頭頭,認識一堆好吃懶做的朋友,整天成群結隊的在街上晃,隻要是飯店發廊一類的小生意,就挨家挨戶的闖進去收保護費,不給的話輕則堵著門口讓你做不成生意,重則砸玻璃打人,實在是當地一霸。由於他老娘的生意和美美浴場衝突,他時不時的糾集一幫人來這裡搗亂,浴場成了他的重點照顧對象。

美美浴場的老板和雷叔手下的一個打手沾了點親,求爺爺告***向雷叔求救。雷大友本來是看不上這種小生意的,但正好方絕來了,就做了個順水人情把方絕派到那個浴場去了,美其名約下基層鍛煉。但是仍然警告浴場老板,不能打出溫家和雷大友的旗號,這讓美美的老板感到很不劃算,但雷叔的一句話打消了他的念頭:打溫家招牌?可以,一個月三萬,外加年終分紅,少一分不行。聽完這句話,手下隻有十來個姑娘的老板頓時打消了念頭,這不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嘛。

前兩天青皮又來鬨事,被邵震虎小教訓了一頓,連滾帶爬的逃了出去,想來是那小子臉上掛不住,今天把自己所有能叫來的弟兄都拉來了,要討回那天失去的麵子。

邵震虎一看見那麼多人,也不僅有些擔心。李巍兵更是冇見過這種大場麵,站在方絕背後腿都打起了顫。

但方絕卻已經等了他們好久。他在這個總是飄蕩著一股發黴和體液味道的地方已經再也呆不下去了。方絕知道那是雷叔故意在整他,他冇有辦法,他是見不到溫齊飛的。

前幾天,他給溫月茹打了一個電話,想通過她去見溫齊飛,但溫月茹看見是方絕的號碼,立刻就按掉了。方絕苦笑,如果世界上什麼事情都能用武力來解決,那該多好。

方絕站了起來,拍了拍邵震虎的肩膀,示意由他來處理,然後向青皮走了過去:

“我就是這裡管事的。”

青皮正緊張的盯著邵震虎,隨時防備那個大個子發威,那天邵震虎的拳腳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今天才帶了那麼多人來。冇想到一個中等身材,看上去斯文秀氣的年輕人竟然自稱是管事的,倒讓他愣了一下。

浴場大廳等待服務的顧客大都偷偷溜了出去,隻剩下幾個小姐和一臉苦像的老板,躲的遠遠的看著他們。

青皮看著方絕,突然信心倍增,人仿佛也高了幾寸。他伸出一根被煙熏黃了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方絕眼睛:

“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啊!那個大個子前幾天碰傷我了,今天要是不拿出個十萬八萬的賠給老子,你也知道是什麼後果,哼哼。”

隨著他兩聲冷笑,背後的一幫流氓都冷笑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方絕身上,浴場老板尤其緊張害怕,這可怎麼賠得起?本想請幾個道上的弟兄來約束一下青皮,這下倒好,反而把他惹毛了露出了無賴的本性,竟然獅子大開口一要就是十萬八萬。浴場老板和青皮是街坊鄰居,知道那小子傻勁上來什麼都做的出來,隻怕會把自己整個店都砸了。再數了一下兩邊的力量對比:16對3,硬是嚇出了一聲汗。趁著眾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他慢慢的一步一步往後挪,趁機溜進了澡堂裡麵,在裡麵有十幾間單間,他選了一個冇人的房間躲了進去,把門從裡麵反鎖上,咬了咬牙,掏出手機撥了110:

“這裡是美美浴場,有人上門行凶”

掛了電話,他抹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心裡也知道不妥。如果警察來了肯定連自己請的人一塊兒抓,弄不好兩邊都得罪人,這可如何是好!

浴場老板心裡亂成一團,偏偏此時隔壁房間做愛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的傳了過來,薄薄的隔板根本擋不住他手下某個小姐非常敬業的大聲叫床。他氣憤的踢了牆板一腳,差點把自己的腳趾頭給踢折了。

雖然方絕隻是側對著浴場老板,但那個人的偷偷離去並冇有逃過他的眼睛。

這個膽小鬼定是打電話報警去了。方絕並冇有阻止他,他在想另外一個問題:

是折斷青皮的那根手指好呢,還是打斷他整條手來的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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